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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过河拆桥后公司把自己裁没了

所属系列:人海逆旅,何必委屈

老板高薪挖我为他开拓新项目。
项目成了,眼看年底就有一大笔年终奖,他却转手把我放进裁员名单。
人事告诉我,公司减员增效,高管身先士卒。
但公司不会亏待我,按劳动法赔我 N+1。
我去他妈的,赔偿金连我年终十分之一都不到。
过河拆桥,把我位置腾出来给亲戚是吧?
项目停转后,老板亲自打电话让我回去。
不好意思,我已经在对手公司当上区域总监了。
1
我跟老金认识已有七八年,以前我是乙方服务项目的总监,他是本地一家不大不小集团公司的老板。
我的业务水平他很满意,多次挖我去他的集团上班。
可我知道他的集团说白了还是一个家族企业,因此一直也没回应他。
去年年底,老金特意约我喝了一次大酒,他在酒桌上说,集团这么多年始终不温不火,主要是他之前身体不好。
今年,他打算大干一场,已经在外地拿下一个新项目,让我务必过去帮他。
他信誓旦旦地承诺我保底一百万年薪,再加项目公司 10% 分红,还画饼三年内集团一定上市。
作为集团高层,我享有跟其他分公司一把手同等数量的期权,现在不用掏一分钱,股票上市后再行权。
我当时被他忽悠得云里雾里,脑子一热,想我早晚都是要进甲方的,便答应了。
过完春节,我去集团办了入职,然后直接搬到外地,一头扎进了新项目公司的筹建与运作中。
说实话这种开疆拓土的挑战还真的挺吸引我。
只带一个财务和一个助理,在人生地不熟的城市,一切从零开始。
我一到就走遍当地所有相关单位拜码头,跟合作商和相关部门连喝一星期的大酒,亲自把关招聘面试了一百多号人。
一个月项目公司批文全部搞定。
一个半月人员悉数到岗公司筹建完成。
三个月项目投产运作。
七个月项目公司现金流回正。
四季度集团运营例会上,因为大环境收缩,集团的其他项目连收支平衡都很困难,唯有我的新项目全线飘红,竟成了年度预计分红最高的公司。
会后老金拍着我的肩膀让我好好干,等项目稳定了,年底放我个长假多陪陪家人。
我当时还跟个二愣子似的,说谢谢老板关心,项目现在走上正轨,我已经轻松多了。
回到项目后,我为庆祝取得的成绩请手下骨干吃了顿大餐。
我说集团非常看好我们,年底一定帮大家多争取点年终奖,来年大伙再埋头好好干。
其实我自己也不是没有私心,按当初老金承诺我的,年终我最起码能拿五十万朝上的大包。
这别说是现在不景气的时候,哪怕放以前,也算不错的收入了。
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过年了,我正憧憬着假期带家人去哪里旅游放松下,差不多半个月后,集团人事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处理些事情。
我当时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也没多想,正好把探亲假一起连上,打算回去休息几天。
到集团后,同事看到我还是挺客气地向我打招呼,但我总觉得他们的表情有些不太正常,好像笑得特别假,看我的眼光也仿佛意味深长。
人事小孙让我去会议室等她,我坐了很久,她才抱了几份文件姗姗来迟。
她关上会议室的门,我还跟她调侃,什么事这么严肃,怪吓人的。
她没有回应我,直接坐到我的对面,然后似乎不敢直视我的目光。
「陶总,不好意思,今年的大环境您也知道相当严峻,集团公司捉襟见肘,为了度过寒冬,所以不得不减员增效。
「高管作为集团骨干,有排头兵和身先士卒的示范作用,因此您在本次的裁员名单之内,请您配合我完成相关手续。」
2
她两句话说完,把一份终止劳动合同协议递到我面前。
我直接蒙了。
「你说什么?裁员?裁我?」
她低声说了句抱歉,然后告诉我这是公司上层的决定,她只是负责办理相关手续。
这时我才渐渐反应过来,面对比我还紧张的小孙,我压抑住怒火,沉声问她。
