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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搬进了一间恐怖屋

所属系列:看不见的二房东

我搬进了一间恐怖屋

看不见的二房东

500 块一个月的鬼屋,你敢不敢住?

沪市某搜房网站,第一天发布了这条跌破底价的引流广告,第二天就上了同城热搜。

刷到这条广告的时候,连夏刚被房东大婶扫地出门。

难以置信,这房源竟是真实的,于是她连夜带着行李赶过来排队,此时身后还有一道长长的队伍,在愈来愈强烈的日光下稀稀拉拉地排着。

可见这年头没有吓怕的,只有穷怕的。

一个肩扛摄像头的中年男人拉住了她,挂着职业假笑:「我们想采访一下这位苦主,啊不,这位租户选择赁鬼屋,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

「你们这镜头有美颜吗?」

「没有,我们都是直接打马赛克的。」

连夏掉头就走。

「哎!美女!别走啊美女!」

幸而,前面那大婶已经出来,下一个就是她了,只是那原先满面红光的中年女人此刻面色煞白,一瘸一拐的样子,令人油然升起几分担忧。

路过她时,那大婶还朝身后中气十足的喝骂一声:「租房子给尸体,夭寿哟!」

嗓门嘹亮,绕梁不绝。

连夏忍不住后退一步——说实话,她有点怵了。

前方,带看房的老头就站在阴暗的楼梯口朝她吆喝:「小姑娘,你不看就走,后面还那么多人排队哪!」

「看看看!嘿嘿。」

烈日当空,十分溽暑,女孩热得脸上浮起两团红晕。

她此刻肩头挑着,腋下夹着,背后捆着,大包小包如同逃荒,一时半会也实在没有别的选择。

再说了,来都来了…….

她跟在老头屁股后面,来到这栋筒子楼的四层四号,404。

这城中的老房的确荒旧,但地段却非常不错,紧邻超市地铁,上班也方便,再蹩到屋里一看,连夏就更满意了。

这屋子足有二十平,独立卫浴厨房,简单装修,可能曾经住过女租户,电视上还盖着小碎花的盖布。

此时,微风轻动窗帘,阳光从窗户透入。

不仅不吓人,反而有几分小温馨。

要说哪里不行,也就里屋的床板有点毛病,中间豁了一个大洞,眼见是不能用了。

「咦,这床板?」

「被之前那个看房的大姐踩的,当时我就说……」

老头开始絮叨,当时他就说过屋子里闹事儿,那大婶子偏不信,偏要在床板上又踩又跳,这不把那谁谁惹生气了,当时床板一破,直接踩了个倒栽葱!

连夏:「…….」

子不语怪力乱神。

在她看来,这明明是床板潮湿久蛀,再加上大婶子吨位的共同作用,怎么能怪到鬼神的头上?

2020 年了,国家都不兴动物成精了!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床板不能用了,400 吧。」

真正的勇者敢于租住鬼屋,且借机讨价还价。

老头震惊了:「就这,你还敢还价?」

这小姑娘不简单哇,连鬼的便宜都敢占,这事指不定真成了!

「450!」

「成交!」

下了楼,老头朝那长长的队伍一挥手,意思此房出赁,下回赶早。

顿时,人群一片怨声载道。

…….

…….

今天是她生日,于是她去了楼下的夜市,采购了一些蔬菜鸡蛋,卖菜的大婶见她衣着朴素,还送了她几颗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蘑菇。

夜市的东西基本价廉物不美,不过她不挑,还顺路买了一个小蛋糕。

沿街走了几步,一个年轻男孩探出头热情吆喝。

「买东西啊,美女?」

连夏本想拒绝,却被门口一阵香味吸引了。

那是一个有着不对称吊坠,亮晶晶串珠,还坠着毛茸茸羽毛,银灰色的捕梦网。

有种丑漂亮的感觉,你说它丑吧,它有点好看,你说它好看吧,它又有点不太上档次……

不过,起风的时候应该很美!

「这个多少钱?」

男孩挠挠头,指了指门头上藏红色的横幅。

一件十元,样样十元。

这价位,和她目前紧缩的钱包十分匹配。

「妹子真有眼光,这玩意吃饱了香火,好东西啊。」

为了防止她反悔,男孩特地将那捕梦网摘下来给她,这玩意便宜是便宜,就是一股子味,拿在手里香臭香臭的。

再看隔壁就是个香烛店,那香臭味道正是来自门口的烟台,一堆香炉高高低低,垒了满满一墙,男孩从深处掏了一个出来,用一个塑料袋随意地装着:「这可是纯铜的,你卖破烂都不止这个价,再加两块,这香炉也送你了,行不行?!」

