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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爱上你了

所属系列:恐惧迷局:6 个令人窒息的暗黑故事

我爱上你了
1
作为一个患有手机恐惧症的人,想要在现代社会正常地工作和生活,真的太困难了。

「嗡嗡——」早高峰的地铁站,我感到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

这声音让我僵直地停下脚步,只觉得像是有一支冰锥正从天灵盖钉入脊柱,阴阴地冒着凉气。

人来人往的地铁站,只有我直挺挺地站在穿梭的人流中。

一定是他来了,他一定正站在某个角落,用毒蛇一样的目光窥视着我。

难道我放弃了工作,远离了母亲,逃到这个陌生的城市,还是摆脱不了他吗?

我不敢扭头寻找想象中的追踪者,压住大哭的冲动向前飞奔,一口气冲进卫生间,把隔间的门牢牢锁住。

手机仍在包里震个不停,我背靠着门瑟瑟发抖,一把抓下背包扔到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终于不再发出声音。我缓缓从臂弯里抬起头,汗水已经把头发在脸上糊成一团。

不对,不对……
不要慌,我来这里工作才半个月,他不会这么快就找到我。

没有铃声的干扰,我渐渐冷静下来,恢复了思考能力。但无论如何,我没有勇气去拿出手机来肯定自己的猜测。

抬手看看表,现在已经是八点二十了,我不可能在十分钟之内赶到公司,今天一定会迟到的。

刚刚工作半个月就迟到,领导也许会对我有意见,再加上昨天就被批评过不看群消息,我的新工作可以预见不会顺利。

但我一定要坚持下去,只要在新的城市扎下根,不被他找到,时间会让我的恐惧症慢慢痊愈的。

我捡起地上的包,在洗漱台洗了把脸,拖着迟滞的脚步离开地铁站,向公司走去。
2
今早的电话果然是经理打来的,不接电话加上迟到,让我一上班就被训了十分钟。回到工位,我第一时间用电脑登录了微信,接着就把手机放得远远的。

微信可以用电脑登录,可是电话呢?短信呢?我必须治好手机恐惧症,否则没办法正常在现代社会生存下去。

如果没有这个恐惧症,我应该会像刚毕业时希望的那样在家乡好好工作,业余时间经营自媒体账号,也许现在我的事业已经发展得不错了。可是如果我当初不去尝试从事自媒体,根本就不会遇见这样恐怖的事,也就不会像今天这样恐惧手机。

这简直是一个怪圈。
3
事情开始在三个月前一个周末的上午,当时我正和往常一样在网上四处浏览,寻找可供加工的素材。

作为一个刚刚起步的自媒体账号运营者,我为自己选定的方向是两性情感话题。

我的账号目前还没什么粉丝,自然也不会有人向我投稿,因此我每天在网上四处寻找那些能够吸引网友眼球的、带有矛盾冲突的情感故事。

看着看着,一篇长文引起了我的注意。

文章标题很悚动——《我为女友欠下巨债,女友却持刀上门威胁我父母》。

作者在文章中写道,半年前他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女生,聊了一段时间后,女生向他示爱,他被对方的主动打动,开始和她恋爱。

自从两人开始恋爱,这个女生就频繁地向他要钱。他一次次满足对方的要求,对方索要的数额却越来越大。

他的存款很快用尽了,可一旦他拒绝给钱,女生就以分手和自杀相威胁。

他无可奈何,只能借款满足她的要求,为此欠下许多贷款。

两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在一次争执过后,他向女生提出分手并要求她还钱。

女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从这天起,可怕的事情开始了。

这个女生在当天晚上敲开了他父母的家门,手里握着刀,发疯一样地大叫着四处挥舞,砸碎了屋里一切她能拿得动的东西。

离开的时候,女生留下一句话,「告诉他,除非他死,否则离不开我。」

那天以后,他经常能在上下班的路上看到那个女生的身影,她把握着刀的手插在衣袋里,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他被这种折磨弄得精神恍惚,无奈地选择了报警,可警察告诉他,这属于感情纠纷,而且女生并没有真正对他造成伤害,让他尽量自己处理。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他就已经快要崩溃了,所以发文希望网友帮忙想出解决的办法。

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题材,于是在评论区留言索要作者的联系方式,打算把这件事写成文章发在我的公众号上。

文章的作者很快就联系了我,加上了我的微信。

他的微信头像应该是本人,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笑容显得有些腼腆,从照片上看,他是个内向的人。

然而,他的语气却和外表很不相符,发给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要想办法帮我解决问题,还是只想拿我的遭遇来博关注?

