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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拖鞋之爱

所属系列:鸡飞狗跳,回家过年

知乎盐选 拖鞋之爱

1

每次过年回家,我大姨就跟年底冲业绩似的给我介绍各种男人,质量之差简直让我怀疑她是不是在垃圾场搞的批发。

那天我又接了相亲任务,在我大姨视频通话的监督下化了个淡妆并换上那件她觉得既能凸显身材又得体的毛衣裙。

我大姨千算万算都没想到,我钻了她视线盲区的空子踩了双洞洞鞋出门。

而我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我大姨这次给我牵线的居然是我曾经有过好感的学长——陆昀。

我看到他身穿落阔的西装、脚穿锃亮的皮鞋,眼睛弯弯地朝我温和一笑。

救命!我的脚指头已经开始动工抠出三室一厅当我们的新房了。

陆昀递了张他的名片,哦吼,原来是我表哥的领导,怪不得我大姨今天如此上心。

为了掩饰尴尬,我这次的话格外多,眼看着杯里的咖啡就要见底,陆昀突然让我等一下,起身出去接了个电话。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鞋盒,里头装着双漂亮的高跟鞋:「给你的见面礼。」

我忸怩又费力地把脚塞进这双小了一号的鞋子里。

他笑道:「这双鞋很适合你。」

他的笑容足够让人心动,但心动之余我突然想到灰姑娘里的姐姐为了穿上水晶鞋,把后脚跟削掉的情节。

2

陆昀对我很满意,有了我这层关系,我表哥也能和陆昀说得上话,我大姨更加卖力地撮合我们。

比如直接邀请陆昀到我家吃饭,并迫不及待地把他推进我的房间,又或者告知陆昀我的动向,在我和朋友出去玩的时候突然接我去看电影。

这段感情在多方人为的推动下被确认下来。

我问过陆昀为什么会选择我,他十分坦诚地和我分析,我们在大学时代有感情基础,又是同乡,外貌、学历不相上下,综上可得我是最合适的那个。

即使后面我和陆昀产生分歧,他也会想方设法地把我变得更加「合适」,安排我跳槽到他们公司,甚至我每天出门穿的衣服、擦的口红色号都要顺着他的品味来。

一次妥协之后,是无数次的妥协。

我们走到了谈婚论嫁的那一步,婚礼定在年底。

小到婚礼的请柬款式,大到结婚的地点,都是由他来做的决定。

那天我在家里试穿陆昀精心挑选过的婚纱,腰部紧勒得我喘不过气来,我说我想把腰部改得宽一些,陆昀的手拍了拍我的背:「何必这么麻烦呢?你减减肥吧,这样才能当我最美的新娘。」

于是我就这么穿着不合尺寸的婚纱和陆昀站在了结婚典礼上,台下笑得最开心的当然要数我大姨和我表哥。

看着他们的笑容,我内心突然生出巨大的空洞感。

在陆昀为我套上戒指前,我缩回了手:「陆昀,我不嫁了,我不做你的新娘,我要做我自己。」

3

我提着笨重的裙摆往后台冲,笑死,我大姨和我表哥追得比新郎还快。

我姐反应过来后,演生离死别的苦情剧似的大叫:「我拖住他们,你快跑!」

看着瘦猴似的我姐带着还没一米五的小外甥拦着俩胖子,让我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我感动得肾上腺素激增,踩着高跟鞋跟电影里的女特务似的从后台跑出去,然后顺利地在水泥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我拎着高跟鞋赤着脚又跑了一段路,最后实在累得不行,气喘吁吁地想买瓶水喝,但是没戴口罩超市根本不让进。

我只好拦住刚要进去的年轻人:「你好,小哥,能麻烦你帮我买瓶水吗?」

他懵懵地点了点头,出来的时候往我手上塞了个大大的塑料袋,我连连道谢:「我支付宝转给你。」

然后一摸婚纱,根本没有口袋。

我有些窘迫:「……或者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我拿到手机了把钱给你转过去。」

「不用了。」

等他走后,我打开塑料袋,红了眼眶。

里头静静躺着一瓶水和一双粉色的拖鞋。

4

为了躲避亲戚朋友们对我情感的高度关心,以及我大姨和表哥的寻仇,我直接打包行李躲到了我姐家,同时更换了手机号码。

我姐对我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因为她要陪她二婚的老公回家过年,又怕自己的儿子尴尬,就把他留给我照顾。