两人又一段你来我往,最后以连夏抓葱似的捋走一把香结束。

她正要走,男孩忽然神神秘秘地一指她身后:「妹儿,你不会住那里吧?」

不远处,荒老的筒子楼灯火稀疏,连夏脑壳一凉:「怎么?」

「别怕,我教你一招,你这样………」

chapter 02

天色擦黑,楼道里渐渐人来人往。

楼下的保安室里,外放的电视声音很大,年轻的男人端坐在屏幕里侃侃而谈,几个阿婆聚在楼下乘凉,对着来往的年轻姑娘小伙子们评头论足,放了学的孩子们呼啦啦地跑来跑去,身后紧随着家长的叱骂声。

今日的人间,也是这样热闹。

连夏回到 404,刚要开门,一个红 T 恤,黑头盔的年轻人拖着两个大木箱迎面走来。

「你好,请问………这些物流木条可以给我吗?」

「啊?你要这干嘛?」

「我床板坏了,想自己做一个。」

「哦哦,好………」

快递小哥也是心善,麻利索地就把那木条从外包装上敲下来,还体贴地给她卸掉了上面的铁钉:「过几天还有这种大件,我再给你送点?」

「那可太好了,谢谢你哈!」

不想白要人情,她热情地请对方吃了一块齁甜的蛋糕。

或许是会错了意,离开前,快递小哥故意留下一张快递单,上面写着自己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连夏哭笑不得,只看了一眼,便将那纸收进了口袋。

她饿扁了,因此一进门就冲进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鸡蛋面,还不忘把那几根细细的菌菇也扔进去。

数分钟后,端出来的锅面油光点点,闻着都让人食指大动,再低头喝口汤,入口鲜爽,齿颊回甘,人间至味也不过如此了!

此刻连夏正陶醉在菌汤面中,浑然不知自己头顶上正飘荡着两条大长腿。

那个「人」低着头,用阴冷的目光审视着她。

白日,是他将那暴躁的大婶撵上床板,也是他赶得对方上蹿下跳,只是那老头双目昏花看不到他,这才放那女孩住了进来。

天色擦亮,公鸡打鸣以后,他会渐渐气力不继,直到夜晚来临。

是以,这暂时的偃旗息鼓并不代表他高抬贵手,只是下一场爆发来临的前奏罢了。

此刻,屋内无风,却莫名阴冷。

女孩打了个寒噤,似乎有些害怕地回头看了看。

身后自然什么都没有。

心下有些不安,她放下碗站了起来。

男人冷眼看着她从塑料袋里倒出一团缠在一起的小灯泡一样的东西,几把线香,一个倒扣着的,小锅一样的破烂。

目测这些都不用上称,光包浆就重达一斤。

他冷哼一声,身躯从天花板上飘下,在她身后渐渐凝实…….

「呔!」

连夏一声大喝,把刚要现身的男人吓回了天花板。

这还没完,她又扎了一个类似马步的迷惑姿势,看上去像是要憋个大招,然而憋了半天却没下文,渐渐神情疑惑。

「……..老板说啥仪式辟邪来着?」

他: 「……..」

「我真蠢,真的,我居然真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算了,先喝碗面压压惊。」

女孩摇摇头,心情在犹豫和侥幸之间反复横跳。

不过出于保险,她还是将那倒在桌上的东西翻了过来,那玩意双耳对称,四平八稳,里外生满铜锈,几乎遮住了大半阴刻的符文,看上去颇有古意。

这居然不是个破烂,而是个香炉!

接着,她拈了三炷香点燃,小心翼翼地插入炉底。

「规矩我懂,以后你就是我二房东,有我一口吃的,我就一天供着你。」

别的不说,这姑娘真是软硬兼施的高手,硬的不敢来,现在又来利诱了——

笑死,以为这样他就会屈服?

然而,几缕游丝般的香雾飘进鼻端,他愣住了。

魂体是一种奇特的存在,属于「我思故我在」的唯心领域,如果要厉鬼自己来评价,大概是某种电磁或者量子幽灵的存在形式,因为没有载体,很多感知能力是缺失的。

自做鬼以来,这是他第一次「闻」到味道,真真切切,香香臭臭。

一时有些新奇。

愣怔的当口,女孩已经重新捧着碗,坐在了桌子旁边。

而他莫名奇妙地从天花板上飘了下来,沉默地坐在她对面。

烟雾袅袅,香灰拌面, 就像生前随处可见的打招呼一样,她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对了,认识一下,我叫连夏。」

他愣了一下,在记忆深处搜索了半天。

「……顾西臣。」

恍惚之下,他差点就现身了,对方却已经低下头呼噜噜地喝面。

此刻这女孩素面朝天,脸上两团红晕,因为赶着嗦热汤而烫得鲜红的唇,莫名给他一种鲜活而热烈的感觉,有一种观摩人间烟火的趣味。

所以,要不要破例让她住进来呢……….

毕竟她看起来很有礼貌。

喝完面,连夏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接着就踩着凳子,将那个灰色的捕梦网挂在了客厅中央的吊灯上…….

回归原位的顾西臣盯着自己胸口晃荡的塑料珠子,本来不错的心情逐渐龟裂。

他决定了,过两天就把她撵走!

…….

…….

