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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穷男富女炼爱记——老娘赚够钱,就为包养你

所属系列:非典型辣妹:爱你,是我做过最好的事

穷男富女炼爱记――老娘赚够钱,就为包养你

非典型辣妹:爱你,是我做过最好的事

敬告!跟异性室友合租,安全洗澡守则第一条,不要拿一次性筷子当插销!

卫生间半透明的玻璃里,朦朦胧胧,小米蹑手蹑脚地贴近玻璃。

成败在此一举了!

她掐准时间,大概算到室友抹了一头洗发水的时候,施展早年挤地铁练出来的劲头,

把筷子压弯,硬生生把浴室门挤出来一条半脸宽的大缝。

电光火石间,小米就验证了,自己果然没有认错人。

十几年前,少年屁股上挂着一条恶犬,跟坏人大战的场景似乎还在眼前。那场战斗最终落在他身上,成了一块儿海南岛形状的疤。

虽是旧爱重逢,但现在确实故事走向有些跑偏。

小米收拾好尴尬,不紧不慢地抱住了大刘。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咱俩现在就在一起吧。」她说。

1

我所有朋友里面最有钱的是小米姐。

干自媒体的,公号做得溜,身价不斐,春节档张小斐那种斐。最关键的是,年纪比我们都小,才 25 岁。没错,尊称她一声姐就是因为她太有钱。

姑娘在我们小区手握好几套房,我们为了占便宜,都找她租,姐啊姐叫得她不好意思开高价。

「辞旧迎新,新年大吉,值此新春之际,小米祝各位租户万事如意心想事成,也祝我小米早日摆脱你们这帮硕鼠,赢回房东的尊严。」

这是她去年给我们发拜年微信,因为情绪控制失败,出言不逊,自知理亏,她今年主动给我们每人降了一百的租。

小米做健康生活方式公号,可她自己的生活方式并不健康,天天熬夜更号不说,仗着自己吃货成精,啃掉的鸭脖子连起来能绕地球好几圈。

大概是鸭子冤魂不散萦绕她脑门,小小年纪,年轻貌美,秃了头。

她常骂自己的发际线很怂,不敢跟她一起直面惨淡的生活,年年败退,如今已经濒临危险线,假发片都快没地方扎了。

17 年,小米瞒着我们去植发,遇到了大刘哥。

大刘其实跟小米一样比我们年纪都小,叫他一声哥是因为他比我们都横。他去植发是因为跟十几个保安打架,对方拿酒瓶子砸他脑袋,砸秃了两片。

小米说那天她在手术台上躺了六个小时,三千根毛囊顺利钉上脑门。去医生办公室听术后医嘱的时候,撞见大刘跟医生吵架。

植发收费的方式往往是这样的――医生拿块透明薄膜敷在待植发区,圈出植发面积,然后计算一共覆盖多少单元格,就收多少钱。

「大刘跟医生掰持植发区大小的问题,为了省钱,他要求医生给他造个发旋,一个发旋能少植几百根,省几千块钱。」

「医生就劝他,说,小兄弟啊,你天生就已经有三个了,再来一个违反自然美感啊。俗话说一旋人,二旋鬼,三旋凶过鬼。三旋已经够吓人的了,我就见过公牛身上有四个的。」

大刘怪医生骂他是公牛,当场打起来,小米那小身板还想着劝架呢,跟小红帽误闯斗牛场没啥区别。

大刘的手擂起来没眼睛,噌一下子就带到小米脑门上。她刚植好的几千根发囊一下子被撸走,比烫水刮猪毛还干净。

重新搞好多花了好几万。

之后她就一直缠着大刘叫赔钱。

大刘是干钢结构的,每天趴在楼顶风吹日晒搭阳光房,赚得不多。

我说小米你又不缺钱,怎么就不能放过他,人家一个打工的多不容易,也不是故意的。

小米说他那一巴掌是不是故意的,但他长那么帅,身材那么好,跑植发中心撞到我手里,就一定是故意的,我得找个借口缠着他。

我愣在当场,有钱人犯花痴原来如此可怕。

这位姑娘十年来埋头赚钱,不碰感情,据说恋爱经验为――初中时期的暗恋――可以说是负数。怎么突然间如狼似虎,感觉要去犯罪一样。

俗话说「你能赚到的是你思维方式之内想得到的钱」,我这么穷,大概就是因为理解不了有钱人的思维方式。这俗话说得真他娘的好啊。

2

小米总是去大刘工作的小区单元门口堵他,看着大刘攀爬在顶楼钢结构上的身影,她常常幻想自己是《金刚》里的女冒险家,在城市爱情孤岛中跋山涉水,终于发现了一只超凡脱俗,充满野性的大猩猩。