半夜睡得正香的我被人摇醒,我的小外甥浩浩正站在床边,眼睛湿润,不安地把手背在身后,看起来委屈得不行。

乖乖,不会是想妈妈了吧。

我母性大发地坐直身子,打算代替我姐安慰他幼小又脆弱的心灵……

只见浩浩从身后掏出一部手机:「姨,帮我扫个王者的人脸识别。」

我:「?」

5

我难得放松身心地一觉睡到大中午,醒来以后给自己和浩浩点了份外卖。

开门时,一张英俊鲜活的脸清晰地印在我的眼前,对方拎着还冒着炸鸡香气的全家桶,隔着黑色棉服我都能感觉出他腰细腿长屁股翘。

双颊冻成诱人的粉色,好漂亮。

怎么?现在外卖小哥的门槛都这么高了?

要搁平时我肯定调戏两句,可当下的我睡衣起球,头发毛躁,毫无半点淑女形象可言。

于是我道了句谢谢,接过外卖,小帅哥欲言又止,我没给他再多看一眼的机会,冷漠无情地甩上了门。

惊慌的程度让我怀疑关门的时候是不是呼到了帅哥高挺的鼻梁。

我怀着遗憾又抱歉的心情咬下第一口汉堡。

浩浩突然从房间里跑出来开门:「小姨,你怎么把我老师关门外了。」

小帅哥揉了揉鼻子,朝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好,我是浩浩辅导作业的家教老师顾泽。」

午后灿烂的阳光中,他的眼睛剔透得像琥珀色的玻璃珠。

视线交汇的一瞬间,我紧张得打起嗝:「老、嗝,师,好。」

6

因为浩浩房间的书桌挤不下两个人,所以补课时间一般都会腾出餐厅的大桌子。

可我不想把食物带到客厅,只好转头问顾泽:「你介不介意我在客厅吃东西?」

顾泽:「当然不介意。」

我便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玩手机、吃薯条,其间几次用余光偷偷打量顾泽。

顾泽鼻梁上架起薄薄的金丝边眼镜,下颌棱角分明的线条和小男孩圆润的包子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认真地给浩浩批改寒假作业,讲解题目时声音轻柔,而且很有耐心。

我姐夫居然放心我姐把这种天菜往家里领?

两个小时过得飞快,他合上笔盖的时候,我心底没由来地一阵沮丧。

我热情地把他送到门口,临走前他盯着我的脸看了会儿,然后用食指点了点自己右边的嘴角,善意提醒:「姐姐,这里沾到了番茄酱。」

可恶!我也不想被钓啊,可是他叫我姐姐哎!

7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沐浴更衣,涂脂抹粉,并仔细地进行了全身脱毛(?)把自己搞得活脱脱像个等待上供的祭品。

浩浩见我从房间出来,表情惊恐得跟看到大变活人似的:「阿姨,你谁?」

我:「……」

8

一个悲伤的消息,顾泽上门家教服务只限定于周二、四、六的下午,所以今天人家压根不会来。

我怀着沉重的心情到楼下便利店买盒饭和零食,结账的时候,货架旁一道熟悉的身影撞进我的眼睛。

顾泽穿着清清爽爽的白色卫衣,一米八大高个,不管站在哪都鹤立鸡群,关键是他身边还跟着个女生,两个人正在交谈着什么,我忍不住竖起八卦的小耳朵。

收银员扫完商品,问道:「还有吗?」

我随手抓了几个柜台上的小盒子给他,好拖延时间,然后断断续续捕捉到「你怎么不注意……怀孕……怎么办」等敏感字眼。

好家伙,咱就是整个破大防,下大头。

我果然不能对人类男性抱有什么期待。

收银员:「您好,一共是 456 元。」

他的这声提醒让两个人注意过来,我赶紧扫完付款码,提上塑料袋,一脸冷漠地推开门往外走,慌乱之中都来不及思考金额的大小。

没想到顾泽居然还跟了上来,我加快脚步,心里大叫着:臭渣男给我死远点啊啊啊啊啊啊啊!

