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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节 威特的秘密

所属系列:撞妖·第五卷:临山县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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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 威特的秘密

撞妖·第五卷:临山县的秘密

这年头,实力才是硬道理。

李乾芝掌管的宪兵队手里握着临山县大部分装备力量。

副县长这个位置是李乾芝帮忙夺来的,如果他真的和曹家闹僵了,就等于架空了曹副县长。

一山难容二虎。

弱的那方,永远只有被吃掉的命运。

自从来到临山县,曹家虽然一直在发展自己的力量,可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根基在深,也没有赵县长那边稳。

借着李乾芝和曹家矛盾的东风,曹家在县里好几个铺子都被连夜洗劫,财物银票损失不小。烟溪镇那边更是传来消息,说曹府夜突然失火了,幸亏发现的及只烧了两间仓房,不然整个曹府都得化成灰烬。

典型的后院放火。

曹家气坏了,猜也知道这事肯定跟赵县长有关,就连夜也砸了赵县长的两个铺子。

只是几天时间,县里风云再起。

两方势利暗暗窥视,空气里似有一根火捻,稍有火花,地动山摇。

临山居是曹家在县里最大的产业了,每天都能产出可观的收入。可以说,戏园子就是曹家的脸。

这次两方争斗,虽然没有波及到林山居,但是戏园子里也都跟着人心惶惶。

平日里,曹家待我们再好,我们终究也都是戏子。真有一天曹家倒了,谁又顾得上我们。

我一回临山居,最先听到的,就是这些消息。

我倒是没像他们一样忧心,独自爬夜山这一晚,我经历了太多,经历了一场生死,也想明白一些事儿。

乱世本就如此,顺其自然,活好当下,也就足够了。

但我抽丝剥茧,找到了这场风波的一个关键点。

谣言,又是谣言。

百花节前,临山居门口众人闹事那次,曹盈盈失踪那次,还有这一次。

风波起因,都是从谣言开始。

不得不说,背后这人手段真是高明。

只从一个小小的谣言入手,一步一步,一环扣一环,从细节处开始,下手一次比一次狠,让人防不胜防。

下一次,他不知道由会翻腾出什么花来。

不过,风浪在大,有上面的人顶着。

还是那句话,顺其自然,活好当下,我能看明白的东西,曹家一定也能看明白,这些事儿不是我能管的,我们是戏子,唱好自己的戏就行了。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我日子如常。

休息,唱戏。

闲下时间就静心学写字,练画符,三天以后,我已经能把定身符一笔画下,且像模像样了。

于是,我开始画追妖符。

这天下午,我画完了三页纸,练的脖子有点酸,就寻思出门活动活动,我不愿意去人多的地方,也没交小月,就去了旁边的糖水铺子,在二楼找了一个角落坐下。

我一边喝东西,一边无聊的看窗外,这一看,却让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我看到,赵大光鬼鬼祟祟的从巷子里钻了出来,不大一会儿,一个身黑色衣服的男人,也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套装,头上戴了一个长遮鸭舌帽,走路的时候,还故意将帽檐压的低低的,生怕别人看到他脸。

可即使是这样,我还是看到了。

是威特。

不久前,我在巷子里偶遇了威特还聊了几句。再见到他之前,我看到一个褐黄色的影子,正是赵大光。

我只当是巧合,也没往心里去。

可第一次是巧合,这次难道还是巧合吗?

原来他们两个竟然认识……

赵大光给李乾芝下过扳子,而威特明知曹盈盈结婚了,还一次两次的,送洋酒,送留声机,送漂亮的小钥匙。

不对,绝对不对。

这个威特,一定不会只是一个洋货铺的老板这么简单,他勾着曹盈盈,一定另有目的。

不行,得赶紧把这事告诉曹盈盈。

我付了糖水钱,起身下楼,刚走了几步又觉得不妥。

我回临山居好几天了,曹盈盈一直没来过,我问阿妈了,我在山上的几天,她也一直没来。

以她的性子,三天不出门就能憋疯。这么久不来,不会是他家老王发现什么,不让她出门了吧……

那还是先别去了。

我转身回了临山居,刚想把阿晧叫出来,让她偷偷去曹家看看,就听到了曹盈盈的声音「姐,你在屋吗?我是盈盈。」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我赶紧把门打开。

曹盈盈笑嘻嘻的道「姐,你想没想我呀?前几天我闹了点小毛病,也没出门,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听说你和白医生一起出门了,你们干嘛去了?」

她怪笑着对我眨眨眼。

临山居人多口杂,陈道长对外只说我,我和白牧去看他一个远房亲戚,所以,夜上幽山,和我受伤的事,他们都不知道。

我一看曹盈盈这眼神,就知道她想歪了,不过我也不想解释,就笑了一下。

这一笑,在她眼里的味道就不一样了,她赶紧把我拽到屋里,还顺手把门关严,然后贼兮兮的笑着问我,「姐,怎么样,你感觉白牧怎么样?」

我一愣「什么怎么样阿?」

曹盈盈对我挤挤眼睛「就是,就是其他方面怎么样啊?你们俩孤男寡女在一起呆了好几天,又是有了婚约的,你别跟我说,你俩晚上啥也没干,我可不信。」

原来她说的那个……

我脸一下就红了,锤了她一下「哎呀,你这脑子里,天天的都想什么呢,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曹盈盈兴奋脸都红了「那你快说说,你俩究竟什么样,姐,你就大胆的说吧,我把门关好了,就咱俩你随便说。」

这娘们……

脑袋里就不能有点别的吗?

我只好,把我胳膊上诡子,和也上幽山的事说了,不过我只说了个大概,惊险的怕说了她会害怕。

可即便这样,她听完以后,也是一直害怕的搓胳膊。

然后她挺自责的说「姐,都怪我,要不是那天,我非拉着你去兜风,就不会惹了东西回来。你也不至于糟这份儿罪,你一个姑娘爬夜山,得多害怕呀,在有这事,你叫上我,咱俩一起走,也有个伴。」

再有这事?

别……

虽然她这一番话让人挺感动的,可是千万可别有下次了,这一次,就差点折腾死人啊……

曹盈盈自责了一会儿,又有点懊恼的拉着我手道「姐,我这次来,是有事求你的。」

「什么求不求的,有什么事,你快说。」

她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姐,我家老王和李小四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我点点头。

她叹了一声,「这事闹的,我爹特别被动,曹家这一次,明面上是被人烧了几个铺子,可是打的却是我爹这么多年树的威风。

前几天,我家老王跟我吵架了,他说这事儿都怪我,要不是我开车出去兜风把车子撞坏了,也不至于让他开个破车去上任。

爹虽然没在说什么,可是我知道,其实他心里也是埋怨我的。」她叹了一声,脸色十分不好,眼睛也微微有点红。

怪不得她最近没出门……

我拉住她的手,轻声的「其实这些都不怪你,你别太自责了。」

曹盈盈抬头对我笑了一下,道「我没事的姐,你不用惦记,其实,我来是想让你去……」

她犹豫了一下。

从怀里掏出一个大红的请柬递过来,红着脸道「其实前几天,我家老王跟李小四不过就是吵了几句嘴,这种事儿放在烟溪镇,上午有,下午就过去了。

可是这里是临山县,被有心人一传,事情就不一样了。

偏偏我家老王是牛脾气性子,有心去找李小四喝酒,却落不下脸,后天是他生日,我们就合计着,让你来曹府唱个堂会,顺便……」

「顺便,帮忙把请柬送李小四那去。」她把大红的请柬放在旁边我手上,有点不好意思的道「姐,按理说,他们爷们之间的事儿,咱姐们不该管,可是……

要不是我开车去兜风,把车子撞坏了,可能就真没后面这些事儿了。

我也知道,这种风口浪尖上让你去送请柬,挺为难的,可你就当帮帮我行吗?我不想我爹因为这件事,把这么长时间的谋划都丢了,姐,你帮帮我……」

说着说着,她眼圈一红,竟然哭了。

我经常看曹盈盈傻乎乎的笑,却没见她哭几次。不说我最见不得别人在我眼前哭,但说她让我送请柬这事。

我现在吃的住的都是临山居给的,曹家是我东家。

别说唱堂会送帖子,就算让我做别的,只要是正道,我都得去。

手忙脚乱的拿软布替她擦眼泪,我点着头道「你先别哭啊,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帮你送不就行了。」

「真的?」她眼睛一亮。

当然了。

我点点头。

撮合李乾芝和曹家和解,这是好事,我私心里也不想让两边矛盾更盛,让背后的人笑话。

「姐。」她一把搂住我道「姐,你真是太好了……」

她双手圈着我脖子勒的紧紧的,勒的我有点喘不过气,撤了几下才把她扯开。

可能是见我答应送请帖了,她的一颗心也放下来,脸上的愁云散去,就拉着我开始讲起八卦。

谁家的二小姐有婚约,却在外面有了相好的,哪家姨太太的裙子太瘦出丑了,跟她同色的口红,却没有她涂好看,我几次想插嘴说威特的事,都被她抢先说了别事。

说到后来,她又讲到吴家的吴馨萍小姐。

她拉着我道「姐,你听说没有,那个吴馨萍染上脏病了,找很多医生都没看好呢。」

关于这个……

我还没等开口,曹盈盈就先开口道「那次去吴家,我有心跟她做朋友,可是她这个人性子有点怪,总是莫名其妙的。后来我找了她几次,可是她嘴里聊的问的,都是白医生,我觉得她心思不对,就没在去找过她。