睡觉前,连夏将那一长串灯泡绕在了床柱上。

关上灯,品味更升一层。

瞧这漫天一闪一闪小星星的 ins 风小屋,配上各种掉毛,塑料感十足的捕梦网,再配上在天花板上左右摇摆,表情僵硬的厉鬼二房东…….

这个黑暗中的恐怖出租屋,莫名变得喜感十足!

不满自己的屋子被改造,顾西臣一边嗑香,一边磨牙,好歹是忍住了没有发作。

睡前,不知道男人就挂在不远处,连夏靠着墙做了几个辣眼睛的拉筋动作。

这之后,她对着坏了的床板一脸失落。

「唉,要是能有个床垫睡就好了。」

有人在父母的膝头打滚,闹着要最新款的笔电 pad,有的人风餐露宿,一路能有个旧床垫睡就很幸福。

幸福从不是一直拥有,而是从无到有的艰辛坡度。

这一刻,顾西臣忽然有点后悔,也许他不该嚯嚯那大婶,至少不会害得她…….

这年头一出,他随即唾弃自己。

呸!

我可是厉鬼!

厉鬼没有良心!

这一头,女孩已经裹着被单小心翼翼地躺在了床板边缘,一边小声哀嚎。

「啊啊啊,这怎么睡啊!」

她模糊地抱怨了两句,随后翻身朝里,不到五秒,房中便响起了轻细的鼾声。

黑暗里,捕梦网无风自动。

有人轻声道:「晚安。」

Chapter03

翌日。

出门上班之前,连夏特地把香炉擦得光可鉴人。

「大神,每天这个香我先给你点了。」

她从包装袋里拈出几根清香,数了数量后,又珍惜地放了几根回去。

「但是被窝就是封印这个规矩,你也要遵守,要知道咱们这个世界是唯物世界,是以物质为第一性的,你要时刻反思自己的存在,相信科学,拒绝迷信,知道吗?」

「书给你放这了,有空你多翻翻哈。」

说完,她挎着包匆匆离去。

那三本大块头整整齐齐地垒在香炉旁边,从上到下依次是:

《马克思唯物主义论》

《历史唯物主义》

《自然辩证法》

顾西臣:「………..」

她一走,他立马飘到那香炉子上方,深深吸入一口,顿觉小灵魂(?)都从天灵盖飞升了!

这味道既香又臭,有点像榴莲、螺蛳粉或者臭豆腐,闻起来臭,磕起来香。

一浪接一浪直冲脑髓,简直叫人(鬼)魂飞魄散,欲罢不能!

妈的,上头。

怎么会这么好吸?

导致这一天,他都无所事事地挂在窗台上等她下班。

一边磕供奉,一边反思自己的存在形式,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

………..

下午四点左右,门锁终于转动了。

快递小哥看起来是来过了,因为她的房门口正堆着小山高的木条,导致她进门都困难。

但有了这些木条,她就有床睡了,不必像昨天一样蜷缩在床边。

在投入大制作之前,她还不忘先履行承诺,给看不见的二房东上香。

不多不少,正好三根。

那线香又点着了,他有点恍惚。

果然野鬼和家鬼待遇不同,那香烟如同认路一样往他鼻子里追着怼,浑身的毛孔都像被熨烫了一遍,暖洋洋很舒适。

原先生人带起的凉风,对他这样的孤魂野鬼来说不啻于刀割皮肤,凌迟之痛,但也许是供奉了香火的关系,她走动掀起的动静对他也并无影响。

问题来了,这么知情知趣一日三餐供奉自己的室友,要不要赶走呢?

呸,还叫什么室友,应该叫金主爸爸!

如果连夏知道,如今她的身份已经从厉鬼认可的室友,上升到了对方的金主爸爸,估计当天要找老头再砍两百。

话分两头。

顾西臣磕烟的当口,连夏已经将所有的木条搬进了房间,又去对面借了锤子钉子,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只是刚锤了几下,她就发现了手指有些不妥。

因为临时换产线,她被工头换到一个纯手工做红枣八宝饭的产线,用一把钝剪子剪了一下午红枣。

此刻的手指关节处,果然起了几个水泡。

于是她吸着气,咬着牙,将那几个水泡一一挑破了,一滴泪都没流。

顾西臣在旁边,看着都替她疼。

这一干就干到了第二天早上。

花了整整一晚,她敲好了一个结实的床板,还做了一个尺寸合适的床帐架子,置物架若干,阳台花盆两个,墙面装饰物三四片。

全部利用完毕以后,她从背包里掏出几张照片,小心翼翼地挂在了那个装饰背景上。

女孩对着照片看了许久,才愣愣地看向窗外的天光。

「啊,天已经亮了?」

幸而这是周末,她可以躺在新的床板上,好好地修整一下状态。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顾西臣静悄悄地溜达了过来。

