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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煎饼掠夺计划

所属系列:觉醒法则:我的满分剧本

煎饼掠夺计划

觉醒法则:我的满分剧本

我穿越到了男主小时候欺负他的恶毒女配身上。

在我第一百次抢走男主的早饭后,脑内响起了一个提示音。

达成成就:【煎饼掠夺者】

我翘着小拇指兰花指将战利品送到嘴边,豪横地撕下一大块饼皮。

喻忱在原地,无可挑剔的帅脸上除了怀疑人生之外,别无其它:

「孟珊珊,你欺负我这么久,就是为了煎饼果子?」

1

我穿成了总是欺负男主的恶毒女配,聪明貌美,家财万贯。

坐拥这么无敌的人设,我理所当然地想逆天改命一波。

最直接的就是:做个好人。

文明友好了一整天,第二天起床梳头时,头顶掉下一大把头发。

我对天发誓,老娘纤纤素手根本没有花什么力气,那把头发就像早已松动的韭菜一般连根拔起,直接露出我白花花的头皮。

几天过去,牺牲三把头发之后,我总结出了这个世界针对我的机制。

我必须每天欺负一个人一次。

否则,就会秃顶。

我冷着脸掏出定制假发套上,左手举起一支红色马克笔。

「真狠呐,真狠呐。」

我含着泪,扒着桌,面前供奉着那三把前不久还在头顶茂盛生长的头发,在床头写下吸烟刻肺的每日任务。

[记得欺负人!!!]

黑体,加粗,三个惊叹号。

刚刚张贴完这道警示真言,别着高贵学生会肩章的男主就闯进了我房里,手里还拎着一根顶贵的脆皮巧克力冰棍。

「孟珊珊,你怎么学生证不交就逃回家了?」

喻忱扒掉了冰棍的外皮,在我房里四下寻找着垃圾桶。

我看着他冒着白烟的冰棍,苦于无人可欺的大脑灵光一现。

「拿来吧你。」

喻忱手指间捏的玩意变成了我的学生证。

「谢谢,下次记得买草莓的。」

喻忱人还在原地等着,直到我第一口咬下去,才如梦初醒:「你真吃?」

我没好气道:「还能假吃?」

嘻嘻,恶毒人设屹立不倒。

他摇了摇好看的少年头——这是上次春节时候,我好说歹说才把办的卡塞进他手里,还骗他说剪一次只要五块钱,里面的钱只够剪两次。

不过,很适合他。

这钱花得值。

「好吃吗?」喻忱迁就地看着我大口闷冰棍,「花瑗塞给我的。」

花瑗,书中的女三号,性格类似史湘云,是个憨憨大小姐。

当然,也是女主的情敌。

我吐出雪糕棒:「还凑合吧。」

也就是用的进口奶油,一根冰棍的钱顶他喻忱一顿饭钱罢了。

喻忱点点头,收了我的学生证准备离开:「好吃就行。也不用吃这么快,我不会抢你的。」

我暗笑他单纯。

这是抢不抢的问题吗!这是我维护茂盛秀发的战争啊!

「哎。」在他关门时,我突然想起来,拽着他来到厨房,打开冰柜。

「要啥,自己选,这些囤的款我吃腻了。」

喻忱随手选了个普通的甜筒,微微挑眉:「你这么能吃冰?」

「咋?」

「花瑗送我冰棍的时候说,女生吃冰棍会肚子疼,她肚子疼吃不了,所以给我的。」

啧。

这多少有些聊天终结者了。

我把捏着甜筒的喻忱推出了门:「那你就当我不是女的吧。」

2

我和喻忱,算是半个青梅竹马。

门当户对的邻居,打小时候我就老欺负他。

本来等到懂事之后,这个形象还有可能洗白的,结果还没长到青春期,他爹生意上就出了些问题,家道中落,房子也卖了。

整个初中,我都没有听见他的消息。

好在这小子够争气,靠自己那聪明又帅气的小脑袋瓜考上了本市最好的高中,又和我分到了一个班。

发小重逢,要不是知道大致剧情,我都不敢认他。

小时候还是个圆脸哭包,现在是真的张开了,成了自带滤镜的男神。

感动归感动,感叹归感叹,这不影响我直接抢走他手里的黑色签字笔。

「明天考英语,学霸的笔给我沾沾喜气。」

考虑到现在的喻忱家境可能没啥底气,我贴心地递过自己的笔盒:「我也不是要怎么欺负你,挑一支吧。」

喻忱眼里的光转了转,他垂下眼,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赏心悦目的弧线:「这支吧。」

噫,真没眼光,看上个最便宜的。

黑笔在指尖旋转一圈,喻忱朝我弯起眼睛,浅浅一笑。

这就是我和男主的重逢:我抢了他一支笔,然后又回了他一支。

从此之后,我像逮到了可以薅羊毛的羊一样可劲儿欺负他。

这是一种达成动态平衡的欺负。

我毫不怀疑,这种方式之下,我在喻忱眼里的形象应该有点大病。

不过无伤大雅。

能保住头发就行。

何况男主一直都是女主的官配。

我一个恶毒女配,也不过是他们感情之路上的组成部分罢了。

3

礼拜五,我的每周「爱发日」,我早早预约了放学后的美容院。

因此,需要早早完成「每日任务」。

早上七点二十五分,喻忱在街角校门西南角方向出现,手里拿着煎饼果子。

双倍蛋,加肉松,微辣。

我走过去,肩膀外倾,狠狠与他撞了个满怀,然后抢走了那还热乎的煎饼。

「下次别加辣。」我推了推墨镜,翘着兰花指挑出一片辣椒皮。

喻忱整个人的表情已经扭成了地铁老人手机:「孟珊珊,你家三个厨师都喂不饱你?」

「他们没人会摊煎饼果子啊。」我娉婷袅袅地绕到他前头,一个浮夸的 180 度大转身,把手里的便当盒用拉丁舞步塞进他怀里,「和你换,大厨做的西冷牛排,我吃了塞牙。」

不等他回复,我就踩着恶毒女配魔性的脚步离开了。

其实,喻忱人很好欺负。但是,为了安抚并未泯灭的良知,我还是一边欺负他,一边补偿他。

而且做得相当隐蔽,恰到好处地保护了他的自尊心。

我昂首挺胸地走出三步,身后传来喻忱击碎我胜利感的吐槽:「我是要拿着刀叉在这路边吃吗?」

我失去底气的脑袋垂了下去:「也许吧……你蹲在路边吃盒饭应该……也会很帅……」

当然,男主角包袱让喻忱没有做这种事。

最后的处理方案变成:我和喻忱跑到了教学楼后面的实验楼,在虽然反锁但空无一人的实验室前吃完了牛排。

等他干饭的间隙,我还抽空做好了早上默写的小抄——自然,是背着他这个道德感极强的好学生做的。

通过这件事,我也越发确定了先前的猜想。

喻忱这人,自尊心极强。

我拿着被匆匆洗净的饭盒与刀叉,看着喻忱戴上肩章,绝尘而去的背影暗自感叹。

现在的时间是三月出头,万物复苏生长的季节。

再等上几天,等到春分。

那一天,喻忱会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同样家境清贫但是坚韧不拔的女主角。

我必须,在这之前,找到下一个能薅羊毛的羊才行。

4

「不行,孟珊珊,你的社团不具备成立的价值。」

喻忱皱着眉,把我的社团申请表推了回来。

「什么?为什么?」我梗着脖子与他对峙。

然后在低头看见自己写的内容之后,无声地失去底气。

社团名:欺负人社团

发起人:孟珊珊

发起目的:每天欺负一个人

创新点:为同学们的高中校园生活提供一抹特别的色彩。

……

果然,不论是哪个世界,只说真话的人,都寸步难行。

我拿修正带涂掉一些内容,气宇轩昂地填了个新的。

社团名:助人为乐社团

发起人:孟珊珊

发起目的:每天帮助一个人

创新点:为同学们的高中校园生活提供一抹特别的色彩。

……

「这样行了吧!」

我感觉底气又回来了。

喻忱扫了一眼:「这下倒是勉强可以。不过……」

他尾音拖得很长。

「不过啥?」我暗自咒骂作者在书中赋予了学生会如此之大的权利,导致我的每日任务如此艰难。

孟珊珊能有啥坏心思呢,她只是不想脱发而已。

「不过,得加个我。」喻忱提笔,在发起人那栏加上了他的名字。

「不行!」我跳起来反对,「我的申请书非常正能量,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你快点准备和女主进感情线吧,别妨碍我欺负人了。

「正、能、量?」喻忱一字一顿,摆出学生会长的架势:「在看过你第一个版本的真心话之后,我很——难认可你的动机啊,孟珊珊同学。」

5

还好学生会的工作足够忙,喻忱没法全程干涉我的社团活动。

空教室内,我端坐着,感觉非常放不开。

活动室是申请到了,但是整整一个下午,无人光顾。

理解,毕竟「助人为乐团」,听起来就很土。

而且因为是个人举办的,也没有指导老师,参加了也没学分。

活动室前,门可罗雀。

为了掩饰尴尬,我拿起手机假装有电话:「啊——哈哈,我马上就来——」

脚底抹油还没跑出去呢,一个女孩怯生生地从门口露出半个头:「你们……是在招人吗?」

齐刘海,波波头,带着一副讨喜的小圆眼镜。

我认得她。

名字好像是叫齐宁,书中女主的真心朋友。

性格有些唯唯诺诺,不够硬气。总得来说,是个没本事,也没坏心的好人。

「来来来。」和喻忱枯坐大半天了,终于来了个人活跃气氛。

我喜上眉梢,把屁股下坐着的小软垫都让了出去。

齐宁和书里一样,性格弱弱的,说话声音小小的。

还很容易害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喻忱在边上的缘故。

听她小声絮叨了半天,我终于明白过来。

她所在的十班,校园霸凌事件严重。她的同桌就因为皮肤黑加上青春痘的问题,成为了被欺凌的对象。

而她,只敢视而不见,害怕自己因为帮助同桌而受到牵连。

「虽然他们没有直接找我麻烦,但每天都很害怕,觉得迟早会轮到我……」

她怯怯地望向我。

我脑袋扭了好几个来回,终于确定她求助的是我,不是喻忱。

妹妹,是我长得太强势了吗,怎么就把我认成靠山了?

但凡我道德底线低一点,我就要和那些家伙一起欺负人了喂。

对哦,这么一想似乎很合理:加入了小混混团体做个小太妹,就不愁每日任务了。

心中的邪念似是被看穿了,本来在写物理的喻忱放下笔,清了清嗓子。

「团长,愣什么呢?」

团长?他怎么想出这么土的称谓的?