对了,我听说,她前段时间去外地,惹了不该惹的人,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几天,她那身脏病,估计就是那会儿染上的……」

曹盈盈津津有味的猜测着,我好几次都想告诉她,其实吴小姐没有脏病,却都忍住了。

那天她去白华堂,是去找白牧要了一种洋药片。

这种药片配枣子吃了后,会起红疹子,如果在配上甘草和八角根水,就会出现微热,脉象不稳等一些症状,像极了人们口中所说的脏病。

县里人心思保守,对于脏病是十分排斥的。哪有人会仔细的诊看,一个传一个,这病症就坐实了。

那天知道真相后,我也挺震惊的。

一个没出嫁姑娘,不是黄花闺女都会被人笑,她装什么不好,竟然装自己得了这种病,传扬出去后,这辈子也别想嫁人了

她真是什么招数都敢想。

不过,各人有各命,我还是想想怎么跟曹盈盈说威特的事吧。

等了一会儿,总算等她把八卦说完了,趁着她喝茶润嗓子的功夫,我开口问「盈盈,你最近,去洋货铺了没有?」

曹盈盈一愣,脸色略微有点不自然,却还是笑了一下道「哦,也不缺什么,就没去,不过你一提我就想起来了,我有个口红用完了,一会儿咱俩去买一个吧。」

我点点头,似不经意的问,「对了,」你跟威特老板聊了那么多,有没有听他说过,他是哪儿的人阿?」

她放下杯子道「他说是北海关那边的,离这儿挺远的,家里也没什么人了,机缘巧合来到咱这儿,就开了铺子。咦,姐,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把今天,在巷子里看到他和赵大光见面,和之前那次偶遇的事,都跟她说了。

她的脸色一下就变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就又笑了「姐,你是不是突然觉得我挺傻的?放任自己跟人家玩玩,谁知道,竟然让人家给玩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还没等解释呢,曹盈盈猛的一下站起来。

她使劲拍了一下桌子,磨着牙道「王八蛋,竟然算计到你姑奶奶的头上来了,我这就去在会会他。」

说完,她就要往门口走,我赶紧一把将她拉住,「盈盈,你别冲动,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咱们研究一下,别打草惊蛇。」

「还研究什么?」

曹盈盈正在气头上,一把甩开我道,「那个赵大光可是赵县长那边的人,威特偷偷摸摸跟他见面,明显就是在暗地里谋划什么。不行,我现在就去当面问问他,我管他什么惊什么蛇的。吃干抹净了,竟然开始玩阴的了。他今天要不给我说出个一二三来,姑奶奶我撕了他!」

「盈盈,你先听我说。」

我使劲的拉住她,急道「盈盈,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冲动去找他理论的。

我虽然发现他们两个有联系,可是,并没听见他们在谋划什么。无凭无据的,你去找他说什么都没有用。而且,万一他有了坏心思,故意把事情闹大了。你家老王那面,你可怎么解释呀?」

「这……」一提到她家老王,曹盈盈冷静多了,毕竟,有了相好这种事,本就不是光彩事,而曹家最近正是风口浪尖的时间,这事传出去可就完了。

可是她依旧气的不行,磨着牙道「姐,那你说这事怎么办?我的脾气你也知道,这事儿不知道也就算了,可是我现在知道了,总不能当睁眼瞎呀!」

我想了想道「要不这样吧,你先忍两天,暗地里派人摸摸威特的底子,万一他和赵大光联手使坏,你也好有个准备。」

她想了一会儿,点点头道「也行,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让两个亲信去盯着那边,不管他暗地里憋着什么坏,都能给挖出来。」

这还差不多。

我点点头,刚有点放心,曹盈盈却是又道「不行,姐,我心里堵的慌,还是得去一趟万盛洋货铺。我就想看看,他的那副嘴脸,究竟能装到什么时候。」

她这大小姐脾气,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在旁边左劝右劝的,后来她就跟我说「姐,你放心吧,我就是去转转,不会做什么的。再说你不是跟我去吗?有你在身边,你还信不着自己吗?」

我一想也是,就穿了个外套,跟她去了万盛洋货铺。

刚一靠近门口,门童就迎上来了。

「曹姐姐,红叶姐姐,你们来了呀。我家老板在屋里呢,我这就去给您叫他。」他把我们迎进屋里,噔噔噔的跑去二楼,不大一会儿,穿了一身格子西装的威特从楼上走下来。

他推了一下眼镜,妖娆的笑道:「哎呀,这不是曹小姐和红叶老板吗,今天刮的什么风呀,竟然一次来了两个贵客。快跟我来二楼吧,我前些天托人弄来了一批最新的洋货,都没舍得摆出来呢。」

同样的话,在他嘴里说出来,就让人莫名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真是不明白,曹盈盈看上他哪儿了……

「是吗,那我可得看看,威特老板你偷偷藏什么好东西了。」曹盈盈掩唇一笑,哪有半点刚才怒气冲冲的样子。

还挺会隐藏的。

威特的眼角微微一勾,轻柔的道「好东西,我这儿从来都有,这方面,曹小姐您可是知道的呢。」

呕……

他的神态扭捏造作,我差点没忍住干呕出来,曹盈盈却是「呸。」了一声,脸色微微有点酡红,拉着我道「姐,咱们上去看看吧,看看威特老板这批货,有没有我喜欢的。」

我被她拉到了二楼。

威特将我们领去椅子那边,然后一打响指,小童赶紧捧过来一个精致的带锁扣的箱子。

不得不承认,洋货铺门口永远都排队,真是有理由的。

这铺子里,大到桌椅装饰,小到一杯一笔,都透着一股子洋气,里面的东西也是临山县没有的。

就说他手里的箱子吧,银灰色的,上面雕着好看的花纹,比县里那些储物的木箱和铸铁箱子精致不知道多少倍。

连我都有点期待了,想看看箱子里面是什么。

威特阴柔的微笑着,用修长的手指抚了两下箱子,不打开,反倒是问曹盈盈「曹小姐,上次送您的钥匙,还带着吗?」

「干嘛,想要回去?」曹盈盈微微一挑眼角,是我不曾见过风情。

威特摇摇头道「自然不是,我威特送出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那你问钥匙干嘛?」

他爱惜的抚摸了一下箱子,有点遗憾的道「我曾经说过,那把钥匙,可以打开我铺子里所有的锁,曹小姐要是没带那边钥匙,今天这箱子,怕也是打不开了呢。」

曹盈盈的唇角跟着眼角一起弯起了弧度,轻哼了一声,从脖颈里拽出一个绳子,正是威特送的那把小钥匙。

「给。」她把钥匙丢过去。

威特拿着钥匙在箱子上拧动两下,「咔吧。」一声,箱子开了。

曹盈盈似不经意的漂了一眼,眼睛一下就挪不开了,「这,这是什么呀?也太好看了吧。」

什么东西让她这么惊讶?

我也探头看了一眼。

箱子里面衬着一层暗蓝色的丝绒里布,绒布上,工工整整的,放着一些亮晶晶,不同大大小的透明小石头,最大的,黄豆粒大小,最小的米粒大小,好像还微微闪着蓝光。

这什么东西?

威特拿了一只丝绒手套带上,执起最大的那颗,开口介绍道「这个,是钻石。是从国外运过来的。

钻石本身是极其稀有的珠宝,它纯净,透明,坚硬无比又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所以,在国外,钻石就是是爱情和忠贞的象征,你看看它……」

他将钻石凑近了我们一些,两侧的光微动,那小石头果然出现了好几种不同颜色的微光。

曹盈盈一向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眼睛一下就亮了。

威特将她的表情看的十分仔细,轻声又道「是不是,看到了不同颜色的光芒?这就是钻石的特点,精致,却又凝聚着时间最美好,最纯净的的色彩。他就像是一双充满爱慕的眼睛,注视着你,仰望着你,深情款款,坚定不移。」

曹盈盈这哪受的住啊,当即就道「行,这些我都要了,都给我包起来吧。」

威特摇摇头,「曹小姐,这些钻石你别要了,我真的不能卖给你。」

曹盈盈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微光一闪,很配合的问「为什么呢?」

威特这招我已经见过了,他下一句肯定是「但我可以送给你。」

可是竟然猜错了。

威特将那颗钻石放回丝绒的底布上,惊喜的摆好,开口道「曹小姐,实不相瞒,这批钻石是时下最稀罕的东西,很多大地方都没有呢。我拖了好几层关系,花了两倍以上的高价才弄到的。这东西真是太贵了,最小的这一颗,就要一百条小黄鱼呢。」

曹盈盈沉吟了一下,语气有点不对的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舍得卖我?还是,怕我付不起这个钱?」

「当然不了。」威特有点急的道「曹小姐,我是什么人,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吗?只要曹小姐喜欢,这铺子都可以给你,别说这一箱钻石了。」

这话说的,让人舒坦。

曹盈盈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语气却还是不太对「那你刚才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威特沉吟了一下,回手将箱子递给小童,起身对我笑了一下,转头对曹盈盈道「曹小姐,麻烦您跟我过来一下,我有话要说。」

说完,他直接起身去了侧面的茶房。

「搞什么鬼。」曹盈盈嘟囔了一句,紧跟着起身,被我一把抓住了「盈盈,你小心点。」

我小声嘱咐。

「放心吧姐,我心里有分寸。」她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眼神,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的跟去了茶房。

「咔嚓……」房门被她关上了。

不知怎么,我的眼皮突然狂跳了几下。

这个威特神神秘秘的,一定是在搞什么鬼,可是我现在也抓不到他的把柄,曹盈盈脾气急,可千万别突然发难,问他和赵大光的事阿。

我心里忐忑着,隔一会儿就侧头看一眼茶房,可是那个房门一直紧闭着,要不是旁边站着小童,我真想过去隔着门板听听里面在说什么。

要不,我偷偷叫一下阿晧,让她化作黑气,进屋听听呢?