「这是谁的决定?你们陈总监还是金总的?」
「我不清楚,我得到的通知就是这样。」
「让你们陈总来见我,这事你做不了主。」
小孙声音都快压没了,却还是倔强地坐在我对面。
「陈总这几天有事不在,他说这事全权由我负责,我可以代表公司与您沟通。」
我眯起眼睛,人力老总不在,就是刻意避我。
让小孙全权负责沟通,就是公司已经铁了心,没得谈咯。
拿起桌上的协议,我扫了一眼,上面全是模板官话,没什么好看的。
于是我调整下坐姿,直起身问小孙:
「好,公司要裁员我没话说,那我的年终奖和分红怎么处理?」
她应该对这个问题早做了准备。
「陶总,年终奖是根据企业经营效益分发给员工的福利,今年集团的情况您也知道,就算您留下来也不一定有年终奖。
「至于分红,您的项目总投资还未盈利,哪有什么分红之说?」
「放屁!」我终于忍不住对这个眼前的傀儡爆了粗口。
「我来的时候,老金亲口向我承诺一百万打底的年薪。
「签合同之前你们也告诉我,为了避税才只签基薪部分,剩余以年终奖形式发放。
「我项目七个月现金流回正,后期的投资款返还就是分红,我连年底分红预算都做了,你现在跟我说没有分红?」
小孙红着脸,对我做了个自以为人畜无害的表情。
「专业的东西,我就不懂了。」
她顿了顿。
「不过您说的这些,全都没签在劳动合同里吧?」
我盯着她的眼睛,这时才发现自己小看了她,也小看了公司。
入职的时候,虽然老金向我承诺一百万起底,但签合同时,年薪上却变成了五十万。
我当时有些纳闷,特地找人力总监核实了这事。
老陈向我解释,我的综合薪酬由三部分组成,基薪、年终和分红。
为避税高管全都按六成比例发放基础薪酬,剩余的四成不写进合同,以年终奖名义补发,集团合同都是这样签。
我算了算,只要项目成功,加上年终和分红部分,少说确实有百万以上,也就没跟他们多计较。
现在想来,我还是把人想得太善良。
小孙刚才说的这话,就是要跟我撕破脸打死不认咯?
这时她仿佛忽然想起什么,脸上浮起一个无比虚伪的笑容。
「哦,对了,公司也不会亏待您,按照劳动法规定,公司裁员会依法向您提供 N+1 的补偿金。
「陶总,像您这么有能力的人,肯定很快能找到新工作。
「拿一笔赔偿金,公司也会在您的履历上美言几句,对您来说不是两全其美吗?」
「你是在威胁我?」
小孙闭嘴了,我冷笑几声,把账算给她听。
「赔偿金?
「你们是去年才把我挖来的,我满打满算就 1 年,N+1,就是赔 2 个月工资吧?
「按你们的尿性,恐怕还要以劳动法的单月工资上限封顶。
「三倍社会月平均工资是吧?一个月两万出头。
「这样我拿到手,就四万多?还不及我应得的年终奖十分之一?
「你们的算盘,也打得太好了。」
被我说破后,小孙脸上有些尴尬。
「社平封顶这块,确实集团都是依法行事的。
「陶总,我已经向您解释过了,年终本来也只是您个人的揣测。
「白拿四万多块钱,您看也很好了,都抵上我半年收入……」
「你不用说了,这条件,我不接受!」
我懒得再跟她掰扯,直接起身去了老金办公室。
到他门口,他的秘书倒没有拦我,但是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我问秘书老金去哪了?
秘书说金总这几天有事外出,都不会来公司。
我掏出手机直接拨打了老金电话,可是电话始终没人接听,直到我打的第六个,被人挂掉了。
我原本心中还有一丝侥幸,认为我可能是集团内斗的误伤,现在彻底破灭了。
3
忍着怒火回到集团办公区,我发现自己原先的独立办公室已经被改造成项目办事处,几个人正坐在里面办公。
他们见到我,一人很心虚地迎上来,说因为集团工位紧张,不好意思占了我的办公室。
他已经将我的个人物品移到外面的开放式工位,让我屈就一下。
我沉着脸没有为难他,刚坐下却发现手机上跳出好几个信息。
【您已被管理员移出集团管理群。】
【您已被管理员移出分公司项目沟通群。】
【您已被管理员移出集团资金沟通群。】
……
我找出我的劳动合同,拍给我一个律师朋友。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问他我这样的情况,能不能跟公司打官司?