我是不是该接一句「把老子的意大利炮拉出来?」

回过神,我谄媚地对喻忱笑笑,一边抽出一张空表格交给齐宁:「先填一下表,来意如果不方便写出来的话,可以填学习辅导。」

齐宁崇拜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把黑发浓密的波波头低了下去。

看着她的发顶,我不禁百感交集,眼泪含在眼眶里。

呜呜呜,都怪这个该死的世界逼我做反派,我本来头发也有这么多的。

喻忱从头至尾没咋参与。

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就是来盯着我不让我欺负人的。

他的手搁在桌上,一下一下地转着笔。

不知是不是因为家里穷了的缘故,他的手依旧白皙,但之间以及手掌内有着明显的茧子,不知是不是洗碗洗出来的。

齐宁填完了表,我把这第一单活动汇报收进文件夹里。

「那我们快走吧。」她小声催促着我,「刚放学,一般这时候,他们会在教室后面的隔间。」

我掏出墨镜戴上,推了推。

坐在身旁的喻忱漏出几声轻笑。

「可以了吧。」我把墨镜推上额头,瞪了他一眼,「我在做好人好事。」

「嗯,蛮有正义感的。」

不知何时,喻忱已经收掉了那本当枕头都不太舒服的物理作业本:「走吧,团长,我跟你一道去看看。」

齐宁的眼神更加闪亮了。

毕竟校园暴力这种事,都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更何况喻忱在学生会的工作是需要学生支持率的,视而不见才是最好的选择,轻易不应该得罪人。

「你别去了吧。」我搂住齐宁的肩膀,把他往后挤去。

这学校,在学生会工作,每月能拿到几百块补贴。

是非常适合喻忱的。

喻忱没有理我,转向齐宁:「齐宁,你说的小团体有几个人?」

「五、六个。有时候人多些。」

好多,我墨镜后的表情秒怂。

喻忱偏了偏头:「团长,这种事成败与否,人数也是重要的。」

我不肯承认:「那不也只有三个……」

不得不说,我和齐宁一个一米六,一个一米五,背后跟一个一米八多点的喻忱,走在路上还真有点气势。

尤其我还戴着墨镜,恶女气势突破天际。

叱咤风云走过一整条走廊,终于到了十班后门。

每个教室后面都有一些放拖把和杂物的小隔间,齐宁说的霸凌者们就是在这里欺负人的。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有些腐朽的小木门。

杂物间不流通的空气扑面而来。

除了霉味,还有淡淡的烟味。

储物间内,校霸的妹妹夹着烟,脚下踩着齐宁同桌的作业。

后面还有几个在抽真烟的男生。

嗯……浑身潮牌的那种,让我有点潮男恐惧症。

光线本就昏暗,我还带着墨镜,一不留神,就撞到了柜顶伸出来的大号三角板上。

校霸妹妹,周泽雨。

书中排挤女主的头号积极分子。

我内心疯狂流汗。

好事没有,坏事全摊上了。

女主真是好大的牌面,她还没出场呢,障碍就要全被我扫清了。

周泽雨坐在杂货间的课桌上,膝盖上贴了两个 kt 猫创口贴,手里夹着水果味的女士电子烟。

我因为老爹有钱,学校里知道我的人还挺多。

周泽雨也认识我。

我和她,在学校的期初考试上,有过「齐心协力」,「共创辉煌」的缘分。

她扫了一眼喻忱,又盯着我的墨镜辨认了两秒,然后磕了磕手里的烟管,随后换了个坐姿——白皙的腿岔开得更加豪横了。

「我在和朋友写作业,有什么事吗?」

她眯起眼睛朝我笑笑,种过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忽闪着。

6

妈妈!我好喜欢她!

这就是反派之间的惺惺相惜对吧!

自然,内心戏归内心戏。

顶着喻忱监视的目光,和齐宁抓着我衣角的手。

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周泽雨,」我咽了一口唾沫,差点把嘴里的口香糖也给咽下去。

「你要不要——加入我们社团啊?」

……

五分钟后,我们仨僵硬地走出了小隔间,后面还跟着齐宁的那个倒霉蛋同桌。

我手里多了三份作业。

回到活动室后,我彻底失去情绪管理,把若干个作业本塞进喻忱怀里。

「都怪你!」我先发制人,「你逼我改社团名!」

周泽雨听见我们是助人为乐社团之后,很自然地就把她的作业交到了我手上,让我好好助人为乐。

「孟珊珊,谢谢你了,礼拜四请你吃 kfc。」校霸妹妹背起粉色小书包,带着跟班们去唱歌了。

第一次社团任务,不了了之。

面对我的责难,喻忱啥都没说,很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反倒是齐宁的同桌走过来,弱弱地拿起周泽雨的那一本就要动笔。

「写个屁。」

我把纸笔塞进喻忱手里。

「他写,我们一起抄。」

毕竟是高中,每一门的量单独看来还好,几门课加起来,就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了。

喻忱倒是好脾气,没有怪我办事不利,中道崩殂,反而任劳任怨写得很认真。

我们四个低头啃书,一直写到了管教室的保安大叔来催。

最后还是坐上了司机的车,在我家一起写完的。

喻忱小时候就来我家,相对熟门熟路些,另外两个就拘谨得很。

齐宁的同桌就更夸张了,厨师煎的牛排摆在面前,硬是一口不敢动。

好说歹说,那两个惊弓之鸟一般的女生才愿意让司机送他们回家。

送走了她俩,我抹了把汗回到房间。

喻忱伏在桌上打瞌睡,旁边是一摞整齐的作业本。

说来惭愧,若不是我在周泽雨面前突然泄了气,今天肯定不至于会混到如此地步。

平时我欺负他都是小打小闹,这次却是来真的,四人份的作业,学霸如喻忱,也没法举重若轻。

他又是写作业,又要把答案誊写到别人的本子上,是我们当中任务最重的。

我看时间才九点,觉得还能让他再睡会,甚至还有空闲洗个澡,再叫司机把喻忱送回家。

说起来,原作中这种和谐的场面是完全不曾有过的。

原本的孟珊珊欺负喻忱,那是打心眼的欺负他,看不上,尽往人家痛处戳。

我蹑手蹑脚地在床边坐下,想了想,又拨了拨空调的叶子,不让风直吹在喻忱背上。

本来,总觉得我作为孟珊珊,应该和喻忱是两不相欠的。

今天这一出,让我心中生出不少愧疚来。

更何况,既然答应了齐宁,那么和周泽雨沟通就是我的责任。

出师不利已经连累了喻忱,得快点给这件事画上句号才行。

我从衣柜里扯出一条小薄毯,给喻忱披上。

捏着被角的双手围到他脸颊边时,却被他反手握住。

喻忱睁开眼睛,倦容里掺杂了一些笑意。

「孟珊珊,不用了。我得回家了。」

「哦……」我垂下眼,难掩失落。

本来连他睡过头之后我怎么把他搬进客房都想好了呢。

可恶,不让我对他好一点的话,这愧疚感都无处安放了!

我局促地看了喻忱一眼。

假如和书中身世一样的话,喻忱因为没钱,现在住的应该是水电老化的破小区,洗澡水都忽冷忽热的那种。

住在我家不比那舒服多了?

哪怕只有这样一天。

我拧了拧裤腿,横下心来:「要不,今天就住在我家?」

眼看着喻忱眼里带着探寻的笑意就要放大,我赶忙补救:「虽然作业做完了,但是——但是——我还想和你讨论一下,周泽雨那件事!」

怕他撇清关系,我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毕竟你要我改名的,总得——」

「得对你负责。」

喻忱轻轻地接上我的话,少年清朗的声音因为空调的缘故有些干哑。

7

家里有钱的好处就是可以住小别墅,避免了洗澡动静被喻忱尽收眼底的尴尬。

揉着摔痛的屁股,我扒着浴缸的边缘颤巍巍站起来,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从喻忱那个突然的答复之后,我就有些……魂不守舍,总不能集中精神。

直接影响就是洗澡的时候直接滑了一跤。

还好年轻人,不怕摔。

但凡年纪再大点,每个人来扶一把,指定是站不起来了。

不在喻忱面前出丑的执念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我忍着痛穿好成套睡衣,找了块膏药覆盖住腰侧的淤青。

客厅里,喻忱肩上搭了条毛巾,已经在预习明天的数学了。

什么魔鬼,他不累的吗。

我腹诽着走上前,把吹风机找出来递给他。

喻忱的皮肤很白,脖子后面却因为兼职和学生会的各处奔波晒得有些黑。

我瞥了眼,找出一瓶我用的最舒服的防晒霜推到他手边。

他的眼神从书上移开,看了一眼之后又推回来。

「孟珊珊,不用了。」

也是,他之前也过得是好日子,人又聪明的很。

我这种行为,在他眼里应该与施舍无异。

从始至终,能体察,理解喻忱的,到底还得是女主角吧。

我摸摸脸,藏起被拒绝的尴尬:「那明天我们怎么办?」

直接和周泽雨挑明应该不太可能。

原作中,她可是和我势均力敌的反派,应该不容易被感化才对。

「总得沟通了试试看吧。」

不愧是学生会的,喻忱的思路挺官方。

我连连点头,把水珠都甩到了他身上。

咳咳。

时间有点久,习惯性一有机会就欺负喻忱了。

他被水珠溅到,先是一愣,然后慢慢地放下笔:「孟珊珊,你头发在滴水,要不,我帮你吹一下头发?」

我也愣住了。

但是不要白不要,我说好啊。

喻忱放下笔,拿着毛巾绕到我身后,少年清朗的气息从后面包围上来。

我不自然地挺直腰杆,把脑袋送到他手边。

毕竟从没有和异性如此暧昧过,虽然只是个入门级别吧,也够我脸红心跳了。

温热的风一阵阵从身后传来,我舒服地眯起眼,微微靠在喻忱手上。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被硕果仅存的理智碾压殆尽。

享受现在就好了,再渴求更远的,也不现实。

8

我摸着后脑勺茂盛起来的头发,觉得它们确实一派繁荣,厚度可观。

啊,应该不是错觉。

难道是得益于这几天欺负喻忱特别频繁?