大刘烦不胜烦,常常干完活故意在阳光房顶坐着看夕阳,想把小米磨走。

小米这人能成为富婆,靠的就是有毅力,还有勤奋。堵人的时候也不耽误她工作,她一身香奈儿,一台笔记本,一杯星巴克,一盒子小蛋糕,坐在台阶上能肝好几个小时。

贴身「找麻烦」的第十天,被太阳晒黑好几度的大刘终日暴走,操起一根钢条下楼找小米协商。

大刘:「大姐,你是无业游民吗?不用工作的吗?你家是卖马桶的啊,天天堵,天天堵。」

「一共三万五。」小米说:「鉴于你目前的收入状况,我可以接受分期。把你身份证复印给我,每个月咱们必须见一次。」

大刘:「老子跟老婆一个月都不一定见一次,跟你?」

小米:「你没老婆。女朋友都没有。soul 上也没好友。」

大刘脸一红,把铁棒扛在肩上。

「我发现你这女人真有意思,跟公安局领导关系好?我跟你说,随随便便查我这样的人,很危险的。」

「有什么危险?就算你是逃犯,你也灭不了我的口,我反手一举报,还能赚好几万。」

大刘愣在当场,也许是没有预料过女方比自己还要狠。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希望自己看起来更混蛋一些。

「真有意思,查查查,查彻底点嘛,要不查查老子几天换一次内裤啊?」

小米掀开电脑打开一个 excel。

「平均三天。」她说。

我至今很为小米庆幸,她那天没有缺条胳膊少条腿,安全到家。

不过隔天之后,小米结束蹲点到了跟我们约的餐馆之后,发现自己手袋里多了一个纸袋。应该是大刘趁她不注意放进去的。

我们把那个鸿星尔克袋子放在餐桌中间,没人敢打开。

「是他还我的第一笔钱。」小米猜。

殴大腚比较有常识,他猜的是死老鼠。

我猜是手指头。我看电影比较多。

结果是一个缺了一条腿的大头娃娃,用铁皮焊成的,脸的位置用刻刀刻了个笑脸,手艺非常棒。

大刘本意是用那个娃娃威胁小米,可那娃娃实际上看起来很可爱,笑起来神似小米。

「这是他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小米把「威胁品」当洋娃娃一样贴在脸上,爱不释手。