他没过多久便回复我,很难。
从劳动法角度,公司按合同工资赔偿我 N+1 完全在法律上站得住脚。
另外连超过社平封顶的部分,也基本要不回来。
这时候,最早跟我一起去外地项目拓荒的那个财务小吴,突然鬼鬼祟祟地来找我抽烟。
因为他其实是老板的一个远房亲戚,所以项目公司组建完成后,他不久也调回了集团财务部。
但是他跟我朝夕相处两个多月,知道我的为人,也知道我为新项目付出了多少。
当然我也没少关照他。
他把我拉到角落说,陶哥,你的事我们都知道了,虽然我是老板亲戚,还是为你不值。
我反倒安慰他,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好好干,咱哥俩还是兄弟。
他告诉我,今年行情确实相当不好,现在全集团除了我那个项目,现金流全都无法平衡。
他偷偷听人事的亲戚说,第四季度老金给大家立下军令状,要缩减人力成本 50%,公司真的裁了不少人。
我听了不禁冷笑,想必在他们看来,卸磨杀驴,把我砍掉就能省下不少。
但最后他向我透露了一个绝密的小道消息,老板的侄子小金,准备年后调到新项目接任我,反正项目已经上了正轨,他们觉得有我没我都无所谓了。
直到此刻,我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老金跟我玩的这招叫,过河拆桥。
4
回到办公区后,坐在不太宽敞的工位里,我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
一直以为踏踏实实做事就能凭成绩说话,没想到还是被老金狠狠摆了一道。
可笑我前几天还给项目上的兄弟画饼,结果自己先被人耍了。
不过想到他们,我立即掏出手机。
打算趁我这边正式调令还没下来,提醒他们赶紧把我签过的发票什么报了,以免以后遇到麻烦。
但号码还没拨出去,之前跟我关系不错的一个合作商老板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陶总,你们公司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这人性格风风火火,虽然语气不善,但我听出他已经算是压着火气给我面子了。
我问他怎么回事。
他说原先定期的回款,直到现在也没付。
他去我们公司问了财务,财务经理却说我的签字没用,还要经过总部审批,甚至暗示要过完年才能付款。
「兄弟,咱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急的时候我加班加点给你们干活。
「之前回款你说多久就是多久,哥们儿也铆足了劲替你干。
「现在年底快到了,哥们儿厂里上上下下百来号人都等着回家,你可不能在这时候给我掉链子啊。」
我心里一沉,这个老板跟我交情不错。
项目初上时,我为了赶进度,和他一起连着几天几夜守在工厂里,几乎可以说他也为新项目立下汗马功劳。
略一思考,我说老哥你放心,这两天我在总部,你的事我一定帮你处理好。
「行,老陶,我相信你为人,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挂了电话,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看来他们果然早有预谋,不只动作快,而且是做得太绝了。
这时我的脑子反倒清醒起来。
这样的情况恐怕不止他一家。
老金一不做二不休,是要断了我那边所有关系,再换到新老总,把人情都给他侄子做。
不过,真当我是傻子吗?
做事如做人,合作交朋友,不做亏心事,不坑朋友,这是我多年的准则。
既然已经对集团不抱任何希望,我至少在走之前,要把先前的事都处理干净。
马上给手下的市场经理小张打了电话。
我让他立即跟几家与我们有合作往来的客户全部沟通好,这两天务必提交所有付款资料,如果过了这个期限,就等年后回款吧。
交代完之后,我直接去了集团财务部。
财务总监章小慧也跟老金沾亲带故,是他自己人,所以她肯定知道所有情况。
幸好,她倒没有避着我。
我找到她,开门见山。
「年底快到了,把我那边的款子全结掉,我在公司里离职走人。」
章小慧一开始还跟我装傻。
「陶总,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不用在这跟我打哑谜了,项目财务都说审批权收回集团,这么大的变化也没人通知我,何必还在这里打太极?