不行不行,曹盈盈都敢瞒着我,偷偷爬床走后门来见威特,万一我让阿晧进去,看到什么不能看的画面咋办?

不过,她刚刚知道了威特和赵大光有联系,应该有所防备,不能做啥出格的事吧……

我心里正纠结呢,茶房的门「咔嚓。」一下打开,满面红光的曹盈盈踩着高跟鞋走了出来,威特紧其后,也走了出来。

「姐。」她笑着,坐在我旁边,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看了看她衣领和口红,没有变化,还是刚才进去的样子。

他们在里面跟她说什么了,看她脸色有点不对劲儿呢……

我又看看威特,他整了一下袖口的皱褶,对着我微微一笑,有微光一晃,将他的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晃出一片异影。

他也不对劲儿……

「姐,咱俩出来也半天了,想买的还没买呢,走,你陪我下楼挑个口红吧。」她拉着我就起身,我眼尖的看她手上有点亮光,这一看才发现,她手上多了一个戒指。

戒指的中心有一块钻石,是粉色的,透着异色的光晕。

最关键的是,这一块钻石有小指甲大小,比那个银色箱子里最大的一颗,还要大出两倍……

原来,威特竟然送给她这么大一颗钻石。

「姐,你愣着干嘛,快走呀。」她拉了我一下。

这会儿,二楼上来了几个穿着阔气的太太,人多嘴杂,我不好多说什么,就点点头,「哦。」一声,随她下到一楼。

曹盈盈买的很快,随意点了三只包装漂亮的口红,打包付钱好哦哦,跟威特飞了两个暗眼,就拉着我出了铺子。

走出铺子后,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威特站在门口,正微笑着目送我们,见我回头,他还礼貌的对我点了一下头,像是个礼貌的绅士。

曹盈盈心情不错,边走边哼着小调,我们身后有几个跟班,尽管我有话想说,也还是忍住了。好在万盛洋货铺离临山居不远,进了小院,我关严了门直接问「盈盈,那个威特跟你说什么了,他还送你戒指了?」

她脸一红,有点害羞的道「姐,我一直缩着手呢,没想到这你也看到了。嗯,他是送我钻石戒指了,你快看看,好看吗?」

她把手伸了过来。

刚才没细看,现在,她把手举在眼前我才发现,这粉色钻石有大又清透,闪闪点,确实让人喜欢。

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刚才吵着要去万盛,说要会会威特,还说心里有分寸,可是才进去没一会儿,就被一颗钻石哄成这样……

曹盈盈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笑了一下道「姐,威特跟我说,这个粉钻是稀有货。三箱子普通钻石,都换不来这一颗呢,这东西,不说价值连城也差不多了。这可是他一半的家当呢,就这么毫不犹豫的送给我了。」

她稀罕的用手摸了摸钻石。

我突然有点无语。

不得不说,威特很懂女人。

女人永远喜欢被偏爱,曹盈盈虽然是火爆的性子,可也跟我年纪差不多,心里还住着一个小姑娘,被这样哄着,自然是什么都忘了。

怪不得,她堂堂副县长千金,敢冒险爬墙出去见威特,被甜言蜜语和小心思冲昏头脑的女人,什么都能干的出来。

可越这样,就说明那个威特越危险,他拿准了曹盈盈的要害,哪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蛰她一口。

「盈盈,那个威特,你还是小心一点吧。我觉得……」

「哎呀,姐,你就别担心了。」

不等我说完,曹盈盈就拉着我坐下,笑着道「姐,我刚才已经确定过了,威特他不是坏人,他心思特别的单纯,之前是我误会他了。」

啥意思……

我怎么有点懵呢……

曹盈盈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的道「姐,刚才在茶水房,威特跟我说了,他确实跟赵大光私下里有联系,但那都是因为生意。

「什么?」我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可置信的问「盈盈,你把我看到赵大光和他见面的事,和他说了?」

她点点头,不以为意的道「嗯,姐,我说了。姐,要不是你看到他和赵大光私下接触,我又问了他,他还不肯告诉我呢。

姐,你不知道,现在市面上,根本弄不到这么大的钻石,就算弄到了,也不一定能运到临山县来。

可是赵县长那边,手里掐着两条水运。更碰巧前段时间,宪兵队要从外面进一批新的装备,而赵大光主要掌管后勤。所以,他就给了赵大光一些好处,让他帮忙在装备里夹了这些东西,这才把钻石带到咱们临山县的。

所以呀,姐,刚才是咱们误会他了,想想也是,他就是一个生意人,脑子里面想的就是赚钱,又怎么会想着算计我呢?哎,真是误会他了。」

她后面说什么我完全就没听清楚。

我气的不行了。

一把甩开她的手,气道「你是不是傻?怎么什么话都说呢?这些是该当面问的事吗?去之前你说什么了。你说自己有分寸,你说不会冲动,可是人家一个破石头就给你哄的迷迷糊糊的,哪天把你卖了,你还得帮他数钱去。」

曹盈盈也是来了脾气,也站起来道「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叫破石头,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有多珍贵,值多少钱?

临山居够大吧?可你口中这破石头若是换成大洋,能买三四个临山居。

一个男人,是不是对一个女人真心,主要还是要看他肯不肯给女人花钱。威特他心里有我,为了哄我开心,一大半的家当都给我戴在了手上,就凭这一点,我就能断定,他一定不会害我。」

这都什么歪理。

我气道「钻石是珍贵,可是你是曹家大小姐,你爹是副县长,你想要钻石,总会有其他方法能有。就一个钻石,你就断定他是好人了?你糊不糊涂。」

「糊涂?」

曹盈盈气笑了「姐,糊涂的是你吧。你总是把人想的那么坏,天天总是小心翼翼的样子,可是姐,没有那么多坏人,威特就是一个商人 是你多心了。」

我简直无语了。

我终于知道,戏文里的杜十娘,当初为什么会那么信任李甲了。明明李甲也没多说什么甜言蜜语。

如今我算是明白了。

深陷其中的女人,哪里分的清是非。

我强压下脾气,好言道「盈盈,你信我的,我的直觉一向很准,那个威特,就算现在不会对你做什么,肯定也在憋着什么坏心思呢。这钻石是珍贵,可是越珍贵越危险,你仔细想想,他为什么要送一半家当给你?」

她的脸一下就红了,扭捏的道「姐,我觉得,送一半家当给我也正常吧,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就是,我跟威特已经……」

五雷轰顶。

虽然早有准备,有些事亲口说出来,还是让我震惊不已。

我再也憋不住火了,怒道「你是不是傻的?不是说好的就一个吗?你这是搭进去了你知道吗?」

认识这么久,还是我第一次这么大声和她讲话。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也来了脾气,「你懂什么?有些东西能控制,有些东西是根本控制不了的,反正我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懂。

再说了,这是我的事,还轮不到你在旁边指手画脚的。我的事你最好少管!」

「哼!」她猛的一摔,把刚才新买的三只口红全部摔在了地上。

「啪嗒……」一下,精致的包装盒子被摔开,漂亮的口红壳子碎裂,颜色亮丽的口脂落在地面上,断了。

她提起放在桌子上的珍珠小包,转身气呼呼的拉开门。

「诶呦……」

阿晧,小月,和几个年龄小的姑娘正在门口偷听,猛的一开门,他们一下子失重,全部都倒了进来。

曹盈盈没理她们,气呼呼的甩着小包下楼了。

他们几个见我脸色不对,谁也没敢进屋,悄悄的替我关上门,估计也下楼去了。

我忍了半天,终于也忍不住了。伸手撩起一个茶杯,想要使劲儿摔了解解气,终于也还是忍住了。

淡定,一定要淡定。

别生气,千万别生气……

我默默的安慰了自己半天,总算是缓过来一些。这时候,我的房门被敲响了。是阿妈的声音。

「红叶,阿妈给你煮了银耳羹。」

我赶紧把地上的口红收拾了一下,走去把门打开了。

阿妈笑了一下,走到桌边把银耳羹放下,慢悠悠的给我盛了一碗汤,递给我道「炖了两个时辰,里面放了点枸杞和冰糖,你尝尝看。」

我赶紧接过来喝了两口。

「怎么样,好喝吗?」阿妈问。

我点点头,甜甜的,很润喉。

阿妈笑了一下,「听说你刚才,和曹小姐吵架了?因为什么呀?」

我又不能如实说,只好低头,喝了一口银耳羹。

阿妈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一下我头发,柔声道「红叶呀,有些话,阿妈还是想跟你说一说。

曹小姐虽然比你小一些,她心思纯善直白,对人也真的是好,平日里更是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你,可是,她毕竟是曹家的大小姐。

这临山居是曹家的地方,曹小姐是咱们的东家,别是人家客气的叫了几声,咱们就真的没规矩了,红叶,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我自然是明白的。

可是,这件事,我明明就是为她好。

那个威特,明明就不是好人,她就跟鬼迷心窍了一样,怎么说都听不进去。

阿妈摇摇头,开口道「红叶呀,我也知道,你心里有自己的想法。可是,东家就是东家,她说什么,你就由着就好,吵成这样,伤了情分呀。不然这样,晚一点,我去做一桌子曹小姐爱吃的菜,你去曹府叫她,顺便给她道个谦,你看怎么样?。」

当然不行。

这事我又没错,凭什么给她道歉?

