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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色永宁

所属系列:情海浮沉:惟愿君心似我心

上一世我被夫君宠妾灭妻,最后惨死狱中。

重活一世,我在大婚之日当众退婚,转头嫁给了一个有八块腹肌的打铁匠。

直到有一天,打铁匠将我上一世的夫君绑到我的面前问我:「夫人,你想怎么处置?」

我才知道,打铁匠不只是有八块腹肌这么简单。
1
我重生了,重生在和梁云归大婚这日。

上一世就是从这日开始,我的人生全毁了,连爱护我的爹娘也被我连累。

全因为我心软听信了梁云归的鬼话。

想到这里,我掀开了自己的红盖头,看着跪在我脚边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

她模样生得美极了,一双手微微托着隆起的肚子,说不出的楚楚动人。

「姐姐,您是个大善人,求您收下绿盈吧。」她的声音娇柔,好似有述不清的委屈,「念在绿盈怀了梁家的骨肉,求您给我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这个口口声声要我收留,愿意不跟我争抢、只做一个伺候人的妾的女人是梁云归养在外面的一个妓子。

这一幕幕和上一世重合。

听着四周可怜她的话,我气得笑了一声,在她身边蹲了下来:「你既怀的是梁家的骨肉,找梁家便是,来我白府做什么?」

她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带着泪珠的睫毛眨了眨。

见她不说话,我便要站起来。

这时她不由分说拉住我的手在她胸口一按。

随着一声长长的「吁」,梁云归从马上跳了下来。

「姐姐,梁家不容绿盈,绿盈才想来求求姐姐……」她顺势瘫倒在地上,「若是姐姐也不容我……遣我离开便是,为何要这般对我……」

她话还没说完,泪就落了下来。

这是她惯有的把戏。

上一世,我一个正妻便是被她这些伎俩压得喘不过气来。

梁云归最吃她这套。

他立马跑到绿盈身边,将绿盈扶起来:「宁儿,你这是做什么!」

我冷冷看向他,上一世受的苦还历历在目。

我做什么?

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她说愿意给我做牛做马,怎么?」我缓缓站起来,用红盖头擦了擦刚刚被绿盈碰过的手,「推一下都不行?牛马不就是用来骑的吗?」

哭得颤抖的绿盈听到这句话,脸微微一白。

眼中却更是得意。

她得意什么?

既然她那么急着要跳进梁家的火坑,便由她去跳好了。

我将手中红盖头扔到她身上:「只不过我命薄,担不起翠烟楼头牌绿盈姑娘给我做牛做马。」

「梁家福泽深厚,实在不是我这般福浅的人该进的。」

这时一旁的喜婆连忙弯身捡起红盖头便要给我盖上:「小姐,大喜的日子这是说的什么胡话。」

我侧头看她一眼。

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红盖头。

这可是我辛辛苦苦熬了不少个夜亲自绣的,的确是不能便宜这对狗男女。

「是,是个大喜的日子。」我接过她手中的红盖头,环顾一周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在打铁的打铁匠身上。

所有人都在看热闹。

只有他在专注打铁。

一双线条硬朗的手臂被火光熏得微红,粗布做的褂子和裤子中间系了一条红色腰带。

看着吉利极了。

我想都没想便拎着红盖头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问他:

「今日是个大喜的日子,你娶不娶亲?」
2
我在与梁云归大婚当日要嫁给一个打铁匠。

这将是京都梁家最大的一个笑话。

梁云归此时不顾身边的绿盈,大步走到我身边来,一张脸被气得通红:「你要做什么?」

我没看他,只对着看着我久久不言语的赵三问:「你娶不娶我?」

赵三在京中也是小有名气。

除了因为他有一手打铁的好本领,还因为他那俊朗的面容和精壮的身材。

别说是普通人家的小姐,便是贵女们来我府上玩都会忍不住往打铁铺里看上两眼。

「白宁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梁云归的声音带着压不下去的怒意,「你竟敢用一个打铁匠来侮辱我!」

赵三微微皱起一双浓眉,抬眼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我身边的梁云归,抬手便又在案上的匕首上敲了一榔头。

清脆的一声让四周都静了下来。

随后他夹起匕首问我:「喜欢吗?」

我愣了一下。

那小匕首精致可爱,竟有几分眼熟。

「喜欢。」

「用这个下聘会委屈你吗?」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答应,更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梁云归的大伯在朝中是兵部尚书,梁家家族庞大,其中盘根错节,哪怕是当今太子见了也要给几分薄面。

京中也没几个人敢惹,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打铁匠。

这让我心中的猜测更确定了几分。

上一世那个风雨交加的夜里,在梁家屋顶上的应该就是他。

我刚摇头想说不委屈,便看到赵三将匕首扔进了旁边装了油的锅里。

「刺啦」一声让我回过神来。

这时梁云归伸手想来抓我,却被赵三手中的长夹子挑开。

还没等梁云归说什么,就有人朝这边飞奔过来。

那人一路叫着「不好了不好了」。

「少、少爷!」那人一跑近便「噗通」一声跪在了梁云归脚下,「您快回府,大老……老爷快不行了!」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人群一下子静了下来。

梁云归愣了一下,抬脚就将那人踢出老远:「狗东西,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只有我知道,他说的不是什么混账话。

兵部尚书梁尚就是在我大婚这日没的,绿盈也以此为由夜夜跟梁云归吹枕头风说我不祥。

「是、是真的,如今府上都乱成一锅粥了少爷。」

梁尚是梁家的顶梁柱,他一死,梁家可不得乱成一锅粥吗。

梁云归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地上的仆人,连忙大步走到马前翻身上马往回赶。

所有人都对这件事十分意外,只有赵三。

他似乎对这事毫不关心。

有点过于的不关心了。

这时我才看到爹娘匆匆朝我这边赶来。

就在我转身想要迎过去的时候,手却被赵三抓住。

他的掌心很烫,隔着喜服我都能感受到他掌心传到我手腕的温度。

我回头看他。

只见他好似云淡风轻,微微扬了扬眉梢,问我:「不嫁了?」

像是怕我后悔。

又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看向刚刚被他扔进锅里的匕首。

经过冷却后的匕首越发地精致。

「嫁。」
3
我和梁云归是指腹为婚。

我娘和梁云归的母亲曾是手帕之交,一起待嫁时便许下了这门亲事。

梁夫人对我一直都像是对待亲女儿一般。

上一世我便是看在梁夫人的份上,才在大婚之日忍气吞声收下绿盈嫁给了梁云归。

可后来我才知道。

什么手帕之交。

什么亲女儿。

都抵不过梁云归的一根头发丝。

「都是娘害了你。」娘坐在我的床前,眼眶红了又红。

我拉着娘的手,摇了摇头:「这都是梁家的错,跟娘亲没有关系。」

若不是我重生一回,谁又能知道梁家是那样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呢。

「那你当真要嫁给那个打铁匠?」娘看我的眼神里忧心忡忡,「若是你怕……」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便拍了拍她的手打断她:「我觉得他人挺好的,您不是常说只希望我过安宁的日子吗,嫁给他又有爹娘庇佑,想必是能过很安逸的日子。」

