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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男子满街张贴 70 张女友私密照:这都是寻人启事

所属系列:真实民警手记:一个小城派出所的罪案簿

男子满街张贴 70 张女友私密照:这都是寻人启事

真实民警手记:一个小城派出所的罪案簿

进度条 0:00 19:46 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失恋能有多可怕。

合肥有人假冒军官,被识破后持刀胁迫女友,他真实身份是个无业流氓。济南一工厂门卫,假装自己是大学教师,和网恋因为结婚吵架,将对方肢解丢进下水道。

前段时间发生在我身边的一件事:爆竹店的老板娘要离婚,老板很冷静,说:「我可以炸死你爸妈全家。」

有件事儿我们不得不承认,恋爱中你无法看清的真实面孔。

等到暴露的时刻,现实可能令人难以承受。

很多人会选择极端的方式分手——毁掉共同拥有的物品,毁掉彼此的人际关系。

今天的故事里,就有个失恋的小伙子,他选择毁掉曾经的恋人。

那天深夜,他将恋人的裸照撒得到处都是。如果警察再不出手,这将是小城里最轰动的新闻。

小伙子的行为没有停止,反而不断升级 ,折磨着恋人,也考验着警察的耐心。最后警察只能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来面对这场纠纷。

这个故事并非一场闹剧,而是人们身边常常发生的悲剧。这种危险却显得「不重要」的事儿,因为被轻视,走向了彻底的极端化。

1.

2019 年盛夏,风华园小区,凌晨 3 点。

一个黑影从茂密的小区树林里探出半个身子,多次向周围张望。那样子很滑稽,就像菜市场水盆里养着的甲鱼,没有顾客经过的时候,才敢伸头向周围看一看。

他到底从树林里走了出来,坐在 40 号楼门前,亮了一下手机屏幕,然后息屏。透过单元门头灯,我清楚地看见,他手里拿了一个垃圾袋。

40 号楼边,我和警察同事躲在车里已经大半夜了。我们不敢亮起屏幕玩手机,也不敢聊天。

看着那个男人的身影消失在楼门口,我们准备下车堵他。

「啪嗒!」车门打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

糟糕!男人听到了,眨眼的功夫,他从楼道窜出撞开密密层层的灌木,跑向小区后门。

我也窜了出去,把他吓得够呛,直接钻进了废弃的化工厂。

我把两位老警察甩在身后,摸黑狂奔于老旧的居民楼间,在工厂园区深一脚浅一脚地搜寻,眼看着前方的黑影越来越模糊,难以捕捉。

我不敢开手电,也不敢和同事说话,担心他判断出我的位置,彻底隐匿了踪迹。

执行这次任务前,所长还问过我要不要带上夜视仪,我自信能在楼道里堵住嫌疑人,现在却误了事。迷失在夜色中,我疲惫地奔跑着,心里特别后悔。

终于,前方出现一点亮光,黑影闯进了小区。

这个「黑影」名叫孙龙,被我们跟丢了。这是几天来我第一次和他正面交锋,我不愿放弃,和同事逐一搜索居民楼。

这是个老小区,一栋栋单元楼直插天空,都是 8 层没电梯的旧楼。爬到第 3 栋楼的第 4 层,我放弃了。

经过长时间的奔跑,又爬了 3 栋楼,我实在是累得站不来。这时就算发现孙龙,也没力气控制他了。

凌晨 4 点 30 分,我和两位老警察汇合,准备回所里商量怎么抓人。落在后面的老辅警摇了摇头,「我们见到孙龙前,他已经在四周活动了。附近都是他撒的照片。」

我返回追捕的起点。月光下,我们三个打着手电照向巷子和楼道里,见到差不多大小的纸片就捡起来,每隔几米就能发现一张泛着白光的照片,它们被撒在路面,贴在墙上。每张照片上,都有同一个女人,摆着亲昵的造型,赤裸着身体。

孙龙甚至把裸照贴到女友的家门口,还在门前扔了一堆尿不湿和卫生巾。

我站在楼下向远处望,城市边缘的天空已经泛白,老辅警提醒我:「得赶在天亮前清理掉。」

我们 3 个人沿着小区的街巷,检查每一栋楼,如清洁工一样,弯腰捡拾,抬手撕扯,收拾着嫌疑人留下的一团残局。

凌晨 6 点,我瘫坐在车里,手上捧着整整 70 张!