老妈是知道我脾气的,见我没说话,也猜出我心里在想什么,她也不在多劝,叹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我有点烦躁,干脆拿出纸笔练字。

可是写了几个字,我就更烦躁了,把笔摔了,转眼就看到桌上的那张大红的请柬。

那请柬被放在一叠白纸上面,莫名的刺眼。

我把请柬拿起来摔在地上,过了一会儿又捡起来了。

算了。

生气归生气,正事儿总得办,她糊涂,我不能跟她一起糊涂。眼下,让李乾芝和曹家关系缓和,才是正事。

我披了一件儿衣服,叫上小月,拿着请柬往李乾芝家走。

自从王德望跟他有了摩擦,他就一直以养伤的名头在家没出门,这也是谣言越来越沸腾的一个原因。

我来到李乾芝家门口,守门的还是小王,远远的看到我们,他眼睛一亮,却不似之前那么热情,只等我走到门口,才表情端正的敬礼道「姚老板好。」

立定打礼的,我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客气的跟他点头,问「李队长在家吧?」

小王目不斜视的回答道「在家,我家队长交代了,这几天不见客,不过,如果是姚老板来了,什么时候都有空。」

我还挺有面儿。

行吧。

我点点头,跟着他一起进了院子。

今天的天气不错,李乾芝让人把内厅的精雕桌椅搬出来了,正在外面晒太阳。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只金丝雀,挂在旁边的盆景树叉上。

他没穿制装,而是穿了一件夹着灰条的黑色的衬衣,一手拿着白瓷茶杯,一手随意的转了一下鸟笼,里面小雀叽叽的叫了几声,很是欢快。

外面都快打起来了,他倒是挺悠闲,还在家里逗上鸟了……

「队长,姚老板来了。」小王对他打了一个礼。

「嗯。」李乾芝抬头看了一我眼,点点头,小王赶紧撤开。

「来了,坐吧。」他对着旁边的凳子一点头,顺手倒了一杯茶推过来。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个动作,可是,我总感觉他的嘴角若有若无的在笑。而且,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竟然摸了一下脸颊,我一下就就想起那天嘴巴碰到他脸的事了。

我这么想抽他呢……

不行,淡定,我是来送请柬的,正事要紧。私人恩怨以后再说。

我深吸一口气,将大红色的请柬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后天,是曹盈盈老公的生日,曹家搭了台子请我去唱堂会。

我最近跟时候师父学了几出新戏,还没登台唱过呢,你也很久没听我唱戏了,后天,要不过去给我捧个场吧。」

李乾芝看了一眼桌上的请柬,点点头道「行,后天什么时候?」

嗯?这就答应了?

曹盈盈连求在抹眼泪的把请柬放我那,我来之前,也做了一翻功课,而且下了不管怎样,都得把他游说去的决心。

我刚把请柬拿出来,就只说了一句话,他就答应了?

就这么简单?

李乾芝逗累了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失笑道「你这是什么表情?难不成,不是诚心让我去捧场的?那我还是别去了。」

「哎,别呀,你得去。」我一下子站起来,却见他抿了一口茶,眼底里全是笑,原来是在逗我。

这个李乾芝,我有看不明白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真的和曹家闹掰了?」他将杯子放下,身子往后靠,靠在椅背上。

这种椅背高的木椅,就背是用来装饰的,很少有人靠过去,会显得人没精神。可是他靠在椅背上,丝毫不觉得颓废。阳光从他侧面映过来,将他身上黑色的衬衫映出一层光晕,丝丝的慵懒。

他坐在那里,好像谁家有钱有权的无忧少爷,喝茶遛鸟,不问世事。

假如,我没见过他杀人的话。

怪不得小海棠为了他要死要活的,现在成了他名义上的干妹妹,都还开心的不行。

年纪轻轻就杀伐决断,容貌俊朗且手里握着不少让人马,如此一匹黑马,确实有吸引人的地方。

我轻咳了一声,反问他,「难道不是吗?」

没掰你闭门谢什么客……

李乾芝笑了一下,长手一伸,将树叉上的鸟笼提了起来,不答反问的道「你猜,这金丝雀是谁送来了?」

这我哪知道。

不过,他现在是香饽饽,想讨好的人多了去了,前几天,赵县长不还送了一辆车吗,进来的时候我看见了,车就停在门口,确实跟曹家的一模一样。

难道,这鸟也是赵县长送的?

他点点头「你应该猜出来了,不错,这确实是赵县长送的。」

然后呢……

他想表达什么?

李乾芝看了我一眼,可能看出了我一脸疑惑,竟然笑了,「平时看的挺聪明的,关键时刻就傻乎乎的,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猜不透。

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这请柬我收了,你放心吧,堂会我会去的。」

他倒底想说什么,有话直接说不行吗?

算了,懒的理他。

不过他也说了,堂会他会去。

有他刚才那句话就行,曹盈盈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了。

我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就要起身离开,李乾芝又一眼扫了过来「来了这么半天,你怎么不问问我的伤怎么样了?」

都能遛鸟了,应该早好了吧。

不过我还是问了一句:「你伤怎么样了?」

「呵……」李乾芝摇头一笑,有点认命的道「行了,就知道你说不出什么新鲜词来。小李。」

他叫了一声。

从屋子后面跑出来一个瘦瘦的制装男子,对他立定打了个礼,「队长,有什么吩咐?」

「去吧我柜子里第三格的那个盒子拿过来。」

「是。」小李应了一声,很快拿了一个盒子出来。

李乾芝芝把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合起来,推到我面前「这是前段时间别人送我的,女人的东西,我也用不上,放在柜子还占地方,你拿去吧。」

「我不要。」我头都没抬的回绝了。

他也没恼,扫了一眼盒子,点点头道:「不要就算了,反正也不值几个钱,一会儿我收拾收拾,一起就扔了。」

那小盒子是用牛皮纸包着的,看着确实不太贵重,尤其被他这么一说,我倒有点好奇了,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呀。

犹豫了一下,我伸手把盒子拿过来,打开一看,一下就愣住了。

这叫不贵重?

如果,在来他这之前,我没有跟曹盈盈去过万盛洋货铺,不认识这盒子里的东西,我可能就信了他,真的以为这东西不值钱。

可偏偏,我刚从洋货铺出来。

盒子里很随意的放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透明石头,被阳光一晃,散发出迷幻的幽蓝色光芒。

这是一颗钻石。

威特说了,钻石这东西,越纯净越难得。这颗钻石虽然没有曹盈盈手里那只粉钻大,可是比那块更清透纯净。

要多少钱,才能买到这么纯粹的一颗钻石!

偏偏这么贵重的东西,李乾芝竟然轻描淡写的跟我说,这东西不值钱……

真当我傻吗?

我赶紧把盒子盖上,推回原位。李乾芝看了一眼我,又看看盒子,唇角微微一弯,凑过来一点问我「这么,不喜欢?」

我摇摇头「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还是好好留着吧。」

他将盒子推近我一些,蛊惑似的道「可是,你已经把盒子打开了,在我这儿的规矩就是,谁碰了,这东西就得谁带走。

不止是这盒子,这院子里所有的一切,你若有喜欢的,碰一下就都可以带走,如果你碰我一下,我也是你的。」

他的声音很低,不似以前跟我吵架时的冷嘲热讽,带着一丝丝沙哑和低沉,凑过来的时候,一双深潭般的眼眸专注又热烈,被他这样盯着,我的脸一下子就热了。

我感觉有点晕,有点喘不过气来,这感觉让人十分慌张。我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冷着脸道「你,你在胡说什么呢。」

「我可没胡说,我说的都是真的,要不,你碰我一下试试?」他微微一挑眉角。

这都是跟谁学的!

「李乾芝!」

我皱眉道「我跟你说过无数次了,还要跟你说多少次你才明白,我跟白牧订婚了,可能年底就会成婚,你别总跟我说这种话了。

县里的好女人多的是,你单凡抬抬头,就能看到大片儿的鲜花,何必纠缠我这一颗野草。」

一提到白牧,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很多,却没像以前一样跟我吵,只是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鲜花是不少,可是我口味独特,偏偏就是喜欢野草。而且你也知道,我喜欢这株野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改不了的。」

「你……」

我气结,也不想跟他再说了,转身就往外走。

不可理喻,冥顽不灵!