他的靠近带来了阴冽之气,连夏忽然打了个哆嗦:「我去,这房间怎么这么冷?」

其实这房间本就非常阴冷的,毕竟栖息着一只恶鬼(顾西臣???),只是她刚才忙得热火朝天,所以忽略了而已。

这下子,她总算想起那要命的传闻了。

「被窝封印,被窝封印……」她哆哆嗦嗦地躲进被子里,嘴里还在不断念叨。

只是和别人求神拜佛不一样,她嘴里念的是马列毛、科学理论和辩证唯物主义,念着念着就头一歪,像往常一样迅速陷入了沉睡。

此刻的顾西臣正在研究那些照片。

照片都已经很旧了,却保存得非常平整,背景不是纵横沟壑的水沟,就是高粱地和玉米田。

她和一个轮廓相似的老男人靠在一起,笑得很甜。

看得出,她家里人口简单,经济主要来源于务农和养殖,典型的小地方出来,只身沪漂的女孩。

在那背面还有歪歪扭扭一行字,童稚的笔触,油墨都已模糊。

「总有一天会变成海燕,飞过黑暗的,波涛汹涌的大海。」

Chapter04

「连夏,他们换班了,你来顶一个。」

「哎!」

女孩连忙放下手头的活计,坐到那个流水线当头摆纸盒,她手速快,摆得又快又好,不说一挑三,一个顶两是没话说。

但是看她身后那中年工头的表情,似乎还是不满意。

连夏人机灵话不多,干活也麻利,但工头几次暗示可以把她调去办公室坐班,都被她拒绝了。

调去办公室,就代表要和里面的工头、班组长,生产主管日夜相对。

这只是表面工作更轻松,但实则是精神层面的暴力手段。

这种高强度的生存压力下,女孩子们又不化妆,大多不会太好看,长相清秀漂亮的稀罕姑娘自然更得「领导」的青眼。

进了办公室以后,「领导」每晚必邀请吃夜宵,不少小姑娘就是这样,生生把自己吃进去了。

所以她装聋作哑,每天就是拼命干活。

一个身材微胖的女孩瞄了瞄工头的背影,凑到她旁边坐下,笑嘻嘻地帮她摆弄纸盒。

「老黄又找你不痛快?」

连夏笑了笑:「没有。」

事实上,底层的倾轧更加残酷,她如果真的和工友一起吐槽「领导」,第二天他们的谈话内容就会被有心人添油加醋,变成话柄传出去。

到了交班时间,她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去,几个年轻女孩在她身后不以为然地嗤笑。

「不愧是大学生………」

「就她清高。」

「就是!办公室都不去,那么好的机会非得浪费了!」

她们个个义愤填膺,仿佛痛失了一个人上人机会的是自己。

换下工服以后,连夏出了厂门等公交。

她相貌清秀白皙,属于那种第一眼不惊艳,但却越瞧越好看的女孩,也因此站台附近不少男孩不错眼地盯着她看,蠢蠢欲动。

几个女孩在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友的怀里撒着娇,扭动着身子,肆意地享受着青春。

她却一脸淡漠,只默默看着不远处往来的车辆。

………..

………..

连夏甫一进门,就感觉一阵凉风扑面而来,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她以为秋雨将至,却不知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顾西臣已然掠到了门口,此刻正虎视眈眈地睇着她。

眼见女孩游魂似的躺在床上,他十分不快。

这都一天了,还不赶紧地把供奉满上?

幸而连夏也饿了,自己爬起来下面的同时,也没忘记给他点香。

他眼尖地看到,她将那拈出来的香又放回去一些。

只供三根,不多不少。

至于这么抠门吗?

连夏嗦面的同时,顾西臣也自然地坐在她对面的席位上。

一人吃面,一人吃灰。

吃着吃着,他看到她翻开一本大部头,一边喝着酱油汤,一边对着上面的朱批念念有词。

顾西臣:「………」

这还不是最绝的,到了晚上,他看到女孩展开了几份英语挂报,分别挂在卧室,客厅和卫生间,接下来,她一边刷牙一边背单词……….

一边拉筋一边背单词……….

一边泡脚一边背单词……….

瞧他这个香嗑的,和打了鸡血似的。

看起来金主爸爸目前在备战考研,还是跨校的文学专业,因为他在她床头发现了类似 《汉语言文字学》《古代汉语》十几本大部头,每一本都被翻得边角翘起,封面泛黄。

他忽然想起那张照片后面的童言稚语。

「总有一天会变成海燕,飞过黑暗的,波涛汹涌的大海。」

原来如此………

仿佛一连串闪光的线索被串起,让他看向她的眼神变得不同。

她很年轻,也很耐看,是那种绝对清纯的直男斩。

她很善良,也很守信,发下承诺便日日为他点香。

更重要的是。

她还努力。

这姑娘整个人都充满着一种理想主义的光辉,放在小说里,那都是妥妥的元气女主角,太他娘的拉好感了。

但是厉鬼不开心。

厉鬼不想有正能量。

夜里,为了不影响到金主爸爸睡觉,顾西臣很有自觉地退到了房子里离她最远,对角线的位置蜷缩了一晚。

他苦思冥想一夜,却找不到赶她走的理由…….