这些是我在撒谎。

我会选赵三,完全是因为我知道他肯定不只是一个打铁匠。

如果我猜得没错,那梁尚的死一定与他有关。

而这一世我也不只是想好好过日子,我要让梁云归死无葬身之地,让梁家家破人亡。

因为经过了绿盈那事一闹,爹娘都怕我再受刺激,在我答应赵三改日再来白府下聘的要求时,他们并没有阻拦。

此时原本还有些忧心的娘亲听了我的话,也只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那日我说要与赵三成亲,他说死了人的日子不吉利,会重新择个好日子上门来提亲下聘。

但我在家中等了好些日子都没见他来。

倒是梁家因为梁尚死了乱成一锅粥的消息频频传来。

「只是可怜了芸昌,本就身子不好还被这般折腾。」听到梁家传来的消息,娘还想着她那位手帕之交。

我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小满就从外面跑了进来。

「小姐,赵……赵公子来了。」

明明我嫁给赵三只是权宜过后最好的选择,此刻听到他来了竟有些莫名的开心。

当我提着裙子跑出去,看到摆满了院子的聘礼时吓了一跳。

记得梁云归送来的聘礼已经算是很抬我身份了,没想到赵三一个小铁匠送来的聘礼居然比梁家的还要多。

更让我吃惊的是赵三。

他今日竟然穿了一身青蓝色的长衫,与他平日完全不一样。

头顶的日光刚好落在他身上,衬得他面如冠玉,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一般。

看着竟没有一个打铁匠该有的莽气,倒是平添了几分贵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勋贵少爷。

他走到我面前,将手中的小匣子打开。

里面躺着那把小匕首。

跟初见时不一样,上面嵌了颗琉璃珠子。

「我想了许久,只要这样才不算委屈你。」
4
我和赵三大婚的日子选在了六月初六。

听说他为了娶我还专门在离白府不远的城南街置办了一套大宅子。

「他一个铁匠,到底哪儿来的钱。」我绣着我的新盖头,看了传来消息的小满一眼。

她对这个新姑爷好像十分满意,听到我这么问更是弯了眉眼。

「小姐,您还不知道,听说赵公子打了一把绝世好刀,可卖了不少价钱呢,坊间都传遍了。」

这我的确是没听说。

不过赵三这打铁的技术我是知道的,想来挣钱也是应该。

我点点头没在意,只低头看着自己盖头上绣了一半的鸳鸯:「梁家如今怎么样了?」

这几日忙着与赵三的婚事,竟没再听到梁家的消息。

「那可热闹了,梁大人的尸身昨日才下葬。」

我一愣。

「前些日子不是说已经下葬了吗?」

「是要下葬的,太子殿下说梁大人死得不明不白,得严查。」小满突然凑过来,朝我挤了挤眼睛,「您猜怎么着,梁家人死活不愿意,说是梁大人原本就有隐疾,这次也只是病发身亡,又说死者为大,不应该让梁大人的尸身停放着。」

什么隐疾。

梁尚是被人毒死的。

是被赵三毒死的。

「耗了好些日子,最后太子殿下顶着压力啥也没查着才同意下葬的。听他们说,梁家这次算是得罪太子殿下了。」小满说得眉飞色舞,「奴婢说啊,就是活该,敢欺负小姐,这梁家没一个好东西。」

接着她又说了些梁云归和绿盈的坏话,我都没大听了。

上一世不是这样的。

我记得梁尚是在我嫁过去几日后下的葬,太子并没有怀疑过梁尚的死因。

就在我还在想太子为什么会被牵扯其中的时候,梁云归来了。

他给我带了一盒如意楼的点心。

往日我最爱吃如意楼的点心,如今看着却有些恶心。

「宁儿,他们都说你要与那打铁匠成亲,定是你为了气我胡说的对吗?」

我抬眼看他:「没有胡说。」

他原本还和煦的一张脸瞬间变了脸色,随后又堆起笑来:「宁儿,我知道你气我,但是大伯突然离世,我根本来不及跟你解释……」

「我那日与几个友人叙旧喝得有些多了,才错进了绿盈的屋子。」

「你若是容不下她,打发了便是,何必这般糟蹋自己?」

我避开他要来拉扯我的手,笑了一声,反问他:「怎么算是糟蹋自己?」

「你原本能做我梁家的新妇,如今却要嫁给一个下等的打铁匠,就是糟蹋自己。」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满脸的高高在上。

好似能做他梁家的新妇便是这世上最光耀的事。

「我是容不下她。」我笑着抬头,冷冷看着他,「但我更容不下你。」

「赵公子在我心里是上等的人,能做他的夫人,不知道要比做你的夫人强多少。」

「你们梁家再是高门显贵,我白宁儿也不稀罕。」

梁云归没想到一向温和的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愣在当场。

我站起身来转身就要走。

「前段日子,爹爹已经将你家送来的聘礼全数退了回去,也说得清清楚楚以后两家不再有任何关系,还请梁少爷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等我走出前厅,才听到梁云归在身后咬牙切齿道:「白宁儿,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回头看他,勾起嘴角。

「那我便等着。」
5
六月初六这日,赵三骑着高头大马来迎娶我。

在一阵锣鼓声中,我被他扶着再次上了喜轿。

这一次没有任何岔子,我被顺顺利利地迎进了赵府。

赵三没有父母,也没什么亲朋好友。

偌大的赵府里只有我们两人和寥寥几个下人。

我们规规矩矩拜了天地后就一起进了洞房。

赵三遣散了房中的下人,才拿起桌上的喜秤朝我走过来。

头顶的盖头被他轻轻一挑便落到了地上,我微微抬眼便看到了着一身喜服的赵三。

「会喝酒吗?」他的声音并不如记忆中的那般冰冷硬朗。

我看得有些痴了,没听清他在问什么便下意识摇了摇头。

随后才想到他问的应该是成亲要喝的合卺酒,又点了点头。

或许是我的模样有些傻了,赵三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好看。

好看到我时常会忘记他是一个打铁的。

哦。

他并不只是一个打铁的。

而我嫁给他也并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就在我和他一起躺到床上时,我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有这番动作,整个人似乎僵住了,一双耳朵红得好似能滴出血来。