好有什么形容词来这里的?对,还有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说了无数遍,也吵了无数次,他怎么就听不进去呢?我也是服了。

「姚红叶。」他突然在后面叫我。

「干嘛?」我心里正骂他呢,没收住脾气,转身喝了一句。

他看着我,突然有点温柔的笑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我一米远的地方。

专注,又认真的和我道「姚红叶,待在在家里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以前,可能是我面对你的方式不对,才让你对我排斥又反感。我虽然跟白牧有了约定,与他说要公平竞争,可是,从来没正式的跟你说过什么。

就今天吧,我正式跟你说一句,从今天开始,我要追求你。」

「你说什么呢,你……」

「嘘……」

他将手放在唇上,轻轻一嘘,打断了我要说的话,然后他笑了一下道「红叶,你总说,年底就会和白牧成婚,可现在才是二月,离年底还有十个月零二十一天。

不如这样,我们也做个约定吧,你给我个机会。从今天开始到年底,你别在排斥我,也别随意拒绝我。你看看我的好,也试着接受我一些,别把心关的那么死。

如果,到年底了,你还是决定嫁给白牧,那,我就认你当个干妹妹,以后再也不多想多说了。你看行吗?」

「不是,李乾芝,这不是行不行的问题,我已经跟你说了,我和白牧……」

「我知道,你们年底会成婚。」他点点头。

「可是。万事总有各种可能,你怎么就知道,年底一定会和他成婚呢?万一你变心了呢,万一白牧变心了呢?」

「这不可能!」

我根本不会变心,白牧也一样。

李乾芝没有反驳我,继续道「你就当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吧,如果年底了,你依然如此坚定的要嫁白牧,那我也彻底死心了。毕竟我努力过,也不在有遗憾了,你看行吗?」

他要是像以前一样,一直吵,或者一直臭脾气瞪眼睛,我肯定转身就走。

可是,他突然变的这么……

这么正常,我反而有点不习惯。

这还是李乾芝吗?是不是在家的这几天,给憋疯了?

阳光明媚,金丝雀突然轻啼了两声。

李乾芝微微一勾唇,走去桌子边,把那个牛皮纸的小盒子拿起来,打开后看了一眼道,「看样子,你认得这是什么,那我也就不瞒你了。这颗钻石,是我托人从外地弄回来了的它纯度很高,是比较稀罕的东西。

我了解你的性子,若是告诉你这东西很贵,你是怎么样都不会收的,所以我就弄了一个破盒子,没成想,还是没能骗过你。」

他看了我一眼,把盒子递到我面前,「我知道,这东西你是不会收的。那就这样吧……

你先替我保管着,十个月后,如果你依旧像现在一样不想收,那你就把它还给我,收到它后,我也好彻底死心。」

这……

没有必要吧,就算真放我这儿了,年底我肯定也要将东西还他的,而且东西这么贵重,我弄丢了怎么办……

「就这么决定吧。」他突然拉起我的手,将盒子放在我手上,然后转身坐回了椅子上。喝了口茶后,他抬头看着我问「你还有别事吗?」

「呃……」应该没有了吧……

我有点懵,就见他一打响指,小李又从后面跑了出来,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是要送客了……

行吧,那我就走吧。

我跟着小李走了一会儿,鬼使神差的回头,就见李乾芝站起来,把装着金丝雀的鸟笼打开了。

里面的小雀突获自由,猛然窜出牢笼,展开翅膀「扑棱棱」的飞走了。

我看了一眼空空的鸟笼,又看看手里价值连城的钻石,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这都什么事啊……

我就是来送个请柬,莫名其妙的,咋就应了一个十月之约呢?

真荒唐。

还有这东西这么贵,可得看好了。要是给弄丢了,我都不知道拿什么赔给他……

我叹了一声,将盒子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转身跟着小李往外走。

我走的很快,再也没有回头,如果,这时候我再回头看一眼,就一定会看到,李乾芝正站着盆景旁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我的背影,轻声的问「你真的不后悔吗?这样做,就等于将她拱手让给我了。」

他旁边,空无一人。

过了很久,似有一个极轻的声音,轻轻的「嗯。」了一声。

起风了。

盆景被风吹的一阵摇摆,似有一股莫名的气味荡开,穿过院落,穿过回廊,荡的满院子都是。

走到门口的我吸了吸鼻子,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

院落,回廊。

毫无异常。

小月也跟着我回头,看了半天,轻声问我「红叶姐,你在看什么呢?」

「没有,走吧。」我摇摇头。

走了两步还是觉得有点奇怪,刚刚,我好像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药香,那是白牧身上独有的味道,可是,他这会儿一定在白华堂坐诊呢,怎么会在李乾芝家。

就算他在这,看到了我,他一定会跟我打招呼的。

所以,一定是我错觉了。

「哦……」小月点点头,跟在我旁边往临山居走。走了一会儿,她看到了一个卖棉花糖的,就扯扯我道「红叶姐,你看那个糖好漂亮啊,白色的,像朵一样,阿晧一定会喜欢,你等我一下,我去给她买一根。」

说完,她急急的跑了过去,买了多大的一朵棉花糖,小心的用手护着。

我笑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倒是会心疼她,是不是她又缠着你叫姐姐了?。」

小月不好意思的一笑「也不是了,其实,阿晧已经很久不缠着我要东西吃了。」

为什么,转性子了?

旁边有个小孩横冲直撞的跑,小月赶紧转过身子护着棉花糖,等孩子跑远了,她就又道「红叶姐,自从你从周家回来,阿晧就变的有点不一样了。

以前,她一早起来就开始缠人,戏班子里的人被她缠个遍,哄的人人都给她买吃的玩的。可是,这段时间,她基本天天都在屋里睡觉,到了饭点,叫她半天他才出来,吃个两三口就说吃饱了,然后回房一睡就是一天。

我之前还以为,是另一个阿晧回来了呢,可是找她聊天,明明就还是这个阿晧。

对了,咱们出来之前,她又回去睡觉了,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天天就窝在屋里不出来。我就想着,给她买个棉花糖,哄哄她,没准她开心了,就能变成和以前一样了。」

听她说我,我心里一沉,下意识的撸起袖子看了一眼那小小的羽毛颜色依旧没有变回赤黑色。

在山腰的时候,我问阿晧,暗黑之翼破了,她真的没事吗?还问她另一个阿晧怎么样了。

她笑着跟我说,另一个阿晧受伤,又在元丹里养身体呢,但是随时都能回来。至于暗黑之翼,那东西破了也没关系,用不了几个月,就会自动修复。

她当时笑的纯净又灿烂,我就也没当回事。

如今看来,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不行,我一会儿得在问问她。

加快步子,我们很快回到临山居,小月拿着棉花糖直接去找阿晧了,我回屋先把李乾芝那个钻石放在一个安全地方,脱了外套,也去了阿晧房里。

小月已经走了,她坐在桌子上,两只腿儿一荡一荡的,正很认真的啃着棉花糖。

一见我进来,她的眼睛一下就弯了起来,将棉花糖举前一点问「姐姐,你吃糖吗?软软的,好甜的。」

我摇摇头,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阿晧,暗黑之破了,你真的没事吗?」

阿晧抬头看着我,点点头道「姐姐,这个问题,在山腰的时候,咱们不就说了吗,你怎么还问呀?」

我将袖子撸起,漏出浅色的羽毛印记问「如果你没事,那为什么,这契约的标识变了颜色?」

她侧头看了一眼,甜甜的一笑道,「姐姐,你真是细心,这都骗不了你,好吧,那我就告诉你吧。

其实,我们妖每隔几十年,就会有一个休眠期,在休眠期内,我们的妖力会降的很低很低。不过没关系,休眠期一过,我们的妖力就会恢复的,等我妖力恢复了,你胳膊上的暗羽就会变成和原来一样的。」

「真的?」我有点不信。

阿晧坐的比较高,微微抬头就能对上我的眼睛,她点点头,很真诚的道「当然是真的了,阿晧怎么会骗别人呢?阿晧是和姐姐结了契约的,阿晧说过,要一辈子保护姐姐的,怎么会失言,姐姐要是不信我的话,就耐心等几个月嘛,几个月后,你就知道了嘛。」

她的眼睛水汪汪的,直直的看着我,并不像作假的样子。

我也就相信了。

反正她也说了,三个月后就知道了,敢这么说,估计也不是骗人的。

我放下心来,突然想到了威特的事。

曹盈盈鬼迷心窍了,不管我这么说,都不信威特有问题,我只能自己找他的小辫子了。

「阿晧,你现在的妖力,还能跟踪人吗?」我问。

她想了想,回道「没问题,只有想办法,把我的一根羽毛站在那个人身上,我就能一直知晓他的动向。」

太好了。

我把想知道威特行踪的事跟她讲了,她点头说「没问题,晚上我就去洋货铺,想办法把羽毛放在他身上。」

「好,就这么办。」我点点头,转身回房去了。

可是,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离开不久,阿晧轻轻一窜,想从桌子上跳下来,可是,她的两只脚刚一落地,猛的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那雪白的棉花糖脱手掉在了地上。

「呕……」

一口殷红的逆血从她口中吐出,落在了洁白的棉花糖上,在上面烫出一个暗色窟窿。

红色与白色,异样的刺眼。

她用手背抹了一下唇边的血,看着门口突然一笑,无力的说了一句,「姐姐,对不起。」

「啊嚏……」

我莫名的打了一个喷嚏,可明明阳光正好,更没有风,也不像着凉的样子阿……

真是莫名其妙。

我走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回桌子边开始练字,练了一会儿,我又开始练画符,把寻妖符画的差不多后,我看看窗外,天已经黑了。

反正我也不太饿,就干脆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本小手札。

第一页我已经看完了,几道符文也学会了,就翻到手札的第二页。

这一页,分别写着三种符的御符口诀。

这段时间,我天天记戏文,背几句口诀不在话下,没一会儿,我就将三道符纸的御符口诀背熟了。

右边这页,还是用古简语,写着一个很长的故事。

翻译过来大概就是:那天,道长的师尊来到一个村庄,因为天色已晚,就想找个人家借宿,可是连敲了好几家的门,屋里明明亮着灯,可只要一敲门,主人家就赶紧把灯灭掉了。

眼看深夜了,他好说歹说的,终于,有一家老伯心善,将他迎进屋里。

一翻打听才知道,这村子自从前几月开始,每隔数天,就会有一个人失踪,不分男女,不论老幼,毫无规律章法。以至于人心惶惶,家家户户一到晚上就闭门关户,躲避着莫名的灾妄。

