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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秘密

所属系列:同床异梦:不为人知的秘密

知乎盐选 秘密

你们谈恋爱累吗?

我是不累的。

直到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好友口中那对她死心塌地的初恋,是我的未婚夫。

1.

今天事务所的工作不多,我提前下班,开车去了商场。

顾逍是半个小时后来的。

当时我在纠结果茶的味道。

他突然出现,搂住我的腰:「选甜橙的吧。」

我吓了一跳:「你怎么走路没声音?」

「是你看得太专注了。」

「你要喝吗?」点了杯橙汁,我扭头问他。

「我喝你的就好。」

我撇撇嘴,换了大杯。

商场一层除了化妆品、护肤品之类,还有很多珠宝首饰的店面。

我和顾逍挑了一家进去。

「请问是想看什么类型的戒指呢?」柜前店员问道。

「婚戒。」顾逍说着,又指了指手机,「我出去接个电话。」

我回头看他一眼,倒是习惯了他的忙碌。

戒指我已经提前在官网看过,直接就让店员帮我找出来试戴。

可惜我的骨架小,手指头太细,店里没有我的号码,我只得松松垮垮地戴着,看上去效果不佳。

顾逍这电话打得有些久,我等了等,接着试戴了其他几款,结果都不满意。

最后等我又戴回第一个戒指,顾逍方才回来。

「怎么那么久?」

顾逍脸色沉沉,看上去有些阴鸷:「工作上的事。」

我很少会过问他这些,便让他看看我的戒指:「好看吗?」

他说:「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

「就是太大了。」

「可以调货的。」店员低声提醒。

我刚要说话,顾逍的电话又来了。

梅开二度,这让我一下失了兴致。

几分钟后,我走出店面,顾逍看到我,微愣:「怎么了这是?」

「如果你忙的话,我们可以改天再过来看。」

「淼淼……」

我习惯了压抑自己糟糕的情绪,摇摇头:「没事的,我能理解。」

这时,我听到旁边有人叫我。

「薛淼?」

我看过去,是周希。

2.

周希是我的同事。

半年前她从分部调上来,因为年龄差不多,喜好也相近,我和她很快就成了好友。

「你也来这边逛街啊?」我笑着迎上去,「不早说,早知道我就等你一块儿了。」

「你走那么快,我哪儿来得及说?我就是过来吃饭的。」

周希长得很漂亮,肤白长发,眼下有颗泪痣,笑起来柔情似水。

「一个人?」

「是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经常一个人吃饭看电影。」

「那你今天可不是一个人了。」

我扭头看顾逍,却见他神色淡淡,眉间还有一丝不耐和愠怒,看来还在为工作的事发愁。

「周希,上次我生日你们见过的。」我过去抱住他手臂,「你不介意她跟我们一块吃饭吧?」

离得近了我才发觉顾逍肌肉紧绷,不禁小声追问:「事情很棘手吗?」

闻言,顾逍脸上的表情顿时柔和些许。拢着我的肩,他微侧过身摸了摸我的脸,声音低沉:「没事。不过我可能不能陪你吃饭了。」

我抿唇,不说话。

他便用哄小孩儿的语气跟我说:「你同事不是过来了么?正好有人陪你,我也放心。吃完了就逛逛,我报销。」

我是很吃他这一套的,心里深知自己得知进退,作,也要有个度。

「当然你报销了,你还想赖账啊?」

他笑笑,抱了我一下,嘴唇在不经意间擦过我耳朵,我脸一红,推他:「你赶紧走吧。」

等他走了,我转身,才意识到自己让周希看了笑话。

「不好意思,顾逍他还有事,不能跟我们一道儿了,一会儿我们吃顿贵的,狠狠敲他一笔。」

「没事。」周希仍旧笑意温婉,「你们感情真好。」

「当然啦,我和他都在一起三年了。」

「三年啊,那不是毕业后就在一起了?」

「嗯,本来今天是要挑戒指的……」提到这个我就有些烦,「算了,不说这个了。」

谁知周希却停了下来。

「挑戒指?」

我疑惑地看她:「是啊,怎么了吗?」

只见她嘴角微僵,笑意不复往常那般和煦:「没怎么,我就是……我就是担心我过来,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我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笑了:「不关你的事,他就那样,大忙人一个。」

3.

吃饭的时候,周希问起我和顾逍是怎么认识的。

「朋友的朋友。」

当初认识顾逍,是因为朋友组织沙漠自驾游,两男两女,其中一对是情侣,剩下的,就是我和顾逍了。

那个时候,我朋友是抱着撮合我俩的心态去的。

我心里门清,但兴致缺缺。

沙漠里昼夜温差大,去的第一天我失策穿了裙子,风一刮,冷得我直哆嗦,头一天晚上水土不服,第二天人都昏了,也没法参加接下来的行程。

不想耽误他们拍照,我让他们去玩,别管我,说完我就躺下了。

醒来时却看到顾逍陪在我身边。

「醒了。」

「……」

他探向我,手背碰了碰我额头:「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眨眨眼,摇了头。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缺乏安全感。

顾逍当时的陪伴恰恰填补了这道缝隙。

我缺了一路的兴致在那一刻福至心灵,突然就对他上了心。

之后我俩也不存在谁追谁,一来二去,水到渠成,便在一起了。

当然,恋爱是他提的。

那天我生日,他请我去他家吃饭,磕磕绊绊弄到好晚,才弄出一道淡得没味的长寿面。

他很不好意思地说他是第一次下厨。

我也很诚实,直说,我吃出来了。

他笑了笑,随后凝神看我。

倏地,他帮我把头发挽到耳后,说,他以后会学着做饭,争取明年给我做一道完美的长寿面。

回忆终止到这里,我笑了笑,说:「他这人说到做到,现在确实很会做饭了。我们一起生活,基本都是他来做饭。偶尔我也会下厨,只不过我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直到今天都还在被他笑我笨。」

周希陷入沉思,喝了口气泡酒。

「真好。」

我见她神情黯淡,便问:「你是不是又想起你那个初恋了?」

「嗯?」周希勾唇,转瞬即逝,「嗯。」

4.

周希的初恋男友是她上大学时谈的。

高考后的那个暑假,学校录取通知书刚下来,就有学长有组织性地把他们那届同一个地方的学弟学妹给拉进了群。

开学前学长说约大家一起吃个饭,混个脸熟。

也就是那次,周希对她的初恋一见钟情。

她不像我,做事瞻前顾后,聚会一结束就十分主动地向她初恋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女追男,隔层纱。

他俩从开学就是模范情侣,羡煞旁人。

在一起四年,因为是一个地方的,连家长都见了。

而且周希初恋对她还特别好,甚至是好到没有底线的那种。

所以就算是分开了,周希也还是对他念念不忘,到现在都不能从过去那段恋情中走出来。

按理说,这样难忘,应该不至于走到分手这一步才对。

可这毕竟是别人的伤心事,周希没跟我说他们的分手理由,我一个局外人,也不好追问,想着等哪天她想说了,总会说的。

只是我没有想到她会在今天向我倾诉这个理由。

她说:「分手是我提的。可提完,我就后悔了。」

5.