顾泽长腿一迈,轻而易举地就追上来拉住我,欲言又止道:「那个……姐姐,你落东西了。」

我低下头看见他塞到我手里的小盒子上赫然印着「杜某斯」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此时此刻我真是如鲠在喉,如屎糊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毁灭吧!世界!

9

顾泽流露出惊异的神色:「你……」

我:「我、我一个女孩,不抽烟不喝酒,好色一点怎么了?」

没错,经历过巨型社死之后,我直接放弃挣扎开始摆烂。

我无比暴躁地把套套塞进塑料袋里,瞬间明白了顾泽奇怪的点——袋子里小盒子色彩缤纷,数量惊人,我好像要去批发市场练摊。

毁灭吧!宇宙!

10

顾泽身边的女孩追出来,打破这凝固的气氛:「所以这只小狗到底该怎么办嘛!」

她的双肩包里探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和我面面相觑。

我:「???」

怀孕生子说的居然是条狗?

操,这下丢脸的不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11

女孩是顾泽的表妹,她家的金毛意外怀孕,生下的几只小狗送给了亲戚朋友,剩下包包里的这只还没找到归宿。

虽然顾泽愿意收养,但是他父母对此极力反对。

顾泽叹了口气:「我可以帮它找一找更合适的主人,你有什么要求吗?」

表妹:「我希望对方是经济条件不错、住在附近、最好是认识的人。」

经济条件不错、住在附近、认识的人。

一时间顾泽、表妹、狗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

……

尤其是顾泽,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你的时候,很难让人不上头。

于是我脑子发蒙,做出一个无比伟大的决定:「我来养。」

心地善良的好色姐姐,会不会比较加分?

顾泽陪我去宠物店买了狗粮和笼子,还贴心地帮我提上楼。

浩浩开门见到顾泽,天打雷劈式的二度惊恐:「顾老师,今、今天不是不用补课吗?」

顾泽:「……」

我们三蹲在笼子旁边看小金毛翻着肚皮,顾泽建议由我来给它起名字。

我认真思索道:「我姓古,干脆就叫它古获崽吧。」

浩浩扶额:「姨,求你放弃谐音梗吧。」

顾泽的反射弧长得可绕地球一圈,沉默几秒突然笑出声来,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他一笑,我的心就成了滋滋冒泡的粉色汽水。

就是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养狗狗送帅哥呢?

12

今天顾泽不知道为什么提前过来了,杀得正在蹲厕的我措手不及。

顾泽:「浩浩,你小姨今天不在吗?」

浩浩的声音又清又亮:「她、在、拉、屎。」

我额间青筋暴起,这小兔崽子的文明用语教学需要即刻提上议程。

我上完厕所后,笑容僵硬,眼神闪烁地和他打了招呼,急速躲进房间。其间没忍住好奇,假装来到客厅逗狗玩。

顾泽正在教浩浩写作文,浩浩捏着半截铅笔边写边念:「《我的小姨》,我的小姨长着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

顾泽制止了他的废话文学:「这里加上形容词会更好,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高高的鼻子,还有像樱桃一样红彤彤的嘴巴。」

这些形容词虽然生硬又稚气,但是不妨碍他表达出我在他的眼里其实也算是个漂亮姐姐,我心底暗自得意。

浩浩写完外貌开始写喜好:「小姨最喜欢的颜色是……」

我:「粉色。」

浩浩:「小姨最喜欢的花是……」

我:「康乃馨。」

浩浩抄完答案,为了凑字数又补一句:「小姨最喜欢的人是我。」

顾泽提示:「你也可以尝试着用侧面描写,比如通过其他人的评价,让人物的形象更加立体丰满。」

浩浩继续道:「我的姨婆经常说她嘴巴很臭,喜欢自言自语,好像有那个大病,我非常难过,希望小姨的病快点好起来。」

我:「???」

刚才的我小鹿乱撞,现在的我心率不齐。

我走过去揪浩浩的耳朵:「明明有这么多人能写,为什么偏偏挑我?」

浩浩无辜道:「是顾老师让我写的。」

我转头看向顾泽,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什么,他第一次避开了我的目光,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好啦,我们接着上课。」

