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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情,有时不过一场价值互换

所属系列:双斩少女:拒绝以爱之名

知乎盐选 爱情,有时不过一场价值互换

我的现男友赵华,说想认识我的前男友王泽,让我牵个线。将他俩同时送进监狱那一天,我分明听见办案人员和同事说:「这女的怕是灭绝师太吧。」

我的现男友赵华,说想认识我的前男友王泽,让我牵个线。将他俩同时送进监狱那一天,我分明听见办案人员和同事说:「这女的怕是灭绝师太吧。」

为了赵华,我主动联系了王泽,这个曾让我遍体鳞伤,发誓今生不会再见的男人,并以帮他追回插足我们关系的小三作为交易条件。

分手的那天晚上,下着大雨。

我瘫坐在泥地上,死死拽着王泽的衣角。

「你当初说,除非我提出分手,否则绝不会离开我。」

王泽居高临下,就像看一样即将被丢弃的破烂:「曾经说这句话时,是真的,现在不爱了,也是真的。」

「可张婧不爱你,她只是无聊才偶然进入你的生活。」我喃喃道。

「那又如何?」王泽用力将我手掰开,转身便走。

走了几步,似乎想起什么,定在原地,背对我冷冷道:「以后别再找我,你的脸让人恶心。」

那时我满脸痘痘,总是不停地挤啊挤,挤得鲜血直流,就如那时的我,扎在一段感情里,撞得头破血流。

后来,我的脸上再无一颗相思豆,心里再无相思之人,直到遇到赵华。

赵华帅气多金,举止潇洒,身边莺莺燕燕不断,我倒也不吃醋,因为足够自信。

这种自信源于赵华对我的一见钟情,及之后的疯狂氪金、花样表白。

赵华说:姓苏的,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赵华说:姓苏的,我的就是你的,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亏待你。

赵华说:姓苏的,你和她们不同,我从来就没这么认真对待过一个女人。

赵华说……

赵华说了很多,唯独他没说的那句,才是真话。

在赵华心里,我与别人不同,不是因为我姓苏,只是因为我认识王泽,我的前男友。

1

第一次见赵华,是在朋友聚餐上,一双桃花眼不安分地在我身上流连,让我不胜其烦。

对于遭遇过感情背叛的我而言,轻浮的男人犹显油腻。

聚餐结束后,赵华热情道「苏小姐,送你回家。」

「谢谢,我打车。」我赶紧往前走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苏小姐,你东西掉了。」赵华追上我,笑得眉眼弯弯。

「什么?」我低头在地上寻找。

「这个。」赵华将手伸至我眼前,手掌上分明托着一个精致的首饰盒。

盖已打开,里面躺着一条波光粼粼的玫瑰金项链,正是我在专柜看了无数遍却没舍得下手的梵克雅宝。

「假的?」我看向赵华,似笑非笑。

赵华哈哈大笑:「假一罚十。」

「为什么?」

「什么?」赵华装傻。

「初次见面而已,这礼物显然过于贵重。」我盯着赵华的眼睛。

赵华冲我眨眨眼:「注意你很久了,今天是我让陈泉组的局,特意把你约出来。」

「今晚第一次见你。」我讶然。

「上次调研会,你发言,我坐最后一排,你可能没注意。」赵华眼里有光。

我盯着他溢满笑意的桃花眼,沉默了一会儿,道了声谢,转身继续往路边走,车快到了。

到了我和赵华这个年纪,一见钟情这事,便是一个传说。

「苏小姐,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的。」

我笑了笑,没有回头。

诚意?

这年头大家都够忙的,有太多诱惑太多欲望,一个小小的见色起意,不过是忙碌生活中的调味品,要么一攻即破,要么转换目标,集中火力重点突破这种事,抱歉,我有自知之明,自知分量不够。