这是孙龙第二次散布女友的裸照了。

这次,他还在照片后面写了篇 59 字的小作文诋毁女友,还留了电话号码。

「赵玲玲,离异,在云南洗浴中心当坐台小姐,骗走别人几万,有谁认识这个女人,提供家庭住址,必有重谢。」

这片老城区容纳了 15000 户居民,大多是本地人和废旧工厂工人。如果这些照片被居民发现,绝对会成为小城里最轰动的大新闻。

我和孙龙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两年前的一个雨夜。

2017 年 9 月,小城连下了两天雨,气温骤降。晚上 10 点多,接警平台响了:风华小区,报警人称自己被人拿刀追砍。

这是可能涉及恶性案件的警情,我随身带了手枪。

车窗外,暴雨密集得让人看不清眼前的情况,小区 15 号楼的花坛前,孙龙孤零零地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没有打伞。

我打起手电走过去,白色的光团照遍了打着哆嗦的孙龙。湿漉漉的短裤短袖箍在他身上,略长的头发贴在脑门,雨水不断往下淌。

那天,孙龙大晚上找女友商量婚事,不知道怎么就惹怒了女友的妹夫。眼看着这位将来的连襟变了脸色,去厨房抄菜刀,孙龙被吓得夺门而出,跑出五百米才敢报警。

同行的辅警差点没笑出声,悄悄和我说:「真被吓破了胆儿,下这么大雨还跑这么远。」

这种夸大事实的警情天天能遇到,幸好不是砍人案件。我把孙龙带上车,准备去他女友家调解。

一道手电光打在了警车玻璃上。我顺着光柱看,有个拄拐杖的女人正在朝警车挥手。

女人留着黄色披肩长发,也被大雨淋得透湿,看着相当瘦弱。我和同事赶紧把她扶到附近的楼道避雨。她说:「我和这个人是不可能的,我不想他再缠着我……」

我和同事看着对方,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虽然工作时间不长,但也面对过无数报警人,对方是什么人,什么年龄,大概什么性格,我自信能看个差不多。

眼前这个拄拐的女人,一看就是个中年人。可为情所困的孙龙,才 27 岁。

「他们是情侣?怕不是在开玩笑。」我心想。

女人看出了我们的疑惑,主动拿出身份证。她叫赵玲玲,77 年生,已经 40 岁了。

她肯定地说:「我和孙龙,是情侣关系。」

赵玲玲拄着拐,冒雨走到警车旁边,「我今天把话说清楚,一切结束,各走各的路!」

被菜刀吓坏了的孙龙,此刻呆呆地坐在车里,看见赵玲玲来了也没下车。整个人灵魂出窍似的,毫无反应。

我仔细观察孙龙,他外表看起来相当年轻,刘海长长的,发际线却很高,一张大圆脸,配上一对小眼睛,只有两条缝。

大雨击打在车上劈啪作响,孙龙浑身上下还在不停地滴水,坐垫上留下了一片黑黑的水渍。

一时间,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同事想点根烟递给孙龙,却发现烟也被雨水泡了。

赵玲玲朝我们说了声谢谢,一瘸一拐地走了。

孙龙终于有了反应,抬头看看赵玲玲的背影,叹了口气。

我们趁机劝他,「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还年轻。」

孙龙还是不说话,也没做任何表情和动作回应,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劝。我们送他到路口的站台,看他坐出租车离开。