彼时我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例汤上桌,周希向我娓娓聊起她同初恋的过往。

「我爸妈对我向来严加看管,从小到大,我的一切他们都会帮我安排得妥妥当当,而我只要听话就好。

「所以遇到他之前我还没谈过什么恋爱,像那种小打小闹的暗恋就不必多说了,跟他在一起后早忘得干干净净。

「最开始我爸妈是不希望我恋爱的,他们总觉得校园时期的感情很不靠谱。不过在见了他以后,他们很快就改观了,觉得我俩在一起也挺好的。」

我喝着汤,附和道:「那看来他这个人确实靠谱。」

「是啊,」周希脸上浮现追忆的笑容,「恋爱那几年,他真的很疼我。我大概是从前被家里管束太多,导致在他那里完全释放了天性。当时不觉得,现在回想,自己还真是不可理喻。」

我啼笑皆非:「你跟『不可理喻』这四个字可真搭不上边。」

「以前太小了……说来你可能不信,大三那年,我因为他实习而没空陪我,动不动就要跟他吵架。他很迁就我,从不跟我置气。但我还是觉得不够,有一回气过头了,跟他吵了以后自己出去逛街,一个人走路上越想越气,干脆把他送给我的情侣对戒脱了往旁边的树梢上一挂……」

我惊讶地看她:「然后呢?」

「他那天晚上来找我和好,没看到戒指,很生气。我猜他是误会了什么,又见他那么凶,有点吓到,下一秒就承认错误了。你猜,他听完做了什么?」

「他不会打你了吧?」

周希扑哧一笑,摇头:「他第二天翘了一早上的课,沿着那条街,把每棵树都翻遍了……那时候天好冷,为了找戒指,他手都冻伤了。」

「……果然是年轻人才会做的事,那最后他找到戒指了吗?」

「找到了,但是他没有再把戒指给我。我想,他也许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对我冷了心的吧。」

我听了大受震撼,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她。

不过周希也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而已,对我的反应倒是没怎么在意。

她告诉我,后来是她家里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了,当时闹了很久,到底没坚持住,两人才分开的。

我口中称道遗憾,心里却想,「家长不同意」这一原因看似浅薄,反抗的过程实则消磨了太多太多,加上先前的有恃无恐,一声「不同意」,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6.

晚上回了家,我在书房找到顾逍。

他戴了眼镜,斯文清俊。

我绕到后边伏上他的肩:「一直在忙?」

「差不多了。」

他捏了捏我的手:「买了什么?」

「什么都没买,光吃饭了。」

他蹙眉:「吃了这么久?」

「聊天啊,你也知道,女人一聊起天来就没完没了的。」

他往常对这些一向一笑置之,这时却罕见地多问了一句:「聊了什么?」

这回轮到我皱眉了:「什么时候你对这些也感兴趣了,是不是看周希好看才多问的?」

「瞎说什么?」他板起脸,「我问是因为你的一切我都感兴趣。当然,你要不想说,就算了。」

「也没什么,就是周希跟我聊起她的初恋了。」

顾逍默然,后脑勺对着我,我也看不清他什么表情,只回忆着和周希的对话,没什么修饰地跟他复述了一遍,末了感慨:「那男人对她真挺好的。」

顾逍依旧不语,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了他的腿上。

他的脸颊贴着我的脖颈:「我对你不好?」

我故意找茬:「你会为了我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满大街地看树找戒指吗?」

顾逍一噎,好半天才冷嘲道:「我只能说那个人实在愚蠢,才会做这种事。」

「天啊,你居然还会骂人!」

顾逍从来没有在私下评论过谁的不是,更别提他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了。

只见他扯扯嘴角,手探进我的衣领,半晌似乎不满足,又横抱起我往房间走去。

他说:「我再粗俗的样子你也都见过,不是么?」

我:「……」

7.

因为顾逍的无节制,隔天我去上班,整个人都很萎靡。

去茶水间泡咖啡时,眼睛半闭,有人来了都不知道。

「怎么了这是?没睡好?」

我睁开眼,看到周希,叹了一声:「一言难尽。」

她笑了笑,眼神向下一落,笑容尽失。

「怎么了?」我摸上她盯着的脖子。

「没什么。」

她仍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把丝巾取了下来:「看你招蚊子,不嫌弃的话,用我的挡挡吧。」

我一愣,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脸登时就红了。

接过她的丝巾,我戴上,打了个结:「谢谢,明天还你。」

她勾唇:「小事。」

为这事,我转头就把顾逍骂了一顿,但他估计在开会,并没有回我。

直到下班,他出现在我公司楼下。

我上车,把丝巾摘下,指着他造的孽:「看你干的好事!」

顾逍摸了摸我的脖子,本来还在笑的,可见了我手里的丝巾,却失神多看了两秒。

「什么时候买的?」他问。

「不是我的,是周希的,」我把丝巾叠好,塞进包里,「今天我有客户要见,幸好有她,不然就糗大了。」

顾逍握紧方向盘,声音有些哑。

「我这就给你赎罪。」

「赎什么罪?」

「去给你买几条丝巾,让你轮着戴,天天都不带重样的,羡慕死别人。」

「……」

我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乐。

「开车吧你!」

顾逍捏捏我的脸,开了车。

我窝进座椅,在后视镜看到从办公楼走出来的周希。

左右张望,视线恰好停在我这个方向。

她因工作刚回这座城市,还没有买车,平常我如果开车了,下班没事的话一般都会捎她一程。

可这次不知为何,我从镜子看她许久,破天荒地没有产生送她一段的念头。

8.

顾逍过来接我去他家吃饭。

去年才买的大平层,装修还是我帮忙盯的。

顾母是个朴素亲和的女人,对顾逍很严,对我却很好。

在确认年底领证以后,我就已经改口叫她妈妈。

像别人会担心的婆媳关系,在我这儿,倒是多余。

因为我要过来,顾母给我做了我最喜欢吃的咕噜肉,还帮我装了罐她腌的黄瓜——上次我说好吃,她便记着了。

顾逍说她偏心。

我特得意:「那是因为我讨喜。」

他笑笑,不置可否。

这次过来,我还想要拿上次落下来的手表。

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放在床头柜了。

家里从来不请钟点工,清洁全都经过顾母的手,家具地板不染一尘。

开始我以为是顾逍不懂事,还说过他。

他解释:「我妈就那样,闲不下来的,习惯就好。」

后来我就懂了。

顾逍小时候的生活过得并不好,父亲去世后,是顾母独自一人辛苦将他拉扯养大。

如今日子不说大富大贵,但实现了经济自由,衣食无忧是肯定有保障的。

顾逍一直都是个能力很强的人,这点我深以为然。

来到房间,床头柜上除了加湿器,再无其他。

我靠着门,扬声问:「妈,我放柜子上的手表你收起来了吗?」

「哦,我怕弄丢,给锁进衣柜了。」

「知道啦。」

我从床头柜找出钥匙,打开衣柜里锁上的抽屉,入眼就是我的手表。

取出戴上,我被一个黑色的方形皮革盒子吸引了注意力。

因为这里存放的都是顾逍以前的手表证书之类,我几乎没打开看过。

这个皮革盒子的样式偏小,不像是用来放表的。

我想了想,打开。

是一对戒指。

很特别的款式,有点 vintage 的味道。女款比男款要秀气些,两环相互缠绕,其中一环嵌了碎钻。

我看了会儿,将其摘出来戴上。

正好。

我慢慢笑了。

又看了一会儿,才不舍地将它插回原位。

刚关上衣柜,顾逍就进了房间。

他勾我鼻子:「偷笑什么?」

「笑某人笨咯。」

连惊喜都不会藏。

他似乎有些不解,但也没继续问下去。

因为自己的意外发现,接下来的几天,我的心情一直很好。

连周希都察觉到了。

卫生间里,她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我说:「我最近不是在选婚戒吗?但一直没找到喜欢的。不过顾逍好像早就给我准备好了,估计是想在过几天的情人节给我个惊喜吧。」

说到这我又很懊恼:「早知道我就不偷看了,这下惊喜都变得不惊喜了。」

周希安静了会儿,问:「你们计划什么时候领证?」

「年底。」

「那也没几个月了……」

「是啊。」

周希笑意浅淡:「真是恭喜你了。」

「谢谢。」

我对着镜子抹唇膏,随口问她:「七夕那天,你有什么安排么?」

「家里给我安排了相亲。」

「……」

9.