2

「苏主任,收发室有你的花。」刘姐打电话过来。

一束扎眼的红玫瑰。我漫不经心地数了数,十一朵。

传统套路,大概率明天还会送来,泡得一手好妞。我在心里嗤笑。

但第二天没有,第三天也没有……

一周过去了,那边毫无动静。我差不多要将这个人从脑海里抹去。

电话响,是他。

「苏小姐,是我,赵华。」话筒那边传来欢快的声音,似乎这周的杳无音讯与他无关。

「嗯?」

「明晚维也纳施特劳斯家族名曲音乐会,我、陈泉、林月几个人都要去,我本来约了人,结果他临时有事,这票也退不了了,不如苏小姐赏脸来凑个数?」

林月是我闺蜜,陈泉是我大学同学,音乐会是我的最爱,这组合对我吸引力过大。

我考虑了一下,表示同意。即使我怀疑这可能是另外一个局,但我仍想看看赵华到底还剩多少耐心、有什么手段。

我一直保持对生活对人性的好奇。

那晚我特意开了车,为了不给他送我回家的借口。

他脸皮比我想象的更厚:「一个大美女晚上独自开车回家不安全,我跟在你后面,看你进了小区再走。」

我未置可否。但我低估了一个铁定心搞定你的男人的狗皮膏药属性。

3

自他得知我的住处后,我除了收到那晚他没送出的项链,还收到了各种贵重的礼物,包括但不限于手机、包包、口红……

我本想拒收,但转念一想,过了无问西东的年纪,鲜有人愿意在一段得不到回应的感情上孤注一掷,且看他坚持多久。

每天睁开眼,我都会收到短信问候。所有的节日,都会收到礼物。

我不动声色,对方也不慌不忙,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然而,在我生日那天,我既没有收到问候,也没收到任何礼物,心里竟隐隐失落。

这么八面玲珑的生意人,没道理追人不打听生日,唯一解释就是,他根本就忘了。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时,赵华的助理联系我,说赵华在外地出差出了点意外,一时赶不回,让他安排了生日晚宴,朋友都已约好,我作为主角闪亮登场就行。

随后他助理将地址发了过来。

他出了什么意外?严不严重?我反反复复在心里嘟囔着,却不敢给他打电话。

我突然发现,在不动声色的日子里,赵华悄悄住进了我心里。

4

生日晚宴十分盛大,即便见过世面如我,虚荣心也被小小满足了一把。

林月一脸羡慕:「老苏,你这命也太好了吧,赵华为了追你,真是舍得下血本啊,你就从了吧!」

陈泉在旁叹了口气:「跟赵华十几年,也没见他这么孝敬我,真是喜新厌旧。」

我抿嘴笑了笑,知道这两人是赵华的死党,肯定卖了我不少情报。

从那天开始,便再也没收到赵华的问候信息,我开始惴惴不安。

只要手机稍有动静,心就怦怦乱跳,继而失望。

有一天实在没忍住,打电话给陈泉:「你哥们儿还活着吧?」

陈泉明显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是问赵华这小子吧,他还在江浙出差,这两天应该要回了。怎么着大小姐,你担心他呀?」

「怕他死了,欠的人情没法还。」

电话那头传来陈泉的大笑声,我迅速挂了电话,脸颊发烫。

就在我觉得等了亿万年之久的某一天,赵华忽然打电话过来:「苏小姐,我回了,晚上赏脸一起吃个饭吗?」

我毫不犹豫答道:「好。」

我沦陷了。

赵华坚持每天接送我上班,出差便安排助理接送我。

我说我四肢尚存没有行动不便,他说在我心里你就是小公主,怎么忍心你每天挤公交地铁。

是的,我不爱开车,在「堵城」里容易情绪失衡。

不久,赵华给了我他住处钥匙,说我随时都可以过去查岗,我的最后一点防备轰然崩塌。

5

赵华细心温柔又兼具霸道总裁气质,完全符合我的择偶人设。

尽管他身边莺莺燕燕不断,但我兀自镇定自若。

赵华每天都会告诉我,他有多爱我,虽然后来只剩言语不见行动,但我仍坚信不疑。

直到某天下班和林月逛商场,远远看见前面的男人背影熟悉,牵着一个高挑纤细的女人。

我借口要方便,拉着林月往另一侧洗手间走去,林月眼里闪过一丝异样,但随即恢复常态:「对,对,我早就想补个妆了。」

那晚,赵华回来得很晚,一身酒气,看到我的那一瞬,似乎一怔。

「今天怎么过来了?」语带惊慌。

「过来查查岗。」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赵华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下,随即恢复平日嬉笑的状态:「你越来越幽默了。晚上有个应酬,喝了些酒,我先洗漱了,明早有个重要会议。」