挠了挠头顶,我开心得快飞起来。

慢腾腾地游荡到楼下,却见到早已穿戴整齐的喻忱在小声背着英语。

太用功了。

我伸出爪子拨弄盘子的枫糖饼。

连着抢喻忱的煎饼好几天了,换口味吃点甜的,正合我意。

我张罗着,把喻忱那份摆到他面前,打算吃完了和他一起走去学校。

若是和喻忱坐一辆车,似乎太过显眼了。

我可真是一个贴心的美女。

怕喻忱吃不饱,我还塞给他一盒比利时巧克力。

管他喜不喜欢,反正我喜欢。

喻忱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脾气,我给他啥,他就拿啥,完全不反抗。

走去学校的路挺舒服,一路上都有林荫道。

喻忱走在外侧,我走在内侧。

斑马线旁停下来一辆 suv,花瑗跳下车,拿着塑料盒装的小笼包跑到喻忱身边,笑得羞涩又单纯。

「喻忱同学,我过敏吃不了蟹黄,方便的话……」

好家伙,他们家酒楼的招牌蟹黄小笼包,礼盒装要小二百。

在喻忱「不好意思,我吃过早饭了」的婉拒中,我朝花瑗投去同情的目光。

哎,这万恶的剧情。

这姐们多好的性格,偏偏要成为衬托男女主恩爱的工具人,总要在俩人浓情蜜意的时候挤上去,找借口给喻忱送吃的。

但是他们家的蟹黄包我还没吃过,而且比起家里厨师擅长的西式,我更偏好中式。

于是我将手臂挤进二人中间。

「能给我吗?我没吃早饭,馋这个。」

9

然后语文课上就毫不客气的拉了肚子。

合理怀疑,是这具身体吃不了螃蟹。

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居然过敏昂贵的食材,是不是有些太不划算了。

扶着墙走出卫生间,居然看见周泽雨在洗手池旁边卷头发,卷发棒的插头连在卫生间一个位置奇怪的插座上。

她歪着脑袋,目光锁定了我。

这可真是,狭路相逢。

想到和她未处理完的羁绊,我动了不想回教室的坏心思。反正语文老师好说话,不如趁此机会,和她单独说两句话。

「头发不错。」我带着假笑,开始商业互吹。

「是吧。」她眼睛一亮,「下午我哥的篮球赛,我喜欢的人也会来。」

啊,校霸和他的那一堆体育生哥们儿——然后因为剧情需要都不同程度地喜欢女主,因此拉满了周泽雨的仇恨。

「那你今天就不要欺负那个女生了吧。」我帮她理了理卷好的半边头发,「被喜欢的人看见了不好。」

她没有否认,只是掏出小镜子夹了夹眼睫毛:「那到时候把你男朋友的答案发我。」

也行,反正喻忱本来就要写作业的。

我摆摆手:「好的好的,不过不是男朋友。」

「?」她抬起睫毛挺翘的杏仁眼,眼白大大的,似乎是在瞧不起我,「这种乖学生都搞不到手?」

收回我喜欢她的前言——和她交流感觉在打仗,颇有些被单方面轰炸的感觉。

我避之不及,随便说了句拜拜,就跑回教室了。

只不过,本来上了一半,死气沉沉的语文课,现在却热热闹闹。

我从后门探出小半个脑袋,发现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侧边,正中是一个白到发光的高马尾女孩。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留下三个字。

凌楚月。

10

女主本尊,如假包换,自带气场,全体男生都沉浸在她的美貌中,哗啦啦鼓掌,热情得离谱。

我在掌声中猫着腰回到座位坐下,偷眼瞥了瞥斜后方喻忱的反应。

嗯,没有一眼惊艳吧,但至少看新同学看得也是很认真。

符合书里设定。

男女主是灵魂的契合,而不是外表的一见钟情。

我感觉方才平复的肠胃又绞痛起来,伏在桌子上不想抬眼,只听见书中的情节在耳边重演。

顺流而下,势不可挡。

语文老师作为班主任,让凌楚月坐到男主身边的空位上。

女主应了一声,背着书包大步向喻忱走去,马尾在脑后一跳一跳。

命中注定的,故事书中的王子和公主相会了。

就连窗外的风,都因为他们的相会变得沁人心脾。

我趴在桌上,把玩着墨镜。

前几天,我还戴着墨镜,领着喻忱招摇过市。

今天,因为女主角的出现,他就要变成于我无关的人了。

凌楚月的座位在我斜对角。

她放下包整理东西时,一支夹在书里的圆珠笔掉出来,落到我脚下。

我并无针对她之意,平平常常地捡了起来。

却不知那笔头并没有收起,我随手一递,居然在她的白书包上划出长长一条笔迹。

我先是一愣,随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去偷看喻忱作何反应。

也不知是福是祸,喻忱没有半点察觉,眼睛像栖息的蝴蝶一样落在书页上。

凌楚月小声说了句没事,把书包挂上了椅背。

也就是这一刻,我感觉到似有隔阂在我们几人之间降临。

虽无实体,但泾渭分明。

我在课桌下拿出手机,加了周泽雨的 qq。

对方显然也在课上不务正业,一秒通过我的申请。

[雨泽天:?]

[头发茂盛美少女:下午的篮球赛,带上我吧。]

世界的意志不可违抗,既然我注定会成为欺负人的恶女……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11

托人设的福,周泽雨很愿意和有钱有颜的我做朋友,熟门熟路地就挽着我的手,带我去了他哥哥所在的篮球队。

她的哥哥周炽渊,因为本校学生普遍安分,劈了校门口无良商贩的生瓜蛋子后一战成名,成了校霸。

按照书中设定,是个本心不坏的男配。

也不知道是不是女主空降的缘故,今天我的运气似乎背到了家。

还没进篮球场呢,一颗篮球就横空出世,把我砸得眼冒金星。

周泽雨担心地叫着我的名字,帮我把墨镜扶回原位:「哎,歪了。」

草,都疼死了还惦记这破墨镜呢。

一个穿着全套球衣的身影很快跑过来:「砸着你了吗?不好意思啊。」

我扶着鼓起一个包的脑袋,终于看清了来者。

校霸本人,周炽渊,原著中喜欢女主喜欢到和喻忱打架的炮灰。

锁骨下有一块小纹身,黑发里挑染了几根金色,很时髦很烧包的一个人。

我想起早上的抢包子事件,严格来说并不算是欺负人,于是打算拿这家伙开刀。

虽然心里是怂的,但……总得有新的尝试吧!

我捂着被砸到的地方,然后腰一扭,挂到周泽雨身上。

「疼死了疼死了,要看医生,做 ct,要冰敷,要拍片排除脑震荡的可能,还要甜点给我镇痛,抚慰受伤的心。」

周泽雨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然呆,凑过来看了一眼之后惊呼:「好严重啊!你和我姐妹款的 HelloKitty 墨镜被砸断了一个耳朵!」

……姐们,不至于这么目中无人、只有 kt 猫吧。

校霸的眼神在我脸上停留片刻,无语道:「这么严重的吗?」

说完伸手擦过我的额角:「也就这里蹭破了点皮,沾了点土吧。」

「也就?」身后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若不是认识了有些日子,我根本不敢相信这声质问来自喻忱。

他手里还拎着一叠老师刚批完的数学卷,一向淡泊疏离的眸子盛满了不友善的眼神:「周炽渊同学,你是篮球队的队长吧,怎么撞完人还理直气壮的?」

周炽渊摊了摊手:「你觉得有事,那你陪她去检查有没有脑震荡呗。」

喻忱向来不会和人吵嘴,只是从周泽雨手里抢过我的手臂,拽着我扬长而去。

转身时还不忘把手里的卷子交出去:「麻烦你了凌同学,帮我回班发一下吧。」

合理。按照原著,他们刚刚应该是在教师办公室谈助学金,以及凌楚月加入学生会的事儿。

倒是喻忱把女主撂在一边是我没想到的。

而且人家今天刚来我们班,人都不认识几个,你确定要让她去发卷子?

反观喻忱本人,他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扣着我的手腕,急匆匆地要往医务室赶,碎发更为他显出几分凌乱来。

我无缘无故想起了吃刨冰的时候。

一大盆刨冰,只需要化掉一个角落,原本精心点缀的造型就会东倒西歪。

哪怕只是一个角落被触动,也会满盘皆输。

我使了点力,把胳膊拉回来一点:「喻忱,就让那个人跟我去医——」

「孟珊珊。」

素来温和的喻忱居然打断了我。好看的眸子里颇有些忿忿,却又别扭着,不愿直视我。

「看完了医生还要一起吃甜品?你就这么想和篮球队的人打上交道吗?」

我觉得他不可理喻。

「这是篮球队不篮球队的问题吗?」

我朝他翻了个大白眼:「既然没心情管我,那就回去带新同学熟悉班级,别搁这朝我发脾气。」

说罢,蓄力想甩掉他扣住我的手。

喻忱哑了火,一会功夫才接上话:「抱歉,是我搞错了。」

医务室内,我躺在折叠床上,护士上完药之后就为我拉上了帘子,喻忱茫然的脸被挡在了外面。

我垂下手,扣扣指甲,良心上不愿意让他干等着。

「你先回去吧,我没事。」

他还是回去跑剧情吧。

若是剧情脱轨了,谁知道我的头发会不会受到惩罚。

少年挺拔的影子还逗留在帘子后面。

「孟珊珊,今天的社团活动暂停么。」

他是不是脑子坏了。

和女主谈天说地不比给别人写作业香的多?

我卷了卷面皮一样薄的被子,背对着声音的源头。

「以后也别搞了。」我甚至说不清自己是不是在闹脾气,「我不擅长做这个。」

反正已经和周泽雨成为了好朋友,反派联手,欺负人的机会总是有的。

喻忱很明显的深吸了一口气:「孟珊珊,你现在的话不能信,所以我明天再来问你一次。」

这句话过后,彻底悄无声息。

我鬼鬼祟祟地将帘子拉开一道缝,有些矫情地品鉴着被扔下的孤独感。

「找啥呢。」喻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抱紧被子,揉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然后给了他一拳。

就这样,我和喻忱并没有吵起来。

不得不说,喻忱哄人,可真是别出心裁。

12

一个普通的周末,我躺在床上看日剧,剧里的女主角正在为自己情敌众多而焦头烂额。

我忍着飙升的血压翻了个身,却瞥见楼下喻忱走进客厅的身影。

自从上次在我家留宿之后,他待我似是有了些区别。

但具体不同在哪,我又说不出来。

管家是认识他的,直接放他进来了。不多时,我的门就被他敲响。

「啥事儿啊。」我发出咸鱼的叫声,「晚上我得抄作业呢。」

「真有你的孟珊珊。」喻忱满头黑线的走进来,「不过,我是有正事。」

三分钟后,我翻了个白眼。

「你长了痘痘找我干嘛?」

本小姐这么好看一张脸,你是怎么觉得我会有祛痘经验的?

「不是。」喻忱镇定自若——虽然我觉得他的这副架子很多余。

「只有周末长。每天,会长一个。」

怕我嘲笑他似的,又补上一句:「上周也长了,应该不是巧合。」

这倒是和我头发有点像。

只不过,因为他是男主吗?

长痘和脱发相比,对他的惩罚轻很多啊!

我鼓着脸爬起来:「你是不是周末一整天没和凌楚月说过话?」

既然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就是让男女主在一起,那对喻忱的惩罚机制,肯定是因为女主了。

说完,就看见喻忱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桌面发呆。

「这是在……惩罚我没有找她?」

「差不多。」

我的内心已经被喻忱只需长痘占据,再无喜悲。

「可是,」喻忱抬起头来,清澈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又移到别处。

「可是,我如果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呢?」

13

说来惭愧,毕竟恶毒女配的人设不允许我自信。

我的第一反应是——你别告诉我啊。

我拿的也不是爱而不得然后黑化的剧本呀。

是希望我知道真相后破大防吗?老娘还是相当爱惜羽毛的啊。

我感到大脑过载,情急之下居然直接捂住了耳朵。

喻忱打住话头,侧目看我:「孟珊珊,你好奇怪。」

嗯,捂着耳朵没啥用,还是能听见的。

我像鸵鸟一样低着头:「你喜欢谁是你的事,我嘴巴大,说出去就不好了。」

他抓了抓脑袋,目光闪烁:「你真的不想听?」

啥时候变得这么墨迹了。我拿过他的手机,给凌楚月发了个表情。

我到底是个人,而不是一个符号一般平面的角色。

我会有喜怒哀乐,也会有自己的私心。

明智的做法应该是把这个不正确的苗头掐死在摇篮里。

不是看不见喻忱的表态,只是不相信自己是那个能够改变剧情走向的天选之子。

他是主角,可我不是啊。

「孟珊珊,你为什么这么信不过我?」喻忱低头看着手机屏,得到了凌楚月回复的一个问号。

[我在医院看牙,有事明天再说吧。]

果然,同样的惩罚机制也应验在了女主身上。

这个世界在撮合他们。

我介入其中,不是不自量力么?