回家后,我给顾逍说了这件事。

顾逍本来还在翻着杂志,突然停下,过了会儿才道:「人要相亲,你总不能拦着不是?」

「就是有点可惜,我看得出来,她心里还有那个初恋。」

「……那又如何?」

他头也不抬,还在看杂志。

我一个枕头丢过去:「你们这种直男当然不懂啦。」

枕头落在他脚边,他这才抬起头来看我:「那你想我什么反应?」

「你那边还有没有认识不错的单身汉?改天我把周希叫上,大家一起吃个饭?」

我笑嘻嘻地过去坐他腿上:「我们不就是朋友撮合认识的么?」

顾逍顺势张开手抱我:「我的朋友你不都见过了,你觉得有哪些是适合的?」

我说了个名字。

他倒笑得阴阳怪气:「你觉得他好?」

我笑得直颤:「这种醋你也要吃啊?」

他哼了哼,想起什么,又正色道:「别太掺和别人的事,到时候人不领情,怪你怎么办?」

我努努嘴,算是听进去了。

回头看见放在桌上的杂志,翻停在广告页,秀气的女手戴着一只精致的镯子。

我嘀咕:「还以为你在看什么新闻,一个广告都能让你看那么久……」

「……」

因为被抱着,我好似感受到顾逍的呼吸快了一拍。

他说:「给你看的,喜不喜欢?」

我靠着他,说不喜欢。

笑他品味之余,却想起被他藏起来的惊喜。

他挑的那对戒指,品味就挺好的。

……

情人节那天,顾逍在我最喜欢的餐厅订了位置。

想到他准备的东西,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各种挑衣服,平时五分钟搞定的妆,这次化了一个小时。

出门前,我换好裙子,裸色的吊带,颈间的珍珠项链是前些天顾逍送我的生日礼物。

我站在顾逍面前,叉腰:「好不好看?」

他失神两秒,然后捏着我的吊带:「不冷?」

我打掉他的手:「又不是没有外套。」

「餐厅有暖气。」

我故意钻空子:「那不就得了。」

他看了看我,终是妥协:「随你吧,你高兴就好。」

情人节,一切的一切都很完美。

如果不是最后顾逍拿出来的盒子是深蓝丝绒而非黑色皮革,我想,这一天,也许会成为我今年目前为止最喜欢的日子。

眼看着深蓝色的盒子从桌子的另一端推过来,我意识到自己口干舌燥,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我看向顾逍。

烛光中,顾逍笑得一往深情。

他说:「打开看看。」

丝绒材质不同于皮革的顺滑,打开时还有很沉闷的一道阻力。

应该高兴才对的。

可在看到盒子里的手表后,我却感觉喉咙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收紧了。

为什么,不是戒指呢?

10.

顾逍送的手表,是我先前看中了却不舍得买的那款。

可收到了,我却没有想象中的喜悦。

怎么会是手表呢?

不应该是戒指吗?

如果那个戒指不是情人节给我,我们的周年纪念日也早就过去了,总不能国庆节送我吧?难道还要等到年底领证时才给?

天台的风很大,我高举着手看表,越看头越疼,身后有人来了都不知道。

周希递来一杯咖啡,冲我挥了挥手:「不去吃午饭在这儿发什么呆?」

我回过神,胸口堵着一口气,看她一眼后摇了摇头,问她昨天的相亲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忘不掉那个人,没办法毫发无损地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她自嘲地笑笑:「我最近总是在想,如果当年我再坚定一点,试着为他考虑,今天会不会就不是这样的局面了?可惜,世上根本没有后悔药。」

我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说最开始你家里对他是很满意的吗?怎么后来又不喜欢了,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周希摇头。

「他什么也没做错,只是……

「我跟你说过的,从小我爸妈管我很多,什么事都习惯给我最好,就算我成年了,也还是觉得我一个人去了外地上学,会照顾不好自己。

「大一开学那年,他们特地买了机票,要陪我一起飞,说是顺道去旅游,说白了就是不放心我。

「我和我初恋刚在一起,哪里想到爸妈会跟着,早就约好了要一块儿去学校。

「所以,我干脆摊牌了。

「我爸妈听了本来是不开心的,但后来去学校的时候,他们看到他很照顾我,凡事亲力亲为,连包包都不用我来提,也就同意了。」

我隐隐感到不对劲,欲言又止。

周希看我,点了点头:「你想得没错,他们就是想给我找个能在大学四年照顾我的『保姆』。」

我一时哑然。

「他们说他安静,老实,一看就不会有什么歪心思,在一起的话,也能替他们好好照顾我,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周希眼眶微湿:「其实我早就看出了他们的心思,但心里又抱着侥幸,大学四年呢,那么长,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结果你们在一起了四年。」我接话。

「嗯。分分合合四年,他始终顺着我。可我没想到我爸妈会那么现实,一毕业就让我们分手,还在私下约他出来说了那些难听的话……」

「难听的话?」

「我爸妈看不起他家……他是单亲家庭,妈妈以前是给人做保姆的。我爸妈不知怎么知道的,竟拿这事来挖苦他。任何事他都能忍,唯有他妈妈的事,他忍不了。」

我脑海中猛地闪过什么,太快,没能抓住,就听到周希又说:

「他是个很能吃苦的人。

「为了和我在一起,他一直很努力,还没毕业就有了不少存款。

「我早看出他的能耐,也知道他将来一定会成功。

「但我习惯了他以前围着我转的日子,他一忙起来,我就爱多想,不懂体谅他辛苦就算了,还总是借题发挥,跟他吵架。

「包括后来也是,哪怕我爸妈那样说他,也没试着为他争取一下。

「他那时候,应该只是希望我能够站在他那边,支持他一下吧……我真是太懦弱了,没能坚持住,现在后悔都来不及。」

我消化了一番周希说的话。

作为旁观者,又是她的同事兼朋友,我没办法评价这件事谁对谁错,只能问:「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她摇摇头,又点头。

「我之前忍不住,给他打过一次电话。那天很晚了,我在他家楼下等他,他却告诉我,他在他女朋友家。」

「……他有女朋友了?」

「跟我分开一年后有的。」

周希直直看向我,目光异常地清明:「但是前几天,他约我见了一面。」

我看着她,心里愈发觉得奇怪。

「找你做什么?这是对你还有感情?」

周希笑了笑,却没有告诉我她和她初恋再见面以后聊了什么。

她只是说:「其实跟他分手的时候,我就是想像之前那样对他闹个脾气而已,他一般都会哄我的,我根本没想到他会当真。所以后来,我曾低头找他复合过。」

「那他答应了吗?」

「没有。」

「为什么?」

「那一次,我们又吵架了。他说我对他只是占有欲作祟。我受不了他这样说我,整个人都变得尖酸刻薄。」

我皱眉:「尖酸刻薄?」

「我说,那还不是因为你爱我。」

周希模仿着当时的口吻,带着很浓的轻蔑和得意。

我想,如果换作是我,我也受不了在家人被轻视后又被自己喜欢的人这样践踏自尊。

「可想而知,他生气了。」周希说着,气势一下弱了下去,「他生气的时候反而是平静的,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用冷漠的眼神看我。他回我说——

「周希,你错了,我也可以爱别人。」

11.