大腚戴上痛苦面具,理解不能,问小米是不是做公号做魔怔了。

「非得要来一出富婆爱上民工的戏码吗?要不你爱我得了,假以时日,我铁定能比他穷。」

「他啊,除了穷,身上还有你一辈子都比不过他的东西。」

大腚愣了愣,缓缓地看向自己裆部。

「不至于吧,没女人跟我抱怨过这个啊,够用就好吧。」

小米欣赏傻逼表演似的欣赏着大腚。

「我是说回忆!」

大腚大大地松了口气。

「怎么,你俩以前就认识?你的感情史不是负么?」

「可能他就是那个初中时期的负!」

「可能,只是可能你就这么上赶子啊?那个负当年是给你下了降头么?」我说。

小米摆出一副你们男人屁都不懂的表情,第二天就去大刘那里「还礼」。

她直接上了楼,踩着高跟鞋,带着一个充气沙发进了装修现场。

她对趴在钢架上的大刘说:「沙发送给你午睡的时候躺着,然后我考虑好了,你也可以不还钱,但是有个义务。」

「什么义务?」

「哈哈,要跟我谈一场恋爱。」

大刘躲在电焊面罩后面,再次举起钢条。

「大姐,我就是来城里混口饭吃,没时间陪你们有钱人玩游戏。别搞我啦。要不你去牛郎店找一个咯?」

小米把沙发铺开,开始充气。

「来,把钢放下,休息会儿。」

「大姐,我介绍个人给你好不好,我工友,块头比我大,比我还有男人味。」

「听话,下来。」

大刘把钢条捏得更紧了,他像刀锋战士一样,随时都能跳下来收拾底下这只女吸血鬼。

「你别往里冲气了,待会儿碰到哪根钉子,炸死你。」

小米不听。

「就爱听你吓唬。」

事实上,大刘已经看到沙发皮逐渐在往墙上一根钉刺靠近。「这回炸死了别赖我头上。」他嘟囔着,一狠心,索性回过头去干自己的事。

「好家伙!结果真炸了!」

在小米庆祝她和钢结构小工的爱情有了关键进展的聚餐上她说。

「嘭地一下,披头散发撞到他身上,要不是他提早跳下来,老娘估计会像个屁一样,被那沙发从窗户崩出去。他那人就是心软嘴硬。你们男人都那样。」

我嘴里的牛排寡然无味:「你这是何苦。」

「总之呢,感谢那一嘭,让他抱住了我,也许是知道了我身子的好,之后他对我的态度好了很多。」小米自信地说。

我们没有灵魂地附和:「是这样的,那里一硬,心就软,我们男人都那样。」

小米:「总之呢,他开始允许我参与他的生活。」

我:「怎么参与?带你上钢架?哈哈」

小米:「……让我吃他们干活的时候吃的盒饭,带我去他们的合租房里……蹲在床上一起玩手机。」

我想了半天想明白了。

「姐,他那是在整你吧……」

3

大刘的想法是,你一有钱人不是找刺激,要跟我谈恋爱吗,那就让你尝尝我的生活是什么样。你会像《三少爷的剑》里那位慕容秋荻,脚落到泥巴里的第一秒,就后悔自己玩过这场爱上穷小子的游戏。

大刘给小米吃的盒饭 7 块钱一份,一大堆软趴趴的米饭,一勺豆角,一勺青椒炒鸡蛋,一勺肥肉炒白菜帮子。小米平时吃的轻食沙拉里一颗小番茄都不只这个价。

但她吃得很坦然,甚至比旁边的工友们还要香。

小米吃鸡打得好,合租房里没交暖气费,冷,她就披着大刘的陈年老被,带领大伙决战到半夜。

天气变得更冷的时候,小米会拉着大刘去厕所吹浴霸。暖暖的黄色昏光下,小米把电脑搁在洗脸台上,坐在塑料凳子上认真地修改编辑们交上来的文章。

大刘对小米产生兴趣,大概就是小米不经意把头发挽回耳朵的那一刻。这姑娘跟他这些年在业主家、在电梯里、在豪华小区门口、在写字楼附近看到的有钱女人们似乎都不一样。

小米对大刘(我认为是除了男色之外毫无来由)的喜欢,也在发现他对阿卡贝拉有研究之后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大刘会去公园角落跟着一个阿卡贝拉团,在人家团练习和声的时候,他在旁边压腿,跟着人家的节奏偷偷和进去。别人都是蹭 wifi,他居然去蹭和声。

装修工人,搞点文艺,就像,炙热的肉体上,撒了葱花。

2017 年末,工友们都回家过年,合租房里只剩下大刘一个。

大刘没有回老家过年的习惯,每次都是把一年积蓄往家里老娘的卡上一汇,家里人也不问他还回不回。

每年这个时候包工头都会停燃气,大刘没所谓,吃饭全靠一只电鸳鸯火锅。洗澡也靠它。

把油水涮洗干净之后,烧开一半红锅用来洗澡,另一半白锅,稍微不那么飘油花的,留给小米洗脸。

对的,小米也没回,赖在大刘身边,像一贴 502 胶水公司出产的狗皮膏药。

大刘只好安排膏药黏在自己床铺上,他睡隔壁工友的,中间扯一条床单当隔帘。

他在挂床单的时候把小米急得要死,说快别费那劲了,我相信你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再说我也不在乎。