「凌楚月更适合你。」我吸了吸鼻子。

「我要说什么,你明明很清楚。」语气虽然诚恳,但声音终究是小下去,像是在强撑。

喻忱也在难过。

可是他受伤什么呢?

他可是男主角,会得到美好结局的。

我感觉鼻子更酸了:「听不懂人话吗?凌楚月更适合你!」

到了句尾,已经带了哭腔,破了音。

喻忱给我递了张面纸,疑惑暂时盖过了其他的情感:「孟珊珊,你到底——」

我推开他。

如果现在不推开,过几分钟,可能就再也不会有勇气推开了。

「喻忱。」我挤掉了眼眶里的泪,让它们滚落脸颊,「你一定要我说得那么清楚吗?」

「你只适合和凌楚月那种家里穷的人在一起。」

14

周一上学时,我精神恍惚。

作业勉强是熬夜抄完了,但是最后和喻忱的不欢而散后劲太大,导致我余光瞥见他都如同触电,根本不敢回头。

当然,骄傲如喻忱,被我那样羞辱后也不会再出现了。

整整一节早读课,他一有空闲就竖着英语书和凌楚月说话,聊得那是一个有来有回。

我揉着酸痛的眼睛,第一次感到穿书的坏处。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只能沦为男女主爱情陪衬的滋味还是不太好受。

结果,还没来得及酸,我就目睹了喻忱和凌楚月在故事轨迹的作用下感情飞速进展。

凌楚月正式登记加入学生会,成为了喻忱的副会长也就不说了,结果其他烂俗情节也是层出不穷。

「有病吧……」

我上个厕所都能看见喻忱和抱着作业本的凌楚月撞个满怀,两个人双双倒在散落的纸张中。

在不可抗力下,我看着他们在学校各个角落偶遇。

这世界是在故意气我吗?

我靠着冷冰冰的瓷砖,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非常同意。」周泽雨神出鬼没地从我身后出现,推了一下粉色的 kt 猫墨镜。

「珊珊,如果你的好姐妹被人抢了心上人,你会怎么做?」她咯吱咯吱地咬着橡皮糖,眼神对着虚空,恨之入骨。

我揉着睡眠不住的脑袋:「会帮你骂骂他吧,打人就不一定了,我不擅长打架来着……」

周泽雨一个 180 度大转身,回来握住我的手,泪眼婆娑。

「珊珊,还是你好啊……」

我缺氧的大脑被她吓醒了。

怎么你一个小反派还有两幅面孔?

「凌楚月,凌楚月她要抢我男人!」周泽雨抓着我的手哇哇大叫,「她才来学校两天,就加上秦学长 QQ 了!我看学长打球看了一学期都没和学长说上话!」

意识到失态之后,她暗戳戳收了嗓门,换成另一幅低沉的语气:「珊珊,我们要怎么做才能给她点颜色瞧瞧?」

我未泯的良知开始颤抖。

但同时,又感觉头上凉飕飕的。

和喻忱闹掰之后,我没有稳定欺负的对象了。

怀着这样的顾虑,我迟疑地点了点头。

「……好……吧?」

15

篮球场外,我在周泽雨的指示下把上衣掖起来塞进内衣里,露出白花花的腰。

我:「……怎么穿的像要去勾引谁一样。」

「就是要勾引!」她咬着牙,四处寻找凌楚月的身影,「我都看见了,她和你男朋友也说上话了,胃口实在有点大。」

我心说不是她胃口大,而是剧情就是这么走的。

所有男角色都是她的裙下之臣,所有女角色都是她的手下败将。

甚至你哥也是其中之一呢。

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卷上去的衣摆拉了下来。

喻忱是女主的官配,我没必要不自量力地做这种拆 cp 的事。

更何况,要是我露个腰就能让他心猿意马,那这人的定力也不配做男主了。

周泽雨只当我是不敢追爱,叹了口气就拉着我跑去篮球场。

她是一个相当自我中心的人,此时此刻,心思全放在她那个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秦学长身上。

我扯了扯褶皱的衣摆跟了上去。

大概是世界发现它所钦定的官配开始出现偏差了吧,光今天一天,就给男女主制造了不少难以避免的偶遇——去篮球场,就不用看见那一幕幕烂俗桥段了。

我荡在周泽雨身后慢慢悠悠。

体育生什么的本来就不是我的菜,更何况他哥给我的第一印象很差,我并不是很热衷于那个群体。

周泽雨花枝招展地挤到第一排,借着给她哥递水的机会,也给了那个秦学长一瓶维生素饮料。

秦学长全名秦风,戴眼镜,笑起来有一种白切黑的氛围感。

「也就那样嘛……」撑着脑袋,我缩在最外圈喃喃低语。

都不比喻忱。

就在我无聊到偷偷拿出手机玩消消乐的时候,球场上又传来骚动。

凌楚月拉着齐宁,像一颗小炮弹一样气势汹汹地跑到场地正中,炎热的光线到她身上,就变成了柔和的滤镜,处处彰显着她的不一般。

她仰着脑袋和周炽渊吵架,内容被嘈杂声吞没,我只听到最后铿锵有力的二字:「道歉!」

哎,是小言女主会做的事。

我换了一边二郎腿,继续看戏。

女主就是通过一身正义凛然的性格,引得周炽渊侧目的。

当然,如果不是女主光环,一个突然出现和篮球队老大叫板的小个子,最好的结果就是被当空气,最坏的结果是被狠狠欺负。

我看见周炽渊傲气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秦风横在中间打圆场,手轻轻地搭到女主肩上。

紧接着,是周泽雨怒气冲冲的拨开人群,把我从座位上拔起来。

「你看见没,她……她……」

这小恶霸气得浑身发抖。

见我反应平淡之后,她抖得更厉害了:「孟珊珊,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我该不该告诉她凌楚月和我们不是一个量级的人呢。

就算没这种颜色,也看得到女主那柔光滤镜啊。

「她对我哥也下手了!」周泽雨咬着嘴唇,「第三个了!她到底想要几个男朋友!」

我挂在脸上的尬笑还没收住,就被周泽雨薅起来,拿衣服下摆打了个结,凸显出腰部线条。

「走吧,孟珊珊。」她不由分说地把我推在身前,「我要把你介绍给我哥当女朋友,那个女人就别做梦了!」

16

有时候,事情的发展就是这样。

要么半天都没啥变化,要么一瞬间就能变得妈都不认识。

我被周泽雨推到了球场当中,脑袋空空,唯一的意识是……

「我看见台下有人录视频……」我发出最后挣扎。

「那这就是你和我哥情缘开始的见证。」她冷酷无情伸出双手,把我推到凌楚月身上。

我比女主高挑一些,周泽雨又花了大力气,借助关心,居然直直把凌楚月撞飞出去。

齐宁惊恐地看着我,乌漆墨黑的杏仁眼里充满了对我的质疑。

毕竟前几天我还和喻忱一起在助人为乐社团里做好事呢,结果转眼间就和周泽雨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怕我,倒是正常。

我深吸一口气,仰头,对天空比了个中指。

这下满意了吧,该死的世界,恶毒女配可算是归位了。

我斜睨一眼瘪瘪缩缩的齐宁,伸出手拽了一把坐在地上的女主。

其实我从来都很清楚,相比能否得到真爱,我更珍视能不能过上平稳幸福的日子。

我和周泽雨不同,我不会因为喻忱就和女主为敌。

女主的手臂又细又白,抓在手里嫩的就像柳条。

脑海里闪过她和喻忱站在一起登对的模样,我心口就狠狠一抽抽。

「凌同学,你做得对。这个人之前也砸我没有道歉。」

校霸本人看我的眼光就像在看精神分裂。

我抓住女主的手,转向校霸:「别理他了,我是学校助人部的,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

对不起了周泽雨,仅仅几天的姐妹情在剧情线面前不值一提!

拽着女主飞奔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后,我利落地放下拉住她的那只手。

「反正……我不是有意针对你。」

面对女主蹙着眉的样子,我相当底气不足:「反正,你知道我不是有意想撞你的就是了。你喜不喜欢我也随便……大家都不容易……」

没有给凌楚月任何回复我的机会,我说完这番话就转身躲进了身后的活动教室里锁上了门。

凌楚月怀疑我是不是脑子有病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要和主角作对。

我靠在门上,大口大口的平复着呼吸,没注意到窗边还有一抹形单影只的侧影。

喻忱放下笔,眼睛扫过周泽雨帮我做的造型。

「穿的挺好看。」

语气平淡轻巧轻巧。我却本能地感觉不对,背上浅浅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虽然不是穿给你看的,但是谢谢。」

我拨了拨头发,语气生硬。

而且喻忱怎么会在这里?

按照原本剧情,凌楚月和校霸争吵时,他应该去出头才对。

「孟珊珊。」

喻忱又在叫我。

他的语气也太平静了,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来都来了,干脆帮我个忙呗。」

他从讲台下面拖出一大捆彩带和绒花。

我才注意到这个教室的布置更加类似仓库,有许多布置用的包裹和纸箱。

「两周后是高三的毕业典礼,老师让学生会布置一下礼堂。」

「关我屁事。」我拍了拍背上的灰,手握住门把手就想开溜。

这可是男女主之间的剧情。

而且凌楚月作为他的副会长,干这活儿更加理所应当。

拧动着门把手,我的表情凝固了。

「这怎么能锁住的?」

进屋之后反而出不去了,什么反人类的设计。

「老教室。」喻忱言简意赅,「正常现象。」

他抓起一条横幅抖开,扬起星星点点的灰尘。

「我身上有钥匙,咱们弄完了一起出去。」

17

刚刚见到喻忱的第一瞬间,实在是心虚,一时间大脑短路,陷入一个呆呆傻傻的状态。

坐在凳子上整理着飘带,片刻后,我才意识到现在面临的局面是多么尴尬。

先说喻忱吧,和他一起办的那个半吊子社团是不必说了,肯定再无后续;而且他的态度也让我琢磨不清——不像没生气,也不像完全生气。

随后是周泽雨,我无耻的卖了她——不为别的,单纯不喜欢她哥;