一整个下午,我都魂不守舍。

周希因情绪失控,请了半天假。

我看着她的工位失神,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咀嚼着她最后说的话:

「我知道,他是为了气我才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到了今天,我家里对我的感情生活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的态度,所以前几天他约我出来的时候,我是真的很想挽回。可是……」

然后,她戛然而止,再开口却是问我:「淼淼,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越说,声音越小。

可我竟一字不落地全都记了下来。

……我并没有给她答案。

因为,面对她的那个迟疑的「可是」,我没来由地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下班后,我坐在车里,没有像往常一样开车回家。

发了大概半个小时的呆,顾逍给我打来电话。

我拿起手机,等它安静。

他连着打来两通,我把手表摘了,糊涂地想起那两枚对戒,转而拨通了安睿的电话。

「安睿,跟我聊聊吧。」

……

安睿是我和顾逍的共同朋友。

当年就是他撮合的我们两个。

他开了一家清吧,在一条深巷里。

我直接过去找他,没到营业时间,店里没什么人,也没歌声,还很安静。

安睿朝我身后看:「顾逍呢?」

「就我。」

我放下包,径直从冰箱里取了两瓶威士忌。

安睿在我旁边坐下,不太确定地看我:「吵架了?」

「没有。」

我睨向他摸手机的手:「别给顾逍通风报信,他不知道我过来。」

不过,我想顾逍很快就会给他电话。

在过来之前,我把手机关机了。

安睿讪讪地扣下手机:「这是怎么了……你别这样,怪吓人的。」

放眼整个朋友圈,我的好脾气是出了名的。

和顾逍在一起,我们从来没有真正地闹过红脸。像偶尔闹的那点无关痛痒的别扭,甚至可以说是撒娇,也不过是为了给两人的关系增加点情趣罢了。

在这段感情里,我自诩知进退,从不过问顾逍的从前,只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跟他的未来。

因为我觉得计较那个没有意义。

可是今天,我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我说:「如果你还当我是你朋友,接下来我问你的问题,只要是你知道的,你都得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安睿端坐起来。

半晌,他点了点头。

「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认识顾逍的。」

「你不是知道吗?我跟他是大学同学啊。」

「他大学的时候人缘怎么样?」

「……说真的,不怎么样,他很少参加集体活动。」

「那你怎么和他那么要好?」

「没办法,我俩上下铺。」

「他说他以前经常给你带饭。」

安睿渐渐放松,笑了:「我也经常给他打热水好不好?」

「哦,所以他经常不参加集体活动是为了陪周希。」

「你怎么知道?」安睿脱口而出。

「……」

我的心彻底坠了下去。

12.

品学兼优的顾逍,会因为女友和他闹脾气而旷自己的专业课,去陪她上选修。

这句话的画面感太强,强得我咳嗽。

我喝得有些多了,但头脑还清醒着。

出声嘲讽:「这样的人,却在陪我挑婚戒那天,选择了工作。」

安睿这人讲义气,就是性子直,不擅长那些弯弯绕绕,要套话真是一套一个准。

他说漏了嘴,这会儿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坐我旁边。

此前他还一直为顾逍说话,说谁能忍受自己的男友对前任那般死心塌地的好?这事还真不好说。

「别喝了,顾逍一会儿就到。」

我斜眼:「他知道我知道了?」

「……你们可以好好谈谈。在一起那么多年,他对你如何,我们都知道,你应该也看在眼里。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人还是应该向前看。」

我摇摇头。

如果他知道我是通过怎样的方式得知顾逍的过去的,估计就说不出这样的话了。

周希能找上门来,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她敢挑衅,无非是仗着顾逍的偏爱——也许是曾经的,也许是现在的。

我不信他们没有联系。

可直到今天,我都还被蒙在鼓里。

更可笑的,是在听周希说她和顾逍的过往时,我曾倍感遗憾。

这是欺骗。

让我脸上像被扇了巴掌一样火辣辣地疼。

我无端想起一个多月前,我的生日。

那天工作日,我临时被上司留下加班。

等公司的人都走光了,顾逍特地过来陪我。

他带了很多吃的,晚餐,小食,蛋糕,还有蜡烛。

那晚整层楼只剩我们两个。

我对着蛋糕许了愿。

顾逍就坐我对面,火光将他的脸照得很亮。

一时动容,我勾勾手指,让他过来。

他刚绕过桌子,我就吻住了他。

但毕竟不是在家,我没敢深吻,蜻蜓点水地掠过,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谢谢你。」

他亲了亲我的耳朵,说:「水水,生日快乐。」

我叫薛淼,大家一般都叫我淼淼。

只有他叫我水水。

我笑了,却看到玻璃门后的周希。

她还拎着个蛋糕。

也就是那天,我主动将他们介绍给对方认识。

我已经忘了他们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状态。

只记得周希说不想破坏我和顾逍的二人世界,没有久留。

临走前我让她带点零食走。

顾逍买太多怪味糖了。

「你要不要试试你的运气?顾逍最喜欢拿这个来整蛊我了,我每次都挑不到正常的口味……哦,你要不选粉色的吧,那个好像正常点。」

周希却勾着头发笑:「我以前经常买这种糖。」

她很精准地摸了两颗棕色包装的糖。

「这是苦的。」我连忙制止她。

周希捏着糖,视线有些飘,明明在看我,又好像在透过我看身后的另一个人。

她说:「这个牌子,我就喜欢吃苦的。」

我一愣。

因为我没想到还会有人在这点上和顾逍口味一致。

「真稀奇,你居然和顾逍口味一样。」

周希这才正视顾逍:「是么?这么巧。」

顾逍似乎「嗯」了一声,又似乎没应。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这段回忆的细节记得那么清楚,明明不是个记性很好的人……

原来那个时候就可以看出问题了吗?

而我却傻乎乎地以为他们是第一次见,还介绍他们认识。

我坐在安睿店门口的长椅,将脸埋进膝盖。

天晓得,我向周希推荐糖果口味的模样,有多可笑。

13.

顾逍过来接我时,天已经黑了。

他一言不发地站在我面前,见我没反应,又蹲下来。

「吃饭没有?」

沉默半天,我抬起头来。

顾逍和我对视,眼眶深,瞳色也深。

安睿应该都跟他说了。

他也知道我都知道了。

即使他现在没什么表情,但我看得出,他在紧张。

无言半晌,我伸出手:「顾逍,你背我回去吧。」

他看着我,小心翼翼地。

但没说话,只是换了个方向,将我背起来。

他背我走了一段路。

「重不重?」我问他。

「不重。」

「都说喝醉的人,最重了。」

「喝了多少?」

「我没醉。」

我躺在他的后背,安静了会儿,问道:「你这样背过她吗?」

我这人懒,不爱走路,走累了就爱让顾逍背我。

不知怎地,我有些害怕,害怕他对周希也做过这样的事。

顾逍停了下来,我听到他吞咽的声音,干巴巴的。

「继续走。」我说。

「……没有。」

我心口一松,里头倾泻而出的却是苦涩。

「我猜也是,她没跟我说过这个。」

「水水,」顾逍走出几步,「我跟她在四年前就结束了。」

「但也在一起了四年。」

「……」

「那四年,你对她很好。」

周希口中过去的自己,娇纵,任性,却有人愿意无限包容。

我不想和她比较,可满脑子都是比较。

「……都已经过去了。」

我还是没忍住:「我还丝巾那天,她和我说,那条丝巾是大学校招的时候你送她的。」

顾逍无言。

这是默认了。

「难怪你看到的时候反应那么奇怪。」我冷笑一声,「那那款怪味糖,是你喜欢,还是她喜欢?」

「是我……她根本不喜欢吃那个糖。」

我鼻子一酸:「所以那天,她是故意那么说的。」

「水水……」

「顾逍,我也不喜欢吃那个糖。」我哽咽得下巴直抖,「可是不是会哭的人才会有糖吃吗?」

我们都知道,此糖非彼糖。

过去,是顾逍迁就周希。

如今,是我在迁就顾逍。

我泣不成声。

顾逍猛地定住,放下了我。

他帮我抹眼泪,指腹刮得我脸疼。

我偏了头:「你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没有联系过。」

顾逍想抱我,我摁着他的肩不让他接近。

他的手停在我脸上,说:「你生日那次,是我跟她结束后第一次见。」

我的指甲深深地掐着他的肩。

但他哼都不哼一声。

「所以旧情复燃了?」

「怎么可能!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有些话不是她说了就算的。」

「可你也确实瞒我了,不是吗?她说了不算,你说了就算吗?」

我看着他的脸,只觉陌生:「你说你们没有旧情复燃?我就问你一句,知道她要去相亲的时候,你是不是去找她了?」

他呼吸一滞,手上力道松了。

我用力推开他,咬牙切齿:「顾逍,你们让我觉得自己真的很蠢。」

「不是这样的……」

「那你他妈为什么不说呢!」

14.