当下,更生气了。

Chapter 05

工厂 7 点早班,连夏往往会早起,利用出门前的时间学上一会。

她打开手机,里面传来一阵幽怨,婉转的女人歌声,是当下特别受欢迎的一首情歌,歌词火辣大胆,十分撩人。

她连忙将那首缠绵的情歌切掉,一心一意做起了英语听力。

恋爱腐蚀灵魂,是毒药,是火坑,千万不能碰!

顾西臣:「………」

春天到了,万物生长,又到了少男少女们春心萌动的季节。

在他看来,金主爸爸未必就能抗得过这春风里荡漾的荷尔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弃文从男了,他倒要看看这一头热的劲头能持续多久!

…….

…….

上班后,连夏和往常一样闷头干活。

产线上,几个工友头碰着头聊天,还不时发出零碎的嬉笑声,具体的交流听不大清,只能模糊听到是在讨论一个男孩子。

她们这条产线,男孩比女孩少很多。

因为穷家娇子的原因,来工厂打工的男孩未必就比女孩更吃苦,更坐得住,因此都是流水般地来,流水般地去,固定的还是她们这些老面孔。

一旦来了个小帅哥,那更是厂里厂外炸了锅。

在这种女工泛滥的工厂,孤独是原罪,一个男孩甚至可以交往数个女朋友,且女孩们彼此心知肚明,甚至默认情敌的存在。

在她看来,这由荷尔蒙催生的廉价爱情,比陷阱更可怕。

中午,连夏端了盘子,三菜一汤,吃得很香。

她也有几个饭友,和她一样是能吃能干的性格,因此饭桌上很安静,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嗦汤声。

「这里还有人吗?」

几人闻声抬头,面前正站着一个男孩。

他眉清目秀,眼眸细长,单相貌而言只能说小帅,胜在皮肤很白,且有一股子清爽的少年感。

让人生不出讨厌之心。

连夏身边,她的一个饭友忙不迭地端起盘子,给男孩腾了个位置。

对方也不说谢,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坐下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肘了连夏一下,女孩眉头轻皱,微不可查地往旁边挪了下屁股。

见她态度冷淡,少年自来熟地介绍起了自己:「我叫陈锡,你呢?」

她不答,对面的饭友倒是一脸娇羞:「我叫丁晓燕,你也可以叫我小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打得火热,饭桌上随即热闹了起来。

陈锡似乎很受欢迎,不少路过的女孩都会盯着他看,毕竟比起周围那些矮大黑粗,染着黄毛的乡村贵公子,这清秀的少年可谓是款靓条顺了。

也因此,和他一起登上公交的时候,连夏有些惊讶。

她认为自己一贯泯然众人,并没有什么闪光之处值得对方表露好感,甚至到了坚持送自己回家的地步。

此刻,心下一阵忐忑。

仿佛看出她的不安,对方一双细长眼睛笑得眯起:「我就是送送你,不可以吗?」

「没……没必要的。」

没有和异性相处的经验,母胎 Solo 二十年的连夏不可抗拒地陷入了短暂的思维空白。

陈锡却将手放在她头上轻抚,口吻温柔:「没关系的,不用害怕。」

摸头杀!

公交车不大的空间里,仿佛洋溢着粉红泡泡。

「可以不要摸我的头吗?」

「?」

她鼓起勇气反对:「我,我会恶心。」

少年:「……..」

幸而车到站了,连夏第一时间冲下车门,仿佛身后是什么洪水猛兽。

回到出租屋,她如往常一样点香煮面,神情却有些呆呆的,似乎有些忧郁。

顾西臣冷眼看着她从那木质的装饰墙面上,取下了一张照片,并在背面写下了三行小字。

「要清醒,要对抗

我的人生是绝地求生,是现实主义哀歌。

而不是什么玛丽苏小说!」

顾西臣:……..