师尊很是疑惑,次日一早在村里巡游,发现一户人家门口似有一丝阴气缭绕,细看,那些阴气竟然又不见了。

他怀疑村里人口失踪和这家人有关,就暗暗观望注意着。

经过几天的观察,他发现这家男主人是卖豆腐的,为人还不错,从不缺斤少,可是主人家的额头总有一丝清灰,这是被妖物所缠的迹象。

师尊上前提携,并且送他一道符纸,嘱咐他佩戴在身上,妖物就不敢在近身了。

那人明里感谢,暗里却将符纸给扔了。当天晚上,师尊躲在暗处,就见一个小童目光呆滞的走到豆腐铺门口,推门就进去了。

师尊怕有端倪,跳上房顶偷偷去看,就见那小童直腾腾的来到后院的石墨旁。卖豆腐的男子赶紧从腰带上取出一个布袋,将里面的一个小人偶拿出来,一阵黑气散开,那小人偶竟然变成了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

师尊是开过天眼的,一眼就看出,那是一只树妖。

眼看那树妖掐着小童脖子,就要将人吞了,师尊从房顶跃下,从腰间甩出捆妖绳,直接将树妖捆住。正要用辟邪符收妖的时候,男主人痛哭流涕的跪地,求师尊放他小儿子一条生路。

原来,这男主人原本有个儿子,三个月前去水边玩,脚一滑,落水淹死了。

男主人痛失小儿伤心欲绝,可当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小儿子跟他说,他其实可以死而复生。

小儿子告诉他,后山有一颗古树,树干已经枯死了,但只要把树根挖出来做一个小偶,并且按他说的办,用不了几个月,他就会复活的。

男主自然是信了,当晚就扛着锄头去了后山,并很快挖出树根做了小偶。

第二天,他依照梦里那样,留了房门,半夜的时候,果然来了一个人。

这人是村里有名的恶霸,平日里欺男霸女好不猖狂,他就像魔怔了一样,呆懈的自己来到了后院,还没等男主人惊恐,就见放在石墨上的小偶散出一股黑气裹住了他,等黑气散开,那里还有恶霸,地上只剩一堆衣物。

他就算再傻,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这时候,那小偶突然凝成了人形,叫了他一声爹爹。

就这一句,他就陷进去了,这几天,他做梦都想让小儿子活过来,听他叫一声爹爹,如今听见了,他觉得都值啦。

死的人是个恶霸,他就当为民除害了。

于是他将那个人的衣物烧毁,将灰烬包好,掺在每日的豆腐渣里扔掉,战战兢兢几天,竟然没人发现人死在他这里。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没那么害怕了。

游走的叫花子,村里无人问津的孤寡之人,凄苦的女子……

不知不觉,他已经不在乎死的是什么人了。因为小儿子告诉他,在吃几个人,他就能复活了。

可怜天下爱子之心。

师尊叹了一声,骂了一句糊涂,一道现行符打出,那孩子一声惨叫显出原型,竟然是那截枯树。

男主人这才明白,自己被树妖骗了,竟然助纣为虐杀了这么多好人,也终于明白孩子已经死了,是永远不可能复生的,几重打击,他跪地哭嚎起来。

邻居听见声音,过来相看,这才明白这几月人口莫名失踪的真相。

师尊收了妖,邻居报了官。

恶人有了等待他们惩罚,村里又恢复了原本的安静。

看完这段小记后,我的心思也挺沉重的,时间万物皆有灵,灵可成妖。妖也分善类和邪类,像这种利用人脆弱之心做恶的妖,一定要尽早除掉的好。

可是,那个卖豆腐的男主人也是糊涂,竟然稀里糊涂的帮他掩饰,最后一刻知道真相时,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所以说,不管什么时候,都还有明辨是非的心思,千万不能在最脆弱的时候,被妖言哄骗,造成更糟的局面。

小手札的第四页,绘着两个图样,其中一个是法器。

法器自然就是前页提到的捆妖绳了。

这东西,看着和麻绳差不多,只是两端分别追着两只刻着古怪花纹的小铃铛,我看着倒是和陈道长前几天用过的宝贝铃铛相差无几,八成还这是从绳上扯下来的。

另一个,则是现行符。

符样的纹路比较复杂,下面标注着御符的口诀,和这道符的厉害之处,我仔细的读了一下,觉得这倒符纸用处很大,就拿着小札去了桌子旁边,沾墨水开始练画起来

练了几页纸,我发现紧底下有一行小字。

屋里烛光暗,我看不太清,凑近一点仔细的看,发现那行小字是:此符,也可用开眼符替代。

我细细想了一下,就明白了。

现行符,是要打在妖物身上的。

而开眼符,陈道长很久以前就给我用过了,只要配上御符的咒语在眼前熏晃一下,就可以看到妖物或者阴气,比现行符方便许多。

我有心往后翻几页,去找找开眼符怎么画,又一下想到陈道长的嘱咐,他说「做什么事,都不能太燥,画符更是急不得。」

所以,我就又耐着性子,认真的画起了现行符。

那就画怎么说来着,对,叫功夫不负苦心人。

这道符纸纹路复杂,想要一笔画出实在是难,我练了几个晚上才算画好没想到,刚学会没几天,竟然就用上了。

那是给曹家唱完堂会的的第六天。

隔壁的聚源镇有个姓钱的财主,他派人来请师傅和陈道长,说是怀疑家里的三姨太是妖,让我们偷偷过去辨认一下。

偏巧,道长去了另一个地方看风水,要几天后才能回来。

我当时想着,那家人只是让我们辨别三姨太是不是妖,这挺简单的,反正阿晧是妖,到时候,我叫她出来,让她帮忙看一眼不就行了。

师父估计也这么想的,再加上,那财主出手大方,连我们过去的车子都准备好了,两个哥哥没做过车,挺新奇的,加上师娘也想试试坐车的感觉,就攒动师父上了车。

我做过车,上回还惹了不干净的东西,对这铁家伙没什么好印象,不过大家都挺开心的,我也就跟着他们聊天说笑。

车子比马车快太多了。

我们很快就到了聚源镇。

这镇子听起来,就有财源广进的意思,可能是应了地名,镇里的大小商户的生意都做的风生水起。

不似烟溪镇那种古色古香,这里家家户户,基本都住小洋楼。漂亮的小楼被造型别致的围墙圈起来,非常的洋气。

我们一路走来,看到很多人家门口都有汽车,果然是个富贵之地。

眼看就到钱财主家了,司机也将钱家三姨太的事说了一遍。

钱家是做木料生意的,这几年生意虽然不行了,但是木料三年吃一生,钱家的家底丰厚着呢。

可是偏偏,钱家人丁不旺,钱老爷的发妻多年无子,没办法,就给钱老爷找了一个小的,小的倒是争气,来了第二年就给钱家生了一个闺女,可是那小的命不好,生完了就没了。

钱太太喜欢孩子,将闺女养的很好。可是,钱老爷不满意,总想在要个儿子,所以,五年前,三姨太就进门了。

这个三姨太原本是个大户人家掌中明珠,可是世道乱,她家中遭了难,若不是进了钱家,早就饿死街头了,所以她很感恩钱家,对太太更是尊敬有加。

钱太太也是个心善的,见三姨太贤惠懂事,也从没为难过她,一家人和和睦睦的。

可是,钱老爷娶姨太太的目的 就是想要个儿子,三姨太进门几年,吃好的穿好的,却不见肚子有动静,可急坏了钱老爷。

他爷不知从哪儿听说的,说离这儿三十里的山上,有个求子洞,只要两个人去洞前面焚香礼拜,不出两个月,就会有子。

灵的很。

于是,钱老爷就带三姨太去拜了。

也是邪门,回来的第二个月,三姨太就有了。

钱老爷一开始很开心,心里想着,哪怕这胎不是儿子,还有下一胎,大不了就在去求一次,总归能生出儿子的。

谁知道,细心呵护养了几个月后,三姨太竟然小产了。

这可是钱家盼了好几年的血脉,这么没了,一家人都很惋惜。养了几个月后,钱老爷就又领着三姨太去了求子洞。

那天刚下完雨,洞口十分的湿滑,三姨太起身的时候,一不小心,竟然载进了求子洞里。

这洞漆黑无光,且深不见底。

三姨太跟了钱老爷几年,虽然没有孩子,可是性子温和,一家人都喜欢她,钱老爷更是打心眼里疼着,这掉下去可得了。

钱老爷当即下山找人,一帮人拿着绳索火把正要进去,可是三姨太却突然从他们身后走出来了。

「身后?」怀义二哥奇怪的问,「没从求子洞里爬出来?」

司机回道,「那求子洞深不见底,而且两壁光滑,人若掉进去了,是根本无法爬出来。三姨太说,她滑进去后,发现了一条小路,后来就顺着小路走出来了。」

也可能有这种可能。

二哥没在说话,那司机就接着叙述起来「奇怪的事,就是从三姨太自己从求子洞爬出来那天开始的。

人没事,还好好的回来了,我家老爷高兴坏了,吩咐厨房做了一大桌子好菜,准备给三姨太好好压压惊,可是,一桌子好菜,三姨太一口都没吃,竟然点名说要吃生牛肉。」

师父皱了一下眉。

怀仁大哥确实道「最近,县里陆续开了不少洋餐馆,刚才车子路路过那条比较繁华的街,问看这里也有几家洋餐馆。餐馆里有个菜,牛肉几乎就是生的,三姨太,是不是就是换个口味,想吃洋餐了?」