我却干净利落地从袖子里掏出早已藏好的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

「梁尚是不是你杀的?」

这个动作我练了两个月,哪怕赵三真是一个杀手也不见得能躲过我。

原本眸子还有些蒙眬的赵三一下子便清明了不少。

他看着我,久久不出声。

我死死将他压住,让他丝毫不能动弹:「是你毒死的对不对?」

他眸子微暗,用极轻的声音问我:「你要为他报仇吗?」

果真是他杀的。

上一世那天夜里,我在梁府看到的人果真是他。

「你为什么要杀他?」我明知故问。

他微微垂下眼,十分配合答道:「恨他,是他害我家破人亡。」

我一愣。

随即将匕首逼得更近:「你撒谎。」

若是真的只是恨梁尚害他家破人亡,那梁尚死后他为什么还又潜入梁家。

「你知道了什么对不对?」我问他。

他抬眼看我,看着平淡无波的眸子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吃惊。

「我与梁云归一起长大,时常去梁府做客,自然知道的要比你多。」我在撒谎。

若不是重生一次,我怎么可能知道藏在梁府里的那些秘密。

我侧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俯身靠近赵三。

就在我的脸快要和他的脸贴在一起的时候,我才停下来,小声对他道:「我们要做的事一样。」

一样让梁家万劫不复。

「所以,你要帮我,否则我定扯出你身后之人。」
6
不知道赵三是不是真的怕我将他身后之人揪出来,竟真的答应教我功夫。

只不过要偷偷教,连小满都不知道。

所以每次晨间她给我换衣服看到我身上的青紫都心疼得要掉眼泪。

这日她给我穿衣不小心碰到了我的腿,在我倒吸了一口气后,她又忍不住道:「老爷对夫人……也太过分了些……」

我张了张嘴,想替赵三解释却不知道说什么。

而此时赵三就站在门口,听到小满的话他握拳在唇边低低咳了一声。

我一抬头就看到了他红得好似要滴出血的耳尖。

一时间我的脸也跟着烫起来,连忙侧头嗔了小满一眼:「胡说什么。」

「今日城中有灯会,夫人去看吗?」等我与小满说完话,赵三才走进来。

今日这个时辰还没去打铁铺,竟然是要问我这事。

我愣了一下,才问他:「你想去吗?」

明明昨晚说好的今晚要教我上墙了。

「今日我有工要赶。」他走到我身边来,将一个小巧精致的钗子放在我的妆奁上,「听说鹤云楼专程排了新戏,你若是觉得乏味可以去听一听。」

意思就是不去,而且也没时间教我上墙。

我平生最恨人说话不算数。

为此我的心情一天都不怎么畅快,连看着他送来的钗子都可恶得很。

但我还是去了鹤云楼,不为听那场新戏,而是为了鹤云楼后院那面矮墙。

练习上墙再合适不过了。

我在墙下跳了约莫有一炷香的时间也没能跳上去,最后气不过直接爬了上去。

刚在墙上稳住脚便听到一声轻笑。

「我便是这么教你的?」赵三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悄无声息地就到了我身边。

我没想到他会来,吓得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栽下去。

所幸这墙不高。

这个念头刚从脑子里闪过,便有一双手环住了我的腰。

正是盛夏,我穿得极为轻薄。

赵三应该是刚从打铁铺来,手掌烫得惊人,隔着单薄的衣裙烫到我腰间的软肉上。

又痒又热。

随后我们便一起稳稳落在了墙角。

头顶的月光刚好洒下来,洒在赵三线条紧绷的手臂上。

我眨了眨眼。

漆黑的墙角,娇羞的女子和一个穿着褂子的精壮男人。

这与我前世看的那些小姐与仆人偷情的戏本子不是一模一样吗!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赵三放开了我的腰。

他将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钗子插在我发髻上,问我:「新戏不好听?」

我下意识摸了摸发间的钗子,正是被我恶狠狠摔在桌角那支。

「你知道我根本无心听那些。」

如今我只想早日将轻功学好,去将梁家的罪证都偷出来。

越早越好。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有工要赶吗?

「来看你爬墙。」

???

我抬头瞪了他一眼。

他却伸手来挡住我的眼睛,笑了起来。

「气沉丹田。」他带笑的声音轻轻柔柔传来,「吐气的时候将所有力送至脚尖……」

小满找过来的时候,我已经顺利上了几次墙。

「夫人……」她焦急的神色在看到赵三后顿了一下,「您怎么到这里来了,让奴婢好找。」

赵三扶着已经有些累的我,接下来话:「是我带夫人来的,这里几枝花开得正艳,我带她来看看。」

说着他将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来的茉莉花插在了我的发间。

原本还在收敛气息的我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我下意识抬头看他,他笑着伸手揽住我的肩:「夫人刚刚与我说这出新戏演得好,为夫再陪你去看看。」

这时候我恍惚了一下。

若我不是重生,若我上一世便在绿盈来闹时做出要嫁给一个打铁匠的荒唐决定。

若我真的只是想做赵三的夫人。

想必我会过得很幸福。

但我不是。

我敛下所有情绪,配合赵三答了一句:「好。」
7
赵三在床笫之事上对我格外粗鲁这个谣言不知怎的就传开了。

还传到了我娘的耳中。

这日她叫我回府,与我关在屋内还一句话没说就哭了起来。

「都是娘害了你。」

就在我一头雾水的时候,便又听她说:「我就说他那五大三粗的模样便不是个疼人的……」
……
饶是我再蠢笨,也听出了娘这话的意思。

我回头便看了小满一眼。

等我跟娘好说歹说替赵三解释了一番出来后,小满便一副要打要罚随我便的模样嘟了嘟嘴:「奴婢就是心疼小姐。」

我侧头看她,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就在我领着她回赵府的时候,突然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我一眼便看出那是梁云归的随从。