章小慧脸色有些尴尬,不过总算没再跟我兜圈子。
「陶总,一码归一码,你的事情是人资那边,财务是集团的事,怎么能混在一起呢?
「更何况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集团的情况,资金要协调调配,所以集团才收拢。」
我冷笑着看她演戏。
「章总,规矩之前可不是这么定的,我现在还没离职,调令也没下,名义上还是项目公司总经理吧?
「项目公司是全资子公司,有自己独立的财权。
「公司的现金流是正的,账上趴着上千万,你想要抽回来不过我说不通吧?
「你如果卡我那边的钱,到时候供应商去打官司,是算恶意拖欠还是算非法转移呢?」
章小慧的脸彻底黑下来,也彻底跟我撕破了脸。
「陶总,你这是在威胁公司咯?
「你这么急着帮供应商要回钱,把屁股擦干净,是不是还想拿最后一笔灰色收入?」
我看她破防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章总,小人之心是不是你们家族的传统?
「你要查尽管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每一笔钱合规合矩。
「倒是集团账上,我就不知道是不是所有费用都经得起推敲了。」
「你!」
章小慧脸色已经气得煞白,但最终她还是软下来。
「这事我要汇报金总,我不能决定。」
「两天时间,我会让所有经我手的费用和回款全部上报,你们审核付款,我签字走人。」
说完,我直接转身出门。
走到外面的时候,我听到她拿起了电话。
5
在集团待下去已经没有意义,我收拾了个人物品,直接回了家。
傍晚的时候,市场经理小张给我回了电话,说我交代他的事已经全部办妥。
所有供应商他一一回访叮嘱,赶在下班前全部付款,资料都已递交财务。
我夸他干得不错,然后让他通知公司里所有人,经我手的报销务必也都在明天一早交给财务。
两天内所有资金下款,让他一定要盯紧,钱都到位了告诉我一声。
小张答应后,小心翼翼地问我。
「陶哥,你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没有瞒他,把我的情况和与公司交换的条件全告诉了他。
这是我最后能为他们做的事了。
「艹!」
他在电话那头直接骂出了声。
「老板也太不是东西了,项目是你一手干出来的,现在他们卸磨杀驴,想捡现成的果子吃。
「陶哥,你走了,我也不干了!」
我安慰他别那么冲动,目前大环境不好,找工作不容易,先稳下去,以后看情况再说。
如果新领导不搞事情,反正到哪都是混口饭吃,这样干着也不错。
小张挂了电话后,晚上又有好几个手下联系我。
他们跟小张的意思差不多,我也一一进行了安抚。
毕竟我离开后恐怕不会再去那个城市,让他们因为一时义气下了水,才是对他们的不负责。
隔了一天,人事小孙再次通知我去签协议。
我说你们内部应该已经通气过了吧,只要财务把钱打了,我马上就来签。
小孙听我语气强硬,没办法,说帮我去问问情况。
过一会儿章小慧又给我打电话,说金总已经同意了我的要求,他们现在打款,让我现在过去签字。
到公司之后,章小慧居然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陶总,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你是集团的重要骨干,说不定以后我们还有缘相聚呢?
「晚点付款,集团压力也小一些,现在这千把万的钱打出去,不是便宜了外人吗?
「要不我帮你再跟金总说说,你不是赔偿金还受社平限制吗?
「看能不能特事特办,通融通融。」
我哼哼两声,知道她是期望最后逆转一把讨好老金。
「这是我做人的原则,跟你们不一样。
「我大头年终都被你们吞了,还在乎多这几万吗?