齐宁那边,我俨然是成为反派角色,反正她需要一个人罩着她,是女主还是我也无所谓。

最后是女主那边:她对我应该没啥看法,最多是感觉我奇怪了些。

到头来,现在和我关系最为缓和的反而是女主了。

我把彩带理顺了扎在一起,内心唏嘘。

喻忱对我的态度也是暧昧得紧。

不生气,也不热情。

我看着角落里积满灰的纸箱,心想女主也不是好当的。

没错,本来这是女主和喻忱的剧情来着。

但是我因为周泽雨的「迫害」心态大崩,取代了本来要跑到此处平复心情的女主。

原剧情中,喻忱说女主不应该惹校霸,而女主不服,认为不能因为周炽渊张狂就一昧忍让。

我不是女主,我和喻忱没啥好聊的。

搬出角落里的纸箱,扬尘呛得我连声咳嗽。喻忱从身后递来一包湿巾,我顺手就接了。

这一接,就想到更多之前的事情。

说起来,我和他的交集不算少。可轨迹早已注定我与他殊途,几日不联系,居然也是悄无声息。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深入骨髓的意难平。

只有平静。

好像本该如此。

我想起今天欺负人的坏蛋任务还没有完成,忍不住叹了一大口气。

几秒后,喻忱的声音响起:「累了?」

「还好。」我把箱子里的物品拿出来分类,「假如你让凌楚月陪你搞,这会应该搞完了。」

女主动手能力可不是盖的,脑袋瓜也聪明。

喻忱接话道:「说起凌楚月,她告诉我,她周末过敏,牙疼得厉害。」

我点头如捣蒜:「啊对对对,这是你们缘分的证明。」

我一向认为,不应该用男二的求而不得以及女二的凄惨下场来承托男女主的爱情。

可惜,书里还是这个套路,我只能认命。

在地上满地乱爬,我终于收好了归我的这个角落,耀武扬威地转向喻忱,打算朝他讨要通向自由的钥匙。

就在这时,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咕噜咕噜地像一只委屈的小兽。

我脸一红,摁住胃,讪讪地低下头。

在刚刚决裂的朋友面前出糗,尴尬加倍。

喻忱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吧。」

被勾了魂一样,我居然就这样乖乖地跟他走出了学校,开始在煎饼摊前等煎饼。

「微辣?要不要葱和香菜?」老板娘打断了我盯着火腿肠的沉思。

「喻忱,其实我……」

吃了你那么久的煎饼果子,有点腻了。

像是察觉到我的心思一般,喻忱替我回答了老板娘,语气难得不善。

「孟珊珊,我就请得起煎饼果子,你看着办。」

我被喻忱的态度搞得鼻头一酸。

「啊……好……我要多加一个蛋一根肠。」

18

喻忱在送我回家。

他站在人行道的外侧。

我低头啃着煎饼,感觉今天的甜酱有点太甜了。

「有点热。」我说。

「是啊。」喻忱答。

马路对面的花瑗从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瞥见我之后又缩了回去,只来得及瞥见她手里拎着一根很贵的冰棍。

「有人想送你东西。」我戳了戳喻忱。

「看见了。」他目不斜视,「老是收人东西没道理,算了吧。」

说完,意有所指地瞥我一眼:「相比之下,被人抢东西,我还心安些。」

我难得自己走回家,只感觉脚下人行道的花地砖也跟着特别起来。

「孟珊珊,我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老在我面前提别的女生。」喻忱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我听见,「是想摆脱我吗?」

「……是。」我即答。

喻忱深深叹了口气:「孟珊珊,我好歹也是——」

我们站在斑马线稍后一点的位置。

不远处传来刹车失灵的刺耳响声。凌楚月骑着单车朝这个方向飞来,车轮突然一个爆炸,她猝不及防,带着惯性往喻忱怀里飞来。

我心说果然,这是否可以称之为这个世界的牛顿第四定律。

结果肩膀一紧,喻忱把我扯过来挡在身前。

女主的脸埋到我胸口,抵挡了大部分冲击力,而我则结结实实撞进喻忱怀里。

我暗自叹了口气,心说周泽雨真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车胎扎、刹车剪了。

可校霸和她的男神想喜欢谁,又怎么是靠报复手段控制得了?

我把女主的小脸从胸口拉开,凌楚月推着车,满脸赤红地与我们告别。

喻忱不知道有没有看见我接住凌楚月的姿势,只是平淡地问了一句:「有没有被撞痛?」

我拍了下被撞到的地方:「还好。」

以及:「你还没感觉到为什么吗?」

喻忱不笨,凌楚月也不笨。

这么多让人脚趾抠地的事件下来若还是没有头绪,那只能解释为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

绿灯亮了,喻忱将手臂护在我身后过了马路。

说句不要脸的,这样还蛮有情侣氛围的。

「我和凌楚月同学应该有些缘分,但是为什么呢?」比起不解,他语气中更多的是反感,「我和她都是有自我意识的人,为什么默认我就一定会喜欢她呢?」

……那是因为你还没了解她。

我腹诽。

「嗯……这得归功于世界优秀的匹配机制,把她和你匹配到了一起。」我咬了一口饼,糊了满嘴酱汁。

「那你呢,谁和你匹配了?」

……和聪明人聊天就是这点不爽——直接戳到痛点。

我无能狂怒:「虽然现在没有,但迟早会有的啊!」

「那你的小姐妹,周泽雨,还有他哥哥那帮人呢?」喻忱逼问得紧。

……好家伙,按照书中剧情的话,拆 cp 者和反派也都是没有的。

我哑口无言。

「孟珊珊,你的疑虑不成立。」喻忱下了结论,快速到让我觉得他早就排连过一遍。

「我们都是人,我们都会有自己的幸福,我和凌楚月并不是特别的。」

不愧是学生会长,说话真有煽动性。

我吞了口饼:「那你和凌同学的种种,也都是巧合?」

「珊珊。」喻忱止住脚步,「如果我想和人搭讪,会选一些更自然的方式。」

夕阳的光芒暗淡了许多,站在我家的大别墅前,我不解地眨眨眼睛。

喻忱看着我呆滞的模样露出一个不自知的笑。

他凑过来,用指节擦去我嘴角的酱汁。

时间、风声、乃至世间万物好像都在这一刻停止。

好像……我也变成了世界的主角。

深陷这个特别的时刻之中,我深吸一口气,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怎么,以为我要说什么重要的话?」笑意攀上喻忱眉梢,少年近在眼前的眉眼与我拉开距离。

「好好学习孟珊珊。」他的语调又恢复了平常。

「至少,我得好好学习。不然,地上的猴子是摘不到月亮的。」

19

我毫不怀疑,周泽雨没有对我采取打击报复的原因,是因为我没有自行车。

隔着窗户,我都能感受到路过我门前的她,溢出屏幕的幽怨。

我将脖子转了 90°,选择视而不见。

「诶,你是不是认识秦风?」

自从那天女主埋过我胸之后,我俩的关系就莫名其妙的顺滑起来,我和她说话也自在得很,并不是原本以为的话不投机。

「他看着斯斯文文的,会喜欢什么类型啊?」

「嗯,他虽然是篮球队的,但是成绩也好。」凌楚月靠上椅背和我讲悄悄话,「他应该是喜欢成绩好的吧……之前听他说,只考虑能够和自己上一个大学的女生。」

好家伙。

我心里为周泽雨捏了把汗。

放学后,我安顿下喻忱,狗狗祟祟地来到周泽雨的地盘——十班小仓库。

她看见我立马摘下鼻梁上的 kt 猫墨镜,脆生生地掰成两半:「来找揍么?」

我靠在门上,想象自己是拯救失足少女的救世主,不理会她炸毛的模样:「还有一年多点时间,你学长喜欢成绩好的,干不干?」

她哑火一般低下头,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并不说话。

我也并不催促她讨要回答,转过身:「我和喻忱会在活动室,社团活动五点结束。」

20

害,第一次在学校里这么拽,有点小忐忑。

我碎步跑回活动室,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

「怎么说?」喻忱笔头没停,随口一问。

「等着吧。」我往后一靠,「也得给人家一点考虑的时间。」

「这还需要考虑?」喻忱问了句脑回路欠揍的话。

在他看来,老师和场地都准备好了,白给一个刷男神好感度的机会,周泽雨只需要拎着脑子来,根本不需要付出什么。

我替好姐妹捅了他一下,低下头进入做题状态。

也许有昨天喻忱的一部分功劳吧,我突然理解了好好学习的重要性。

假如真的不幸到无药可救,那作为配角,be 之后还是要继续生活的。

毕竟现在是活生生的人了,世界不会因为男女主的 cp 达成而停止运转。

所以……姑且开始为自己积攒一些本钱吧。

写完英语时,教室后的电子钟显示在四点五十。

就在我有些动摇时,周泽雨气喘吁吁地闯进教室。

手里还握着一把安全剪刀。

「……斩断情丝?」我心想姐妹悟了。

「要你管。」她白了我一眼,把剪子塞进我手里,「把老娘发尾剪了。」

「发尾剪了,数学就能突破五十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嘴就是这样不受控制地损了起来。

「不是。」她低下头,居然浮现几分羞涩,「我想学长喜欢学习好的嘛,那就先从刻板印象上开始接近……」

她的发尾之前染成了相当辣妹的粉红色,现在为了男人,居然愿意舍弃精心打理的发型。

果然还是个恋爱脑。

我抽出几张容易上手的数学卷交给她,示意喻忱可以开始圈容易着手的题目。

不料他却一动不动。

「周泽雨同学,做好学生之前,你是不是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真是看不出来,喻忱居然也有严厉的一面。

我往后缩缩,通过肢体语言表示自己和他不是一伙的。

周泽雨鼓着腮帮,想了许久:「那我去道歉行了吧?」

指的是之前欺负齐宁同桌那事。

我暗自咂舌。

合理怀疑喻忱有强迫症,所有事情都必须做到圆满的强迫症。

喻忱站起来,把卷子理进书包:「走吧孟珊珊,我们也一道去。」

21

夕阳下的校园有些慵懒,周泽雨健步如飞一马当先,喻忱像老师一样跟在后面,而我落在最后,心里回忆着这时候的剧情,齐宁和凌楚月应该出现在哪里。

然后我们在沙坑边遇到了女主,她蹲在一旁,心疼地擦拭新买的小白鞋。

齐宁和她的同桌也在,只不过两个人看见周泽雨之后一秒噤声,抖得像是风雨中的小白花。

「哎,她的鞋可不是我弄的啊。」周泽雨一秒应激,立刻撇清自己。

说罢,她对齐宁的同桌——那个黑黑瘦瘦的女生,勾了勾手指:「我是来找你的。」

女生害怕到声音都发不出来,结果意料之外地看见周泽雨对着自己鞠了一躬。

「对不起,之前欺负你帮我写作业,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说的简短,却也诚恳。

「还有呢?」喻忱懒懒地提醒道,「你当时是怎么对她的?」

周泽雨恍然大悟:「噢!那我也帮你写作业!」

妹子死死抱着书包,都快哭出来了:「不用……」

喻忱又懒懒开口:「她说不用,你想一个别的补偿吧。」

「那就给你带早饭吧。」周泽雨在知错就改这方面无可挑剔,只见她神情不见任何棱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有啥忌口和我说哈,你这么瘦,得多吃点。」