「白小姐,少爷请您上楼一叙。」

我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对面楼上的厢房,站在窗口的果真是梁云归。

「我与你家少爷没什么好叙的。」

我拉着小满与随从擦肩而过,走了几步后又回头看向依旧站在窗口的梁云归。

总有一天,我是要与他好好叙叙。

只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日我便又见到了这个随从。

他站在门外对我说:「小满姑娘不小心撞到我家少爷,将少爷的衣袍弄脏了,少爷便请小满姑娘一同进了茶楼。」

我就说小满不过是去如意楼买两块点心,怎么迟迟不归。

「他想怎么样?」我皱起眉头问随从。

「少爷请小姐去茶楼一叙。」

叙他大爷。

我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还是不紧不慢地跟在随从身后上了马车。

不知道马车走了多久才到了一个茶楼。

「小姐请。」

随从停在了一间雅间门外。

我看向他:「我已嫁人,以后叫我赵夫人。」

没等他答我便自行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没有小满,只有坐在窗边一身黑色长衫干干净净的梁云归。

见我进来,他笑着对我道:「来了?」

「小满呢?」

「怕什么?我只是请她喝杯茶,又不会杀了她。」梁云归放下手中的茶,起身关上身旁的窗户。

随后我身后的门也被关上了。

我皱起眉:「你做什么?」

「听闻你如今过得不算好。」他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梁少爷多虑了,我如今过得很好。」

说完这句话,我便被梁云归逼到了紧闭的门上。

他伸手来捏我的下巴,笑了一声:「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如此嘴硬。」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我冷冷拍开他的手,「听闻你父亲暂代了你大伯的职,你也即将迎娶吴将军府上的大小姐,还没来得及恭喜你。」

原本还在笑的梁云归听到我这句话脸一下子便垮了。

吴将军的大女儿不仅其貌不扬还跋扈,如今十八了还待字闺中,在京中谁人不知。

想必是梁杰的尚书之位坐得不稳,才逼着梁云归去娶的。

「我当是什么,原来是宁儿吃醋了。」梁云归的脸色缓过来,看着我笑得自信,「我娶吴小姐是父亲的决定,我对你的心思这么多年你不知道吗?尽管你嫁给了一个臭打铁的,我依旧不嫌弃你。」

说着他便欺身上来。

「听说那个打铁的从不怜惜你,我不一样……」

眼看着他便要压到我身上,我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梁公子,请你自重。」现在还不是时机杀他。

他没料到我会给他一巴掌,震惊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白宁儿!」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我,「是你自己口口声声说非我不嫁,我不过是睡了一个妓子你便要嫁给一个打铁匠来羞辱我,如今我不计前嫌要与你和好,你竟敢打我!」

说要嫁给他不过是年少时瞎了眼。

我懒得与他纠缠,转身便要开门离开。

可门怎么也打不开。

这时梁云归一把从后面将我抱住,他的声音也越发狰狞:「白宁儿,这世上便没有我得不到的女人,只要你从了我,日后不管是你还是那个打铁的我都不会亏待。」

我「呸」了一声。

「禽兽不如的东西。」

就在他伸手要扒我衣服的时候,我从袖子里拿出藏好的匕首便往他脖子上划了一下。

没想到竟被他躲开了,只划到了他的脸上。

「臭娘们,你竟敢伤我的脸!」他咬牙切齿道,「等老子爽完了,一定剥了你的皮。」

我不过跟赵三学了两月的功夫,虽然轻功是有些进步,近身搏斗却只学了个皮毛。

不过几招,我便被梁云归打落了匕首。

尽管我用尽所有招数,却还是被他绑在了软榻之上。

「梁云归,你不得好死!」

他卸下以往谦谦公子的面具,渗出血的脸变得扭曲又猥琐:「这么恨我做什么?等会让你舒服了,你便要哭着喊着做我的妾了。」

说完他便开始扒我的衣服。

尽管我告诉自己不要求饶,却还是在他将我扒得只剩里衣的时候落了泪。

早知道便在大婚之夜把自己给赵三了……
这个想法刚在脑子闪过,便有人一脚将紧锁的房门踢开。

是赵三。

他几步走到榻前,一掌拍开梁云归便用自己的长衫将已经露出一半肩膀的我紧紧裹住。

就在我以为他会继续跟站起来的梁云归打架时,他却只是将我抱起来迅速离开了房间。

他没有出茶楼。

「去买套衣裳。」他不知道是对谁说了一句。

我只感受到一阵风吹过,雅间的门便被人关上了。

赵三要将我放在榻上,我却一把将他抓住。

我抬头看他,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将头埋进他的怀里。

「你不要走。」
8
赵三一直在茶楼陪我坐到了夜深,才带着我回府。

一回来就看到小满红通通的一双眼睛。

「夫人!」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身旁的赵三。

他轻声道:「茶楼人多眼杂,我便让她先回来了。」

我知道他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我的名声,朝他点了点头才安抚小满:「我没事,下次碰到不该碰到的人绕着走。」

从这日以后,我便更刻苦地要学功夫。

经历了这事以后,我便不再背着小满练功,小满也以为我是被这事刺激了,从未起疑。

日子便这样一日一日过去,转眼便入了冬。

赵三对我的进步颇有一些意外,时常说便是同时期的自己也难敌如今的我。

这日,我正在院子里练武时,原本去了打铁铺的赵三突然折返回来。

他等我收了枪才问我:「听说城外山上的梅花开得很好,夫人要不要去看看?」

与他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我自然知道他并非真的要带我去赏梅花。

我将手中的枪一甩便甩到了架子上:「好。」

马车一路往城外行驶,当真上了山。

正如赵三所言,山上的梅花都开了,盖了一层雪,是难得的美景。

「好看吗?」当我掀起帘子看向外面的梅花时,坐在另一边的赵三突然探过头来。

我一侧头险些亲在他的脸上。

我愣了下神才问他:「你当真带我来看花?」

「外面风大,小心受寒。」他笑着把我掀起的帘子放下,又坐了回去,「不然呢?你不是素来爱赏花?」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我的确是爱赏花的。

不过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就在我们说话间,马车停了下来。

「老爷,到了。」马夫在外面恭敬道。

赵三先我一步下了马车,接过马夫谁手中的伞为我撑开:「这两日我没活,陪你在山上赏花。」

我站在马车上看着眼前的寒山寺,将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这半年来我日日练武,将曾经那些闲情雅致扔了许久,这两日静下心来看看这漫山的梅花也不错。