当时我挺同情孙龙的,谁还没被甩过,年轻人过一阵就好了。

一个月后,赵玲玲的报案让我意识到,孙龙连一句劝都没往心里去。

她说孙龙总是半夜给她打电话,打通了也不说话,偶尔会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然后挂断。孙龙还发威胁短信,说见不到赵玲玲就要拉着她一起死。

赵玲玲觉得不放心,从三楼的家中往下看。透过小区路灯,她经常可以看见孙龙打着手电,在 40 号楼前后游荡。

孙龙一个礼拜能骚扰赵玲玲两三次,搅得她心神不宁,根本无法休息,「手机一响就是一激灵」,紧接着,她就会想到游魂一样的孙龙可能还在楼下。

后来,即使没有骚扰,赵玲玲也会在夜里惊醒。她只有靠安眠药才能勉强入睡。

和我诉苦的时候,赵玲玲的情绪特别激动,本来就大大的眼睛睁得更圆了。

来所里报警时,她已经不再拄拐,但腿脚还没好利索。她留着黄色的长发,面颊有大面积的雀斑,眼睛很大,人像竹竿一样瘦弱。

因为神经衰弱,状态不太好。

她和孙龙相遇,完全就是一段孽缘。

在被孙龙发了疯似地骚扰前,赵玲玲决心做个「复仇者」。

赵玲玲的前夫不能生育,夫妻俩领养了孩子。但前夫思想传统,又想要亲生骨肉,他们因为这件事情芥蒂很深,几乎天天吵架。

前夫觉得这个家没意思了,于是出入 KTV、酒吧买醉,和一个 50 多岁的女人好上。他们迅速同居,男人从此连家都很少回。

赵玲玲知道这一切,心里盘算的是怎么报复。2017 年春天,她玩微信加了很多附近的人,这些人中,她和孙龙最聊得来。

当时,孙龙的微信名叫「LOVE」,自打和赵玲玲确定关系,就改成了「玲珑」——赵玲玲和孙龙。

一开始,孙龙说自己姓李,35 岁,离异,住小城里最高档的玉露小区。每晚和赵玲玲道别,他会假装进入小区的单元楼,然后偷偷目送赵玲玲走远,自己再离开。

为了表示爱意,他给赵玲玲买了手表,说是 20000 一块,其实只值 20。

赵玲玲早就看穿了孙龙拙劣的演技,但为了报复前夫,她愿意配合「演戏」。

两人的关系很快传开了,赵玲玲很得意:「我 40 多岁的人了还能找到 20 多岁的小伙子,而我前夫那个没用的东西,只能和 50 来岁的老女人在一起。」

但没过多久,他们的恋情出现了转折。赵玲玲车祸,被撞断双腿。

前夫回来照顾卧床不起的赵玲玲,让她觉得非常内疚。她觉得,车祸是对自己出轨的报应,于是决心和孙龙分手。

孙龙觉得自己的情感被欺骗了,他不仅拒绝分手,还更进一步,想要娶赵玲玲回家。

赵玲玲被逼得没办法了,她向我们警察忏悔,求我们帮忙,「实在是没法过了。」

处理情感纠纷是派出所的日常工作。

孙龙这样的轻微违法行为,如果单纯处以拘留的话,太过简单粗暴,不利于矛盾化解。

毕竟警察是解决矛盾的,而不是把有矛盾的人解决了。

我合计了一下,决定把孙龙叫到派出所,组织双方谈一谈。按我的经验,这种事只要说开了,就没问题了。

给孙龙打电话的时候,他和雨夜被菜刀吓跑的可怜样完全不同。

聊起赵玲玲,他怒气冲冲地骂:「她欺骗我感情,我在她身上投入了这么多,如今倒是好意思报警?随便她,反正我不去!」

「你这些天骚扰别人的正常生活,已经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你如果不服从口头传唤,那我们只好去找你了。」我警告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说:「下午几点去?」