「回款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拖两个月,你们黑我的钱,也早够付利息了吧。」
章小慧脸色又尴尬又难看,眼神示意了下小孙。
小孙装着天真地问我。
「陶总,那付了钱,您就会签了吧?」
我直接把她几份协议拿过来,签完字捏在手里。
「放心,我说话算话,不像某些耍阴招的小人。」
章小慧转身出了门,没过多久,我陆续收到合作商给我电话说钱收到了,纷纷来谢我。
隔了会小张也联系我说全部核实好了,钱都已经到账。
我这才把协议给了小孙。
不过我向她又要了项东西,让集团给我出具一份文件。
说我不再担任分公司总经理职务,从今天起项目公司任何事情与我无关。
小孙虽然惊讶,但这事情他们也求之不得,所以很快盖完章交给了我。
我转手将文件发给项目所有的合作伙伴。
他们都十分震惊,问我怎么回事。
我没多说,只是让他们自己长个心眼,以后跟公司合作注意重新对接。
反正快到年底,我在集团的事情全部处理完,忽然竟觉得有些轻松。
本来我打算好好休息下陪家人,趁着时间多,连旅行团都已经关注起来。
结果没两天,我又接到小张的电话。
6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气愤,说今天项目上来了个新老总,姓金,年纪跟我差不多,一来就召集大家开了全体大会。
小金总在会上大放厥词,说我本来就能力不足,因为在本地混不下去,才被发配到外地开发新项目。
当时集团人手紧张,而且别人也不愿背井离乡,所以被我占了这个便宜。
他说集团对项目的开发流程已经很成熟,只要按部就班,其实什么都很简单。
而我整天看起来忙得跟陀螺一样,都是演戏给集团领导看,说到底,还是我能力不足,不能合理安排工作。
并且他暗示我跟合作商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所以最终被集团裁掉了,让大家引以为戒。
小张愤愤不平,说很多兄弟听他泼我脏水差点当场翻脸,只是为了年终奖才忍到最后。
我立即明白是小金提前去上任了,估计他怕我使阴招,便先扣我几顶帽子。
不过我反倒安慰小张,其实我都看开了。
离开集团时,便没想着有什么好话。
反正说几句我又不掉块肉,让他们坚持下去,辛苦一年,可不能最后白搭了。
结果他听我这么说更气不打一处来。
开完会,小金留下一帮中层骨干。
先是 PUA 他们一顿,说我们是来自沿海发达地区的大集团。
要不是在他们这种五线城市做项目,他们连工作都找不到,更别提还有这么高薪又体面的岗位,让他们对集团要有感恩之心。
另外,鉴于我之前可能存在严重的违纪问题,所有我招进来的中层管理岗位,都降为副职,留待观察。
小金带去了几个亲信,把部门做了合并调整,由这些亲信负责全面监督他们的工作。
最关键的是,之前老员工因为公司降本增效和岗位降职,年终奖全部减半。
如果不接受的,直接签协议滚蛋。
按小金的原话:「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还找不到吗?」
小张说他已经跟几个要好的兄弟商量过了,打算直接拿赔偿走人。
反正年终奖也没指望了,谁都不想再忍这口恶气。
听到这里我有些愣了。
这个小金真他妈是人才。
PUA、甩锅、转移矛盾,胡萝卜加大棒的方法全用了。
但居然能每个都适得其反,我也是佩服他。
说实话我对老东家不是不想反击,但考虑到让兄弟们过个安稳年我也就忍了。
不过既然他们已经等不及,我便只好奉陪到底。
我让小张跟大家说先不要轻举妄动,再忍两天,我会给他们回话。
挂了电话,我翻出了微信里的一个人。
当地最大竞争对手的公司负责人,梁总。
我们之前在业务上碰到过好几次,我感觉他人不错,公司间也一直是良性竞争。
但是鉴于毕竟是对手,我跟他保持了恰当的距离。
前两天我在通知合作商自己离职的事情后,梁总很快来找过我。
他直接邀请我去接管他那边,但我考虑到这么快换边站队有些敏感,所以跟他说打算休息一阵,年后再谈。
我发了个微信给梁总,问他方不方便聊几句。
没想到他直接打电话过来,开门见山就说:
「陶总,你们项目上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等我一晚,明天我飞你那里,带你见一个人。」
7
我对梁总知悉一切毫不意外,毕竟圈子就这么大,这种大事换我也会格外关注。
当晚梁总给我发了他的航班信息,让我方便的话直接去机场等他,他时间比较赶,到时我们直接从机场出发。
我其实心里略有些疑惑,让我去接机,算给我个下马威吗?