我和赵三便这样一同在寺里住下来。

「咚咚咚——」在我们住在寺里的第三日夜里,有人敲响了我们的房门。

来人一身通黑,蒙着面看不见样貌。

我下意识捏住藏在袖子里的匕首便听到他单膝跪在赵三身前:「到了。」

声音比屋外的寒风还冷。

赵三微点了一下头,将他准备好的黑色帷帽戴到了我的脑袋上。

他对我说:「这么久了,试试你的轻功。」

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便和那黑衣人一起离开了屋子。

我也不再多想,跟着一起跑了出去。

赵三的轻功真的称得上雁过无痕,尽管我已经费尽全力也只能看见他一个影子。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才在一棵树上停下来。

我落在他身边时气息已经有些乱了。

他笑着在我帷帽上点了点:「这世上能跟上我的人不多。」

「那是因为你等我了。」

「让我等的人只有你一个。」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尾还带着笑,语气轻柔得似乎只是说一句十分寻常的话。

而我不知道为什么,好不容易平稳的气息又有些乱。

我慌忙移开视线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张望了四周。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9
我和赵三站在树上敛了气息,没过多久就看到了一个队伍从下面路过。

走在前面的是梁云归。

而下一刻林子里突然蹿出来好多人将队伍围了起来。

看那群人的打扮好像是土匪。

「你知道会有土匪?」我侧头看向赵三。

他笑着点头。

半个时辰后梁云归便被人绑了起来。

这时赵三吹了个口哨。

那土匪头子便将一条带刺的鞭子舞到了梁云归的身上。

我有些意外:「你的人?」

「算不上。」他侧头看我,「夫人想如何处置?」

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赵三这个人很危险。

危险的不仅是他那身后可怕的势力,更是让我险些沦陷的温柔。

这么久了,他知道自那日以后我恨不得将梁云归碎尸万段却不想过早打草惊蛇才什么都没做,所以他寻了今夜这个机会。

只为了让我亲手报仇。

见我久久不说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弩。

一看就知道是他专门为我做的。

这么费尽心思地讨我欢心,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是唯一一个。

他将小弩递到我手上:「留一口气就行。」

不用他说。

我将小弩放回他的手上,抽出他身侧的短剑,冷冷道:「将他放下来。」

他愣了一下。

我侧头看他:「练了这么些日子,总该有些进步了。」

说完我扯出一块黑布在帷帽下围住了口鼻,便轻点脚尖下去。

「算你小子走运,我们夫人说你若打赢她便可以离开。」土匪头子挥刀将梁云归身上的绳子割开。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梁云归眼里的血光。

学武这事本不是可以急功近利的,可我每一招都是针对梁云归来学的。

所以这一次与上次茶楼完全不一样。

不过十几个回合梁云归便抵挡不住我的招式,我便趁机将剑挥得更快。

用短剑在他身上划了十八道伤后我才停下来。

他此时已全不顾尊严,跪在地上向我求饶:「求夫人放过我,日后我定有重谢,我是京都梁家少爷,对夫人一定有所用处。」

对我没有用处的,便是京都梁家少爷。

我没理他,转身将短剑往他下身的位置一甩,在他的嚎叫声中飞回了树枝之上。

「夫人好手段,十八剑剑剑避其要害。」

我刚在树上落下便听到赵三带笑的声音。

「都是你教的。」

「夫人比我厉害多了。」

他这话是说来哄我的,我知道。

但看着底下鲜血淋漓已经昏死过去的梁云归,我心中畅快不少:「只可惜脏了你的剑。」

「夫人若是喜欢,改日我给夫人多打几把。」

回去的路上,赵三没再独自走在前面,而是与我同步。

一直等我们回了寺里,我摘掉头顶的帷帽看着赵三。

屋里灯光昏暗,映得他也朦朦胧胧神秘至极。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个问题许久前我便想问他了。

为什么要答应娶我。

为什么明知道我知道那么多却不杀我。

为什么救我,又为什么愿意教我学武。

「你是我的夫人。」

很简短的一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我沉静的心湖里。

我笑了一声。

什么夫人?

从未同过房的人算什么夫人。

我点点头,手指直接勾住他的衣服将他拉到床边:「好,我做你的夫人。」

说完我便要脱他的衣服。

他浑身一僵,随即伸手捉住了我的手,一双耳朵红得发紫:「别闹。」

我看着他眨了眨眼。

「你不图我的身子,我爹也不过是五品言官,与你这打铁的铺子没什么交集,我实在想不出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我不安心。」我破罐子破摔,挣扎着手要继续扒他的衣服,「所幸我今日将身子给你,算是报答了你。」

就在我们拉扯间,我当真将他的衣服扒开了。

他紧实的胸膛瞬间就暴露在我眼前。

紧接着是线条分明的腹部。

我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此时这个场景倒像是我强迫一个良家妇男以身相许。

而我真的只是想以此逼迫赵三说出实情。

「宁儿。」最后他捉我的手用了力,将我从他身前拨开。

等他快速穿好衣服后,他才叹了口气:「佛门之地,不要这样。」

我看他的胸膛一眼。

「好,回去再说。」
10
不知道是不是我那日的话吓到了他,第二日他便带着我回了赵府。

然后夜夜宿在书房。

对这事最愁的是小满,她在唉声叹气了几日后终于在一日晨间没忍住:「往日只是盼着老爷能对夫人怜惜些,但也没想直接分房睡啊。」

我看了镜子里的她一眼。

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老爷是不是……」她的话说到一半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剩下的半句话我不用猜就能知道是什么,抬头正准备说她两句便听到了门口的咳嗽声。
……
小满看到门口的赵三,恨不得自己找个洞钻进去。

而我也没好到哪儿去。

赵三刚走进来,小满连忙欠了身道:「奴婢去看看夫人的早饭准备好了没。」

说完便跟脚底抹油一样飞快退了出去。

只留下我一个人。

她可真是忠心。

我皮笑肉不笑地对赵三说:「那话不是我说的。」

这句话听起来十分苍白,毕竟这种事如果不是我说,别人也不会知道。

但的确是小满胡言乱语!