谢谢,今天也被鸡到。

备注:鸡就是打鸡血的意思,流行用语

Chapter 06

今天的连夏又轮到了剪红枣的活。

幸而这回的剪子不钝,经常被磨破的关节处也长出了老茧,是以不算太辛苦。

工头走到她身后,语气不虞。

「连夏,你下了班直接去财务那,拿一下这个月的先锋奖。」

「哦哦,好,谢谢领导!」

中年男人不阴不阳地哼了一声。

十三条流水线,这个闷嘴葫芦永远是手速最快,摆模最好的。

没办法,工时一致的情况下,做多拿多,这种实在没法暗箱操作。

附近的工友们艳羡无比,五百块的先锋奖对于城里人也许不过一顿火锅,但在她们手里可以花上两个月。

连夏就不一样了,她能再掰碎了花上三个月,目前的所有工资都被她牢牢地存在工资卡里,预备做以后考硕的学费。

轮班结束,连夏依旧独自去等公交,只是这一次,站台附近却早早地等着一个人。

「那个跟着连夏的帅哥是谁啊?」

「刚来产线的小陈。」

「哈?这是看上了?」

「是啊,人家可是大学生,和咱们不一样!」

那个微胖女孩,也就是丁晓燕径直上前挽住她胳膊:「小夏,你刚发了奖,也不请我们好好搓一顿?」

另一个较年长的女人闻言眼前一亮:「对啊,你可比咱们多发了五百呢!」

私人工厂都是接单现做,要么定额,要么定时,不是说想多干就能多干的,可想而知这些人多么眼热。

她俩一人一边将连夏夹在中间,陈锡看出势头不对,摸摸鼻子自己走开了。

「啊,怎么请?」

连夏不是不想请客,她只是太穷了,不过偶尔请请工友什么的,也不妨大方一回。

丁晓凤:「出去吃啊,火锅,牛排,烧烤都行!」

这可是沪市!真要在外面放开了吃,五百不一定够吧?

她有些为难:「请可以请,但是就在我屋里吧,吃火锅好不好?」

两个工友又磨了她一会,见她咬住了不松口,也只得悻悻同意。

……..

……..

因为和工友约好了周末聚餐,连夏提前一天就开始用心准备。

她先是起了一个大早,去早市买了一整块鲜牛肉,一片片仔细切成薄片,再用蛋清浆好。下午又觉得不够,忍痛去超市买了两斤小虾,对着窗户眯着眼挑了一下午虾线。

一个个指甲盖大的虾肉挑出来,用饭勺锤成虾丸,几个小时也不过做了六七个。

顾西臣眼睁睁看她在厨房忙活了整整一上午,甚至忙到忘了给他点香,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对他就三根清香,多了不给,对别人就大鱼大肉,尽心尽力,这么区别对待…….

难道是情郎?!

「叩叩。」

此刻房间里气温骤降,连夏抖索了两下,披上外套去开门。

门外站着丁晓燕和黄姐,两人买了大瓶的碳酸饮料,也不算空手来。

升腾的水汽驱散了客厅的阴冷,三人围坐在桌边,面前就是电磁炉小火锅,酱红的肉片,鲜美的虾丸,此外还有洗得干干净净的蔬菜菌菇,一样一样摆得很漂亮,垒得很用心。

这种用心也自然传达到位,黄姐第一个夸赞:「嗬,小夏这么大方!」

连夏有些羞涩:「没有没有…….条件有限,你们多担待!」

那两个也不客气,自然大快朵颐。

吃到一半,连夏手机响了。

她前两天在二手网站订的旧床垫到了,买家只愿意送到这附近,连夏打了个招呼便下楼搬床垫去了。

那两个却在她走后,开始吐槽饭菜。

「这肉这么红,别是猪肉染的色吧?」

这是丁晓燕。

「还有虾滑,这是什么虾?我都不敢吃!」

这是黄姐。

「不愧是大学生,就是会过日子!」

「是呀,要说算计人,我们脑瓜子哪有她灵?」

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顾西臣就飘在天花板上,脸色黑如锅底。

他刚刚一直看着,整个过程中连夏只挑些蔬菜吃,荤腥都留给了这两个女人,嫌弃也就罢了,怎么还背后中伤人呢?

厉鬼情绪波动之下,桌面上的碗筷渐渐颤动,有些把持不住的甚至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迸溅声。

「咋了,地震了?」

两人有点懵圈,一开始还能镇定地涮虾仁吃,直到面前的家具、桌椅,都开始大幅度颤动,一些碗筷甚至离开了桌面,以绝对反重力的形式浮在半空。

在她们震骇的眼光里,那浮在空中的筷子猛地往下一降,稳稳插进火锅。

四平八稳,横平竖直。

筷子直接插在饭里,在许多地方不是拜鬼,就是送客的意思。

这态度传达相当到位,那两个女人火烧眉毛一样跳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往房门口直蹿,顾西臣此刻恶意翻腾,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们。

门内天翻地覆,门外却是风平浪静。

连夏背着床垫回到出租屋,却发现屋门紧锁,且无论她怎么敲,里面的人都没反应。

幸而她带了钥匙。

「咦?怎么打不开?」

钥匙在枯涩的锁圈里来回拧转,就在她要打房东电话的时候,门被从里面打开了,两个工友满脸鼻涕眼泪,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她身上。

丁晓燕一脸哭相,两腿都站不直:「里面有——」

黄姐连忙捂住她,赔笑道:「没什么,我们先走了哈!」

连夏:???

她望着两人绝尘而逃的背影,一头雾水地回到客厅,当场倒抽一口凉气——

这是暴风过境了吗?

好吃好喝请上门,却搞得一团糟,好歹也帮忙打扫下战场不是?

那两个就这么风卷残云,拍屁而去?

心头一阵无语,她对着满桌狼藉,无奈地感慨。

「唉,这就是人生。」

顾西臣:…….