司机点点头「一开始,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可是接下来,替她的口味越来越不对,活鸡,猪血,动物的内脏……

反正就开始吃生的东西,我家老爷看出来不对,又不敢随意张扬,就想让您这些高人过来偷偷看看,我家这二姨太,到底是不是妖。」

吃生的东西……

我和师娘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点反胃。

我偷偷看了一眼窝在师娘怀里的阿晧,她这会儿睡的正香,一点也没有要醒的样子。

阿晧也是妖,可是来戏班子这么久,也不见她吃生的东西,看来,这个三姨太就算不是妖,也绝对有点问题。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停到了一处三层的小洋楼门口。

钱老爷是个面善和气的中年小老头,白胖胖的,丝毫没有有钱人的架子。他早已经等在了门口,笑着将我们迎进院里。

「各位,秋芳就在后面,正在亭子里喝茶,咱们从旁边廊子里就能看到。」钱老爷将我们领到隐蔽处,紧张的往里面一指。

师父这就探去看,我赶紧也跟着看了一眼。

凉亭里坐着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穿着一身枣色的紧身缎面袍,头发挽成发包,耳朵上坠着淡白色的珍珠坠子,脖子上更是带了大串的珠子。

娇气漂亮,却没有半点艳俗,哪里像是娇养的金丝雀,倒像是谁家正房的大太太。

怀义二哥向来活络,探头看了一眼,笑着对钱老爷道「东家,您这三姨太,可够漂亮的。」

有钱人家,尤其喜欢纳小,小的就像花瓶一样,越被夸漂亮,他会越觉得有面子。

钱老爷也不例外。

他笑了一下,脸上现出得意之色。

可是这得意,很快就被惊恐取代,因为,亭子里的三姨太伸出茭白的素手拿起了茶碗,用茶盖子轻轻拨弄了几下茶杯,喝了一口,突然转头对我们笑了一下。

她嘴唇微张,嘴巴里面殷红一片,我远远的看着,刚才她喝的茶杯里竟然是红色的,好像是血……

「这……」

「当家的,你看出什么没有?」师娘用胳膊肘怼了一下师父。

师父摇头道:「没有阴气,不像是脏东西,阿晧呢?」

怀仁大哥道,「在车里呢,我叫了几声没叫醒。这孩……」大哥轻咳了一声,这么久了,他心里对阿晧是妖的事,还是有介怀,不过还是道:「她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睡着了根本叫不醒。」

师父点点头,又轻声道「红叶,昨天吃饭的时候,你陈师父说你最近新学会了两种符纸,其中一个现行符也画的非常不错,你身上带着画好的符了吗?」

「带了。」我点点头,从衣服里拿出了几个符纸。

这符纸要靠近了妖物才能有效果,我对师父点点头,这就往亭子那边满满的走。终于快靠近亭子了,三姨太突然又抬起头对我笑了一下「你是?。」

她这一笑,满口的鲜红又漏了出来,她肤色跟就很白,这一口的红更是趁着她面如纸色,十分的惊悚恐怖。

我也没考虑太多,直接将现行符扔了出去,嘴里紧跟着念了一句御符的口诀「吾有天尊,降妖除魔,魁魅魍魉,速速现行,急急如律令!」

「刷……」

符纸应咒而起,如箭一般飞出,落在三姨太肩头。

然后。

轻飘飘的落在地上了。

没用?

符纸我拿阿晧试过,能看出他的鹰身,这么到这儿就不灵了,莫非这三姨太不是妖?

「呵……」三姨太笑了一下,伸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有风吹过。

浓浓的浆果味道散开。

杯子里根本不是我们所想的血,而且浓稠的浆果糊糊。

这就有点尴尬了……

「小姑娘,你是个方士吗?」三姨弯下身,将符纸捡起来,素白修长的手指翻动,竟然用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符纸上的朱砂。

她竟然不怕朱砂?

「姐姐,你回来。别站在她旁边,危险!」

阿晧的声音突然在心里出现,我一惊,下意识的就想去掏辟邪符,三姨太却突然抬头对我道「别怕,我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

她能听到我和阿晧沟通?

「我能听到。」她点点头。

不等我有反应,她笑了一下,伸手拉住我的手腕,漂亮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我,我只感觉一晕,下一刻,我眼前一黑,似乎身在一方山洞里。

眼前是一叶蓝天,偶有飞鸟和白云略过,转瞬即逝。

突然。

「啊……」

一声惨叫,眼前的一页蓝天被什么挡住,一阵怪声过后,我眼前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带血人脸,仔细辨认,这人竟然是三姨太。

「呃……」

三姨太虚弱的哼了一声,脸颊一滴血滴落下,似乎落到了我眼睛上,我感觉身子一暖,有一股奇怪的力量游走遍全身,随后,我的身体竟然开口问道「你看我,像不像人?」

这是……

讨封?

我是在和什么东西共视吗?

我一下回到了现实,三姨太拉着我的手,微微一笑,对我点头道「别怕,继续看吧,你会看到想知道的答案。」

脑子一晕,我又回到了黑暗中。

眼前巨大的人脸咳嗽了一声,竟然笑了,她开口道「你一定是我见过最慈悲,就苦救难的女菩萨。」

她一句话刚落,我的身体一热,似乎有一道莫名的金色蕴气冲进身体,随后,我化成一个人的模样。

这是讨封成功了。

原来,眼前这个三姨太的本体,是许多年前求子洞口的一个小石刻,多年风雨,一天天雷,竟然将她劈到了洞底。

这山洞里是个藏风纳水的宝底,慢慢的时刻就有了灵根,可是她身在洞底,既没有助它化妖的纯阴血滴,又不能讨封,就这样漫长的过了许多年。

终于,三姨太跌下来了。

正巧,三姨太是纯阴之血。

借了那滴血,她顺利化妖,抱着试试的心里讨了一句封,谁知道,那三姨太从高空摔下来,早就摔糊涂了,听到洞里有人声,以为求子洞的菩萨显灵来,竟然说了这么一句。

这可成全了她。

不但成功化妖成形,还应了三姨太的话,得了一副好心肠。

讨封,是要报恩的。

我赶紧拉着三姨太道「我助你从这里出去吧。」

三姨太从高处摔落,身体内脏已经摔坏了,她自己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就苦笑一声道「不必了,菩萨,我可能就要死了。求求你,替我好好的报答钱家的恩情,帮照顾老爷,照顾太太,我替钱家生一个儿子吧,姥爷对我这么好,若是知道我死了,他会难过的……」

我一愣,脑子也有点乱,手上突然一凉,三姨太竟然就这么走了。

我叹了一声,抱起三姨太,身子化成一道青灰色到雾气冲上洞口,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将她放下,把人埋葬好后,身子一旋,就变成了三姨太的模样。

我缓慢的走者 伸手触摸阳光,感受清风,脚踩大地。

终于。

我看到有些人拿着绳索从山下跑回来,打头那个人白白胖胖的,一脸焦急,我走到他身后,开口叫了一声「老爷……」

我一下又回到了现实。

三姨太对我笑了一下,轻声道「怎么样,都看到了吧,情况就是这样的。我就是三姨太,也只能是三姨太,我要照顾老爷,照顾太太,为钱家生个儿子。」

石妖是因三姨太的一滴血化妖,又因三姨太的一句话,得了好心肠,省去了几百年的道行修行,这恩情,她得报。

三姨太死前交代的这些,她必须一样不落的完成。

所以,她只能化成三姨太的模样,回到了钱府里,想办法报了这份恩情。

这有点难办了。

钱家花大价钱,让我们来辨妖,我要是说了实话,石妖的恩情就不能报了,我若是不说实话……

我已经知道三姨太是妖了。

不说实话,不是骗人吗?

「你为什么吃生肉,还喝动物血?」我竟然想起了这事,还问了出口。

她笑了一下道「生牛肉我并没有吃,不过鸡血我喝了。不是说,喝那个容易有孕吗,我想尽快给老爷生一个儿子。」

这也行……

我踌躇了半天,又问她「你,能生人类的孩子吗?」

这问题有点那啥,问完了我自己都有点脸红,她却不以为意的笑了一下「不知道,应该不能,不过,总要试试吧。」

行吧。

「姐姐,你先回来。」阿晧在心里小声的召唤了一句。

三姨太似乎又听见了,她放开我的手,坐回凳子上喝了一口果糊,红呼呼的,一股梅子的味道。

「怎么样红叶,你们说什么了?我看那个三姨太好像不怕符纸,还拉了你一下。」一走回角落,怀义二哥赶紧急猴的问。

共视中我不论看到了什么,外人看见的也只是她拉我手的一瞬间。

而且,和之前陈道长让我共视不同,和三姨太共视,我竟然没有感觉不舒服,肩膀也没有凉飕飕的感觉,这让我挺奇怪的。

钱老爷也挺紧张的问「小师父,我家秋芳,她没事吧?真不是被妖物迷了吗?还能救回来吗?」

我心里拿不定主意,就偷偷根师娘使了一个眼神。师娘又用胳膊轻轻戳了师父一下。

他们俩人自来默契,师父当即开口道「钱老爷,府里有水吗?我有点口渴。」

「唉,有,有,那咱们先进屋吧,快到中午了,我这就让人准备饭菜。」钱老爷赶紧侧身,将我们往屋里引。

「哎呀,钱老爷,您太客气了,饭菜就不用了,我们喝点水就行。」怀义二哥嘿嘿笑着。

借着走路的空档,我赶紧小声的把刚才的事跟师父说了。

他皱了一下眉道「这就有点难办了。」

确实……

「姐姐,那个女人的身上有一股可怕的力量,你最好别靠她太近,如果她突然伤害,我怕会保护不了姐姐。」阿晧在心里突然来了这一句。

被她这么一说,我就更纠结了。

要不要跟钱老爷说实话呢……

我们没有在钱老爷家吃饭,后来,也没有告诉钱老爷真正的三姨太已经死了,而他家里这个确实是妖的实情。

因为阿晧偷偷又告诉我,如果对方是讨封报恩,那就随她吧,若不完成三姨太的临终遗愿,她有可能丢了一日冲天的修行。

变成人型不易。

阿晧修了几百年,也只能修化成无脸之妖,要不是穿了人皮,最少还要百年,才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人群里。