顾逍最后还是抱住了我,不顾我的张牙舞爪。

「我当时没有想到你经常念叨的那个关系很好的同事会是周希。在那之后我想过要和你说的,可你因为她送的那块蛋糕对她好感倍增,我该怎么说?

「说你现在很喜欢的这个朋友是我前女友?还是说她有可能是故意接近你让你不要上当?

「水水,我不想失去你。我知道你需要我的坦诚,但也知道自己一旦说了你就会崩溃。

「我不想你误会,隐瞒是最笨的方法,但我当时只能想到这个了。」

生日过后顾逍曾私下警告过周希,问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周希说,她什么也不做,不过巧合,交个朋友而已。

她还说,我人好,相处了才知道顾逍为什么会选择和我在一起。

顾逍只让她远离我。

她满口答应,其间却给顾逍打过好几次电话。

顾逍都没有接,还将她拉黑了。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她恼羞成怒,开始报复性地用初恋男友这一说辞来刺激我。

如她所愿,包裹着谎言的雪球越滚越大,在今天终于轰然坍塌。

给我看他的手机,我一手挥开,大声质问:「难道我现在知道了就不会崩溃吗!」

「对不起,」他轻拍着我的头,哄小孩一样,「对不起,水水。」

「我不想听你说这个。你们过去如何我可以不计较,但我真的受不了自己这样被对待。这一个多月我活像一个小丑,居然还对自己未婚夫的初恋产生共情……真的是,太可笑了……」

我蹲下来,无力地看着他:「我跟你提过她几次的,说她和她的初恋如何如何,你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告诉我……这要我怎么相信你?你说她已经是过去式了,但现在的你仍然还在因为她而情绪波动,这点,我没冤枉你吧?」

顾逍叹息,半跪而下:「我现在之所以会被她左右情绪,是因为牵扯到了你。我怕你多想,也怕你受她影响,我现在只想和你好好在一起,其他的我都不想管。」

「所以这就是你隐瞒的理由?」

「……」

他垂眸,深呼吸着,说:「我不知道她还和你说了什么,但在我这儿,她口中那段美好的经历,是我眼中不堪回首的过去。」

甚至可以说提都不想提。

因为那代表着他的愚蠢,无知,还有无底线的卑微。

父母溺爱使然,周希习惯了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受不了一丁点的冷落。

他为此在那段感情中用尽了所有气力,所谓的爱早在这一过程中消磨光了。

「可你在听到她要相亲的时候,约了她见面。」

我突然想起那本杂志的广告页,心又向下坠了一分。

「是,我是约了她见面,但我那是为了叫她适可而止,别再纠缠你。你觉得我的隐瞒是为了苟且?那太荒唐了。我现在心里只有你,怎么可能一心二用?」

多好听的话啊。

我摇头:「顾逍,你还不明白么?你不该找她的。你最应该做的,是向我坦白。无关周希,这是信任危机。」

「……你不信我了?」

顾逍抹了把脸,再抬头眼角微红:「水水,我到底该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我一看他这样,又有点想哭。

不是不信他,而是我不知道该信谁了。

低下头,看到自己空了的手腕,我冷不丁想起什么,指尖一颤,竟有些脱力。

「我问你,情人节那天,你为什么,没有送我戒指。」

只见顾逍茫然一瞬,疲惫地看我:「什么戒指?」

——「他曾为了我,在零下十几度的冬天,翘了一早上的课,满大街地扒树找戒指。」

我身体忽然好痛,从里到外的。

顾逍焦急地问我怎么了。

我忘了自己还蹲着,退后时一个踉跄,坐到了地上。

也许是我面如死灰,顾逍被震得愣在原地,不敢再靠近。

我模糊地看着他。

「顾逍,我们分手吧。」

15.

回到顾逍的公寓,我收拾东西,准备搬出去。

顾逍没让,他说他走。

「我们还没谈完……你先好好休息,别多想,剩下的事,等你想听了,我再跟你解释。」

我从提出分手后就没再理他,他并不同意分手,这会儿看上去很颓废。

停下拿衣服的动作,我说:「我想知道的事已经听得差不多了,有些事情不是非得问出个所以然才算明了。

「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想过要分手,只是太委屈了,总想着要好好跟你吵一架,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至于分手的原因,」我一想到这个心就痛,「我不想说了,你自己琢磨去吧。」

他该知道的,早晚会知道。

可笑的是我现在对他还留存着一份希冀,不敢太快戳破,只怕一下子说完了,我跟他就再没有然后了。

这天晚上顾逍离开了公寓,估计是回了他妈妈那边。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反复地回想周希对我说过的话。

说我迟钝也好,逃避也罢,她说到最后已经提示得非常明显,我才肯直视真相。

整宿都在做梦,白天我听到大门有动静,一下就醒了。

是顾逍买了早点上来。

衣服还是昨天那身,他见我出来:「怎么不多睡会儿?」

他买的早点全市就一家,在大学城那边,离这儿挺远。

认识他的时候我刚毕业,还没跳槽,就爱吃这家的烧麦。后来搬到这边,偶尔想吃了,他便开车去买。但我怕折腾他,很少会提。

我闻到他身上的烟味:「你这一晚上去的哪里,没回家?」

「……车里。」

看来是一晚上没阖眼。

我闭了闭眼,在餐桌前坐下。

「你别站着了,吃完洗澡,休息还是上班,自己选择。」

他撑开眼皮看我,里头勉强有了光亮。

不太确定地坐下,见我不再说话,就这么和我沉默地吃完了早餐。

我没什么胃口,但也强撑着吃了些。

在顾逍去洗澡的工夫,我拿出昨晚收拾好的行李,走了。

刚上车,他的电话进来。

我接了。

两人一时间都没开口。

挂掉之前,我说:「你没必要这样,搞垮了身子谁都不会如意。」

……

跟人事请了两天假,我开车回了自己的窝。

还好没租给别人,不然我现在连个落脚点都没有。就是有段时间没回来了,到处是灰。

安睿给我打电话时,我还在搞卫生。

他上来就给我道歉:「我以为你俩就是随便吵吵,也不知道是那样的情况……淼淼,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