赵三听了我的话只是扬了扬眉,换了个话题:「过两日便是你父亲的生辰,我陪你一起回去吧。」

我连忙点头,没想到他来找我是为了这件事。

上一世这个时候因为正在和梁云归吵架,怕我爹担心便没回去给他过生辰。

却没想到那竟是他最后的一个生辰。

这一次虽然不会再是他最后一个生辰,我也一定要回去陪他过。

「谢谢你。」在赵三要走的时候我连忙叫住他,「你不一起吃早饭吗?」

「铺上有些事。」

近来他的确是很忙,小满说每日也是很晚才回书房。

不过今日回来得早,一回来便让人将书房的被褥又搬回了房间。

我看着在屋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赵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没等我问,便听他解释道:「前些日子太忙了,怕太晚回来吵着你。」

这话像是解释给小满听的。

我点点头,看在他要陪我回家给我爹过生辰的份上不拆穿他。

只是我们依旧没有同房。

给我爹过生辰这天,我听有人说梁云归成了一个废人。

隔着屏障听着外面的人啧了两声:「听说是被土匪折磨的,如今虽然捡回来一条命,却是彻底废了。」

「可不是,难怪最近剿匪力度那么大,我还道是土匪猖獗了,原来是有这么一层……」

话还没听完,有一双手覆上了我的耳朵。

我一抬头便看到了刚去跟我爹送礼的赵三。

他带着我走了很远才放开我的耳朵。

「不用听这些,脏了耳朵。」
11
冬日漫长,好不容易才迎来春日的一树花。

小满来告诉我绿盈生了个儿子的时候,我正用手中的剑接住了落下来的桃花。

「儿子?」

我记得是个女儿。

「可不是,梁家满家欢喜,恨不得将那绿盈当作祖宗供起来。」小满说这话带着十足的怨气,「真是不公平,就该让他断子绝孙。」

我收了剑看她一眼:「这些话在心里说就是了。」

绿盈这个儿子来得蹊跷,不过我也懒得去管了。

总归是能让梁云归断子绝孙的。

这时赵三回来了。

他走到我身边将我发顶的桃花取走,才让小满退下去。

小满刚走便听到他冷不丁来一句:「信来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马上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

「信来了?」我不敢置信。

上一世我是在两个月后才知道有那封信的,没想到是这么早就来了。

赵三点了点头,看着我有些为难。

我知道他为难什么。

「我爹知道有那封信?」我直接开口问他。

上一世我爹收到消息说梁家通敌叛国,有书信往来却一直没有找到证据。

朝中兵部尚书深得皇上隆恩,整个梁家都被皇恩庇佑,若是没有证据就上报定会惹来大祸。

还因为我嫁给了梁云归,怕将我牵扯进去,他才迟迟没有将这事上报皇上。

他一边开始搜罗证据一边劝梁云归与我和离。

却没想到最后竟中了梁家的圈套,将通敌叛国的罪名栽到了他的头上。

我抓住赵三的手,冷静下来对他说:「今晚我们去梁家。」

那封信的位置我知道。

只有我知道,是梁云归在我死的时候告诉我的。
12
这是我这一世第一次来梁家,那些路我就算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

我与赵三一同落在了梁家祠堂上方。

赵三轻声问我:「为何不信我?」

「没有不信你。」

「我一个人来便行,你来太危险了。」

这时我看向他,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有多恨梁云归。

我每日晨起开始练武,练到夜间不就是为了能亲手将梁家摧毁吗?

没再和他多解释,我直接翻身进了祠堂。

祠堂里有一个密室。

我按照记忆里的描述摸到第三排第二个牌位,轻轻一扭牌位,后面果然开了一扇门。

密室我从没进去过,所幸里面只有一条路。

没走几步便到了一个小房间。

而那封密信就藏在摆在桌上的佛龛里。

但我的手刚碰到佛龛,便听到外面传来了声响。

我连忙拉着赵三躲进了放着佛龛的桌子下面。

「爹,这封信为什么不销毁了?」两个脚步声靠近后传来了梁云归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被废了,说话的声音似乎比以前要阴郁一些,听起来让人格外难受。

「若是日后他们反悔,这便是证据,如何能销毁。」

「但是若是被人发现,岂不是更危险。」

「祠堂的密室只有梁家家主才会知道,放在这里不会被人发现。」

随后便是我头顶神龛被拿起的声音。

他们二人又密谋了些让三皇子取缔太子的打算才从密室里离开。

听到外面的确没有声音后我才敢松一口。

「你是……」我侧头去看赵三,话还没问完唇就擦在了他的唇上。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空白一片。

但意识到此处太过危险,我连忙回过神来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你是太子的人?」

我思来想去,一个打铁匠能在京中有钱又能随便杀人还想管叛国通敌的事,便只有太子一个人了。

「你口口声声说要扯出我身后之人,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我一个深宅妇人怎么会知道这些,不过是诓骗他的。

听到他这么说,我只能眨眨眼表示自己现在知道了。

他笑了一声先我一步伸手将神龛中的迷信取了出来:「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这个东西太危险了,放在我的身上。」

这一次我倒是没再和他争。

习武之事不是一蹴而就的,我就算再刻苦也不可能在小一年的时间里赶上赵三。

与他一起来只是觉得自己轻功还算可以,不会拖后腿,这封信放在他身上的确是比放在我身上要安全许多。

从梁家出来后我们并没有回赵府,而是一路飞奔去了梁家在城外的庄子。

这个庄子我上一世只来过一次。

那时看着明明没什么人住的庄子却有好多下人守着,我觉得有些意外,如今想来理由只有一个。

梁家与敌国交易的钱财应该都藏在这里。
13
「你竟对这庄子也这般熟悉?」

赵三的话让我动作一顿。

我一心想着赶紧找到罪证,竟忘了这一世我并不应该对这庄子熟悉。

「年幼时,梁夫人喜欢我便带着我来了两次。」我开口胡诌。

索性赵三没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和我一块在庄子上寻找。

找了整整大半夜,才找到一间有密室的屋子。

屋子里瓶瓶罐罐一堆,我尝试着将第三排第二个花瓶轻轻一扭。

后面密室的门便被打开了。

面对赵三的不可思议,我笑了一下:「这里的布局和祠堂有些相似。」

「夫人聪慧。」

我们猜得不错,这间密室里果真藏了许多的金银珠宝,还有些进贡的稀有物品。

梁家真真是比我们想象的要有钱许多。

上一世来我家提亲却只用了最寻常不过的聘礼,想来的确也从未将我放在眼里。

倒是赵三。

我侧头看他。

为了娶我几乎是倾尽家产。

「赵三,你真名叫什么?」我突然开口问他。

他应该没想到我会突然这么问,回头朝我看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这堆金银珠宝中,我竟看到了他身上那股贵气。