一些占人便宜的 DNA 动了,我巴巴地凑过去:「我也想要早饭。」

「你?」周泽雨的眼珠都要翻到后面去了,「我还在生你的气呢孟珊珊,在追到学长之前,你就别想了。」

哦。

我转向喻忱:「那喻忱给我买!」

他维持着压制周泽雨的威严:「好。」

道歉结束,我们才有机会把话题聚焦到凌楚月的鞋子上。

她说是昨天帅肿了脚,刚刚走路不稳,所以摔到了沙坑里。

我立刻对应上了原本的剧情:她醉酒的父亲回家要钱,母女二人不愿给,他就动手打人。凌楚月又不是软弱可欺的,哪怕打不过也和父亲动了手,最后用不要命的气势吓走了那个败类。

不过究竟是治标不治本,女主的剧情线很多都是因为原生家庭的问题引发的矛盾,后续更大的冲突有的就是呢。

周泽雨心直口快:「上次在商场看见你这牌子的专柜了,最贵的也就两百块,让孟珊珊买给你,刚好赔撞到你的不是。」

凌楚月隐忍地摇摇头:「只是脏了,还能穿。何况又不是珊珊弄的。」

眼见要触及她的伤心事,我赶紧以刚发了零花钱想请大家吃炸串为由,支开话题。

看小说的时候只仅仅只是憋屈,活生生的演绎到面前,才意识到凌楚月的生活真的比想象中还要棘手。

没有喻忱为他遮风挡雨的话,靠她一人真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

结果周泽雨居然开窍了,一个电话摇来了自己的校霸哥哥,让脚腕肿起的女主坐在车后座回家。

觉悟很高,直接为校霸送上助攻,你哥也会感谢你的。

我在心里默默点赞,被她一巴掌拍在肩上。

「收收你的吃瓜表情吧,昨天我哥把我骂了一顿。」

不愧是暴躁老妹的暴躁老哥,一物降一物啊。

小团体散会,各回各家之后,我还是纠结原著剧情。

姑且算我「抢走」了喻忱吧,凌楚月后面那么多灾难剧情要如何度过呢?

我磕磕巴巴地开口:「我觉得,凌同学家里似乎有些困难啊……」

「嗯。」喻忱波澜不惊,「但是她能力很强,能自己摆平家事的。」

「可是——」

我心说大哥,你可是不知道青春疼痛小说为了虐能做到什么地步。

「没事的孟珊珊。」喻忱打断了我,「凌同学自己也察觉到了世界撮合我跟她的意志,遵循自己内心活着,而不服从[上天]的安排,是我们自己做出的决定。」

「她决定靠自己面对不如意的生活,而不是在[世界]的期望下,找很多同学、学长作为靠山。」

「那你决定了什么?」

我眼睛「唰」地亮了。

亏我先前还担心,不按剧情走之后,喻忱是否会受到更重的惩罚。

原来是因为他和女主都背叛了剧情,世界拗不过来了!

「你真的好奇?」暖风吹过,喻忱的音色醉满笑意。

「有点儿吧。」

「这种态度,你听见了也不会当回事。」他推着我的背,将我送进家门口刷脸的电子大门内。

「所以孟珊珊,我不告诉你。」

他对我一笑,眼眸也染上了夕阳的色彩。

22

回到家之后,我的好心情就消失了大半,甚至惴惴不安到无法入眠。

床头触目惊心的每日任务敲打着我的脑门。

今天一天——我都在忙着维系同学感情,没有欺负任何人!

忘了啊!都怪社团活动太忙,都怪喻忱太能侃,让我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我抱着脑袋,躺在床上,生怕头皮突然一松,我的秀发就获得自由,争相落叶归根。

但是脑袋里闪过喻忱的表情,和周泽雨理智的样子,就又不忍心起来。

「大不了买假发得了。」

反正我的设定就是有钱,区区假发,要多少有多少。

抱着头忐忑入睡,第二天天刚刚亮,我就因为内心深处的不安早早惊醒。

果然,一枕头细软长发。

硬要往好处将,就是比刚开始掉得少了很多。

「搞毛。」

我一个虎跳跑到镜子前,拿出卷发棒精心修复发顶。

片刻后,安逸的上学路上,喻忱直勾勾地看了我两眼。

我暗暗搓紧拳头,心想他要是出言不逊就给他点颜色瞧瞧。

谁知道他只是勾起唇角:「头发不错。」

随后一切如常。

我内心窃喜,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起早了,干脆打扮打扮。」

坏消息是——假如不完成每日任务,很快我就会没头发可卷了。

每天欺负一下喻忱,说来也不是什么难事。我的社团也办得风生水起,帮助以周泽雨为首不少前来补课的同学。

可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我时常会在和喻忱嬉闹的间隙回顾自己的身份。

然后惴惴不安地腹诽。

这样好的男主,世界是不会放任我得到他的。

不过,穿越女被设定束缚的特有焦虑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学校里就传来了周炽渊手指骨折缺课的传闻。

「手指骨折?想象不出。」

我靠在窗边说风凉话。全然没注意周泽雨脸色精彩。

「还不是为了凌楚月。」她嘀咕着,恶狠狠把草稿纸戳了个洞,「我哥把她那个欠一屁股债的赌狗爹揍了一顿,手指都打骨折了。」

我目瞪狗呆:这就是作者理解的校霸吗?倒也大可不必哈。

「医药费赔了三千。」周泽雨又嗤笑一声,「我哥真是恋爱脑,才高中呢,就上赶着去扶贫,也不怕大学之后人跑了。」

我瞥了一眼,心说你家基因就是恋爱脑,想追学长的你自己也没有好上多少。

喻忱还是冷静,默默听完后发言道:「那你们家能接纳凌楚月同学吗?」

是了,原著中就是这样:女主那个欠了一屁股外债,时不时来母女俩这里死缠烂打的便宜亲爸是女主身世坎坷的直接导火索。

而原著中女主能够平安度过这一切,靠的是周炽渊的强势,和喻忱的冷静与谋略。

现在只有周炽渊,也就只剩下冲动的那一部分了。

比如给那个中年油腻男一顿胖揍。

但完事了还得赔钱,又受气,还不治本。

周泽雨自然不懂其中关节:「哈?怎么可能?我家怎么可能愿意养她,就算有这个条件,我的爸爸妈妈可没那个功夫。」

「是啊。」喻忱接上话,「所以帮她揍一顿来吸血的父亲,就是为凌同学好吗?」

教室内的气氛凝重起来。

这个品性恶劣的男人痊愈之后,凌楚月母女俩的困境是一目了然的了。

我托着腮,努力回忆书中内容。

凌楚月母亲性格软弱,没能彻底离婚,只能带着女儿到处租房,躲避丈夫的拳头,但总是被找上门来。

原著中,女主也好,男主也好,都没有多少改变现状的条件,最后还是通过女主考取大学彻底摆脱了父亲。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缺少的条件,是我可以想办法办到的。

虽然,我完全没想过自己会成为「救世主」。

「要不,咱们回头问问凌同学?」第一次运用恶毒女配的家室光环,我还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我可以给她和她的家人介绍一个安保措施很严的小区,让她们暂时住在那里。」

考虑到女主高洁的品格,我自然不能做出施舍一类的举动:「当然,就算是打工,也得把房租交出来。」

我看向一脸震撼的周泽雨:「假如凌楚月同意的话,你哥以后的比赛奖金,恐怕得进我兜里咯。」

23

校霸回来的快,大概是心系媳妇儿吧,手指还缠着绷带呢,就忙不迭地跑回来上课。

「装可怜给人看呢。」周泽雨朝亲哥所在的方向努努嘴,「也不知道他俩背着我发生了些啥,真是肉麻死。」

我不想掺和其中,带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闪退了。

一开始,凌楚月并没有采纳我提供的房源。

大概是女主性格里的冷静与高傲吧。

周泽雨还是看不惯她,兀自抱臂冷笑:「换个男生给她这份好处,我看她答应不答应。」

话说得如此不留情面,我便闭上了嘴。校霸往她脑袋上锤了一下,揽住凌楚月的肩膀。

女主脸色苍白,隐忍地咬着下唇:「不是……我从没打算手收下任何恩惠。不管现在帮我的是谁,万一哪天我与他的关系不好了,他是否会收回这套房子的使用权?」

不愧是女主,一直提心吊胆过日子。

我拢了拢衣袖:「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强求了。」

原著中,喻忱和她周旋了不少才找到新的房子。

现在来的太顺利,反而也不能成。

「孟珊珊,你有什么想法不?」

周泽雨死磕大题的间隙,喻忱绕到我背后,悄悄开口。

「没啥想法。」我下意识收起咬笔头的不雅动作,「就是害怕出一些乱子。」

若是女主真有什么三长两短,真怕所有人都受到波及。

虽然我从未和喻忱说过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但他根据我的反应,总能猜出一二,再不济,也知道我对「未来会发生什么」有一种「奇怪而且不太准确的笃定」。

正聊着呢,助人为乐社团的门又开了。

穿着球衣的周炽渊走进来,先是瞪了自家妹妹一眼,然后径直找到我。

「孟珊珊,把房子租给我。」

一如既往的傲慢口吻,是自恃长得帅,面对女生有恃无恐的狂妄。

我忍住内心的反感,缓缓开口:「三千一个月,水电可以给你免了。」

安保好,又在市中心,再怎么友情价,这点费用还是要有的。

「三室一厅带厨房,她和妈妈,还多一个房间。」我掰掰手指头,「你不会想住进去吧?」

「怎么可能。」校霸嗤笑一声,朝周泽雨喊道,「你住进去。」

「什么!」周泽雨拍下圆珠笔,瞥见秦风站在教室外后立马熄火。

「楚月答应教你学习了,不要不知好歹。」周炽渊泰然自若,看起来不是第一次应对周泽雨的任性了,「何况你们将来迟早会是家人,提前适应也好。」

……家人。

校霸的脑袋里戏真多,大学还没考上呢,怎么共度一生都编排完了,也不知道女主被他缠上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把备用钥匙给了周炽渊和周泽雨:「反正我无所谓哈,说服她是你们的事。」

24

日子就这样还算顺利地过下去。

周炽渊也从每天吊儿郎当的校霸,变成了为了帮凌楚月省钱,一放学就冲出校门抢打折鸡蛋的高中生。我看着他和凌楚月到处打工,然后月底按时将房租交到我手里。有时候,就连怨声载道的周泽雨也会被牵连着干点赚外快的活。