「你现在在哪儿呢?」

「顾逍让你问的?」

「他猜到了。但不敢去找你,怕你再走他就没头绪了。」

「……」

之后安睿还说了很多,我不太记得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没见到顾逍。

不光是他,连周希我都没见到。

再见到顾逍,已是五天之后的事。

他等在我的住处门口,人好像瘦了点,下颌线清晰,生出浅浅的胡茬。

其实我都知道的。这几天,他都有过来这边,虽从未出现在我跟前,但我看到他的车了。

我扫他一眼,上前开门。

楼道里只有钥匙开锁的声音。

门一开,他握住我的手:「水水。」

「你来干吗?」

「又加班了?」

我挣开他的手:「我问你来干吗。」

「那戒指,我以为早丢了。」

空气静默片刻。

我的手心止不住地发凉:「……所以我看到的,确实是周希说的情侣对戒?」

「你先听我说。」

他包住我的手,试图温暖我。

「那时候会找戒指,更多的是跟自己怄气,和不甘心。找到戒指以后我没有再给周希,只是随手丢在一个抽屉里,放了很久,久到我自己都忘了它的存在。如果不是你说,我都没想过去找它。」

「你说是随手一丢,可我看到的可不是这样。」

「那是我妈收起来了。」

我一怔。

「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了解我妈的,她念旧,不舍得丢东西……戒指应该是年初搬家的时候她翻到的,以为是我们俩丢三落四,就帮忙收了起来。」

说着,顾逍又拿出一只旧手机。

「她之前跟我发消息说过这件事,可我当时在开会,也没仔细琢磨,就造成了误会。」

我看向手机。

屏幕上,日期是年初那会儿。

顾母:整理旧屋发现了一些首饰,给你收起来了。以后记得别再乱丢东西,浪费。

顾逍隔了快半个小时才回:知道了。

我盯着屏幕许久,却没有想象中的释然。

周希说过的话已经成了一根肉刺,狠狠地扎在我和顾逍之间。

我脑子里在这时分裂出了两个小人。

一个在哄我原谅他。

另一个却反问道:他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不在乎吗?

这枚戒指是他们在一起过的证据,时时刻刻地提醒着我他们曾经有过一段美好的感情。

如果不在乎,又怎么会去找回来?

这段时间的隐瞒,很难说他是不是为了替周希保留最后一分体面。

我自然可以佯装大度地说我不介意。

但那怎么可能呢?

周希把我带入了他们曾经的感情世界里,诱导我体谅他们的难处,导致我现在一看到顾逍就会想,他有这样对过周希吗?

已成噩梦。

这样的念头挥之不去,短时间内我怕是消化不了了。

「……戒指我已经丢了。至于周希,我会尽快处理好这件事,不会再让她骚扰你。」

「那是你的事。」

「水水?」

「顾逍,我们已经分手了。」

很多事不是只要把自己的嫌疑撇得干净就能皆大欢喜的,感情的事谁说得准……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顾逍看我许久,胸口起伏不定,「我懂了。」

我蹙眉。

他放开我的手:「你好好休息。」

16.

隔天是周末,我睡到自然醒,眼睛还有些肿。

我办了张网球馆的卡,基本隔一星期就会过去打一次球。

本来这次想偷懒不去了,但教练说我上次就没去,想了想,我还是去了。

去了以后才得知今天的陪练是我私教的侄子,而我的私教临时有事,不在。

和新的教练打了一场,我出了一身的汗。

结束后,他坐过来:「平常打球也这么猛?」

「没有……吧?」

「感觉今天火气很旺。」

我气喘吁吁,手有些软,没拧动瓶盖。

他接过,帮我拧开。

「谢谢。」

喝水的间隙,我看到有人向我走来,抹了汗才看清是顾逍。

他穿着运动服,看上去比西装革履的时候年轻不少。

来了也不说话,还是教练问:「认识的?」

我看了眼顾逍,不明白他究竟什么意思,昨天不还说「懂了」,怎么今天又这样。

刚要摇头,他就插嘴道:「我是她男朋友。」

「……前男友。」我瞪着他补充。

教练一脸八卦,倒是很有眼力见:「我去转转,一会儿再过来。」

教练走后,顾逍在我旁边坐下。

「是过来搭讪的还是新的教练?」

「你有事么?」

「之前那个教练有事?」

我起身就要走。

他忙拉住我:「跟我打一场?」

「凭什么要跟你打?」

「不敢?」

「顾逍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

他置若罔闻,看向不远处的教练,教练正在和他原本的学员对话。

「两两对打怎么样?」

我深深地看他。

许久,我说:「行。」

顾逍打球的水平不在教练之下。

这场对打他没有放水,即使有教练在一旁分散消化他的进攻,我仍打得吃力。

我说不上是该气他的毫无保留还是该笑他的醋意熏天。

最后我越打越气,用了十成十的怒火回击——

他突然缴械投降了。

黄绿色的球狠狠打中他的胸口,他应声倒地。

我连忙跑过去:「你怎么样?」

他龇牙咧嘴地捂着胸口,却问我:「气有没有消一点?」

「……」

我猛地推开他。

「你无不无聊!」

而他只是看我,眼睛里是痛的。

当天晚上,手机提醒我的特别关心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我下意识点进去。

是顾逍发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直到你消气为止。

我抠着手指,把他的特别关注给取消,顺便拉进了黑名单。

但他的「无聊」并没有就此结束。

我发条动态说想吃寿司,两个小时后就有不接受外送的日料上门,之后我便不再在网上多话;

我不爱记姨妈的日子,却饱受姨妈痛的折磨,他提前两天给我叫了药,还不忘附上纸条提醒;

我开始陆陆续续收到他寄来的包裹,还有雷打不动的像日记一样的信,信里记录他的日常,仿佛我们不曾分开过……

同事在一次收到他请的下午茶咖啡后,笑问我:「你老公这是长期出差了啊?」

我无言以对。

是的,现在我和顾逍,就像是一对异地恋的情侣。

他在用行动向我表明,他不同意分手。

可像这样的示好,在我没有回应的情况下,又能持续多久呢?

我倏地想起,自己当初和顾逍在一起得太过顺其自然,感觉到了,时候到了,也就在一起了。

他不曾追过我,也不曾肉麻地表过白。

如今他这样,就像是在弥补过去的遗憾。

说不被触动是假的。

但我心里更多的是茫然。

我已经快一个月不见周希,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办公室里有人说她辞职了,也有人说她生病了……反正人不在,说什么的都有。

还有人问我知不知道她的去向。

我一头雾水,更不知情。

却被笑:「你们关系不是最好了么。」

……真的最好吗?我这样想。

最好的朋友会那样算计我,潜意识里将我推到第三者的位置吗?

接到周希的电话那天,是深夜,我在睡觉。

她一开始光是在哭,什么话也不说。

我被吓走睡意,不确定地问:「周希?」

她却哽咽道:「你到底给他喝了什么迷魂汤啊?」

我:「……」

17.