但第二天当我见到他,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梁总一个人,背着个书包,丝毫看不出年产值几亿的公司老总派头。
他一看到我,就给了我个熊抱。
「老陶,我就知道,咱俩有缘,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战友。」
我都被他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啥都还没谈,八字都没一撇呢。
他带我上了辆他们公司等候已久的黑色商务车。
「老陶,你知道吗?我今天是为了你,特地飞回来的。
「等把你人带到,今晚还要赶回去,改天再请你喝接风酒啊。」
我听完这话就知道,单冲他这个人,梁总的公司,我去定了。
商务车开过小半个钟头,到了我们这边新开发的一片金融区。
这时候我才发现,梁总幕后的大老板居然也是我们本地的。
「老陶,你的情况我已经跟老爷子说了,他非常重视你,希望你能加入我们公司。
「所以今天我直接带你来见他,老爷子很爽气,你敞开了谈。」
梁总口中的老爷子,就是他们控股集团的董事长,周总。
他把我带进周总办公室的时候,周总已经让人泡好了茶。
「小陶,想不到你年纪轻轻能力这么强,长得也很帅嘛。
「以后我们集团新闻发言人,看来要让你来做了。」
一句话,整个关系都被周总拉近了。
客套几句后,周总也没跟我玩虚的,直接坦白想让我去帮他,问我有什么条件和要求,他尽量满足我。
虽然周老爷子和梁总对我诚意十足,但被老金咬了一口,我多少有点十年怕井绳。
况且老金也变相教了我一个道理。
做到我这个层级,薪酬什么都是虚的,老板有的是办法拿捏你。
只有真正有胸怀的老板,才能看到更远的未来,也才有我更大的空间。
所以第一次与周总见面,我没打算直接跟他谈薪资,推托说打算给自己过年放个假,等年后再根据岗位具体商议。
周老爷子没有勉强我,梁总倒是急了。
「你等过年没事,你那些老伙计怎么办?我可听说,他们现在的日子不好过。」
我借坡下驴,便向周总提了第一个要求,希望他们能尽量接纳我之前的团队。
「他们都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肯吃苦,业务也熟练。
「因为我的事连累他们,我很愧疚,所以希望周总能给他们个机会。
「至于待遇和管理,全按您这边的规矩来就好。」
周老爷子听完我的话,对着梁总哈哈大笑。
「小梁,你这不是给我送一个宝,你是给自己挖了一座矿嘛。」
他端起茶杯。
「小陶你太客气了,人还没到就送我一份大礼,我以茶代酒先敬你一杯。」
我一下子受宠若惊,刚要客套几句却被周总摆摆手止住。
「企业的根本是人,人的根本是团队,所以小陶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不是你感谢我,而是我要感谢你。」
从周老爷子那出来的时候,我拍了拍梁总的肩谢他。
我知道他刚才其实是故意帮我引话,他却一脸坏笑。
「我眼馋你那几个手下好久了,先借我用几天,到时再还你。」
8
第二天,小张给我电话,梁总派人联系了他们。
岗位不变,工资全部提升 10%,补足年终。
他抑制不住兴奋地问我。
「陶哥,你是不是也要过来?大伙都可想你了。
「等你来了,大伙要给你接风好好感谢你,你到时候可别跟我们客气。」
我让他先别想那么多,好好干,别给我丢脸。
小张挂掉电话后,我的心也终于放下来。
不只是他们有了着落,单从这件事就看得出,周老爷子的格局确实比老金高出一大截。
我开始认真思考我在周老爷子集团的定位,以及预期的薪酬,准备在过年前后也登门拜访一次。
然而,我刚放松下来没几天,却意外地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陶然,做人不能忘本,你吃里扒外,是不是吃相太难看了?」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小金总是吧?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我是被你们裁员的,吃你什么了?」