说完,径直走进卧室,取了换洗衣物,便一头扎进了卫生间,没再多看我一眼。

在他经过的一刹那,我闻到了香水味,这味道,很陌生。

我劝自己,只是生意场上逢场作戏。毕竟,应酬的场合,难免没有几个红颜。

赵华一如既往地对我好,什么都以我的喜好为准,甚至我随口说一句「戴眼镜的男人很有味道」,他二话不说立即配了一副平光镜。

渐渐地,我已想不起那天他牵着的女人,林月也绝口不提。

6

赵华近来总是愁眉苦脸。

「生意的事很棘手?」

「嗯。」他揉了揉眉头。

「身体最重要。」我有些心疼。

他似笑非笑看了我一眼:「公司遇到了问题。」

「噢。」我实在不知如何接这话。

「一个大项目出了点问题,被发改那边卡住。」

不知为何,赵华说这话时,满怀期待地看向我。

发改?我的心仿佛漏跳了一拍。

「饿了吧,我去厨房弄点吃的。」我匆匆躲进厨房。

赵华充满期待的眼神,让我害怕。

那晚,赵华睡觉第一次背对着我,没说半句话。

也是从那晚起,我开始不那么确信赵华对我的感情。

我开始像猎犬一样搜寻他住所的蛛丝马迹,试图找到他感情变化的原因。

比如,我发现他的洗脸台上多了一支普通牙刷。

我质问他,他说是预防电动牙刷突然没电时备用的,早就放在那里了,是我没注意。

又比如,我发现梳妆台上多了一支眼霜。

他说是公司采购用来赠送客户的礼品,他顺手取了一支试试。

不久,我发现他客卧的床头柜上多了两本通俗读物,鞋柜里多了一双女士棉拖,他换了新睡衣,床单上有可疑的痕迹……

诸如此类!

我感觉我整个人忽然具备了福尔摩斯般的洞察力,似乎随时都能找出他出轨的证据,而这些证据又如此苍白无力,却像绵绵密密的针插在我的心尖上,让我整日忧思忡忡。

不行,这样下去我一定会精神崩溃,于是我决定以女主人的姿态住进去,时刻监视赵华的一举一动。

7

我拉着行李箱搬进了赵华家里。

「试婚。」我冲一脸惊讶的赵华微微一笑。

赵华脸上闪过一丝阴霾,随即露出他的招牌笑容:「挺好,每天有人洗衣做饭热炕头了。」

「我可不是来当老妈子的。」我笑笑,把自己的东西一一摆放好,散布在房间里的每个角落,让他随时都能看到。

赵华并未提及结婚的事情,我也没提,又一次保持了默契。

其间,赵华暗示了好几次公司项目的事情,我都顾左右而言他。

如此反复暗示,再傻的人也能听出弦外之音,只是我一直信奉爱情不应掺杂太多利益纠葛,所以并不打算接招。

8

赵华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我开始整晚整晚地失眠,卧室门也整夜开着。

每次听到大门密码锁响时,我都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屏息凝神听着他的一举一动,比如何时进门,何时脱鞋,何时扔下车钥匙,何时从卫生间出来,然后期盼着他走进卧室。

但大多数时候,他都会甩上次卧的门,然后屋里重回一片寂静,只剩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的我黯然等天明。

七夕那天,我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一直盯着微信界面,工作连续出了好几个错,并未等来一声问候,更别提红包或者礼物。

临近下班时,我犹豫了很久,试探着给赵华发了条信息:赵老头,今天可是七夕哟,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紧接着连发了几个撒娇的表情。

等候回复的时间是最难熬的,我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不可思议,心跳也有些紊乱。

我不知自己何时如此患得患失,一切似乎开始脱离掌控。

过了大约个把小时,我的手机才蹦出一条信息:晚上有应酬。

我忙追问一句:你晚上能早点回吗?