周希没说两句就挂了。

我呆了好半天,把顾逍从黑名单拉出来,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发出去的时候我就后悔了,本以为三更半夜他不会接通,结果刚想挂掉,他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没有困意,异常清醒。

「水水?」

我深吸一口气,说:「你对周希做了什么?」

「她找你了?」

「嗯。」

顾逍那头响起打火的声音。

他说:「我跟她父母见了一面。」

我很诧异。

因为在周希的口中,她的父母对她的控制欲很强,也许成年后多有松懈,但有时候我和她出去逛街,她接到她家里打来的电话,神经总是很紧绷。

「你们说了什么?」

「没什么。」顾逍顿了顿,「我只是希望她不要纠缠你。」

「你知不知道她已经一个月没来上班了。」

「是么。」

他语气淡淡,像是早有预料。

我不知该说什么,有些想结束通话了。

顾逍却叫住我。

「水水,我并不大度。」

我知道他的意思。

周希让我和他走到今天这一步,他断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捏着手机,我说:「我觉得周希的心理状况不是很稳定。」

「嗯。」

「你知道?」

「大四实习那年公司给我们安排了出差,我和安睿住一间宿舍,同行的还有系里的两个女生。下班休息的时间那两个女生过来我们房间打牌。周希知道后在电话里大发雷霆,把手边的东西都丢掉打碎,命令我把女生赶出去,不然她就出去找别的男人过夜。当时,房间里一共四个人,安睿也在……你说,这样算正常么?」

这是我第一次从顾逍嘴里听到关于周希的过去,整个人都蒙了。

浑浑噩噩间,只记得他的声音很远。

「水水,一段千疮百孔的感情,一旦放下,就不再值得留恋了。」

……

第二天,我刚到事务所,旁边的同事就冲我挤眉弄眼:「周希回来了。」

我一惊:「在哪儿?」

「老大办公室。」

同事声音很小:「她爸妈带她来的,这会儿估计在会议室等着呢。」

我回头看了眼,正好看到周希从办公室出来。

两人皆是一怔。

周希憔悴了很多,没有化妆,黑眼圈明显。

随之一对中年男女从会议室出来,似有所感,竟也朝我看了过来。

那应该是周希爸妈。

周希不知和他们说了什么,他们皱着眉,同她低声争执了两句,这才离开。

而周母路过我时,还飞快地打量了我一番。

我不适地皱起眉头,周希走到我身边。

「薛淼,我们谈谈吧。」

18.

楼梯间里,周希问我:「很得意,是不是?」

我决定不接话:「你辞职了?」

她轻笑:「哪个地方能在我旷工一个月还留我的,没看到人都招好了?」

我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看着她。

她不曾用过这样的态度对我,如今倒像破罐子破摔了。

「你想跟我谈什么。」我问。

「你看着好像没什么所谓。」

「我该哭吗?」

「也是。」她笑了声,「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他的女朋友。最开始接近你,说不上抱了什么心思,顶多就是想看看,他找了个什么样的对象。

「薛淼,你跟我完全不一样。

「但我最讨厌的就是你和我不一样。」

我和周希做了半年的同事,直到两个多月前我的生日她见了顾逍,她才跟我分享她和她初恋的故事。

说是临时起意,不如称为蓄谋已久。

无非就是早晚的问题。

「那你的目的达到了。」我说。

「什么目的?」

她却茫然地看我,又后知后觉地摇头:「如果目的达到了,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反而还是围着你转?」

面对她的厚脸皮,我竟无言以对。

「顾逍应该是最不想见到我爸妈的那个人,但他居然会为了你主动约他们见面。

「他可真狠心,明知道我怕什么的……

「你说你,到底哪点好,值得他这么做?

「怎么他当年就没想过试着像挽留你一样挽留我呢?」

她近乎在自言自语。

我听得有些累了。

「那是因为你只记得了他对你狠了心的那一次。」

顾逍不可能没有挽留过她。

她一次又一次的闹,他一次又一次的低头。

失望积攒成了山。

只是她觉得那是理所当然,所以才接受不了他的离开。

「你懂什么?」她突然大声,楼梯间发出回响。

「你试过在他家楼下等他两个多小时,等到的却是他说他在陪女朋友吗!」

「当时你们已经分手了。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天,我只知道我和顾逍在一起时你们已经分了一年。而且这还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顾逍陪我天经地义,且他们并没有约好,也就不存在他放她鸽子这一说法。

怎么到她口中倒成了对不起她?

考虑到她情绪激动,我没有把心里那句「千万不要玩那种把自己感动坏了到头来却怪人没反应的戏码,那很可悲」给说出来。

「你还不明白吗?你是退而求其次,他跟你在一起只是为了报复我!」

不得不说,这句话在她向我长达一个月的洗脑过后,发挥出了格外大的威力。

我冷漠地看她。

「那你现在在冲我嚎什么?」

「……」

周希瞪着我,就这样没了话。

这时,她手机响了。

是她爸妈打来的。

催她快点。

她最后看我一眼,愤恨的,又是悲悯的。

擦过我的肩,走了出去。

我独自在黑暗里站了许久。

调整好情绪出去,周希已经不在了。办公室的几人交头接耳,见我过来,八卦地问我跟她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那 CiCi 干吗突然就哭了,跟她妈说不想走?」

「什么?」

「她哭了,」同事语气笃定,举着手,「然后她爸一巴掌就下去了,说她能不能给他留点脸。」

「……」

同事还在感慨那一巴掌之重,我愣着神,冷不丁想到周希走出楼梯间时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这大概就是报应,当年我爸妈是怎么对他的,他今天全都还回来了。」

19.

顾逍知道周希回了公司后,给我打了几通电话。

我心里乱得很,没接。

任谁接触过周希那般极端的人,都需要时间来消化。

我现在一想到周希就会联想到顾逍,他俩之间的恩怨,凭什么要发泄在我身上?

真是越想越郁闷。

如此晾了顾逍一周,故意成分固然有,但忙也是真的。

交接周希工作的人是个关系户,职场小白。

我加了两天班,基本回家倒头就睡,根本没空看手机。

这天也是。

唯一不同的,是我洗完澡,吹头吹到一半,家里停电了。

这事物业提前通知过,但我最近太忙,早忘了。

头发还有点湿,我摸黑找手机,手机还没找到,门先被敲响。

「水水,开门。」

「……」

是顾逍。

我呆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去开门。明明是自己家,去开门时还是磕到了膝盖。

只见顾逍站在门口,黑乎乎的轮廓也挡不住他脸上的焦急:「停电了?」

「你怎么知道的。」

「正好路过。」

「……还想骗我?」

他摸摸鼻子:「我一直在楼下。」

「为什么?」

「你连续加了几天班,我不放心,总得看到你回来才行。」

可我都回来一个小时了,他也还是没走。

也许这些天他都是这么等的。

我心底五味杂陈,让了让身子:「你进来吧。」

他多看了我两眼,打开手机照明。

「我看整栋楼都黑了。」

「嗯。」

「什么时候来电?」

「可能要一个小时。」

顾逍进屋后,帮我把手机找到了。

屋里只有茶几上手机发出的光,我坐在沙发一角,在片刻的安静后,说道:「周希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复述之后,我看向他:「为什么是报应?」

他攥着手指,像是烟瘾犯了。

「刚和周希在一起的那个寒假,她爸妈邀请我去她家吃了顿饭。之后周希告诉我,她爸妈对我印象很不错。

「我信了。

「但也知道她家庭情况不错,自己得更努力才能给她最好的,所以平时能顺着她的,我很少会说不。」

兀地,他嗤笑了一声,继续说:「大四那年我因为忙起来,跟周希处得并不愉快。可心里还是想着,只要熬过去就好了,靠着这口气,还是咬牙撑了下来。」

我听得心口漏风。

突然有些明白他不向我言明的道理。

这种话听上去的锋利程度不亚于刀子,从他口中说出比周希的旁敲侧击疼痛更甚。

他过去当真是对她太好了。

所以才不敢同我说明吧。

哪怕我已经知道前因后果,这会儿还是想哭。

「她爸妈跟你说了什么?」

「大致内容记不清了,不外乎就是我配不上周希,让我别再缠着她,大家好聚好散。

「我当时不信邪,非要周希听我亲口说。但那时候周希已经失联一个星期了。很显然,她并不愿意见我。可能是因为赌气,这可能是因为她默许了她爸妈的行为。

「但真正让我放弃的,是她爸妈看不上我妈,而她没有为我说话,哪怕一句都好。」

「她说她没过多久就找你复合了,但你没答应。」

「是。也就是那一天我才觉得,她跟她爸妈还挺像的。」

高高在上,将人的尊严踩在地上的样子。

「我那会儿二十出头,太年轻,最经不起激,发誓自己一定要出人头地。

「前段时间我找她爸妈见面,把他们当年说的话如数奉还。说实话,我心里产生了一种报复的快感。

「但快感退去,心里又空落落的,突然不明白自己做的这些意义何在。」

我干巴巴地说:「怎么会没有意义……」

「当初自尊心作祟,我年轻气盛,夸了海口,什么都敢想。出了社会才发现这东西根本不值一提。如果说一开始是为了打他们的脸而努力,那我之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为了你,为了我们。

「是我本末倒置了。把那些不足为道的嘲讽看得太重,没日没夜地工作,反而忽略了你的感受……」

沙发很小,顾逍几乎是一倾身,人就坐到了我身边。

他握住我的手。

语气认真:「水水,对不起。」

我看着他靠近的脸,没有后退。

我说:「我没有你果断,可能做不到那么清醒,这事在我心里留了疙瘩,我估计——」

我估计翻不了篇。那样也不介意吗?