「你他妈别给我装蒜,项目员工全部离职,你以为我不知道后面是你在搞鬼吗?」
我笑了。
「员工腿长在他们身上,他们爱去哪,是谁逼的我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你别给我兜圈子,我实话告诉你,我已经咨询过法务。
「项目之前是你经手的,出了问题你有连带责任。
「你最好跟几个合作商说清楚,不然出了问题,公司要追究你法律责任。」
我之前觉得小金是水货,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水。
一通电话先是员工后是合作商,连什么事都说不清楚,就来找我兴师问罪。
后来我打听了下,原来小张他们几个骨干离职后,连带着下面一大帮基层员工也不干了。
年底本来我已经接了几个大单,项目上突然走掉八成的人,运转自然一下子出了问题。
几个大客户本来都是我亲自谈的,知道我离职就已经耿耿于怀。
现在再遇上单子出了问题,他们当然更加吹毛求疵,直接把公司告了,要求按合同赔偿。
小金那边带去的人,本来就水平不高,再加上时间短又没有实操经验,全成了空架子摆设。
小金焦头烂额,居然这个时候还想的是甩锅给我,让我去擦屁股。
我去他妈的,老子看他们垮了高兴还来不及。
没两天,公司法务果然联系了我,给我说了一大堆法律条例,连威胁带哄骗,让我务必善后,不然公司要起诉我。
我直接把当时公司开给我的文件发了过去。
白纸黑字公司红章,我离职后一切事情与我无关。
管他们怎么说,我也咨询过我的律师朋友,朋友让我安心在家睡大觉。
我不肯配合,隔了一个多星期小金又打电话过来。
骂骂咧咧说了一通,最后居然还得意洋洋地显摆,公司少了我照样会转。
我后来才知道,他们为挽回单子,在当地加薪招人。
但是那边本来合适的人就不多,经过之前的事,公司的名声臭了,根本招不到有用的人。
于是小金想到个馊主意,从本部加钱调人过去。
但是这笔账一算不得了,我们本地人工原本就比当地高不少,再加补贴和食宿等,整个人工成本,一下子上升了三倍都不止。
原先集团在那边建立分公司很重要的原因是图成本低,这么一来,优势直接荡然无存了。
集团的小吴偷偷给我打电话,说为这事,老金把小金骂得狗血淋头,让他如果年内拿不出可行性方案,直接关门回家。
但这事刚刚解决,屋漏偏逢连夜雨,合作商那边又出了问题。
我走之后,原本几个在跟进的单子直接被小张他们带到了新公司。
而就算之前留下来的老业务,小金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暂时维持下来,可下游供货商又不干了。
年关将至,本来货就紧张。
之前他们打算压人回款被我解决后,我一走,供应商说什么也不肯再供货了。
小金又想故技重施从其他地方调货,可我们都是定制产品,重新打样成本高不说,年底基本符合要求的工厂全部排满,根本来不及从头开始磨合。
老金终于坐不住了,我在 12 月底接到他的电话。
9
老狐狸装着对一切全无所知的样子,居然还来埋怨我。
「小陶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帮我打天下吗?怎么提前开溜啦?要不是下面的人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年底竟然还有这么大的事?」
我冷笑。
「金总,您是贵人多忘事吧,您把我裁掉让小金去接替我,都忘了?」
「哎呀,那都是误会,我本意是让小金去跟你学习学习,谁知道他们这帮人,把我意思歪曲成什么样了。」
「金总,过去的就过去吧,反正事情怎么样,我们都心里有数。
「咱也算合作过一场,你放心,我不会在背后使你阴招。
「不过你们自己的事,还是自己解决吧。」
我能想象到老金阴沉的表情,他隔了一会,终于不再跟我绕圈子。
「小陶,反正之前的事已经过了,这样,你现在回来帮我,官复原职。
「之前我们说的全部算数,年终奖我一定给你补上,业绩分红我再多考虑一些,怎么样?」
呵呵,把我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真当我是舔狗吗?