他此刻就抱着臂站在她身后,心情有些微妙。

他是绝不能承认自己为了逞一时之快,给她惹了更大的麻烦的……

毕竟厉鬼嘛,都没有良心。

幸而锅里还有点剩汤,连夏把剩下的虾肉牛肉都倒进去,自己一个人吃独食,倒也爽快。

顾西臣就坐在桌边看着她吃。

当下老怀甚慰,如同家有小女的老父亲。

这才对嘛!

好不容易买了点肉,与其奉承白眼狼,还不如留着自己补补营养呢…….瞧那小胳膊小腿细的,简直不如难民。

要飞过黑暗的波涛,翅膀不硬怎么行?

顾西臣:眼冒红光.jpg

Chapter 07

「小夏,你最好还是谈个男朋友。」

连夏从一堆纸盒里抬头,一脸迷糊:「啊?」

黄姐话到了嘴边,却欲言又止:「你一个女孩子阴气重,还是得找个阳气旺的给你镇一镇!」

她嘴巴虽然损了点,却也不能眼看一个小姑娘住鬼屋而不管,毕竟那不干不净的东西关乎性命,有点良心的人都得拿捏着。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特地叫上陈锡,非让他坐到连夏身边不可。

「小陈啊,小夏是个好姑娘,我看你俩也是真配,真有缘。」

连夏:「…….」

她三两口扒完了饭,拿起饭盆就走。

身后,年轻的男孩跟了上来:「你就这么讨厌我?」

「我没有。」

「那为什么一看见我就跑?」

「对不起,我没有时间给你。」

说完,连夏看也不看对方阴沉的脸色,转身匆匆离去。

……..

……..

没过几天,有关她的流言便在工厂里传了开来,话说的都很难听。

有人说她和男友同居多年,也有人说她和工头不清不楚,还有人说她厂里边吊着陈锡,外面还有几个养着的金主,夜夜都有豪车接送。

总之,传言有鼻子有眼,连对男人年龄长相的描述都细致入微,要不是连夏就是这花边新闻里的女主角,她指不定能信了。

不过厂里打工有一点好,夜宵姑娘那么多,大家都不太体面,也就顾不上别人体不体面,最多是嘴巴上过过嘴瘾,伤筋动骨倒不至于。

只有连夏当真了。

她四处找人打听这些流言的出处,不仅没人理,反倒招致许多嘲笑。

黄姐甚至认为她故意吊着陈锡,外面定是有男人了,且不能拿出来见人的那种。

要不然那么好的小伙子,她为啥拒绝?

坐在井里的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天空只有井口那么大。

是以这天回家以后,连夏有些魂不守舍。

到了什么程度呢?

嗦面的时候好几次筷子都没送到嘴里,顾西臣都想现出真身,当场给她校准一下。

他以前都把对方那喷香的嗦面现场当成吃播看,今天这香磕得忒没劲了。

难不成……..她真的恋爱了?

他心不在焉地磕着香,却冷不丁见到两颗饱满的泪珠溢出,一左一右,从女孩的眼眶同时坠落。

她很瘦,因此一对圆杏仁般的眼睛在脸上格外地大,此刻晶莹的眼泪恰如大珠小珠,滴滴拍打在桌面,一声又一声,无声又有声。

仿佛在他早已消失的心上溅落。

对着他的方向,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连夏自然是看不见顾西臣的,只是她如今满腔的愤怒痛苦,却不知对谁倾诉,只能化为无助的泪水倾盆而下。

她知道厂里面自己的名声算是毁了,再怎么解释都没有用,那些人只会对自己想要的「真相」津津乐道。

强者从不辩解,而弱者只能忍辱。

夜里她哭湿了枕头,嘴里一直在翻来覆去地唤着什么。

不知道在念着谁。

她睡眠习惯很差,顾西臣不得不从天花板上飘下来,夜里给她盖了两次被子。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也许可以善意出场,给她一些正面的帮助,但这对于一个笃信唯物主义,已经在飘扬的红旗下生活了二十年的女孩来说未必是好事。

其一,他的出现会导致对方世界观颠覆,甚至可能引起普通人思维混乱,严重或致发疯。

其二,就算对方接受了,就要面临与一只鬼(英俊成熟有魅力的男鬼)同居的窘境,男女之大妨……咳咳。

不管怎样,他不愿打扰她的安宁日子。

就让她顺顺利利在这里熬出头,然后去到更好的环境,彻底离开这个见鬼的出租屋,像其他女孩一样正常地学习,工作,恋爱,结婚……..