人生不过几十年。

钱家老爷已经近四十岁了,就算留在钱家照顾太太老爷,三姨太也不过在这儿浪费几十年光景。

和一飞冲天的修为比,微不足道。

我一下就想起,很久以前,来西戏园子里那个小孩子了。

那个孩子一觉醒来,莫名的知道很多即将发生的事,他父母心里恐慌,非要问个缘由,我们刨根问底去了后山,却害了孩子的阿妈被泥像卷成一堆白骨。

自从那次,我也明白了。

很多事,过于追求真相,也没是没必要。

因果循环。

顺其自然吧。

所以,我们喝了茶水后,师父就有点抱歉的道「实在不好意思钱老爷,我们并没有看出三姨太有什么异常,您可以在找其他人,来府里在看看。」

钱老爷挺和善的,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话怠慢我们,留我们吃饭不成后,就又让司机将我们送回了临山县。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有心里的思量。

阿晧又睡了,她靠在师娘的肩膀上,身子随车子的颠簸微微晃动,车窗外树影后退,阳光一晃一晃的划过她的脸颊,我竟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她好像,随时都会消失……

这个想法一出,我愣了一下,随后暗笑了一声自己多心。

人活百年,妖生千年,有一天我死成灰了,她可能都还活着,乱想什么呢……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到了临山居。

一下车,远远的,我就看到了曹家的车子。

曹盈盈的跟班正守在门口,她应该在屋里呢。

钱家把车子停下,我们谢过,等车子调头走了,我们赶紧往屋里走。

「红叶姐,曹小姐在上面等你呢。」刚进小院,小月就迎上来,一边结过师娘怀里的阿晧,一边小声的告诉我。

我嗯了一声,慢吞吞的上了二楼。

「姐,你回来了呀。」门没关,曹盈盈正坐在我平日写字的凳子上,回头笑呵呵哒看着我。

自从那次吵架后,这还是她第一次来临山居找我呢。

那天去曹家唱堂会,虽然我是主角,可是临去之前,师父交代了,这场堂会其实就是幌子,曹家让李乾芝去和解才是真。

他让我只管唱好自己的戏,该怎么唱,就怎么唱,唱完就赶紧回来,别好奇他们在台下聊什么,也别掺合他们之间的事,就算不小心听到了几句不该听的,也最好装成聋子。

所以,我唱了一段【女驸马】,又唱了一曲自己改词的【拜寿】后,连曹盈盈的面都没搭上,就借肚子不舒服的名头,回来了。

我也不知道,那天他们都聊什么了。

不过,自那天堂会后,李乾芝和王德望一起在酒馆喝了几次酒,县里一些谣言也随着两个关系转好而碎开。

而曹副县长和赵县长绷紧的气氛,也随着李乾芝与曹家关系的缓和,松弛下来。

直到昨天,我才后知后觉的明白,去送请帖时,李乾芝话里的意思。

他跟我说,金丝雀是赵县长送的,后来又放掉了金丝雀,其实是做了一个决断,想要放开赵县长那边吧。

「姐,我来了半天了,他们说你跟班主出去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我心里有个预感,觉得你差不多一会儿就回来,真让我猜对了,你还真就回来了。」

曹盈盈走过来,顺手挽起我的手臂,见我没吱声,她咧嘴一笑,用胳膊肘怼了我一下「姐,你不是吧,都这么多天了,还生我气呢?」

「我哪敢啊。」我回了一句。

曹盈盈嘿嘿笑道「行了行了。你那臭脾气我还不知道?我今儿要是不来找你,你肯定是一直不会理我的。行了别生气了,那天的事咱俩都不太对,我不该跟你发脾气扔东西的,不如这样吧。我请你吃点好的,算是我给你赔罪了行不?」

「哎呀,行了姐,跟我你还生气。走了走了,吃好的去。」她连拉再拽的把我往外扯,我就也顺着她出了门。

最近县里新开了不少馆子,对街有一家非常大的西餐厅,一开业就开始排队,想进去吃饭,得提前两天预定,还不一定有位置。

曹盈盈领我来的就是这家店。

「要靠窗最好的位置。」

她从随身带的珍珠小包里拿出一张渡着金色的卡片,侍者结过看了一眼,马上恭敬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小姐,请跟我这边走。」

「嗯。」曹盈盈应了一声,拉着我骄傲孔雀一样昂着头,迈步跟上。

她虽然结婚了,可是嫌弃头发挽起来老气,从来都是做成时髦的公主卷。加上她穿着打扮洋气漂亮,不是蕾丝小洋装,就是蓬蓬裙,出门大家基本都叫她小姐,很少称她为太太。

她对这点非常满意。

侍者领着我们去了三楼,指着唯一的一桌空位,也是视线最好的位置道「两位小姐,请坐在那里。」

这位置靠窗,可以看到外面很远,桌椅装饰也十分雅致,桌上的餐盘都是纯银的。普通的西餐就不便宜,这家估计更贵。

「姐,想吃什么随便点,这家我来了一次,味道特别的好。尤其他家牛排,又鲜又嫩的,你一定喜欢。唉,就是这种。」她伸手给我指了一下。

菜单上有挺多洋文,我也看不懂,就要了一份儿她指的那种,然后把菜单递给她。

「这个,这个,还有这种汤,都要一份吧。」

「好的小姐。」侍者点头,拿着菜单退走,不一会儿,就把菜上来了。

「怎么样姐,是不是味道不错?」她嘿嘿一笑。

「嗯,确实挺好的。」

我吃过两次西餐,感觉味道都差不多,她点的那种牛排倒确实挺好吃的,就是分量不太多。不过这种半生不熟的东西,吃多了怕也不好吧。

她将一口牛肉送进口中,神秘兮兮的道「姐,他家可是需要以前预约的,不然都没有座位。不过我不用预约,我有特权。咱们坐的这个位置,我随时来,随时都可以坐。」

特权?

「姐,你猜,这家店是谁开的?」她对我眨了一下眼睛。

我放进嘴里的一块肉瞬间就不好吃了。

这家店,不会是威特开的吧?

刚才她拉我出来的时候,我特意看她手指了,没有带那只粉钻,我以为她想明白了,知道自己糊涂了,如今看她表情。

应该是我想多了……

我心里有点膈应,顺手把刀叉放下了。

曹盈盈看我一眼,「噗嗤。」一下笑了,「姐,你想什么呢?这家店是我爸开的。不然你以为会是谁,会留着最好的位置给我。」

哦,原来是曹副县长啊。

我又把刀叉拿了起来了,其实仔细品尝,确实挺好吃的……

曹盈盈叹了一声,略微压低了些声音道「姐,跟你吵完架后,我回家也想了挺多。也派人去查了一下威特,可是他真的就查不到什么。所以肯定是你误会他什么了。

我也知道,你是惦记我,你跟我说那些,是对我好。可是我看人很清楚的,什么性格什么人品,我一搭眼睛就能看到他骨头里,姐,我有分寸,我的事,你就别管了,行吗?」

有个屁分寸。

她现在就是一个被冲昏了头脑的傻子。

不过我也知道,这娘们儿一根筋,已经认定的事,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说多了还得跟那天一样,闹的不欢而散。

我不想跟她吵架。

算了,先这样吧。

「嗯,不管了。」我点点头。

她一下就乐了,漂亮的眼睛完成一个新月,撒娇的道「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姐,咱俩说好了,以后再也不吵架了,谁先发脾气,谁是小狗。嘿嘿,姐,你在尝尝这蘑菇汤,是甜味的,可好喝了。」

我俩一边吃,一边聊着,她性子活泼,总能找到不一样的话题,一餐饭,吃的还算开心。

我们也算是和解了。

走回临山居门口,她站在车子旁边拉着我道,「姐,我得先走了,我现在忙学校的事呢,下午还约了人谈事,我过几天再来找你。」

「嗯,那你快去吧。」

她笑着跟我摆摆手,跟班把车门打开,她一撩裙子钻进了车里。

车子慢慢开走,我站在临山居门口,看着车尾的方向愣了半天的神。

不管多么聪慧的女人,一旦被迷惑,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她说派人查威特,却什么也没查出来。

她也不想想,在亲口问出一些话的时候,就已经打草惊蛇了。

能查出东西才怪呢。

前些日子,我也让阿晧帮忙注意了,可是那个威特最近都在店里,除了花言巧语哄人买东西,确实看不出异常。

不过,就是因为太没异常了,才最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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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4 17:2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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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妖·第五卷:临山县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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