大刘幽幽来了一句,是我不相信你,这床单防君子不防花痴。

原来小米也是有自尊的,当即蹲在床上生起闷气,我在你眼里就是那号不讲究的女人吗?你那肉体有啥好觊觎的?叽里呱啦一块块,蒸了太柴,炒了又太韧,狗吃我都不吃。

让小米最为生气的是――

她晚上偷偷掀开帘子捡漏,想看看大刘是不是睡觉不老实,保不齐会掀开点被子露出点胸啊屁股啥的。结果人家穿了一整套袋鼠牌保暖内衣,三十多块钱一套的内衣就是好啊,厚,且用材慷慨,从前胸到裆,一点形都显不出来。

小米唯一的「吃肉」机会就只剩下大刘洗澡的时候了。她趁大刘把红锅里的水往盆里倒的时候,把厕所门插销拔下来揣兜里,大刘在厕所找了半天没找到,只好拿了根一次性筷子替代。

小米掐准时间,大概算到大刘抹了一头洗发水的时候,施展早些年挤地铁练出来的劲头,把筷子压弯,硬生生挤出来一条半脸宽的大缝。

卫生间很小,大刘挂着泡沫的屁股就杵在小米眼前。小米眯起眼睛对着白花花一片肉好不容易对好焦,便看到尾巴骨到左屁股蛋尖那一段,有一块海南岛形状的疤。

小米非常兴奋,她果然没有认错人。虽然十年过去,岁月的锻造,让大刘全身的线条都变得硬朗,皮肤也黑了好几度,但她永远忘不了那个少年耍起横来,眉眼之间依然潜藏的温柔,特别是他骂人的时候,牙槽支棱起的那两条薄薄嘴唇。

小米对着一只屁股与故人相认,那根筷子没能支持她暗自神伤太久,啪地一声断掉了。

冷脸贴上热屁股,把大刘吓出来三个我操。

大刘兜住下面,从脸到脖子到全身都红了。

小米收拾好尴尬,然后不紧不慢地抱住了大刘。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咱俩现在就在一起吧。」她说。

大刘石化着,一动不动。

「……我报警了啊!女 X 男现在也判刑的。」

「哦?这样判多久?」

小米啄木鸟似的在大刘胸口啄了一下。

大刘喉头一紧。

「这……这算骚扰,得拘留。」

「那判吧,给我追加个无期。」

说着小米就往大刘嘴上凑,要跟他来一场深入口腔的对话。

大刘毕竟是个功能正常的,光着身子的,面前站着个年轻女人的,年轻男人,本能让他的上嘴唇撅出去,而理智又让他的下嘴唇缩回来,整个保持着一种肉质含羞草的姿态,如此几秒之后。他终于清醒过来,拿肩膀撞开小米。

「姑娘,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你看过《天若有情》吗?吴倩莲喜欢刘德华什么,我就喜欢你什么?」

「明白了,但是姑娘,你要搞搞清楚,这个社会上干粗活的不都是黑社会。」

「我看你差不多了。」

「别,我离黑社会还差砍几个人。你再不出去,我立马升级黑社会你信不信。」

「你就是把我砍死了,我也睡你家祖坟里去。」

「不是,你也太复古了,睁开眼看看现在的世界吧姑娘,现在的女孩都喜欢霸道总裁,得先是总裁,这是根本,然后霸道起来,才惹女人爱,我这个人,顶多只有霸道,是霸道民工,你不要一时头脑发热,精虫上……内分泌失调,搞错了潮流。」

「首先我自己就是总裁,喜欢的就是你这号霸道。其次,我不是一时头脑发热,喜欢你,是很久以前就开始的了。」

4

差不多十年前,小米还是个读初中的炸毛丫头,发量奇多,总是梳不顺贴,她妈给她买的最多的东西就是一毛钱一个的塑料夹子。

天天顶着一头塑料的她,除了议论文写得好一点,没别的特长。关键那会儿谁也不认为议论文是好东西,她们那一批议论文写得好的,几年之后能写公号赚上大钱。

总之她那会儿是个渺小的存在,集体毕业照要从别人咯吱窝里才能找出来的那种。而大刘就不一样了,他是她所在学校的风云人物。

那会儿,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不讲家底多厚,评判标准非常简单,就是书转得好不好,骑车撒把久不久,以及,扣篮扣得高不高。