社死后的我干脆破罐子破摔,脸皮无限厚地盯着他道:「你想了解什么直接问我好了,别拐弯抹角地让浩浩写小作文。」

顾泽:「我……」

我截住他的否认,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顺便告诉你,姐姐没有男朋友。」

咳咳,虽然半个月前刚逃婚。

看着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蹿红,我心底涌起莫名的快感,冲淡了尴尬与羞耻。

浩浩无奈地摇摇头:「希望小姨的病快点好起来。」

13

我感觉自己的胃皱成了一个拳头,疼得直不起身体。

顾泽弯腰把我抱到沙发上,倒了杯温水,动作轻柔地喂给我。

顾泽:「好些了吗?」

我蜷在他的怀里摇摇头。

顾泽脱下风衣裹住我,然把我背起来,我下意识地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顾泽叮嘱道:「浩浩,我送你小姨去医院,你别乱跑,在家里等我的电话。」

下楼的时候,他一步一步踏得很稳,脊背温暖宽厚,我哼哼唧唧地伸出手从他的喉结往锁骨摸,顾泽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托着我的膝弯把我整个人往上带了带,哑声道:「老实点。」

我一边嘟囔着小奶狗居然还会凶人,一边把脑袋昏昏沉沉地埋在他颈窝,疼晕过去。

14

醒来的时候,看到床边坐着陆昀。

吓得我立刻把眼睛闭上装死,陆昀还在生气,对着我还在扎针的手背用力一按:「我知道你醒了。」

我疼得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给他一拳。

陆昀:「你知不知道你给我闯了多大的祸。」

我翻身坐起来,真诚道:「对不起,要不我在这里给你磕个头吧。」

陆昀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看着又要搭我的手背,我立刻把手缩回来。

陆昀:「我们不是一直很好吗?你为什么突然就悔婚了?」

我:「不啊,是你觉得很好,我一点都不好,这一年来你肆无忌惮地把你的想法、喜好强加在我的身上,把我变成称职敬业的员工、温柔体贴的恋人,却独独不是我自己。」

陆昀不以为然:「我们谁不是戴着面具生活?你都几岁了还这么任性?」

我:「任性?什么时候不去迎合别人的期待,开开心心地做自己也成为一种任性了?我现在只想按照我自己的意愿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不受别人的干涉,有错吗?」

陆昀站直了身子,他的影子覆盖在我身上,产生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你知道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思吗?为了哄你开心,甚至把你那个不学无术的表哥提拔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我索性拔了输液管,爬起来与他对峙:「我让你提拔他了吗?明明是你为了拉拢我大姨,好让她帮你更好地控制我!」

我大姨和我妈在外头看里面的气氛不对,赶紧进来劝架。

刚来的顾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懵懵懂懂地把怀里的那束康乃馨递给我。

陆昀阴阳怪气道:「花挺漂亮,可她最喜欢的花是百合。」

我瞪了他一眼:「你可别放屁了,百合是你喜欢的花。」

我大姨讨好地安抚陆昀:「小陆总别生气,我作为长辈一定帮你好好劝劝她。」

15

陆昀冷哼一声,去走廊上透透气。

顾泽看氛围也不好留在这里,把浩浩抱出去,临走前对我说:「我去外面等着,有事你叫我。」

他们一走,我大姨立马变脸:「你知不知道姨为了你,费了多少力气才劝小陆总屈尊降贵地来看你,你怎么还敢甩脸色呢!」

说到表哥,她不自然地压低了音量。

我:「你别装作一副为我好的样子,说到底你就是为了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我大姨被戳了痛处,愈发咄咄逼人:「你个害人精还有脸提你表哥?你知不知道你表哥因为你都被降职了!」

我气极反笑:「害人精?你还有脸说我害人精?

「我姐填高考志愿的时候,你们说女孩子当老师最好,硬是把她的志愿降级改成了本地的师范学校,说不定以后你外孙上学还能从我姐这里占到便宜。

「然后又因为我表哥跟别人借了钱还不上,把有施暴前科的人包装成老实的好男人介绍给我姐,我姐为此受了多少苦,生产的时候大出血,婆家没一个人来陪着。

「她打离婚官司,需要帮忙的时候,你们避之不及,离完婚你们又一个个地跳出来指指点点,说她离了婚没人要,为孩子忍一忍怎么了?