不干涉,不打扰。

在他看来,这才是厉鬼真正的温柔。

Chapter 08

第二天下了班,连夏一如往常在站台等车。

她一身朴素的白 T 牛仔裤,披肩长发,却比周围那群黑丝白丝更加显眼,看上去甚是纯情。

其实对于直男来说,他们往往更吃好嫁风那一套,比如陈锡。

公交来了,少年突破了一群女孩的包围,稳稳地跟在她身后,虽说只是一声不坑地跟着,但四周的窃窃私语仍然如影随形,让她浑身难受。

「不要再跟着我了,你会害了我。」

陈锡:「???」

女孩垂着头:「我没有精力和资本陪你玩这种游戏……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对不起。」

少年柔情款款:「我只是看着你,陪着你,也不行吗?」

她将目光移向别处:「对不起。」

这一刻,少年少女沉默相对,这唯美的场景仿佛一幕青春偶像剧。

陈锡自然不死心。

他天生深谙恋爱密码,这么多年从未在女人身上跌过跟头,哪怕比他年长的,也只有被他撩得神魂颠倒的份儿,这番却遇上了这么一个难啃的骨头,当下颇有些跃跃欲试。

「为什么对不起?我又没要求你一定要答应我……」

连夏认真地回答:「但我没有办法负担别人的人生,哪怕只是很短的一段。」

少年一阵无语。

谁和你谈责任和义务啦?

他不过想来段露水姻缘,顺便在她那混点吃的花的,玩到腻歪了再挥手拜拜,反正作为男人他又没啥损失。

有的时候,他甚至认为自己不够贪心,要是能多谈几个女朋友,伙食费和住宿费都可以一并解决了。

毕竟,之前的几个厂他就是这么干的。

连夏语气沉重:「你这样跟着我,已经给我带来麻烦了。」

她实在不会拒绝人,努力想让表情更严肃一点,结果却让陈锡误以为那扭曲的表情是娇羞:「怎么会麻烦?我只是偷偷地喜欢你,又没有强迫你啊。」

他很会说话,好像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闪着光,柔情满满。

女孩的表情变得更难看了:「抱歉,你的喜欢就是对我的强迫,如果你是认真的,就应该离我远一点,那才是为我好。」

公交到站了。

目送女孩又一次逃走,陈锡心中怨恨翻腾,口不择言地骂了一句。

「臭清高什么,贱女人!」

顿时,附近的乘客纷纷侧目,他随即恢复缄默,只是身侧不断握紧的双拳,却暴露了此刻不平静的心情。

…….

…….

对于连夏来说,陈锡这里并不是最让她难受的一环。

厂里有很多无聊的人听说了她的光辉事迹,甚至会在下班的路上堵她,想看看她背后的金主到底是谁,这场风波发酵的苗头愈演愈烈,已经开始影响到她的起居。

最近几天,顾西臣经常见到她低头看着书,忽然就泪流满面,再就是死死咬着牙齿,忍住哭声,只拿一块冰冷潮湿的毛巾不停地擦脸。

夜里也是天天失眠,整个和游魂一样翻来翻去。

即便顾西臣再怎么神经粗犷,也意识到连夏这是摊上事了。

这一晚,她把自己关在浴室不吃不喝,也不顾厨房的锅还烧着,足有几个小时都没出来。

锅里的汤汁烧干了,那手柄也渐渐发红发烫,屋子里充斥着一股刺鼻的臭鸡蛋味。

事实上,顾西臣并没有什么嗅觉,他只是从那手柄都烧化了的锅得出一个结论。

连小夏这是在作死啊!

在这么烧下去,厨房都要点着了!

他试图模仿狂风,不断吹响客厅的门窗,接着又模仿房东老头咣咣地拍门,模仿那两个工友的尖叫声,模仿快递小哥喊她名字,模仿旧货贩子喊收电视机电冰箱旧手机破手机……

十八般武艺全上了,门内却完全没动静,仿佛死一般寂静。

一分钟后。

连夏被清脆的炸裂声惊醒,撸了一把脸上的水,心有余悸。

刚才她在浴缸里睡着了,整个人差点滑到水里,此时后知后觉,一层危险感如冷浆般附上脊背,低头再看地面,浴室上方的小玻璃窗就掉在地上,已然跌得粉碎。

她披着澡巾站在门口,恍然道:「可能是里外温差大。」

幸而她还不算傻,闻到客厅那刺鼻的焦糊味以后,着急忙慌地去关煤气了。

不远处,顾西臣捂着胸口长出口气,感觉自己差点被玩坏。

浑然不知自己在二房东面前春光泄露,连夏披着毛巾在家里乱走,把所有能开的窗都开了,他不得不上上下下狼狈逃窜,躲避屋子里那对白的反光的细腿,差点给鬼整自闭了!

幸而有惊无险,一场小风波消弭于无形。

连夏抹去镜子上的水雾,对着里面长发披垂的人儿愣愣发呆。

许久,忽然羞涩一笑:「唉………愁人,我果然有点好看。」

顾西臣:……..

这之后,她对着镜子梳了好一会长发,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接着就穿戴整齐出门去了。

他以为她是出去夜宵,谁知再回来时,女孩已然判若两人,几乎惊掉他下巴!

真正的勇士,敢于用行动反对一切不公正。

对此,厉鬼肃然起敬,甚至怀疑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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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9-12 13:5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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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没钱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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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的二房东

泽殷ze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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