虽然我联系他的目的,确实是希望弄清楚他的遭遇写成文章,获得更多的阅读量。

但面对他这样直接的问题,我感到有些不自在,只能回复道:不好意思,如果我确定要用你的经历来发文,会支付你一定的金额作为酬谢,你可以把和我聊天当作接受一次有偿的采访。

那边隔了两分钟才发来一句透着失望的话:这么说,你没办法帮到我。

随后又是一句:她现在就站在我门外拍门,你说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他发来一段录音,我一点开,就听到剧烈的拍门声和一个年轻女性歇斯底里的叫声:你别逼我!你说,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这道女声虽然因为隔着门而显得有些沉闷,但语气中的疯狂仍旧通过电波,清楚地传递给了我。一时间,我脑中涌出无数社会新闻,这种前任带刀上门谈判的情况,很容易发展成凶杀案。尤其是这个女生性格很不稳定,这就更危险了。

我连忙提醒他,你千万不要随便开门,隔着门劝她走吧,实在不行就报警。

他在语音中苦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开门,我知道失恋的人是很危险的。

我们又聊了几句后,他疲惫地说:今天不跟你说了,我需要休息,咱们明天再聊,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我有些担心他的处境,同时也觉得,他的遭遇或许能让我写出一篇有关注度的文章。

我就这样一脚踏进了一个旋涡,如果当时的我能预料到事情的走向,现在的我就不会躲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对着作图软件上的商品图发呆。
4
为了避免经理对我的不满加深,我一刻不停地持续工作,又主动加了班。七点半走出公司大门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

一个人精疲力竭地走在陌生城市的大街上,这感觉并不好。

我伸手揉揉眼睛,叹了口气。

在晚风中慢慢走了一段路,一整天对着电脑造成的恍惚感渐渐被冷风吹散,我开始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深夜的寂静让我能清楚地听到周围一切声音,鞋跟敲击地面的嗒嗒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甚至是身上的挎包皮革摩擦的嘎吱声。

好像……还有另一种声音。

这声音很轻,就在我身后不远处,啪嗒啪嗒地合着我落脚的频率传来。

是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我顿时控制不住地紧张起来。

我知道夜晚独自走在路上会给人造成一种错觉,似乎所有和自己擦肩而过的人都是隐藏着的凶徒,都低着头,带着一副阴险或凶神恶煞的表情预备着伤害自己。

这个人应该只是也要走这条路,恰巧走在我的身后,我不应该神经质地产生怀疑。

但我还是绷紧后背,放慢脚步向路边靠去,等待着身后的人越过我走到前面。

我全神贯注地竖着耳朵细听身后的动静。啪嗒……啪嗒,那个脚步声也跟着我放慢了!这个人就是在跟着我!

我不敢回头,立刻飞奔起来,向着前方的光亮处虚张声势地大喊:「珊珊,等等我,咱们一起坐车吧!」

不是错觉,在我跑起来之后,身后的人开始跑着追逐我。他的脚步声不像一开始跟在我身后时那么轻,而是又急又重地踏在地上。

恐惧像一股电流从我的腰间穿过,让我全身都麻痹起来。我僵硬地维持着向前的脚步,嘴里不停胡乱呼喊着根本不存在的珊珊。

「等等,前面那位小姐,别跑这么快,你的东西掉了!」一个年轻的温和友善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什么?我误会了?是我的东西掉了,他并没有跟着我,还是他在骗我?

眼看已经迈进了一条亮着路灯的大路,前面不远处就有一个治安岗亭。我心生犹疑,放慢了脚步回头看去。

身后果然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人。他穿着整洁的衬衫和牛仔裤,手里举着一个挂坠一样的东西,正捂着腰大口喘气。

我停住脚,对他喊道:「不是我的,我没掉东西。」

他却快走了几步,直接把手里的东西伸到我眼前。

我低头一看,顿时尴尬地僵住了。

他手上拿着的是一个吊坠,上面镶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戴着面具,和我一样留着长卷发。

最重要的是,照片中的女人赤裸地躺在藤椅上,一丝不挂。

我赶紧移开视线,这才发现眼前的男人也尴尬地偏着头不看我,只小声对我说:「我在你身后捡到的,也没看清,要是你掉的就拿回去吧。」

这真是个误会!

我后退一步摆摆手,「真不是我的,我从来不挂这些挂饰。」

「那真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了。」他露出一个局促的笑容,转身走了。

没走几步,他又回头看了我一眼,从兜里拿出一张纸巾垫着,把那个吊坠在路边放下,向我示意了一下,这才快步走远了。

天啊!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还是认为那个吊坠是我的,放在路边等着我自己去取。谁让照片上女人的发型恰巧和我一样呢?

知道了没有被人尾随,我慢慢放松下来,反正也不会和他再见面。

我没管地上的吊坠,继续向前走,搭上地铁回了家。
5
回家吃过饭,我洗了澡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从床头拿了本书开始看。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包里的手机在这时又响了起来。我手一抖,书就掉在了地上。