这条信息如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回音。

那天晚上,我听见门锁声时,看了眼手机屏幕,凌晨四点四十二分。

除了开门声和脱鞋声,许久我都没听见其他动静。

我悄悄地爬起来,光着脚站在未开灯的卧室,看向客厅,只见他靠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头微微仰起,闭着眼,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烟。

看样子十分疲惫。

不知为何,那个时候我突然再也无法抑制自己一直以来的委屈,冲了出去,盯着他质问道:「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赵华睁开眼,满脸不耐烦:「我很忙,公司的事很烦。」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帮你处理公司的事情,你是不是不会这么烦了?」我的声音弱了下去,到最后几不可闻。

赵华脸上神色一变,立即站了起来,笑容满面,热切地朝我走来,一把将我拥入怀中:「笑笑,你真的可以帮我?」

我紧紧抱住他,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我原认为自己早已堪破一个「情」字!

9

我主动联系了王泽,这个曾让我遍体鳞伤,我发誓今生不会再见的男人。

「哟,稀罕,苏大主任今天居然主动打电话给王某人,实在是难得。」惯有的阴阳怪气。

我忍住胃里的翻腾,努力扬起嘴角:「王哥,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哟,苏主任可是第一次开口求人呢,说说看。」语气抑扬顿挫,让我恨不能顺着话筒钻进去把他舌头捋直了。

「一个朋友,公司项目出了点小问题,在发改那边卡住了,王哥您看能不能打声招呼?」语气恭谨。

「唔~ 你也知道,现在项目管得严,一切按规章制度和程序办,我想帮也有心无力呀!」

「我愿意帮你追张婧。」我脱口而出。

那头一时无声。

张婧曾是我心中的一根刺。

对于她而言,王泽不过是众多猎物中的一个,而对于当时的我而言,王泽是我生命的全部。

而王泽最终抛弃跟了他五年的我,选择了她。

分手的那天晚上,下着小雨,我无力地瘫坐地上,死死拽着王泽的衣角。

「你当初说,除非我提出分手,否则绝不会离开我。」

王泽居高临下,就像看一样即将被丢弃的破烂:「说这句话时,是真的,现在不爱了,也是真的。」

「可张婧不爱你,她只是无聊才偶然进入你的生活。」我喃喃道。

「那又如何?」王泽用力将我手掰开,转身便走。

走了几步,似乎想起什么,定在原地,背对我冷冷道:「以后别再找我,你的脸让人恶心。」

许久,话筒那边终于出声了:「真的?你真要帮我追张婧?」

「当然,我说话向来算数。」

「太感谢你了!」王泽声音有些颤抖。

有那么一瞬,我的心隐隐作痛,但也仅那么一瞬。

「那项目的事情……」

「发条具体信息给我,剩下的我来处理。」

我之所以敢和王泽提出这个交易条件,是因为我知道张婧的兴趣点在哪里,而王泽具备这个点。

10

约张婧见面的时候,她很惊讶。

她仍如几年前一样光彩照人,顾盼之间有一种张扬跋扈的风情。

「说吧,什么事?我一会儿还有约。」张婧靠坐在沙发椅上,双腿交叠,不耐烦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

我笑了笑,抿了一口咖啡:「这里咖啡不错,你尝尝。」

张婧眼里流露出一丝不屑:「巴黎的咖啡,我早已喝腻了。」

我这才想起,她不止一位富豪朋友,常常带她去国外游。

「还记得王泽么?」

「你的前任?」

张婧挑了挑眉,眼里满是戏谑之色。

当年她插足我和王泽,也是这般戏谑的态度。

「我这次来,是来牵红线的。」我忍住胃里的翻滚。

「你来撮合我和王泽?」张婧眼里满是震惊。

我看着她,微笑着点头。

张婧冷笑:「就他?我又不是二手货回收站。」

我丝毫不生气,依旧带着微笑看着她。

「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张婧侧头:「什么?」

「王泽的父亲,是雅泽集团的董事长。」我凑过去低声道。

张婧的神情明显变了。明白人都知道,雅泽集团的董事长意味着什么。

「这么有价值的男人,为何要竭力推给我?」张婧满脸疑惑。

看得出来,这次她是真的疑惑。

「不是我要推给你,而是你们本就是同类人。」我笑笑。

张婧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文化人就是厉害,骂人不带脏字。」

我耸耸肩:「如何,算达成共识了吗?」

张婧眼珠转了一圈:「我还是不明白,我和王泽在一起,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不恨我吗?」