我直接告诉他,已经准备入职另一家公司,然后便称有事挂掉了电话。
不得不说,怒怼老金感觉还是挺爽的。
它为我这一次裁员风波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可是,我终究低估了他们的无耻程度。
第二天,人事小孙居然来找我,说要向我提起诉讼,因为我违反了竞业保护。
既然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保留的了。
我问小孙,你们有竞业协议让我签吗?有竞业补偿给我吗?
她狡辩说给我的 N+1 里面就包含了补偿金。
滑天下之大稽,我让她再好好去看看终止劳动合同协议里面是怎么写的,别有事没事再来找我。
隔了一会儿,小孙给我发了条消息。
说我的职业生涯还很长,没必要为了一点小事跟集团撕破脸,如果我一意孤行,最后恐怕会得不偿失。
我没有理她,直接把她拉入了黑名单。
两天后,我意外接到了一个电话,居然是周老爷子亲自给我打的。
他让我这两日有空去一趟他那里,年底到了, 公司准备了些年货,他也让人给我留了一份。
我心头一暖,闲着没事,下午就去拜访了他。
周老爷子照例给我泡了壶茶, 我看到沙发前几个礼盒。
「周总, 您找我来不只是送我年货这么简单吧?」
「你小子, 满脑子机灵。」
老爷子叫进来两个人,他们自我介绍,一位是集团人力总监,一位是集团法务经理。
人力总监向周老爷子点头致意后,当着我的面打了电话给原先老金那边的人力陈总。
他说在人力圈内看到原集团发布的信息,关于我的劝退通告, 认为与事实不符。
因此他联合律师要求原集团撤销对我的不实污蔑,并向我道歉。
法务经理补充他已收集相关证据,如果原集团执迷不改,他将提请劳动局介入,并保留对相关人员法律责任的追溯权利。
之前的人力老陈被他们搞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确定不是开玩笑才说会去核实处理。
通话完后两人退出了周老爷子的办公室。
我虽然知道他们也是演一出戏给我看,但依然感动不已。
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也举起杯子,以茶代酒。
「周总,您的心意,我领了。
「您看您现在哪里还缺人?我明天就来公司报到。」
老爷子哈哈大笑, 打电话叫人力总监马上准备合同。
他说让我只管一个公司太屈才了, 所以把旗下几个项目划分成两个大区,我和梁总各管一个大区。
为了规避不必要的竞业风险,我被安排为华东区域总监。
薪酬按之前的再上调 30%, 其余再根据公司业绩分红。
收到人力给我的合同, 我看到年薪上面直接写了 130 万的数字。
再不签, 我就是傻了。
10
一个月过去, 真正的春节年底终于到来。
我在新集团的年会上,再次遇到了之前的那波手下。
小张看到我格外亲切, 说托我的福,新公司对他们都很好,大家干劲十足。
他同时给我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我之前那个项目, 最终因为供应问题,单子还是黄了。
公司赔了一大笔钱,也接不到新单子。
听说小金已经被召回去, 项目公司也开始找买家准备割肉撤场。
我有点唏嘘,毕竟是自己一手开拓的项目。
但这种淡淡的忧伤很快被年会后一个惊人的大红包冲淡。
入职一个月, 新公司竟然给我发了一笔巨额年终奖, 把我原本应得的全部补上了。
我非常感动, 找到周老爷子致谢。
他却不以为然。
「这本来就是行业规矩,挖人补足年终,有什么问题吗?」
老爷子说了一段话至今让我印象深刻的话。
他说人才是企业的根本生产力。
我们做一个项目, 前后投资几个亿,人力的薪酬不过九牛一毛。
但是这一毛用好了,就能创造百倍千倍的利润。
要是人用不好,多少钱投进去都是无底洞。
这种买卖都想不明白, 那不用做生意了。
我时至今日依旧以此勉励自己,这种公司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是一个字,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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