我极力劝自己放松下来,不会有问题的,这是全新的手机号码,我现在是安全的。

当铃声第三次响起时,我才鼓起勇气接起电话,是妈妈打来的。

「喂,灵灵。你是不是工作忙啊?最近怎么总不接电话啊?」

「是,新工作都需要适应,过段时间就好了。」

「那就行,你原来那个房东,给我打电话说在你留下的东西里看到一本相册,问你还要不要了,要的话她就给我送到家来。」

「妈,你不用管她,别让她来咱家。我原来那个房子里的东西都是要扔的,当初跟她说好全都不要了。」

「唉,我给你租的这个房子挺好的,房东还挺热心,有什么事也能帮帮你。你自己就搬家了还不跟我说,现在又非得跑那么远去工作。」

「妈——」

「行了行了,反正你也不听我的。我给你买了双棉拖鞋寄过去了,你记得收快递啊。」

「行行行。」

跟妈妈聊了十多分钟,我心情沉重地放下手机。

离家这么远并不是我的本意,爸爸去世得早,妈妈很希望我能留在她身边。

房东还有妈妈的联系方式吗?我竟然忘了这一点,太糟糕了,我不希望再和那个住址扯上任何关系。

妈妈还给我寄了一个快递,真让人头疼。

拆快递对我来说,早就不是一件愉快的事了。
6
我永远也忘不了之前拆快递的惊悚体验。

那时我还在和杜宇,也就是网上那篇文章的作者聊天。

在那次提醒他不要随便开门后,他似乎很信任我,很愿意和我倾诉自己的遭遇。

他直接拍了自己的身份证,和他的地址一起发给我,并和我交换了电话号码,以证明自己可以对说出的话负责。

随后他发来一张照片,是两个女孩的合照。右边的女孩被打上了马赛克,左边的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长相清秀,很文静的样子。

她的脸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总觉得我曾在哪里和她擦肩而过,但实在想不起来了。

正当我努力回忆的时候,杜宇发来消息说,就是这个女人骗了他,她叫宋欣。

我有些感慨。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录音中疯狂砸门、叫得歇斯底里的女人。

杜宇这时提出了一个出乎我意料的要求:如果我配合你的「采访」,你能不能帮我把她的照片在你写的文章里贴出来,曝光她的所作所为。

我告诉他,这绝对不行,这么操作是有很大风险的。我只是想在工作之余尝试经营一个自媒体账号,没打算惹上官司。

他又一次沉默下去。

这次他在两天后才再次发来信息。

他说,你知道什么叫社会性死亡吗?

我不明所以。

他继续说,如果一个人公司的领导和同事都觉得他是个欠下大笔贷款而且私生活混乱的人,他就没办法继续在那里工作了。

我好像明白他向我提及社会性死亡的意图了,就猜测道:难道宋欣到你的单位闹了?

杜宇的回复肯定了我的猜测:现在公司所有人都知道我甩了女朋友还欠下赌债,我没有办法,已经辞职了。

我有些替他着急:你把事情的原委都跟他们解释清楚啊。

杜宇却似乎不抱什么希望了,他说:如果你经历了这一切,你就会明白,解释是没有用的,人们通常会选择相信他们一开始就认定的。

我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复他。

他又问了我一次,你真的不同意把宋欣做的这些事和她的照片都在你的账号里发出来?

我表示,文章是本来就打算发的,但是我绝不能帮他挂出宋欣的照片。

杜宇回道:你不愿意帮我,不光是觉得有风险吧?事实上你的道德观也不允许你这样做。但你不是我,你根本就不知道宋欣这个人有多可怕。

我们的聊天就这样尴尬地断掉了。

我想,对杜宇的「采访」恐怕不会进展得那么顺利,于是打算先去写另一篇文章。

两天后的晚上,杜宇又一次联系了我。

我正在浏览本地论坛,杜宇的微信账号突然发来一个问题:你今天晚上吃了什么?

我回答他,我吃的是土豆丝。

他莫名其妙地问我:你为什么不吃水煮肉?

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又发来一个问句:你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我真觉得这次的对话很奇怪,忍不住问他: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回答我的疑问,只把那个问题重复了一遍:你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回答:烧茄子。

谁知他发来的还是那一句:你为什么不吃水煮肉?

这是什么奇怪的恶作剧吗?我有些生气,同时还感到隐隐约约的恐惧与不安。

对方继续问:那你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这次我想了想,干脆回复道:我吃的水煮肉。

我等着看这下对面会怎么回答,他却只回了三个字:水煮肉。

我忍不住又一次询问杜宇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对面却只是不停地发来同样的三个字。

水煮肉

水煮肉

水煮肉
……
我看着这不停发来的三个字逐渐布满屏幕,莫名有些恐惧,不打算继续和他聊下去,退出了对话窗口。

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正是杜宇的名字,我犹豫一会儿才接听了电话。

对面是一个尖细的女声,听起来音色怪异,她幽幽地说:「杜宇死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是谁?」我急切地询问她。

女人嘻嘻地笑了两声,「我是宋欣。杜宇死了,所以我吃了水煮肉,你为什么不吃水煮肉?」

我几乎是在条件反射下立刻摁了关机键,却仍觉得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手机流出,缠绕在我周身,仿佛从平静的现实中突然掉入一个诡异的空间。

杜宇死了?是真的吗?而且把杜宇死了和水煮肉联系在一起,让我在恐惧之外感到说不出的恶心。

我是不是应该报警?万一不是真的呢?即使不是真的,我也应该报警吧?