张婧在交际圈里混这么多年,不好糊弄,我索性说实话:「只要我帮王泽追到你,王泽自然会给我好处。」

「你变了。以前你说爱情是不能掺杂利益的,是纯粹的,为此你鄙视了我很多年。」张婧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向我。

「你是启蒙老师。」我笑道。

「成交。」

11

很快,赵华公司项目开始重新运转,对我的态度也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变。

如果说最开始他把我当小公主一样哄着,现在就是把我当老佛爷一样供着。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爱,但只要他能一直维持这种表面的热情,我也可以自欺欺人地过下去。

直到某天吃饭,他接了一个电话。

手机放在桌上,我瞄了一眼,陌生号码,没在意。

赵华大概也没在意,于是便按了接听键,并不小心开了公放。

「赵华你这个王八蛋,一下午了,你一条微信都没回,电话也不接,你是不是又到外面搞女人去了?」话筒里传来一个尖厉的女声。

赵华脸色一变,随即挂了电话,看了我一眼,极为淡定:「打错电话了。」

我冷笑:「好巧,刚好她要找的人也叫赵华。」

赵华极不耐烦:「赵是大姓,叫赵华的人多了去了,别钻牛角尖。」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微微躲闪:「苏笑笑,咱俩刚开始认识的时候,你不这样。」

「那是哪样?」

「那时的你知性、自信、骄傲,而不像现在,总在试探,总在疑神疑鬼。那时的你,多好。」

我垂下眼眸。

是啊,那时多好,我不爱任何人,无牵无挂。

12

我躺在手术台上,悠悠醒来,盯着头顶的白炽灯发呆。

「回去后静养,最好不要下床,消炎药按时吃,让家人多给你炖点汤,补补血。第一次遇到这种流产手术大出血的,可算捡回一条命,但可能影响以后生育,以后注意采取安全措施,听到没。」

护士的声音在耳边缥缥缈缈,好像隔着一层玻璃罩。

林月握着我的手,支支吾吾道:「赵华,赵华说他很忙,没空过来。」

我恍若未闻,挣扎下床,麻药还没过去,晕得厉害,想吐。

林月估摸着被我的模样吓到了,一把扶住我:「老苏,咱再住几天院好不好?」

我无力地摇了摇头:「我手头上的项目,到了攻坚阶段。」

「哎呀,老苏,现在命更重要。」林月明显急了。

「死不了。」

13

半个月前,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赵华脸上阴霾笼罩,摇了摇头:「现在公司还在发展阶段,暂时没考虑结婚生子。」

然后,他给了我一沓钱:「去医院吧,我太忙,找个人陪你。」

心里的某根弦在那一刻崩断,我默默地把钱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他并未挽留,

甚至一个电话都没再打过。

就在我独自做完堕胎手术,默认已经分手的时候,赵华又打来电话。

「你在哪,一会儿我去接你,一起过七夕。」语气亲昵得仿佛从未断联过。

「家里,很累,想一个人静静。」我努力让自己显得冷漠。

电话挂了。内心止不住的失落。

做完手术后,我立即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结果落下了病根,总是容易疲惫,面容仿佛也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医生说,这是失血过多,术后没好好休养的缘故,又加了一句:「你男友没照顾你吗?」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敲门声响起。

我疑惑地开门,门外站着赵华,白衬衫牛仔裤,招牌笑容,桃花眼弯弯,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