但他没让我继续说下去。

「给我个机会。」

他摸上我的脸,手心异常火热。

「可我不知道……」

「那就慢慢来。」

随后我就被堵住了嘴唇。

那晚顾逍没走。

电是什么时候来的我忘了,客厅复亮的灯开了一整晚,卧室里却始终漆黑一片,偶尔传出呢喃。

但我迷糊了,也忘了他又跟我说了什么。

大概是情话吧。

我背对着他,睡了这些天来最好的一觉。

(完)

番外

不知不觉,元旦近在眼前。

还记得去年跨年,我和顾逍一块在酒店看烟花,因为情侣套餐,屋里还备有红酒和甜点。

那天我不太正经,他也不太正经。

到如今,我和他的关系不复从前,不明不白,理都理不清。

说是情侣,却回不到过去的甜蜜。

我已经搬了出来,他三天两头就往我这儿跑,想要留宿,还得卖个可怜。

说是 Sexpartner,倒也没见有他那般上心的伴侣。

嘘寒问暖,样样不落,比过去有过之而无不及,连陪我的时间都多了。

他不再追问我和好的事,只是闷头「补偿」,也不索取,好像真的可以不在乎所谓的「名分」。

可我知道他心里是在乎的。

前些日子同学聚餐,我只身前往。他们认为我是单身,而我解释不清,便开始有人起哄我和当年的班长。

结束后班长送我回家,被顾逍看到。

他绷着一张脸,想发作而不能,硬生生忍下来,跟我上楼后,给我煮醒酒汤。

我让他走,他借口照顾我留下,夜里却照顾进了我的被窝,还死死压着我,末了又抱紧我,声音低微,像在梦呓。

「你能不能别看别人,再看一看我?」

自周希离开,三个月了,那晚是他第一次装不下去大度,向我坦白自己真正的需求。

我怅然若失。

心里当然知道他的不安。我一天不表态,他一天不舒心,可他又不敢问,生怕我开口就是拒绝,兜兜转转,早已变成死循环。

良久,我转身看他。

他已经睡着了。

我这公寓离他的公司可不近,天天这么走东跑西,又不是钢筋铁骨,怎么会不累呢?

……

这年最后一天,办公室里的人心根本留不住,都在计划晚上的聚餐。

同事问我,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

我下意识看向手机,还没开口就有人替我回答:「淼淼当然是要陪男朋友啦,你以为都像我们啊?」

我没承认,也不否认。

那晚顾逍的脆弱只停留了短短一瞬,隔天他就又恢复了冷静。

我不知道他还能忍到什么时候,也就没戳破那层窗户纸。

然而这天直到下班,我也没收到顾逍的消息。

我独自一人回了公寓。

发现他虽没搬过来,屋里却到处是他的痕迹。

再次拿起手机,心灵感应似的,屏幕上下一秒就亮起顾逍的来电。

我立刻接了,问他在哪儿。

他声线沙哑,说在医院。

顾母生病住院了。

挂了电话,我连忙打车去医院。

在走廊,我看到顾逍,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来这么快:「别担心,手术很成功,已经没事了。」

甲状腺的手术,前两日才确定是良性肿瘤。

我有些气:「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那也是我妈!」

说完我俩都愣了一下。

因为我已经好久没陪他回家看顾母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跟顾母说了我俩的事,顾母也没给我打电话替他说话,只偶尔做点腌黄瓜之类的小菜,让他带给我吃。

沉默片刻,顾逍拉起我的手。

「进去看看?妈应该很想你。」

「……」

我深吸一口气,进了病房。

见顾母一脸憔悴,鼻头瞬间就酸了。

而她看到我却是眼前一亮,招手让我过去,问我怎么又瘦了。

我低着头,愧疚得甚至不敢看她。

她只摸摸我的脑袋,给我找台阶下。

「最近是不是很忙?但忙也要记得吃饭,千万别学人减肥,对身体不好。」

从始至终,她都没提起顾逍。

我突然很怕她知道戒指的事。

如果知道了,按照顾母性格,她一定会自责。

等她入睡,我走出病房,没看到顾逍,看了手机才知道他在楼下。

在楼下看月亮。

医院的跨年夜,很安静。

他坐在路边的长椅,头微抬,背影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在一起太久,无须开口,他也知道我想问什么。

他说:「妈不知道戒指的事。」

我松了口气,「那你怎么说的?」

「就如实说。我说周希回来了,是我没处理好和她的关系,惹你生气了。」

戒指只是导火索,没有它,事情迟早也会败露。

打从一开始,他就不该隐瞒。

我无言。

他又说:「我还说,我会努力把你追回来。她自然是站在我这边的,可也怕你会因为她委屈自己,就没跟你联系……水水,你别多想,她还是很疼你的。」

我吸吸鼻子,摇了摇头。

「我哪里会多想……」

顾母过去过得很苦,我是知道的。我就是懊恼自己这段时间因为和顾逍置气而没去看她,连她生病了都不知道。

随即,顾逍拥住我的肩膀。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么?」

我被他转移了注意力,抬起头:「什么时候?」

「从沙漠回来没几天,我约你出去兜风那次。」

那是我们第一次单独约会。

没有确认关系的男女,在湖边,对视产生的吊桥效应让我们心跳加速,差点吻在一起。

我记得那次是他电话响了。

所以我们才没吻下去。

「我接电话的时候,你用草编了个戒指,编完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还笑了。」

人在打电话的时候有一部分意识形态是放空着的。顾逍说,我当时露出的笑,正好填满了那部分的空白。

「如果我当时没笑,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那我也会在下一秒爱上你。」

说完,他忽然把手伸进外衣口袋,拿出了一个丝绒盒子。

我瞳孔一缩。

盒子打开,是枚钻戒。

「这是我找人定做的。工期长,上个月才拿到,这段时间一直带在身上,怕你不要,也没敢给你……」

我看着戒指,想起几个月以前发生的事。

时间过得真快啊。

我问他:「那你现在就敢给了?」

「你喜欢的话,就留着,不喜欢……」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

良久的沉默,在他的凝视下,我捏起戒指。

摩挲着,指尖一弯,便套上了。

尺寸正好。

我不禁张开手打量,心里不得不承认,这枚戒指很合我意。

但我不愿就这样承认。

于是不甚满意地撇撇嘴,说:「谈不上喜不喜欢,就,还行吧。」

「……」

顾逍看我很久,笑了。

他握住我的手,见我没排斥,又捏了捏。戒指硌在我的手心,存在感极强。

「行,下次定个你一看就喜欢的。」

「很贵很贵的也行?」

「当然。」

「我要那么多戒指干什么?」

「身外之物,换着戴。」

「……」

因为戒指可以很多,爱却只有一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