最终我决定报警。
7
想到刚才那通电话,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想碰手机。

但我还是开了机准备报警。谁知我一滑开屏幕,就看见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我是杜宇」。

太好了,比起杜宇死了这个消息,我几乎立刻就兴高采烈地相信了这条短信。

我拨打了这个号码,接电话的果然是杜宇。他听我说了刚才的遭遇,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告诉了我事情的原委。

今早宋欣撬开他家的门,举着刀要杀他。他立刻从家里逃了出去,慌乱中把手机留在了屋里,后来怎么找也找不到,就猜到应该是被宋欣拿走了,连忙去办了新的号码。

我问他:「你报警了吗?」

他苦笑道:「没用的,她不承认带了刀,只说是感情纠纷。」

我沉默了。

他又说:「我们明天见面说吧。我现在只能和你说这些事了。」

我有些犹豫,我从没想过和网上认识的人见面,更何况他身上的事情这么复杂。

他继续说:「在我死前见一面吧,我准备去跳楼了。」

我赶忙劝阻他,「千万别自杀,事情还没到这个地步,想想你的父母!」

「我的父亲死得早。」他的声音很轻,语气淡漠,似乎已经对世界没什么留恋,「现在这个是继父,母亲没那么需要我。」

我的父亲同样在我小学时就去世了,一刹那间,同样的经历让我被触动了,我不能看着他去死。

我安慰他道:「你才二十多岁,你千万不要轻易放弃生命。正好明天是周六,我们见一面吧!」

杜宇激动地连连追问:真的吗?你真的愿意见我吗?

最终我们约定好明天上午在市区的一家商场见面。

放下手机后,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我出门去见杜宇,一路走,一路酝酿着见面后劝说他的话。

谁知我在见面地点等了半个多小时,杜宇都没有来。

我生怕他还是选择了轻生,不停地给他打电话,他终于接了起来。

我担心地询问道:「你没事吧?现在在哪儿?千万别做傻事,不是说好了见面的吗?」

他吞吞吐吐地说:「我想了想,咱们还是不要见面了。宋欣能给你发信息,一定是注意到了咱们的聊天记录。她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太可怕了,我不想连累你。」

不用和杜宇见面,我竟感到松了口气,但仍对他有些担心,「那你还会轻生吗?」

他的语气很激昂,「你放心,你拯救了我,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希望我活着。你这么关心我,只要你不放弃我,我不会去死的。」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只能说:「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一定不要轻易放弃生命啊。」

「好,我答应你。」

我挂了电话,心情却并不是很好。

杜宇的话让我莫名觉得沉重。我并没有做什么,莫名其妙就「拯救」了他。

我实在承受不起一条人命的重量。

而且,昨天那次短暂的接触让我深刻地认识到了宋欣的可怕,她不会真的盯上我吧?

想来想去,我只能安慰自己,这都是网络上的关系,只要我关上手机,杜宇和宋欣以及他们之间的这些问题,都不可能真的波及我的现实生活。

本来只是打算写一篇文章,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我隐隐感到自己可能卷进了一个大麻烦。
8
心烦意乱地在广场独自坐了一会儿,我才起身回家。

见面的这个广场离我家很近,步行十多分钟就可以到家。

也许是杜宇在电话里提到了宋欣,我今天总觉得身后好像有道视线盯着我。

我走着走着就忍不住小跑起来,一边觉得这是我神经过敏,自己吓唬自己,一边又忍不住想象杜宇提到过的宋欣的形象,想象这个女人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服,阴恻恻地低着头跟在我身后,插进口袋的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刀。

好在直到我跑回家,都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之后的几天也都风平浪静。唯一的问题是,杜宇开始越来越频繁地给我发消息,现在他似乎把整个人生的意义都寄托在我身上了,这让我有些难以忍受。

杜宇辞了职不用上班,我却还在工作,可他几乎每隔十几分钟就要联系我一次。

无论是在上班还是在休息,甚至是午饭时间,我的手机随时都可能响起。

一按亮手机,充满屏幕的就是杜宇的消息或语音。

我就又要绞尽脑汁地顺着他聊天,想办法打消他时不时冒出来的自杀的念头。

我并不后悔在他想要自杀时劝阻他。但说实话,杜宇的信息确实让我觉得无比烦躁。

每次听见手机响,我都感到心口一窒。

不到半个月,我就被他的信息轰炸搞得忍无可忍,我决定和杜宇认真谈谈。

我打好腹稿,尽量谨慎措辞,告诉他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希望他多和父母朋友沟通,不要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

杜宇只回了一个「哦」。

我正在想自己是不是伤害到他了,他却又说:我以为我们家庭情况差不多,你会愿意帮助我。

我皱着眉询问他:什么叫家庭情况差不多?

他说:我看到了你写的一篇文章,你是单亲家庭,我也算是。

我写过很多各种各样的文章,其中确实有提到我的家庭,但这些文章并没有发在微博和朋友圈上,他是怎么看到的?

杜宇还在发消息:我看见你写的了,你说你已经想不起来什么关于父亲的记忆了。其实我一直也有这种感觉,我父亲活着的时候很爱我,我也爱他。

我打断他的叙述,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在哪里看到我的文章的?

杜宇沉默了两分钟,发来一句:你不要生气,我只是想更了解你,就在你的微博关注里找到了你的一个小号,那里有你发文章的网站链接。我没有恶意,只是现在只有你关心我,我现在总是想死,所以忍不住依赖你。

这一次,我是真的对杜宇感到反感了。

我勉强压下怒火,回复道:请你不要再这样翻看我的信息,我很不喜欢这种行为。你以后也不要再这么频繁地联系我了。

他立刻回复道:好的,我答应你。

我打算就此结束对话,他却又发来一句:对了,我现在辞了职,之前借的贷款又到期了,你可不可以先借给我一千块钱让我还款?我保证不会再这样打扰你了。

我犹豫片刻,也不知是同情他的遭遇,还是希望他遵守承诺不再打扰,给他转了一千块钱。在他的千恩万谢中,我退出了聊天界面。
9
杜宇借了钱后,果然不再频繁地给我发信息。我的生活暂时恢复了平静。

直到那天下班,我收到了提醒我取快递的短信。

寄件人是一个我没印象的女性名字,但收件人确实是我。

我拿了快递回到家拆开,发现里面是一件大红色的长裙。

难道是同学给我的礼物?