「爸爸妈妈知道了肯定打断他的腿,这么小年纪就花钱养女人,ridiculous。」周泽雨成绩进步的不算快,但是对英语还算感兴趣,说话也变成了中英夹杂的画风。

我象征性地数数钱,感觉自己像一个奇怪的土财主。

但是为了维护女主冰山一般的自尊心,还是得收下,否则在她眼中就是施舍。

毕业典礼将至,喻忱还被选上做了男主持,手头事情是越来越忙,逐渐开始顾及不上社团。

顺带一提,凌楚月是女主持。

但逢这种事儿,男女主总是一起的。

我也并不太在意,反倒是喻忱为此颇有些紧张,怕我像之前那样决绝地「撮合」他俩。

我伸出手,摁住了他点鸡蛋饼的手。

少年的手更骨感一些,摸着很硬朗。

虽然每天腻在一起的时间很久,但实际上,我跟喻忱并没有多少肢体接触。

这一摁,我俩都愣住了。

「看在你今天这么累的份上,我请你吃顿好的。」我收回手,洋洋得意地叉腰。

「烛光晚餐吗?」喻忱打趣道。

他关注了我的微博账号,看见我有点赞本市的一家旋转餐厅。

我眼睛一亮。

本来还在担心如何安抚他的自尊,谁知道本人亲自开口,那想必是不用做思想工作了。

想去那家餐厅,除了它高档美观噱头足之外,还因为他们的开业活动。

情侣同去,可以得到餐厅赠送的一份玫瑰慕斯蛋糕,点缀一个翻糖做的小戒指。

我是一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最后我和喻忱会走向何种结局,早已不是我关心的内容了。

未来的事谁知道呢,趁这个机会和喻忱吃一个顶着戒指的蛋糕多棒。

这就是有钱的好处啊,可以装作不知情地享受餐厅创造的暧昧。

恶毒女配赢麻了。

25

三心二意地吃了一整场,我终于等来了那个草莓慕斯。

上菜的侍者说着固定台词:「穿过红尘仍然是你,懵懂初心,送给最可爱的你。」

好土,我好喜欢。

甜品的容器还设置了能够放干冰的凹槽,放到桌面上时,冒着袅袅白烟。

喻忱自然看见了玫瑰花顶上的戒指。

我见他有些凝重地抿起嘴唇挑了挑眉。

就这吗,反应怪冷淡的。

我自觉无聊,挖下大半个玫瑰花塞进嘴里。

还以为能一睹他慌乱羞涩不自在的样子,结果是我想多了。

吃到最后,盘子里只剩下一个模具做出来的翻糖戒指,其上刷着银色的糖粉。

「不吃了吗?」喻忱问得温和。

「不吃了。」胃里塞得很满,但心中却难免空落。我扁了扁嘴:「糖做的戒指,我才不要。」

喻忱低头轻笑,待我擦完嘴后,起身走到我身旁,牵起我的手。

他今天穿着宽松的白衬衣,在华丽的餐厅中稍显寡淡,但在我心中就是完美。

「珊珊,你再等等。」

餐前的气泡水里大概兑了些果酒,三分醉意,在氛围灯下,喻忱整个人都梦幻起来,带着迷迷蒙蒙的不真实。

我眨眨眼睛,眼睁睁看着他弯下好看的脖子,低头在我手背印下一吻。

很快,很轻,很突然。

26

我和喻忱好像越来越暧昧了。

前几天,他来给我送忘带的卷子时,还把我抵在了墙上,说是要我「长长记性」。

但就从客观出发、从青少年恋爱确定关系的一般情况上出发、不黑不吹、纯路人给出一个公道的评价——我和喻忱,实在是暧昧得太久了些。

反观女主和校霸,暑假前就有了苗头。

不过,我也并没有多少时间与经历去纠缠这个问题。

因为高三来了。

喻忱和凌楚月势在必得要冲击 TOP2 的两所学校。

自然,我知道,他们也必然会成功。

秦风大我们一岁,已经去了挺不错的大学。周泽雨为了男神也花了百分之二百的力气,已经把基础漏洞补上,不需要喻忱天天辅导了。

而我……一如既往的中不溜丢,不上不下。

有点小聪明,碾压平均分自不必说。

但要和天选之子男女主比肩,那还差得远呢。

现实一点来说,我的优势在于家境。哪怕考不上男女主那么好的学校,也不用担心生活。

谁让设定大过天呢。

道理这么说,真到自己身上,还是难免有些酸。

每一次,站在成绩排面前仰望喻忱的名字时,我就忍不住恍惚,继而迷惘。

该怎么样才能站到他身边呢?

该怎样,成为一个配得上他的人呢?

喻忱在我身边时,就像一颗温润的璞玉;

而他不在身边时,每当我在别处看见、听见他的名字,就觉得见到了一直追不上的太阳。

好在孟珊珊并不是患得患失的人,既然无法比肩,那至少,也竭尽所能,离他更近一些吧。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切都挺顺利,就连掉头发的毛病也好了许多。

学业太忙没空「欺负人」的日子里,我掉的头发也越来越少,无限趋近于正常的脱发量。总是撮合女男主的世界法则似乎也开始睁只眼闭只眼了。

我越来越顺利,甚至最近一次模考,我还因为题目顺手一跃到了年级第五的位置。

我和喻忱从没有明说。要的就是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们都在等待着破茧成蝶的那一刻,成为更好、最好的自己后,将关系更进一步。

天气的温度一天天上升,空气中酝酿着紧绷的热情与希冀。

但是,也就是在最后倒计时的日子里,高考前三周的时候,我周围开始状况频出。

开始还以为是天干物燥。

直到事件出离频繁起来,能感到其中有恶意在酝酿。

桌上炸开的冷水壶、楼顶砸下的花盆、以及半夜断掉的床柱,无不为我的生活蒙上些许阴影。

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我咬着牙收拾了碎片,换了新床,硬是一点都没有透露给喻忱。

他也在卯足了劲等待最后时刻,我不能打扰他。

但是这一切终于没有瞒的下去。

该说幸运还是不幸呢,这回,出事的不是我,而是周炽渊。

那天,他送完凌楚月,坐地铁回家时,被地铁门夹住了手,手掌骨折。

没有任何征兆,但我们都明白——世界作用又开始运行,为了男女主能够顺利成为官配。

它也许成功了吧。

因为,周炽渊坏掉的,是右手。

27

虽说是体育生,分数要求不高,但考试好歹还是要写字的。

这点,我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小小的病房里挤了三五个人,人人都在有意避开,不提周炽渊的伤。

其中最自责地就是凌楚月了。

她坐在床边写卷子,却错字频出,不难看出已然心烦意乱。

周泽雨也气鼓鼓的,但是意外的情绪稳定,一句带有攻击性的话也没说。

至于我么……和周炽渊非亲非故,本来是可以不来的。

可谁让我和他都拆了官配呢,四舍五入,也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他出了事,料想我也不会好过到哪去。

于是心怀鬼胎的,我也来了——纯粹是看看世界的影响能到个什么程度。

其实世界意图也不复杂:喻忱和凌楚月能够上同一所大学,所以让拆了官配的角色不能参加高考,复读一年。

那时候,想促成男女主二人不过自然而然的事情。我和周炽渊两个不听话的配角,只会随着生活步调的不同步黯然退场。

离高考只有二十天不到的功夫了,周炽渊打着石膏的手,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写出像样的字。

很自然的,我就想到自己。

他遇到了这样的意外……

那我呢?

28

在这样一个值得重视的时间段里一直紧绷精神实在不是一个好方法。

但是没办法,我想为自己挣一个好前程。

周炽渊的伤好的缓慢,几乎已经确定需要复读一年了。

他和凌楚月的个中苦楚,我没去探究。

因为我和喻忱面临的不比他们少。

高考一天天近了,我也一天赛一天的疲惫。虽说这阶段老师已经不会再给学生多少压力,但我身为恶毒女配的求生欲一直占据着主导。

什么吃到鱼刺巨多的鱼,刀片从裁纸刀里滑出来什么的,都算基操。

要是放在平时,我早就放弃了。

不跑路,还真的「与天斗其乐无穷」吗?

但是这事涉及到了和喻忱的约定,所以我不能退,也不能跑。

在他努力的时候,我一丝一毫的退缩都是背叛。

我面无表情地把翻起木刺的桌子拖出去,找了一张光滑的桌子搬进来。

需要保持警惕的,也就这几天了。

等考试结束,这个站官配的世界爱怎么整我怎么整我。

我恶狠狠地坐下,对空气摆出争个你死我活的架势。

喻忱从后面传过来一小把咖啡糖,我剥开了塞进嘴里,感觉心里一热。

还好,不是孤军奋战。

不对,如果不是因为他,老娘爱怎么逍遥怎么逍遥,哪用得着提心吊胆!

如此想着,又狠狠欺负了一把喻忱,把他的咖啡糖全顺了过来。

紧绷的神经在在高考前夕达到顶峰,我一直害怕在今天出现意外,让一年的努力功亏一篑。

还好,没有。

就是在晚自习的时候突然睡过去了而已。

叫醒我的人毫无意外是喻忱,他站在我课桌边上,眼里盛满了担忧。

「是我最近忽视你了,孟珊珊。」他好看的眉毛垮下来,「是最近太累了吗?今天晚上一定要早点休息。」

我从桌上弹起来,满眼缠绕着睡意:「那肯定会好好休息的,你别瞎担心了。」

「尽人事,听天命。」我用手指在空中画出一个圈,「我现在就在尽人事。」

面对我的神神叨叨,喻忱只是挑了挑眉:「看你心情还不错,是我白担心了。」

末了,小心翼翼地补上一句:「今晚,就不送你回家了,行么?明天考场上见。」

29

本来是普普通通的一句再见,却一语成谶。

第二天,管家一如既往地开车送我去考场,还特意提前了许久。

马路上弥漫着大考前特有的紧张氛围,我靠在车窗边,温习着先前错过的词句。

周炽渊的伤早就到了能出院的程度,只不过写字还是比较勉强。有了他的前车之鉴,我对世界的搞事轻重也有了底。

没有生命危险,就足够我放心了。

车子缓缓汇入排队等红灯的洪流,管家的手停留在方向盘上。

就在此时,斜前方冲过来一梁摩托,轮胎在地面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似乎是刹车坏了。

无处可躲,摩托车撞上车头,整个车身为之一震。

我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原来先前那么多天的提醒吊胆,都一起爆发在了这个时候。

一向老练稳重的管家有些不知所措,小心地观察我的面色。

而我并没有慌乱或是愤怒,只是想着,该来的可算是来了。

「王叔,你就在这和他处理事故吧。」我从车上拿出书包,甩在背上。「中午记得给我送饭就行。」

低头看了眼手表。

时间不太紧张,也不算充裕,跑着去的话,应该来得及。

我深吸一口气,捋起额前的头发,踏着阳光和树影,超前跑去。

既然这一劫是注定的,那就只有接受,然后克服它。

跑出去三五百米,身旁传来一个惊诧的声音:「孟珊珊!」

喻忱骑着自行车,一个一百二十度大拐弯,停到我身边:「你家车呢?」

我摁住他的肩,挤上他的后座:「来不及解释了,冲冲冲。」

我们超过一辆辆堵在路上的汽车,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前进。

朝气蓬勃,充满希望。

「孟珊珊,你在想什么?」

大约是觉得光骑车沉闷,喻忱一边蹬车,一边问我。

他身上还带着熟悉的洗衣粉味道。

我缓缓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角。

「我在想……」

我在想时间能不能稍微放慢一些,好让我慢慢回味重逢之后,一路走来的这些时间。

一点点,一步步,像脆弱的昆虫伸出触角互相试探。

然后剩下一步之遥。

只要一步……一步就能画上句号。

一步,就圆满。

一步,就到老。

30

「然后呢?」

周泽雨抽干杯子里的饮料,把剩余的冰块搅得稀里哗啦:「请我吃这么贵的西餐,就是给你高考前的那段日子找个听众?」

我尬笑两声:「当然不是。」

老娘明明纠结的是:该如何跟喻忱捅破那层窗户纸!