在我迟疑之时,他一把抱住我,喃喃道:「我们家笑笑怎么瘦了这么多,是我不好,我不该。」

那一瞬,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眼泪开始决堤。

那晚,赵华带我去商场买了很多保养品,又去超市买了很多食材,把我的冰箱塞得满满的,轻轻地把我搂在怀里,不停地道歉。

我以为赵华这次是真心悔过了,再次原谅了他。

然而,我再一次高估了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

14

在和好后的第二个星期,赵华突然和我说:「上次和你说的那个项目,又出了点问题,要不你再去和王泽说说?」

我摇了摇头:「不好,都麻烦人家一次了。」

那时,我并不知赵华一开始接触我的原因就是因为王泽。

我没有告诉他,为了解决他公司的问题,我已将自己掩埋在内心最深处的伤疤重新揭开了一遍,鲜血淋漓,又在某个深夜忍着眼泪小心翼翼地缝了起来。

我低声下气求了自己曾经最恨的两个人,促成他们的结合,满足他们的诉求,只是为了让他不那么烦心而已。

我小心翼翼地将这件事当做最大的秘密守护着,只是为了让他心安理得,不要因此对我过多歉疚而已。

我一直以为,爱情是互相欣赏,是共性是吸引,而不是同情、歉疚,我不屑。

可此时此刻,我突然觉得很累,很想妥协,很想说出真相,但终究忍住了。

后来,我才知道,赵华第一次见我,是在王泽的升职宴上,我和王泽坐在主桌,他坐在临近桌。

擅于交际和攀附权贵的他,自然从此将我记入了他的「贵人」名单。

赵华撇了撇嘴:「帮一次也是帮,帮两次也是帮,你就是清高。」

「这是你重新联系我的真实原因吧?」我冷笑。

「是又如何?苏笑笑,到了这个年纪,难道还不懂得恋爱婚姻的本质就是等价交换吗?」

「我不懂。」脑子一片空白。

「比如,大叔喜欢年轻美女,是钱和色的交易;富商喜欢明星,是钱和名的交易;创业者喜欢温柔贤妻,是潜力和情绪价值的交易。你年纪也不小了,长相平庸,所以你觉得以我的外表能力,和你在一起,图什么?你的交换价值在哪里?」

「我的交换价值在哪?」我紧紧攥着拳头,低头盯着地面,机械地重复他的话。

「我希望你能帮我解决公司问题,早日步入正轨,那个时候,我会考虑娶你的。」

赵华似乎认定已经吃定我。

「要我怎么做?」我抬头看向赵华。

赵华笑了笑:「很简单,牵个线,把我介绍给王泽。」

「好。」我回答得干脆利落。

15

我仍旧和赵华交往,假装毫不介意,却开始默默收集他和王泽权钱交易的证据。

我从一个生产电子产品设备的朋友那里搞到了几个针孔摄像头,趁赵华不在家时,分别安装在了客厅和卧室。

又以自己的车送去保养,需借用他的车见客户为由,快速地在他车上装了针孔摄像头。

当然,我也不会漏掉他的办公室——藏污纳垢的主要阵地。

这些天,我没事就去赵华的办公室坐坐,每次都带些小零食和各种热饮,和前台小妹和赵华助理混得熟起来。

后来她们每次看到我,也不盘问了,直接乐呵呵地让我进去。

赵华最开始表现得很抵触。

「苏笑笑,我这里没藏女人,你没必要每天来查岗!」

呵,赵华果然是真看不起我,以为这不过是我宣告女主人地位的幼稚手段,当然这正合我意,我自然要配合他演出。

「你知道我特别害怕失去你,我只想多一点时间和你相处,并没有查岗的意思。」

我一副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模样。

赵华极不耐烦地挥挥手:「得,打住,你要来就来,别打扰我工作就行。」

每次我去的时候,赵华态度特别冷淡,要么低头看文件,要么借口有事出去,扔我一个人在办公室。

我镇定自若地吃着自带小零食、喝着速溶咖啡,不慌不忙地从他书柜里翻出几本书,斜倚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翻着书页。

瞅着他出门了,听见电梯关门声,便立即掩上办公室门,开始细细地翻找他的办公室。

当然,也不忘在隐蔽处安两个摄像头。

收获不算少。

比如长达数页的送礼名单,比如主要工程项目的对接人、回扣数等,其中光记载送给王泽的钱物名目都占了整整三页,包括但不限于几箱茅台、一只劳力士以及数百万现金。

最让我感到愤怒和不可思议的是,我竟在他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到一本日记本。

「xx 年 xx 月 xx 日。麻蛋,花了劳资这么多时间金钱,那个顽固不化的老女人终于动心了。要不是为了公司发展,我能追她?每次和她牵手都觉得恶心,更别提接吻了。哎,隔两天去会所玩玩,犒劳下自己。」