我伸手拿起长裙想要细看,立刻被长裙下覆盖着的东西吓得尖叫起来。

盒子里是一个血糊糊的女性人头。头上凌乱的长卷发被黑红色的血液糊成一团,嘴唇两侧都被刀从唇角一直划到耳根,像一个诡异的笑容。

人头就这样躺在快递盒里,在掀开裙子的一刹那,我直面了她恐怖的脸。

我手脚发软,胸口剧痛,过了很久才意识到,这只是个逼真的人头模型。

快递盒里还装着一张塑封的纸条,上面字迹狂乱地写着:陈灵灵,小三,贱人,离开杜宇。

我立刻在惊恐中意识到,宋欣真的找上我了。

手机突然铃铃铃地响了起来,是杜宇的来电。

可那头的人真的是杜宇吗?宋欣不会又拿到了他的手机吧?

我犹豫一会儿,忐忑地接了起来,好在那头确实是杜宇。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不断地询问我:「你有没有事?你母亲有事吗?宋欣去找你了吗?」

我尽量平静地回答道:「宋欣给我寄了一个全是血的假人头。」

「还好还好,我怕你出事了,你不知道她有多可怕。」杜宇似乎松了口气,「她发信息给我,说她给你寄了个有趣的快递,你刚刚才签收。」

我反复在脑中思考这件事,提出了我最大的一个疑惑,「宋欣怎么会知道我的地址?」

杜宇无奈地说:「你以为我没搬过家吗?宋欣就是有办法知道,她总能找到她想找的人。」

杜宇的叙述让我感到身后似乎跟着一个危险的敌人,她幽幽地注视着我的一切行动。

我激动道:「我要去报警,你能不能给我做证?」

「我已经放弃报警了,我劝你也不要报警。」杜宇的态度很消极,「我上次去报警激怒了她,几天后我的母亲挤在人群里买菜,被人从身后在腿上划了很长一刀,但没有证据证明是宋欣做的。除非你不在乎你母亲的安全,否则宋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想起独居的妈妈,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我绝不能让我的妈妈陷入危险之中。

我对杜宇说:「抱歉,我不打算写这篇文章了。我们也不要再有联系了,我会换号码,然后搬家。」

杜宇平静地说:「没有用的,她盯上你了。」

「凭什么啊?」我从收到快递起就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这是你们之间的事,凭什么要把我扯进来啊?」

杜宇回答道:「你忘了吗?是你看到文章,主动联系我的啊。」

我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杜宇在那头继续说:「你可以换号,但一定要和我保持联系。宋欣做这些事是做给我看的,所以她有所行动前会联系我,我可以及时通知你。」

我不说话,只在脑海中飞速思考。

「把你牵扯进来真的很抱歉。」杜宇真诚地说,「可是现在不是换号码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你也不想在下班路上突然遇见她吧?」

我无力道:「换号后我会告诉你的。」

「真的对不起。」杜宇再次对我道歉,「你先好好休息吧,但一定要记得拉上窗帘。」

我挂了电话,立刻起身去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10
快递中狰狞的塑胶人头给我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以至于我从那以后就基本断绝了网购。现在我连拆开妈妈快递来的棉拖鞋,都要小心翼翼。

咖啡色的拖鞋毛茸茸的,大小合适,踩进去也很舒服。

脚下的触感让我放松下来。事实上,不只是新拖鞋,新的城市和新的工作,在我渐渐适应后都觉得还不错。

妈妈在被我夸赞买的拖鞋合脚之后,把对我的关心都寄托在快递上。今天寄来一套床单被罩,明天又寄来一个保温杯。

这些东西和我添置的小家具,把我租的房子装饰得越来越温馨。

这天下班后,我收到了宋欣发来的消息,她询问我现在过得怎么样,并告诉我她又换了一个新的手机号。

没错,虽然都没把对方的号码存进通讯录,但我现在和宋欣保持着偶尔的联络。

曾经让我那么恐惧的一个形象,其实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

在杜宇第一次把宋欣的照片发给我时,我就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当时我并不能确定地回想起来,但其实我确实曾见过她一面。

收到快递人头后的那段时间,我又陆续遇到了很多可怕的骚扰。

从早到晚,随时会有陌生号码拨打我的手机。

我接听后,对面并不说话,先是传来轻轻的呼吸声,然后是一个女人发出疯狂的尖叫。

白天还好一些,凌晨一两点被手机从梦中惊醒,独自听着这种疯狂的叫声,总会叫我不寒而栗。

后来,我在手机上设置了屏蔽所有陌生人来电。

屏蔽陌生来电的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杜宇的电话通知。

他告诉我,宋欣说要去见我,让我注意安全。他怕我出事,让我把地址告诉他,他愿意来陪着我,但我拒绝了。

整整一天,我都处在惶恐不安中。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直到晚上十一点多,我听见门铃响了起来。

我意识到门外的人一定是宋欣。

想起杜宇说过她会撬门,我先拖过沙发堵在门口,这才看向可视门铃的屏幕。

屏幕前是一个长发人影,低着头看不清脸,不停地伸出手指按动门铃。

我在「叮咚叮咚」的门铃声中,紧张地盯着屏幕。

大概低头按了半分钟,人影终于向着屏幕的方向抬起头来。

「啊——」我根本看不见脸!她的正面也是一头凌乱的长发!