明明上学时忙里偷闲调个情熟练的要死,现在尘埃落定之后,却纯情地连碰下手都会脸红。

「要不你主动点得了,有时候面子也没那么重要。」周泽雨难得苦口婆心,「可别到时候我和学长成了,你俩还没成,那我可笑掉大牙了。」

我哇哇大叫,搪塞过去,却还是没能给出实际的行动。

就这样吊着,吊着,一颗桃子悬在空中,滴下酸甜的汁水。

我和喻忱也等来了各自的录取结果。

自然,他和凌楚月月双双考上了 TOP2。而我,碍于故事的设定,注定没有那样拔尖。

好在也发挥的不错,去了他所在的城市,选上了学校的王牌专业。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一时间,我就给喻忱拍了照。

他倒好,没有秒回。

我将录取通知颠来倒去地看了好多个来回,最终没等到他的回复,反而等到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他居然直接跑来了我家。

我打开门,迎接那个满身阳光的少年。

「孟珊珊。」喻忱抹了把汗,把一根雪糕放到我桌上。

我想起重逢后他第一次来我家时,也是这样拿着雪糕,手指上沾着冰凉的水珠。

我跳起来,毫无难度地抢走了那根雪糕。

「恭喜你啊。」

喻忱由衷地说。

他的发顶被风吹乱,还没来得及整理,一贯少年老成的面色也非常放松,笑得没心没肺。

我不敢直视这样灿烂地笑,背过身去,赌气地说:「又没有和你同校,有什么值得这么高兴。」

「这还不值得高兴?」他站起来,一个熊抱把我搂住——就是动作有点像在搂哥们儿。

「孟珊珊,我高兴你的成功,也高兴终于可以履行之前的承诺。」

「承诺?什么承诺?」我狠狠咬了一口雪糕,开始装傻。

喻忱抓住我的手腕,就这我的手咬了一口雪糕。

我在他怀里回过头时,他的眼睛已经笑成了月牙,手指以下一下捋着我的头发。

「珊珊忘记了啊……不过没关系,我还记得。」

「我会一点一点,实现那些承诺的。」

我被他说得眼热,差点掉小珍珠,又很快因为发凉的头顶回过神来,炸毛地掀开他的手。

「别碰我的头发——」

虽然攻克难关,克服了阻碍。

但孟珊珊的头发保卫战还在继续。

至少在这个世界接受官配被拆之前,还要持续好久吧?

-end-

小剧场

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生日,孟珊珊收到的一堆礼物之中,有一瓶生发水。

罪魁祸首丝毫没有踩到雷点的自觉:「这不是以为……你在这方面有什么困难嘛。」

……

孟珊珊陷入沉默:该怎么和他解释这个惩罚机制呢?

毕竟和喻忱在一起之后,更加不愁没人欺负的问题了。

番外

我在城南,周泽雨和秦风在城西,喻忱和凌楚月在城北。见一面不说难吧,也决不算容易。

大学的第一次碰头会面倒是比我预计的早很多。

凌楚月因为助学金的事,和舍友班干部之间起了很多矛盾。

军训刚结束,我和周泽雨就一溜烟跑出学校,跳上地铁,戴上 Hello Kitty 墨镜闯进凌楚月寝室。

周泽雨在吵架和撕人两项专题上的经验远超常人,一个人舌战群儒,把那些想抢凌楚月名额的女生骂得抬不起头。

她气吞山河地输出完,羞涩地回过头:「不要告诉秦学长。」

为了维持乖乖学生仔的人设,她养了一暑假的黑长直到现在都没有烫染,保养得真有点小家碧玉的模样了。

她黑着脸,踹翻了一个女生占用公共空间,却不给凌楚月用的衣架子,黑着脸走出宿舍。

到门外后,一秒破功。

「好久不干这事了,手生。」她难得憨笑,旋即收敛嘴角,话锋一转,「孟珊珊,我和学长国庆节会单独出去旅游哦。」

单独二字被她狠狠加重,耀武扬威。

我配合她的炫耀之心:「哇……好羡慕哦。」

这一下就触怒了她,要不是凌楚月拦着,差点挨打。

「这么说来,你和喻忱很顺利咯?」她痞气地挑眉,一副看不上的样子,「就你俩那小学生恋爱,一年都亲不上嘴吧?」

「小雨,说什么呢?」秦风学长从我们仨身后冒了头,笑得很压迫感。

周泽雨没想到男神早就跟上了自己,吓得够呛。

我笑眯眯地朝她抛了个胜利的眼神,对不远处的喻忱招招手。

「实不相瞒,我们进度还挺快的。不告诉你是给你留点面子。」

我挽住喻忱的胳膊,故意做出小鸟依人的模样。凌楚月被我和周泽雨针尖对麦芒地夹在当中,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别生气哦,当心人设崩塌。」我凑到周泽雨耳边,捋了捋她柔顺的长发,「你男神看着你呢。」

她整个人气得要爆炸,但又不好发作,像喷发的火山被堵住了口,又委屈又好笑。

不过这家伙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就忘了拌嘴的不愉快,转而拉着我和凌楚月探讨出游时灌醉学长发生点故事的可能性。

「不行。」品行端正的凌楚月义正言辞,「靠坑蒙拐骗得来的感情是不牢靠的。」

「复议。」我看了眼她的头发,「你本性不是这样的,难道要为了迎合学长的口味伪装一辈子吗?」

周泽雨语塞:「一辈子不一辈子的……我哪想得了那么远……」

她一向嘴硬,在我们面前怎么都不愿意不承认,结果才过了两天就给我打视频。

屏幕中,一个金色卷发的辣妹在向我抛媚眼。

我退出去看了好友备注才敢确定:「……周泽雨?」

她嘻嘻一笑:「好看吧,烫染大全套。」

不等我回复,就长舒一口气:「做回自己的感觉真好。」

我被她周身洋溢的快乐感染:「那学长喜欢吗?」

她像是被击中了要害,瑟缩一下,然后固执道:「反正迟早要坦诚相见的,换个外表一样拿下学长。倒是孟珊珊,你要不要来跟我做一个闺蜜款?」

看了看她漂到三度的浅金色,我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头顶。

世界的惩罚机制越来越弱了,我的头发也逐渐繁茂起来,不用担心变秃。

更何况,哪个年轻女孩能拒绝换发色的诱惑呢。

我拿着手机,认证把周泽雨的发型看了个七七八八:「还不错,可以——」

「她头发少。婉拒了。」

喻忱从我身后冒出来,一手按住我的头顶,轻轻压了压:「也没长回来多少,就想开始折腾。」

周泽雨的脸因为凑近突然放大。

作为闺蜜,在某些方面的直觉尤为敏锐:「你俩怎么现在在一起?」

我和喻忱的学校离得不近,约着见面也得快一小时的地铁。

我将手机举起来,给她展示背景:「如何?」

这是我和喻忱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房子,距离适宜,地段适宜,价格适宜。

周泽雨眼睛瞪得滚圆,毫不掩饰其中的羡慕之情:「孟珊珊,有钱就是好呀。」

「哪有。」我赶紧压低声音,但说到心上人,又忍不住嘴角上扬,「喻忱花钱租的。」

周泽雨又是新一轮的讶异:「他怎么会——这才上学几天?」

我怕继续说下去她要说些不好听的,匆忙道别挂了电话。

我们才租下房子不久,东西还未安顿下来。喻忱来凑过一番热闹之后就忙前忙后的搬纸箱,没有听到周泽雨最后的话。

自然,不知道书中「剧情」,也不知道喻忱性格,她怎么都想不到喻忱能够转眼间「脱贫致富」。

但是我知道。

喻忱在人前显得淡泊,干什么都张弛有度,不咸不淡的样子。其实背地里倔的要死,平生最怕就是孟珊珊瞧不起他。

让我出钱租房子一起住,是他打死都做不出来的事。

哪怕他知道我根本不会介意这个。

为了「养得起」我这个设定上的富二代,他从暑假就开始卯着劲儿挣钱,上学后更是直接破格加入了学院导师的课题组,靠做研究和专利挣外快。

嗯……虽然其中也有剧情推波助澜的因素存在吧。

原本书中,喻忱和凌楚月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在大学基本实现经济独立的。

现在改变了官配之后,这个好处反而落到了我这个不差钱的头上。

只是现在,谈起「剧情」这个东西,我能够泰然处之,不会再感到自卑和畏惧了。

因为喻忱就是喻忱,孟珊珊也就是孟珊珊。

世界中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意志,一个缥缈的既定轨迹,即使是提前书写好的,也不能擅自决定所有人的人生。

我啪嗒啪嗒跑过去,和他一起搬运搬家的纸箱。

「等你的研究做大了,要不要开个公司?」我帮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我一直知道,家道中落一直是喻忱心中一个难平的坎。

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走上父亲当年走过的那条路,将曾经拥有的,靠自己的手再挣回来。

如此提议之下,喻忱反而愣住了:「孟珊珊……」

他看我的眼神第一次如此复杂,翻涌着沉淀多年的情愫。

被掐着腰抱到新买的餐桌上,喻忱的呼吸喷在我的耳侧。

「孟珊珊,你怎么总能猜到我想做什么?」

我有些接不住他的灼灼视线:「哪有啊,现在我就猜不到。」

「真的猜不到?」他凑得更近了些,低笑着,空气也随着炙热起来。

「对……对啊。」我梗着脖子,迎上他的目光。

微风掀起才挂起的薄纱窗帘,送来满室玫瑰花香。

第二年六月,我们几个提前几天请假回家,然后赶到去周炽渊复读的学校。

凌楚月回来的更早,像个私人教师一般,早带着周炽渊把知识点过了好几遍。我和周泽雨都觉得她简直变态,高考知识过了一年还记得这么清楚。

又是一年六月天,太阳开始靠近北回归线,天气一天一天热起来,草木愈发旺盛,阳光下逐渐响起知了声。

在周泽雨的授意下,我们四人定做了一件小横幅,声势浩大地站在周炽渊的考点门口。

官配被强行拆为两对之后,世界对我们各自的情感状态也变得睁只眼闭只眼,考试的两天称得上是风平浪静,和上一年的腥风血雨形成对比,顺利得叫人难以置信。

周炽渊从散场的人群中出现,接住了扑向他的凌楚月。

我和喻忱对视一眼。

从这一刻开始,我们彻底改变了既定的故事,在它的基础上谱写新篇。

喻忱是主角,凌楚月也是。

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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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0-12 16:1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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