「xx 年 xx 月 xx 日。在酒桌上偶遇谭 xx,长得还不错,尤其是胸部很有看头,饭桌上我和她递了几个眼神,她立马心领神会,晚上开了个房,身材可比那个老女人有看头多了。」

「xx 年 xx 月 xx 日。昨日出差途中,隔壁座美女姿色不错,随意聊了几句,她说还单身,我也说自己单身,两人一拍即合,当晚在杭州开了个房,今晚她还要来,很期待。」

「xx 年 xx 月 xx 日。哎,今天那个老女人告诉我她怀孕了,烦躁得很。要不是她有那层关系,我肯定直接把她拉黑了,懒得理。只能先打发她去做手术,断联一段时间,好好考虑下怎么把她甩了。」

「xx 年 xx 月 xx 日。要命!我的小乖乖从国外回来了。本来约好了我公司步入正轨后,把她接回国,现在她提前回了,万一发现我和老女人的事情,她不要我了怎么办?」

「xx 年 xx 月 xx 日。小乖乖还是发现了我和老女人的事情,闹了我一整天。最后给她转了一百多万,和她说了这老女人的用途,她才答应等我。好险!我得尽快把王泽这层关系搞到手,把项目搞定,然后立即将老女人踹了,免得夜长梦多!」

翻到某一页,一张照片掉落。

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照片背面写着:「forever love 我的小乖乖,莉莉。」

……

每一个字如同尖刀般,一下下扎在我的心上。

我冷笑着用手机拍下每一页。

这期间我查看监控,居然还真发现了赵华和王泽在车上交易的视频。

赵华塞了一个大信封给王泽,王泽当下拆开信封数了数,将手中一个牛皮袋递给赵华,赵华满脸笑容地接过去,取出来一角,上面分明盖着个鲜红的公章。

当然,我还顺便发现了赵华带传说中的小乖乖回家的监控视频,十分不巧地拍下了他们的艳照。

16

张婧发朋友圈了。

配图是一辆宝马 X3、一套装修豪华的大平层,说是王泽的求婚礼物。

她在朋友圈文案最后加了一句:「其实我真的不看重这些,但他总说我不收他不安心,总怕我跟别人跑了。」

我笑了笑。

在我印象中,王泽是个很抠门的男人,吃饭从来 AA,下雨天打车他说我乱花钱,买口红他说浪费,我看中一个高档小区想和他一起购置婚房,他说我物质。

现在才知道,在他心里,我只是不配。

17

我约了王泽见面,在一家私人会所的包间。

王泽似笑非笑:「张婧不喜欢我和其他女人单独见面,再说咱俩好聚好散,没见面的必要了。」

呵!好一个好聚好散!

我微微一笑,将随身携带的文件袋递过去。

「什么?」王泽有些诧异地看向我。

「打开看看,会有惊喜的。」

王泽有些不耐烦,将文件袋扯开,随意地往桌上一倒,顿时照片倾泻出来,还有几张飘到地上。

他弯腰去捡,随之整个人仿佛定格般,一直保持躬身的姿势,既没有将照片捡起来,也没有抬起头,就那样定定地盯着地上的照片。

「如何,惊喜吗?」我语气轻快。

王泽手指颤抖着,将照片迅速捡了起来,然后瞟了一眼桌上其他照片。

明明是秋天,我瞧见他满头满脸都是汗。

忽然,他站了起来,眼睛通红,走到我面前,我警觉地朝后挪了挪。

他就那样定定地盯了我几秒钟,忽地跪了下去,紧紧拽住我衣角,双目红得可怕。

「苏主任,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一码,以后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话刚说完,便开始磕头,「砰砰」的撞击声在整个包房里回荡。

我不说话,冷漠地瞧着他磕得头破血流,直到地上有一条细细的血流缓缓蠕动,我才缓缓开口道:「你把张婧甩了,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可,可她怀孕了!」王泽嘴唇蠕动着,发出尖尖细细的声音。

「噢?当年我怀孕了,你不是劝我,孩子还会有的,但是事业没了就没了吗?」

我似笑非笑盯着他的眼睛。

就在那一刻,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恐惧。

「好,我答应你!」

过了几天,我接到张婧的电话。

她撕心裂肺地喊道:「苏笑笑,你知不知道我怀孕 5 个月了,所有人都知道我要结婚了!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没事儿,你可以从那群富豪老头里,选一个喜当爹嘛!」