论害人,我可比不上你!」

我大姨被我气得发抖:「你读了这么多年书,就是这么尊重长辈的?」

我:「你们为了彰显自己身份上的『特权』,枉顾我们的感受,肆意地对我们的人生指手画脚,为了一己私利用各种花言巧语把我们『抛售』出去,这些所作所为怎么好意思自诩『长辈』,又怎么有脸要求我的『尊重』?」

我大姨说不过我,转头又朝我妈撒气:「你瞧瞧你养出来的女儿,是什么教养!」

我妈平时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忍着,今天却一反常态,声音异常冷漠:「她说得有什么不对吗?你甚至都没有资格在我面前提教养两个字。」

我大姨看到门口表情复杂的陆昀,从盛怒中回过神来,咬牙切齿道:「你是故意的?」

「对,我就是故意的。」我哈哈大笑道,「你以为你的小陆总听了你这些令人恶心的行径,还会留你儿子吗?」

我大姨转过身和陆昀解释道:「小陆总你别信她!她是失心疯了胡说八道的!我没有做过这些事!我都是为了她们好!」

走廊上的护士制止道:「吵什么吵!不知道这里是医院吗?」

陆昀是最好面子的,他现在肯定觉得很丢脸,厌恶地甩开我大姨的手,说道:「你们一家人,都是疯子。」

16

我大姨还想挽回,把我从床上拽起来要我去给陆昀道歉。

我:「……」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还挺执着的。

顾泽挡下我大姨的手,冷声道:「这里是病房,如果你不是来看病人的,那请你离开。」

我大姨没法子,瞪了我们一眼,起身去追陆昀了。

我妈带浩浩出去买东西吃,我突然想起来刚才还提到了我姐姐的事,懊恼地薅起头发。

顾泽安抚性地揉了揉我的头:「为了维护你的形象,我刚才堵住浩浩的耳朵了。」

好家伙,现在在顾泽眼里我岂不就成了逃了一次婚的、好色的、张牙舞爪和亲戚撕逼的疯批女人。

我伸出手指点在他的眉心,高声作法:「Obliviate(一忘皆空)!」

顾泽笑着攥住我的食指:「姐姐,你刚才很酷。」

语气里带着的崇拜,简直让我怀疑他要当场和我桃园结义拜我为大哥。

呜呜,现在装柔弱小花还来得及吗?

17

出院的时候顾泽也来帮忙,我抱着他送的花和他并排坐在车后座,和他说等回家了要学着网上的教程把它做成干花。

顾泽笑道:「这么喜欢花?」

车子转了个弯,惯性使我整个人猛地扎进顾泽怀里,他的衣服上有着清新的柠檬香气,和他的人一样澄澈干净。

我听见了他逐渐加快的心跳,震得我的脸颊又酥又麻。

我妈瞥了眼后视镜,嫌弃道:「咳咳,注意点,这还有祖国的花朵呢。」

浩浩后知后觉地转过头,我们两个飞速地弹开,顾泽心虚地揉了揉鼻子,我则被花香熏得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顾泽以为我觉得冷,帮忙摇上车窗,然后再也没有看我一眼。

窗外的几棵不长叶子的树有什么好看的!我有些沮丧地低下头拨弄着因为缺水而蜷曲的花瓣。

我喜欢的不是花,是你。

18

我正做着充满世俗欲望的美梦,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在叫我。

我狂躁地蹬着腿醒过来,沉着脸去客厅倒水喝。

「你醒了。」顾泽的衣袖挽至小臂,露出手背上青蓝色的脉痕,正站在我家厨房的水池前洗菜。

不,我没醒。

顾泽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过来把茶几上的水杯塞到我手上:「先喝点水,等着我下面给你吃。」

我一张老脸又红又黄:「进展这么快的吗?」

顾泽反应过来,气得伸出冰凉的手指弹了我的额头:「整天就想这些歪门邪道的。」

顾泽折回去开灶煮面,潮湿的白雾舔上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我坐在餐桌旁托腮看着,几乎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可能因为太过安静,他还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只好没话找话道:「我妈呢?她最近怎么老带着浩浩往外跑?」

顾泽:「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

我:「?」

顾泽关了火,把盛满面的碗递过来,一脸认真地看着我:「她知道我喜欢你。」

他的表情还算镇定,薄薄的耳廓泛着绮丽的红,超可爱的,让人想一口含进嘴里。

19

究竟是怎样猎奇的口味……才会喜欢我这种间歇性精神病的老色批?