眼看她缓慢地伸出手想要拨开脸前的头发,我没有勇气再看下去,立刻蹲下身死死抵住沙发。

门铃又断断续续地响过几次,她终于离开了,而我整整一夜都不敢合眼。

第二天,在杜宇又一次打电话关心我时,我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我口不择言地指责是他给我带来了危险。

而他只是沉默地听我说完,带着哭腔回答:「对不起,我知道她做的那些事有多可怕。我这就答应宋欣和她复合,不会再连累你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而我在情绪爆发后陷入了一片茫然,杜宇刚才哽咽的声音回荡在我的脑海里。

他同样是受害者,我怎么能这么恶毒、这么自私地对待他呢?

我试图回拨给杜宇,然而他的手机一直处在关机状态。

我决定先收拾一下混乱的心情。反正今天也请了假,不如就在街上随便走走。

走着走着,我在商场的一家餐厅中瞥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宋欣!绝对是照片上的宋欣!她就站在餐厅的桌边收拾碗筷。

我一瞬间想起了在哪里见过她。就在半年前,我来这家餐厅吃过一次饭,临走时偶然在门口看到过她。

不对啊?杜宇说过,宋欣初中就辍学了。她开始是在酒吧卖酒,后来整天向他要钱,根本没有正式工作过一天。

而我见过她,这可以证明,至少半年前宋欣就是这家餐厅的服务员。
11
一切都不对了,我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像是生活在梦境中,一时间四肢发麻。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稍稍平静下来,就决定进入餐厅找宋欣谈谈。

她似乎完全不认识我,很疑惑我竟然能叫出她的名字。

当我问她「你认不认识杜宇?」时,她的脸上一瞬间流露出极度的惊恐,竟然穿着店里的制服就掉头往外跑去。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一边追她一边喊道:「我不是他的朋友,我只是想要你帮帮我!」

我们在路人惊讶的目光中,一前一后地跑出商场。

一直追到我的喉咙中都带着铁锈味儿,宋欣才终于跑不动停下来。

她靠在墙边,绝望地看着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绝对没有恶意。」我释放出我最大的善意对她解释,「我只是遇到了麻烦,需要你告诉我一些事。」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宋欣放松下来。

在听我讲完整件事情后,宋欣给了我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

两年前,她还在一个奶茶店当店员,工作之余会上网刷刷微博,看看电影和小说。

有一天,她看见了杜宇在网上声称被女友背叛想要自杀。

她在留言中安慰了杜宇。随后杜宇主动加上她的微信,和她聊了起来。

开始两人聊天还不是很频繁。直到有天她发了一条朋友圈,提到了她的父母离婚后各自再婚,都不管她。

杜宇声称自己和她同病相怜,家庭情况一模一样,从那以后开始热情地追求她。

她很快接受了杜宇,关系稳定后,杜宇突然告诉她,之前他为了那个背叛他的前女友借过很多钱,债主不会放过自己的。

正在热恋中的她不但拿出自己全部的积蓄给杜宇还债,还在借贷软件上借出不少钱交给杜宇。

可是随着杜宇要钱越来越频繁,她发现对方根本就没有正式工作,性格也非常极端。

当她忍无可忍提出分手时,杜宇先是动手打她,然后每天跟踪她,甚至还用刀威胁她。

与此同时,网贷催款的电话开始不断打给她通讯录上的人,其中就有奶茶店的老板。

杜宇在这时冒充催债人,频繁出现在奶茶店。宋欣就这样失去了工作。

她为了摆脱杜宇,在大概一年前趁夜离开了出租屋,除了证件什么也没带走。

她本想离开这个城市,却连路费都凑不齐。就找了现在这份服务员的工作。

时间一长,她发现杜宇没有再找来,也就放下心来,重新开始生活,只是养成了一个不断更换手机号码的习惯。
12
我告别了宋欣,回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准备搬家。

我已经想明白那天的快递和深夜的门铃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杜宇约我见面而没有出现的那次,其实就躲在附近的某个角落窥视着我。

在我起身回家时,他悄悄跟在我身后,摸清了我的地址。

所谓的「宋欣」打来的电话,之所以声音听起来那么怪异,是杜宇用了变声器。

从一开始,我面对的骚扰和恐吓,就只来自他一个人。

想清楚这些以后,我向公司请了长假,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新的房子,立刻搬了过去。

但我不能确定杜宇是不是也掌握了我的工作地址。

所以我暂时没有拉黑他的联络方式,以免他做出过激举动。

我甚至不打算拆穿他的谎言,只希望可以和平结束这段让我饱受困扰的遭遇。

杜宇果然在两天后打来了电话,开口就语气虚弱地对我说:「我现在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我只能故作担忧地配合着问道:「怎么回事?」