我挂掉了电话,将那头的怒吼声掐断,同时拉黑了她的电话号码和微信。

从此,这个女人再也与我无关。

18

我找到了传说中的莉莉,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

她不屑地看向我:「缠着华哥哥的老女人?」

说实话,我实在不喜欢这个称呼,但也并不很生气。

我打量了下她,淡妆,嘟嘟唇,粉色的低胸呢子连衣裙,齐刘海,浓密的长波浪随意披散肩头,挺符合现在网上流行的白莲花打扮。

「原来赵华喜欢的是你这种类型,挺有品味。」我冲她笑了笑。

她果然不笨,听出了弦外之音,反击道:「华哥哥说,你不过是他赚钱的工具,而他赚的钱,自然是给我花的。」

说着,她刻意抬起左手撩了下头发,露出手腕上明晃晃的江诗丹顿,以及中指上镶钻卡地亚。

「他已经向我求婚了!」莉莉一脸挑衅。

「恭喜呀!今天来呢,也没别的事,就是想给你看点东西。」

我将 Ipad 取出来,翻到他俩的不雅视频。

她就要点开,我忙低声道:「记得要静音。」

「切!」她不屑地点了进去,里面传出一声不可描述的呻吟声,她吓得脸色煞白,立即点了暂停。

「你,你偷拍我们?」

「不,正大光明。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赵华的正牌女友,已经同居。你俩在我常年居住的卧室偷情,我难道没有抓奸的权利吗?」

「你,你想怎么样?」对方一脸惊恐。

果然还只是个小女孩,我哂笑。

「没事儿,别害怕。只要你主动和赵华提分手,然后为我举报赵华行贿的事儿作证,我保证不把这段视频传到网上。」

我温声道。

对方犹豫了几秒,吞吞吐吐道:「你保存了视频,万一我配合你举报赵华,你又反悔了怎么办?我怎么才能相信你?」

我冷下脸:「我向来说到做到,你信我,就照做,不信我,我现在立马就可以将视频传到网上,以后你怕是走在路上都会被人戳脊梁骨吧?」

说着,我就起身要走人。

她一把拉住我:「行,你要说话算话。」

几天后,赵华冲进了我家。

我一开门,他便一把抱住我,我恶心到不行,使劲推开他。

「笑笑,求你放我条生路。我这次要真进去了,我这辈子就完了啊!」

「行,要不这样吧,你在朋友圈里发一条状态:我是种马。或许我能考虑考虑。」

「好好,我马上发。」

赵华二话不说,在我的注视下,编辑了一条朋友圈,按下了发送键。

「笑笑,我已经和莉莉分了,以后我的世界里就你一人,年底我们就领证好不好?还有,我转让公司 20% 的股份给你,公司挣的钱你也有分红。我和你保证,以后我会好好对你,绝对绝对不会再犯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对莉莉不过是见色起意,我对你才是真心的!」

赵华说得涕泪横流,一把跪倒在地,仿佛用情至深。

男人的膝盖骨是不是都是软的呢?动不动就下跪。

「哦,忘了和你说了,你那本猎艳日记我也看了,挺有趣。原来我在你心中一直是个恶心的老女人呀!」

我微笑着说完这句话,盯着赵华的脸色从青到红再到白,直到黑得不能再黑。

赵华猛地起身,扭头就走,走了几步,回头轻声道:「你的演技很好。」

「你也是!」

我倚着门框,看着关上的电梯门发呆,脑海里盘旋着老薛的歌。

你又不是个演员,别设计那些情节。

没意见,我只想看看你怎么圆。

观众一眼能看见,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在逼一个最爱你的人即兴表演。

什么时候我们开始收起了底线!

19

在确认证据链完整的那天,我写了一封实名举报信。

先是纪检调查,然后检察院介入,紧接着开庭,一切顺理成章。

在深秋的某一天,我身着白色大衣,踏着枯黄的落叶,从看守所出来,听见办案人员对同事说:「这女的怕是灭绝师太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