哎呀,不管那么多了,我绿码,先嘴一个。

我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勾住他的脖子,他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及时接住我,抬手挡住了我的嘴巴。

顾泽耳朵上的红一路烧到脸颊道:「这、这么快就亲吗?」

我往后撤了撤脖子:「不然呢?还有什么程序要走?给你出示 48 小时内的核酸检测证明?」

顾泽:「不是这个……不都是先牵手、拥抱,然后……」

天呐!这么纯情的小奶狗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伸出手和他十指交扣,又贴着他的胸膛,把脑袋搁在他的脖子旁边蹭了蹭,正想进行下一步的时候被他推开了。

我:「?」

他的手明明刚才还很凉,现在却烫得厉害,轻柔地捧着我的脸,语气却是破釜沉舟的气势:「我来。」

幸好他的嘴唇及时落了下来,我才没有笑出声。

少年的吻青涩又毫无章法,却把我亲得晕晕乎乎的,微弱的电流沿着血管四处窜动,纠缠了很久才分开。

顾泽面色潮红地轻喘着。

我的手仍勾着他的脖子,看着他的眼睛和唇瓣水光润泽,笑道:「面都坨了。」

顾泽无奈地抵着我的额头,捋了捋我耳边的碎发,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我给你再煮一碗吧。」

20

这天门铃突然响了,本以为是我妈忘带钥匙,结果开门发现是陆昀。

这家伙怎么还来啊!

我抱着胳膊做出防御的姿态:「你来干嘛?」

陆昀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我们在一起的这一年,我是真的很开心,我不信你对我没有半点感情。」

我继续道:「我承认我喜欢过你,但是这点喜欢早就在被你驯服的过程中被磨光了,你知道吗,现在我一看到你就觉得窒息。」

陆昀又道:「我不知道你在你大姨那里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你要是早告诉我,我也不会利用她来靠近你。」

我打断他:「不,就算你知道了,你也多的是办法控制我,我工位上的监视器,还有原来那部手机里的定位软件,不都是你安的吗?」

陆昀正要辩解,楼道的灯再次亮了,顾泽提着个保温桶走来:「请你让一让,我女朋友要吃饭了。」

这么严肃和剑拔弩张的场合,他突然一本正经地这么来一句,我差点没绷住。

陆昀:「你可想清楚了,和我在一起,远比这个前途未定的大学生划算得多。」

我赶紧和他撇清关系:「你走吧,你喜欢的不过是配合你演出的我,我很清楚,我根本不是那个样子,我讨厌高跟鞋!讨厌百合!更讨厌你!」

21

陆昀走后,小金毛对着顾泽汪汪直叫,我才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流血。

我:「怎么回事?」

顾泽:「图钉扎到了。」

我:「哪来的图钉?」

顾泽:「我进小区的时候看到他开车进来,就在楼下文具店买了盒图钉,扔轮胎底下了。」

我说他怎么来得这么慢,原来恶作剧去了。

我忍不住笑道:「你幼不幼稚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顾泽阴阳怪气道:「我幼稚,毕竟我只是个前途未定的大学生。」