明明平日里他只是一个打铁的莽夫。

「你在家排行老三是不是?」我将我的推测说出来。

他愣了一下突然笑起来。

这时外面传来了巡逻的声音,他伸出手指放在唇上小声道:「嘘,你若想知道,日后我再告诉你。」

这个日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不过这些在梁家面前的确是不值得一提。

找到了梁家窝藏赃物的地方,我和赵三这才放心地回了赵府。

第二日我们一如平常,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赵三去了打铁铺,我回了白府。

「你爹近日不知道怎么了,忧心忡忡的,我问他他也不说。」一回去娘就跟我说爹最近很忙。

她不知道,我却是知道。

与上一世一样,爹如今已经得到了梁家通敌卖国的消息。

这一世我没再嫁进梁家,他便更放心地搜罗证据。

不过他不过是个外地升上来的言官,在京中并不算说得上话,基本是找不到梁家的证据,这便是他忧心所在。

饭间,我将他最爱吃的四喜丸子夹到他的嘴里对他说:「爹爹近日都瘦了,要好好吃饭。」

只有好好吃饭养好身子,才能亲眼看到梁云归死的那天。

他原本忧郁的神色在看到碗中的四喜丸子时,一下全散了,看着我的目光里全是怜爱。

「赵三是个好人家,我们宁儿命好,老天都庇佑。」

娘笑起来:「宁儿让你好好吃饭,你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我知道。

他不过是有万千感慨,想着我是万幸才没嫁进梁家。
14
老皇帝驾崩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坐在院子里纳凉。

那日我与赵三从梁府回来后,赵三便让我放心,说接下来的事交给他。

交给他便是交给太子。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没动静,等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消息。

「皇上驾崩了,你……你们……」多的话我也不敢多说,只是看着赵三。

他一听便知道我想说什么,笑着伸手抬了抬我的下巴,合上我的嘴。

「太子恭顺仁德,你不要胡思乱想。」

他所说的其实没错,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太子的名声一直都是极好的。

世人都说他会是明君。

若不是我信太子,也不会在知道赵三是太子的人时还是将密信给了他。

我探过头去继续追问:「那皇上……」

上一世一直到我死在地牢里,老皇帝都还好好的。

如今刚将梁家的罪证交给太子,老皇帝就死了,这让人不胡思乱想都不行。

「皇家的事不容我们胡乱猜测,你只要信我,信太子即可。」

我眨了眨眼。

「你为什么那么信太子。」与赵三相处这么久,我深知他无论是才学还是武功都是极为优秀的,就连伪装成一个打铁匠也从未有人怀疑。

这么优秀的一个人,怎么会死心塌地地为太子卖命。

「他救过我的命。」

他简简单单一句话。

这一句足矣。

我点点头:「行,那我也信你。」

他似乎被我逗笑了:「那你又为什么信我?」

我想了又想,最后答:「因为在我沦为全城人笑柄的时候,你愿意娶我。」

「你们干这行,应该不好娶亲吧。」

「原本是不能娶的。」他弯下眉眼,后面的话没有再说。

接下来便是太子顺利登基,开始亲自着手梁家的事。

赵三也越来越忙。

他的那个打铁铺子没再开过,每日都在帮太子处理梁家的事。

没过几日我便听到了梁家叛国通敌的消息传来。

梁家所有人被关入大牢,只有梁云归带着幼子连夜逃跑了。

赵三带着找了三天三夜也没有找他的踪影。

我便死活要同他一起去找。

「这时候我便有些后悔让你学武了。」我和他一起站在梁家庄子的密室里,他突然这么对我说。

我知道,他是觉得我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我笑着看他:「现在后悔晚了。」

「快看!」说完我便看到了墙面上一条极不易被察觉的细纹。

我伸手敲了敲,果真是空的。

没想到这密室里竟然还藏了个密室。

我和赵三在密室中找了许久,才在墙角找到了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

小石子轻轻扭动,墙面上的门便滑开了。

里面是一个细长的通道。

我和赵三一同穿过通道到了一片林子里。

「现在不后悔了吧,要不是我……」得意的话还没说完,一发箭便朝我射过来。

赵三眼疾手快地拉着我换了位置,那箭还是在他手臂上擦了一下。

我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伤又抬头看向四周。

除了树,没有人。

「我就知道是你们!」梁云归阴恻恻的声音从四周发出来,「今日我便让你们都死在这里,为我全家报仇!」

「谁死在这儿还不一定。」赵三冷冷回道。

「那便看看。」

话音刚落,林子里便射出来许多箭。

在我拼尽全力却还是要赵三庇护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是有多么地不知道天高地厚。

赵三护着我一步步后退,最后一把将我扔回洞里。

「去叫人。」他说完便又开始抵挡那些源源不断的箭。

我连连应好,没再犹豫地往回跑。

索性赵三带来的人都在外面庄子上,我很快便带着人穿过密道回来,却没看到赵三的身影。

满地的断箭和血迹。

无限的恐惧袭上我的心头。

我从没那么后悔过。

后悔自作聪明和赵三二人进入密道。

后悔嫁给赵三,利用他来摧毁梁家。

「夫人,这里。」就在我懊恼之际,有人叫了我一声。

是路边草丛中的血迹。

赵三是想用这个给我们指路。

那就说明他应该是没事,至少说明他还清醒。

我带着人连忙顺着血迹往林子深处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迷雾越来越重,最后穿过迷雾来到了一片瀑布前。

我一眼便看到了藏在瀑布后面的山洞。

带着人走进山洞没多久,我便听到了一阵婴孩的啼哭声。

我连忙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便看到梁云归捂着一个婴孩的嘴:「别哭了,再哭老子杀了你。」

他说完便回头看到了我们。

「都是因为你。」他瞪着眼看那婴孩,满脸的憎恶,模样十分可怖。

眼看着他便要将婴孩掐死,我上前想要抢下孩子,却没想到他将手中的婴孩扔了出去,一把将我擒住。

「宁儿。」他恶心的气息喷在我的耳边,「都怪你,你为什么不嫁给我!」

「你若是嫁给我,你爹怎么舍得让你受苦。」

「今日我活不了了,你便陪我一起死,到地下我们再做夫妻。」

我咬牙道:「你休想!」

「上啊!赶紧捉拿他!」我对着对面迟迟不动作的官兵吼道。

或许是我的声音太大,躺在旁边的赵三动了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他竟真的睁开了眼,看清我现在的状况后费力扶着墙站了起来。