「告诉你怕你内疚,不过我也没有别的人可以说了。」杜宇说到这里,仿佛牵动了伤处,发出嘶嘶的抽气声,「我去和宋欣复合,她坚持认为我和你有私情,拿着刀要去杀你。我拦着她,撕扯的时候被捅了一刀。」

我面无表情地问:「伤得严重吗?」

他的声音低下来,「不是特别严重,但你知道我欠了很多债,现在付不起这三千的住院费,马上就要被撵出去了,实在没办法,只能给你打电话借钱。」

我明白他的目的了,如果给他三千可以让他就此消失,我很愿意。

问题是我不能保证他不会再次向我要钱。

我试探地说:「宋欣应该不敢真的拿刀捅我,下次你不用这么拦着她,我可以报警。」

那头没什么动静,只听到急促的呼吸声。

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我把医药费给你,不用你还了。然后咱们就删除彼此的联系方式吧,不要继续刺激宋欣了。」

说完,我屏住呼吸等着那头的回答。

杜宇却突然语气一转,笑了一声,「灵灵,你是不是搬家了?我看你的窗户都不亮灯了。」

我保持沉默。

「原先这个小区离你单位多近啊,你怎么搬到神川小区去了啊?上下班这也太远了。」

我听到我的脑袋里轰的一声,然后持续地嗡嗡作响。

他果然一直在跟踪我。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从和他见面那天到今天这段时间,我没有回家看过我妈妈,他不会知道我妈妈的住址。

那头他仍在喋喋不休,「你知道这事儿我报警人家怎么说吗?说是感情纠纷,见网友谈恋爱见出事儿了。警察说他们也不能二十四小时跟着我。而且要是人家给我脸上划个几厘米的口子,也就算轻伤。你说这事好不好玩儿?」

我一言不发地挂断了电话。

杜宇立刻发来一条短信:别不接我电话啊,我可不想去你家找你,也不想在你上夜班的时候在路上等你。

我只觉得胸口憋着一股快要爆炸的气体,却不知该怎么发出来。
13
宋欣发来的消息让我感到有一丝安慰,她和我才是真正的同病相怜。

那时的杜宇彻底露出了真面目,每天不停地给我发各种消息,时不时找我「借钱」。

我试过关机,结果在几天后的下班路上看到一个戴着口罩的身影跟在我身后。

就在我快要崩溃时,宋欣给我发了条信息。

她告诉我,那天我走后,她就吓得辞了职,离开商场,重新换了个地方工作,还问我现在有没有摆脱杜宇。

我立刻把这些遭遇讲给她听,她想了想,给我出了个主意。

她说,当时她想了很多办法摆脱杜宇,只是因为没钱才不能实行。

其中一个主意就是买好半夜的机票,不带任何行李直奔机场,去新的城市重新开始。

我想了几天,在又一次半夜接到杜宇的电话时,我下定了离开的决心。

我准备好钱,订好深夜两点的航班,带上必备的证件径直前往机场。

直到飞机落了地,我才打电话给公司辞职,随后换了当地的手机卡。

为了避免妈妈担心,我只说这是一个难得的工作机会,怕她反对,我才先斩后奏。

她生了几天气,也就算了。

虽然已经摆脱了杜宇,我却仍然觉得只要手机响起,就有可能是他又一次找到我了。

好在,到了现在,新城市的一切都步入正轨,我深切体会到了平静生活的可贵,我连手机恐惧症都并不看成太大的麻烦了。

和宋欣简单地聊了几句就放下手机,我心情大好,这些天来第一次有了哼歌的冲动。

「嗡嗡——」手机又响起了消息提示音,条件反射的恐惧让我嘴里的歌声立刻断掉了。

但我心里知道,多半是宋欣又给我发了什么话。

滑开手机,我一眼就看到了发来短信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屏住呼吸点开,消息不长,只有一句:你床上草莓图案的床单真适合你的肤色。

我注视着淡粉色床单上的那颗草莓,像被蛇盯上的老鼠一样,僵硬地坐在原地。

是杜宇,他又找到我了。

我确定自己这些天一直拉着窗帘,不可能从窗外看见屋内的摆设。

那么,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床单图案?

我跳起来,翻遍了屋内的每个角落,寻找着想象中的针孔摄像头,却一无所获。

「嗡嗡——」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除非你死,否则离不开我。」

「啊——」我抱着头,绝望地大叫出声。
14
我不想再搬家了,没有用,他真的有办法找到我。

我甚至在彻底的崩溃过后感到了完全的平静,大不了就和他拼了。

我存着有可能和杜宇同归于尽的心思,给妈妈打了电话,和她认真地聊了很久。

刚结束通话,她就小心翼翼地给我发了一个消息:灵灵,你是不是一个人在外面寂寞了啊?妈妈给你介绍个男生好不好?