我拿消毒棉棒轻轻擦拭掉他手指周围干涸的血迹,再贴上创可贴,整个过程顾泽都异常沉默。我的小奶狗生气了。

我有意逗弄他,低头咬住他食指凛硬的骨节。

顾泽的眉毛动了动:「我要回去了。」

「别呀。」我踩着沙发挂到他背上撒娇,「我饭前甜点还没吃呢。」

说完我伸出手去摸他的喉结,他的眼神暗了暗:「你之前也是这么对他的吗?」

淡粉色的嘴唇紧抿着,虽然没有发出任何音节,但这小子整张脸都写着一个「哼!」字。

这男人真是该死的甜美。

根据我多年阅读玛丽苏霸总文学的经验,没有什么是一通强吻解决不了的,于是我跟只猹一样抱着顾泽的脑瓜子就是一顿狂啃。

顾泽先是坚守阵地,然后丢盔弃甲,最后反客为主,把我扛起来就往房里走。

接下来的剧情就是:速度七十迈,心情是日你妈嗨。

完事后,顾泽从背后环着我的脖子,下巴抵在我的肩窝,恢复了以往的柔情似水:「姐姐,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

我:「我想成为刘亦菲。」

顾泽:「……那不行。」

说完我们一起大笑起来。

真好啊,此时此刻,我们以最真实的状态相爱。

22

我妈和大姨他们断绝了往来,陆昀好面子,在我这吃了两次闭门羹也没打算再来找我了。

顾泽和我说:「他要再敢来,我就帮你揍跑他!」

我笑道:「你是我的小保镖啊?」

顾泽纠正:「什么保镖,是男朋友!」

我:「嗯,是我的男朋友。」

不过听说陆昀最近又开始相亲,寻找新猎物。

我的生活终于恢复了太平。

浩浩的课程因为我胃病的原因,中断了好几天,所以我和顾泽一致认为,于公于私都应该把他的补课时长往上翻一倍。

浩浩:「???」

顾老师的敬业程度令人感动,甚至连除夕这天都来报到。

浩浩:「顾老师,你最近很缺钱吗?」

顾泽:「……」

23

我妈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小顾,等会儿一起吃啊。」

顾泽笑道:「谢谢阿姨。」

说完便轻车熟路地钻进我的房间里,把我摁在门板上亲了亲。

他应该是跑过来的,直接给我灌了一嘴的冷空气。

我别开脸:「你冷死啦!」

顾泽把手放进我睡衣前面的口袋,隔着衣服捏我肚子上的膘:「那你帮我暖暖。」

我:「你怎么今天也过来了,不用在家围炉吗?」

顾泽:「我们家吃得早,我已经吃过一遍了,来你这陪你吃第二遍。」

我把鼻子凑到他嘴边闻了闻:「怎么半点味道都没有?」

「我出门特地刷了遍牙。」他对着我的鼻子吧唧亲了一口,然后沿路亲下来,最后咬住我的唇瓣轻吮。

他的嘴巴清清凉凉的,像颗甜甜的薄荷糖。

直到我妈喊我们吃饭他才停下来。

我妈今年显得尤其高兴,特地开了瓶昂贵的红酒:「今年不用撑着笑脸应付那几个亲戚,快活多了。」

顾泽很懂事地接过酒瓶帮我妈斟酒,我把杯子也递过去,他给了我一记警告的目光:「你不能喝。」

我妈妈心领神会地一笑:「平日里那几个人瞎催着有什么用,感情这种事还是要顺其自然的好,你看你们两个小年轻自己不是处得很好嘛,最近很火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浩浩插嘴:「姻缘嘛,上天安排的最大啦!」

24

吃完年夜饭,我妈坐在电视机前就着春晚的背景音刷小视频,浩浩盘腿坐在沙发上打王者,立志要夺下新年的第一个五连绝世。

我拉开房间的窗户通风:「现在都不让放炮了,以前过年整晚都在放烟火,可好看了。」

顾泽:「没有烟花,但是有星星。」

我探着脑袋往外看,天空漆黑一片:「哪里什么星星啊?」

顾泽突然伸出手揽住我:「在这里。」

我翻了个白眼:「谢谢,有被油到。」

顾泽哼哼两声,像小狗一样拱了拱我的脖颈:「新年快乐,姐姐,新的一年也要当自由自在的星星。」

我们俩磕磕碰碰地又要到床上去,我突然惊叫一声:「你踩到我的拖鞋啦。」

顾泽:「就这么宝贝我送的拖鞋?」

「你可别放屁了,这双拖鞋明明是……」我脑海一道光过,拉起被子挡住他的鼻子和嘴,只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居然是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