「放开她。」他声音冰冷,与平日里和我说话的语气完全不一样,「用我换她。」

梁云归大笑起来。

「少给老子来鹣鲽情深这一套,她原本就是老子的!」

「赵三,你快让他们捉了他!」我哭喊一声。

而抵着我脖子上的刀更近一分,梁云归阴恻恻地问:「我看谁敢。」

赵三不敢。

我敢。

我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握住,灵活反手便插进了梁云归的胸膛。

尽管我的动作已经很快了,但梁云归还是在倒下去的一瞬间,用匕首在我脖子上划了一下。

我看着飞奔过来接住我的赵三,笑了一声。

真是可惜。

我以为这辈子我可以活得更久一点。

我以为只要推倒梁家以后,我就可以安安心心地与赵三做一对恩爱夫妻。

真是可惜啊。

「赵三,你真名叫什么?」我倒在赵三怀里,问他的名字。

都要死了,总不能名字都不知道一个吧。

下辈子可怎么找他呢。

赵三眼眶红了一圈:「赵安。」

「真是好名字。」我笑起来,「安宁安宁,那你可要一世安宁啊。」

他摇着头,那么大一个男人竟然哭了起来。

真是没出息。

没出息我也喜欢。

我好喜欢啊。

喜欢他笑着叫我夫人,喜欢他打完铁滚烫的手掌,喜欢他爱红的耳朵。

我不死心地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别再娶了,反正你们这行也……也不好娶妻。」

(正文完)

【赵三番外】

「舍得回来了?」我跪在御书房,听着皇上调笑的声音抬不起头来。

皇上冷哼了一声,将一本折子扔到我的脚下。

「当初说什么唯我马首是瞻,愿意成为我的一把刀。」他绕过书案走到我跟前,「如今为了一个女人,一走就是好几年。」

「若不是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当真要以为你回了赵国抢了皇位要攻打回来。」

我连忙道:「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他踢了踢我脚前的折子,「你看看这里面都写的什么。」

我垂下眼。

不用看也知道,无非是有人知道了我是赵国前朝王爷儿子的身份,想借此除了我。

这几年我为了等宁儿醒来,从不过问朝中之事,却空占一个锦衣卫指挥使的职位引起了朝臣的不满。

如今有人查到我的身份自然是要大做文章的。

但他们应该也知道,当年赵国在梁尚的掺和下内战四起。

我的父王和母妃早在那场内战中身首异处,而我一路逃进秦国才获得一线生机。

被太子收留后,我便一心想着铲除梁家,别无他想。

「臣对陛下忠心不二。」

「少跟我来这一套。」皇上在我面前蹲下来,「当年我让你别娶别娶,你非娶,那时候怎么没看到你对我忠心不二呢?」

我无言以对。

「聘礼是陛下出的。」最后我面无表情,一本正经道出当年的事。

我是被皇上踢出去御书房的,紧接着锦衣卫指挥使的印也摔到了我身上。

看来是气得不轻。

不过我心情是很好的。

「赶紧给朕去都尉府转转!」

我看了里面一眼:「陛下还是抓紧选秀吧。」

不然哪里知道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魅力。

我拿着掌印去都尉府转了一圈,看着里面被无影打理得井井有条我才满意地回了家。

宁儿刚醒一个月,身子还有些虚。

看着她坐在院子里,我连忙解了长衫披到她身上:「外面凉,怎么不进屋里去。」

她抬头看我,一双眼睛扑腾扑腾闪。

「醒来不见你有些心慌。」

「我进宫去见陛下了。」

「他可怪罪你了?」

「没有,赏了你好多补品。」

「太子真是个好人。」

「不许夸别的男人。」

「赵安也是个好人。」
……
我许久没过过这般安宁的日子了。

一日一日竟过得如此快。

快得好似一切都是一场梦。

宁儿的身子养了三个月可算是养好了,再不用我吊着半颗心害怕她哪日又没了。

只是她本就是个闹腾的主,这刚好便闹腾起来。

我躺在床上看着她突然坐起来,有些头疼地问她:「怎么了?」

准没好事。

「让我摸摸你的肚子。」

「……」

她摸便摸了,还乱动。

最后我忍无可忍,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她无辜地眨了眨她的大眼睛,好似在控诉我。

就在我进退两难的时候,她突然伸出双手搂住了我的脖子。

我们同房了。

晚了四年的同房,在这天夜里终于成了。

完事后,她像是个餍足的小猫,看着我舔了舔朱红的唇。

惹人得很。

「果真与我想的一般。」她声音都娇嫩一起。

这句话却像是一把火又将我燃起来。

「你倒是敢说。」

她眯起眼像是个偷吃的小孩一般笑起来,笑了许久。

最后她窝在我怀里,轻声问我:「赵安,我是不是在做梦。」

这话我也想问。

想问许久了。

在她盖上红盖头被我接进府那日,我便想问她:「宁儿,我是不是在做梦。」

想来不是梦。

这么久了还没醒,定然不是梦。

「赵安,钗子断了。」见我久久不说话,宁儿在怀里拱了拱,睡意蒙眬地说了一句。

「明日再给你打一个。」

尽管我如今已经掌管锦衣卫,但我永远是她的打铁匠。

给她打好钗子的时候,她刚好从白府出来,一身烟绿色的长裙站在日头之下像是从天而降的仙子。

那日也是这般好的天气,我在腰上系上红色腰带庆祝她出嫁。

就在我恨不得将跪在地上的女人撕碎时,她拎着盖头朝我走来,问我:「今日是个好日子,你娶不娶亲。」

那一刻我脑子一片空白。

我是不该娶亲的,更不该娶她。

可是我还是没忍住抓住了她的手,怕她只是兴起,怕她后悔。

等我回过神来,宁儿已经踏着轻快的步子走到我了面前:「以前没注意,如今发现你这铺子位置倒是选得好。」

是好。

那年我花了三倍的价钱从别人手中买下来的。

只为了能时常见到她。

「难道你便是这样日日看着我,对我情根深种的?」

我笑着插进她的发间,没有说话。

她永远不会知道,那一年她在往京的路上,用几个肉包子救了一个人的性命。

也不用知道了。

我那些不堪的过往也不用再提起。
*
「你是不是饿了?我这里有一些包子,给你吃。」那一年小姑娘明眸皓齿,不大的年纪却出落得水灵。

我看了她一眼,接过她的包子便狼吞虎咽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赵安。」

「真是个好名字,我叫白宁儿。安宁安宁,吃了我的包子,你要一世安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