我正要拒绝,她就推给我一张微信名片,还补了一句:他也在你那边工作的,你一个人在外面工作,身边有个男朋友,妈妈也比较放心。

这句话打动了我,我并不是真的想要恋爱,但把这件事讲给一个男人,让他从异性的角度来看,也许会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对方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可爱的猫,我注明身份,向他发出了好友申请。

他刚通过我的申请就主动发来消息打招呼:你是刘阿姨的女儿吧?我叫周志成。

我问他是怎么认识我妈妈的。

他告诉我,他走在路上,看见我妈妈拎着东西摔倒在地,就扶起她送回了家。

我妈妈自然而然地和他聊起我。得知他正好也要来这个城市工作,就留了联系方式。

得知妈妈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摔倒,只能让路人帮忙扶起来,我感到一阵心酸。

周志成却又发来消息:其实我现在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只是觉得你母亲的状态应该让你知道。恕我直言,这种情况,你不太适合去外地工作。

我忍不住把这一切都告诉了他,问他是否有什么好办法对付这种人。

他回道:抱歉,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我觉得,他盯上的目标都是家庭弱势的女性,你可以谎称你现在交了男朋友,也许他就不敢继续骚扰你了。

这倒不失为一个主意。

我谢过周志成,他说,等我确定他出的这个主意有用,再谢他也不迟。

没多久,杜宇又一次发来短信,这次是称赞我穿着拖鞋的脚看起来很白。

我回复他:我在这个城市不是一个人,已经交了男朋友,你最好不要再骚扰我。

杜宇并不相信:是吗?我可没在你身边看见男人。

他果然又在跟踪我了。

我给宋欣发了消息,她却没有立刻回复。

我知道,她害怕杜宇,一听到他又出现在我身边,她也觉得杜宇怎么能这么神通广大。

我又给周志成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他这个主意没能成功。

他沉默了一会儿,回复道:这样,我假扮你男朋友,和你一起在你家周围转几圈吧。

我连忙回绝道:不用不用,我不想连累别人。

他却很坚决地表示:我既然知道这件事,就不能不帮。你母亲请我在你家吃了好几次饭,就为这个我也不能不管你。

我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这个主意,约好在我住所附近的餐厅见面,顺便请他吃饭。

谁知一见面,我们俩同时愣住了。

他看着我说:「你是那天那个吊坠——!」

我连忙解释,「那个吊坠真不是我的!」

他点点头,感叹道:「我们还真有缘分。上次以为是你掉了东西,为了还你,腿都要跑断了。」

我也惊异于这种巧合,又觉得他真是个热心的人,可以为了还一个陌生人的东西跑那么久,会毫不犹豫地扶摔倒的老人,还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冒风险假扮我的男朋友。

吃完饭,我挽着他的胳膊在附近转了很久,然后他目送我走进了家门。

这次之后,杜宇很长时间没有再给我发消息。

我和周志成又这样演了好几次情侣戏,有他陪着,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

这天,我们照例见了面。

我正挽着他走到家门口,一个蒙着脸的男人突然从绿化带中冲出来,扬起手里的一瓶液体就冲我泼了过来。

周志成反应迅速地转了个身,把我挡在他怀里,液体全都泼在了他后背上。

那个蒙面男人泼完东西正要跑,周志成追了上去,一脚把他踹倒在地上。

他打个滚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得飞快。

周志成追出一段,又担心地回来看我。

我看到他大衣上的湿痕,担心地迅速把衣服从他身上拽下来,闻到了上面有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儿。

「是汽油!」我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周志成倒不太在意地把大衣塞进一旁的垃圾桶,转身安慰我,「没什么事儿,刚才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硫酸呢。」

我更自责了,「都是因为我,才连累你遇到这种事。」

他揽住我的肩,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说:「我想保护我喜欢的人。」

面对他的表白,我发现我不但不排斥,还很依赖眼前这个男人。

他试探着抱我,我顺着他的力度靠在了他怀里。
15
我就这样恋爱了,热恋的甜蜜带走了我所有的恐慌,我甚至觉得我的手机恐惧症好转了很多。

周志成对于我的这个毛病的态度是顺其自然。他说:「如果实在害怕,你也没必要非得克服它。我还养不起你吗?」

我的心理阴影似乎就快要不治而愈了。这天晚上,周志成和我一起在我这儿吃晚饭。吃饭前他才发现忘了带酒,站起来下楼去买。

我坐在桌前等他回来,又收到了宋欣发来的消息。我们聊了两句近况,我才得知她现在也交了男朋友。看着她发来的和男友交往的甜蜜照片,我也把我和周志成的合照发给了她。

突然,屋里响起了陌生的手机铃声。我循声望去,是周志成把手机落在了桌上。听着铃声响个不停,我顺手接了起来,对面响起一个男声。

「周先生,您在我公司办理的贷款已严重逾期……」

我愣住了,周志成竟然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欠了网贷,他明明说过他没有负债的啊?

「嗡嗡——」

我循声回头,一眼看到宋欣发来的新消息。

「灵灵,究竟怎么回事?你别开玩笑!你照片上这个男人,就是杜宇啊!」

我茫然地看着两个还在不断发出声音的手机,一时间觉得我的手机恐惧症全回来了,发作得无以复加,让我站都站不稳。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灵灵,给我开门。」

我只是站在原地。

「灵灵!灵灵!」敲门声越来越大,一瞬间突然停住。「灵灵,你是不是动了我的手机?」

我头晕目眩地扫视整个屋子,然后紧紧握住了茶几上的水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