我安排下午 3 点,在派出所警民联调大厅见。为了保险,还约了社区调解经验丰富的阿姨。

3 点一过,几位阿姨端着茶杯,坐在写着「调解员」的名牌前,从孩子学习聊到身上穿的衣服。开始赵玲玲满脸的戒备,听大家聊了一会儿,也融入了热络的气氛。

正当我准备打电话催孙龙过来时,一个陌生女人却闯了进来。

她一见到我,连说不好意思:「警官,孩子下午有事来不了,我替他道歉。早上你那个电话,吓他一跳,以为公安局要去抓他……」

原来她是孙龙的母亲,叫刘淑芳。

她穿一件格子棉袄,戴圆边帽,胖乎乎的圆脸和小眼睛,跟孙龙很像。纹着又弯又细的眉毛,蓝色深浅不均。

她的态度诚恳,看到赵玲玲就是一鞠躬,嘴里不住地骂孙龙「脑子坏了」。

「玲玲,感情的事情其实没有对错,这事没必要惊动派出所。我保证孙龙不再添麻烦。」

赵玲玲赶紧附和:「对啊,没有对错,这次说清楚了就好。」

刘淑芳和赵玲玲聊得挺热乎,我和社区阿姨,完全插不上话。这两位该道歉的道歉,该谅解的谅解,聊着天出了派出所大门。

在我旁边的辅警老靳,眉头却拧成了疙瘩。他抱着胳膊依靠在门边说:「这事没完。」

「为什么?」

「孙龙他妈怎么叫赵玲玲的?都喊人家『玲玲』了!这个当妈的,已经认可儿子的选择了。这次刘淑芳亲自来,不过是怕公安局把她儿子拘了。豁出老脸来,是探我们口风。」

老靳没说错。约摸一个小时后,刘淑芳又来了。她脸色慌张,完全没有刚才那份热乎劲。

她走进值班室,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后面没人,关上门说:「警官,不好意思,我还有些事情没说完。」

「我这孩子还小,也没怎么上学,找个工作不容易,这次也是为情所困,你说的治安处罚……」

我看了老靳一眼,他心领神会,唱双簧的时候到了。

「我们派出所也不容易,你儿子整天缠着有家有业的妇女,周围街坊邻居都看不下去了。我知道孙龙这孩子不坏,但是犯了众怒啊。」老靳抢过我的话说。

刘淑芳更慌了,连忙摆手,「我自己没教好,没教好。」

我没说话,从值班室的书架上拿起一本治安管理处罚法,翻到第 42 条递给刘淑芳看。

她赶紧从包里摸出老花镜,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用求救般的眼神看着我和老靳,「这孩子真的是完蛋。」

后来我试着问过刘淑芳,是不是小时候太惯孩子了。

她点了点头,又马上否认。

「小时候打他打的可狠。」刘淑芳说。

孙龙小学时成绩不好,和同学相处也不好,老师懒得管他。父亲望子成龙,教育方法就是拳脚加棒槌。

初中时孙龙开始逃学,早上背着书包出门,拿着早饭钱,溜去附近的网吧、游戏室玩。由于逃课逃得太凶,老师要找家长,刘淑芳不敢和丈夫说,一个人去见班主任。

母亲在办公室挨训,同学们在外面纷纷起哄。十四五岁的孙龙脾气不小,和同学对骂起来,被老师和母亲听到,他觉得更加丢人,干脆撒腿跑出学校。

刘淑芳怕儿子想不开,一边哭着骂一边追。没多久,在路边有一个 IC 卡电话亭旁边,她追到了儿子,气得从路边的拿起一根木棍朝孙龙挥去,棍子击碎了 IC 卡电话亭的塑料外壳。

我很同情刘淑芳,让她把警告转达给孙龙。这之后,他主动和赵玲玲断了联系。

此后 3 个月都风平浪静,让我误以为一切即将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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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11-06 11:2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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