以上三项大刘全占之外,衬衫穿得还好看,那就更不得了了。那时候学校里的女生都围着他,根本不在意他家是当地困难户里的第一大困难。

小米她家也困难,包括她和大刘在内一批有十好几个人,堪称学校的困难担当,他们长时间交不上食堂要求的伙食费,学校又不允许学生们自己带饭,他们饿了一段时间,熬到教育部来视察。校长当即慷慨陈词,宣布由自己掏钱资助这十多名学生。

结果,他们是有饭吃了,十几个学生单独一桌,可饭菜质量随着视察组离开的时间与日下降,一开始的米饭还能下口,后来直接透出霉味,还点缀着老鼠屎。校长只是在陈辞上慷慨一些而已。

他们之中,大刘其实是最不受委屈的,每天都有不同女生给他留饭,害怕他不长身体,好像一群小妈。但当他看到有人吃多了霉饭开始流鼻血之后,却是第一个采取行动的。

之后有一天的午饭时间,小米听到教师餐厅哄地一声,炸了锅一样,很多老师包括校长都跑出来,对着下水沟吐,我们那个作为校长女儿的班主任还委屈哭了。

我要是知道自己碗里的饭一天比一天黄的原因,不是眼花,而是有人在食堂井里扔了袋狗屎,我也哭。

贫困午餐组所有人都看向大刘,大刘当时稳如老狗,专心处理一只排骨,这种态度说明了一切。所有人里,坐在最尾的小米最开心。

虽然大刘是在为大家出头,当时根本不认识她,但某个角度来看,他的关心也能分摊到她身上,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足够让她开心好久好久。

后来小米在《初中生》情感信箱里知道,这种一点点换好久的感觉叫暗恋。

再后来到了中考。

重点高中在每个初中下放录取指标,学校为了保证录取率,会在中考前几个月挑选好学生接指标,没收到指标的人也就没自主填报的机会了。总共 20 个指标,大刘是第 9 个,而小米排名 21。

如果不是重点中学,小米家就没打算让她继续读下去,非重点中学,跟广州打工,在小米家里人看来就不存在取舍的区别。

小米曾经在班主任面前跪下,求学校睁只眼闭只眼,让她填了志愿,上不上的靠自己的成绩说话。老师没答应,她哭到最后,终究没勇气在老师面前把公平这件事拿出来说道。那会儿的学生,还是习惯顺从。

临填志愿,食堂被开除的大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知道了当初塞狗屎的人是大刘,招呼一群人在路上堵住他,还放了狗,大刘刚从单车上摔下来,屁股就被那条狗叼住不放。

大刘是天生的打架好手,操着自行车以一敌十,对方有的撞晕在松树上,有的被丢进野塘。至始至终,他屁股上都挂着那条狗,敲晕了扯下来,带下来好几两肉。

为了治病植皮,大刘家全乡第一困难户一举跃升为全县级,再没钱上高中。

小米捡了大刘的漏,考上了重点,但她不开心了很久很久。对于喜欢的人,不够喜欢都算得上是亏欠,更何况是委屈了他。

大刘他们那群男生在学校后山用塑料布搭了个秘密基地,半夜会从寝室逃到那里抽烟喝酒打牌以及用蜡烛烤花生吃。毕业那天,小米在后山找了很久,终于在一个山坳里发现了它。

基地已经荒了,里头铺着纸箱和报纸,挂了一些 VCD 毛片的封皮在周围,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啤酒瓶,和几件破衣服。

小米认出其中一件大刘穿过的耐克 T 恤,胸口 NIKE 的 N 破了个洞,N 变成了 L。当时她捧着 T 恤,坐在大刘他们留下的遗迹里痛哭一场,然后把衣服工整地叠好,下了山。她的青春提前结束了。

「那件 NIKE 一直留到现在,就在我最大那栋房子里,衣柜最里面,不信你跟我去看。」

小米说。

也许是当年身边围绕的女孩太多了,同校三年,大刘没有跟小米说过一句话,以至于多年后一巴掌把她撸秃,直到被她蹲点调戏,被她破门裸咚,都没认出她来。

而多年过去,学校里那些围着大刘转的女孩都开始崇拜有钱的男人了,只有小米,口味没变。

「在植发医院再遇到你,吓了一跳,这么些年你也没怎么变,还是那么虎。查过了,你跟保安打架是为了帮一个外卖大哥出气,你一劝架的路人,打成主角,是你的作风。我就喜欢你这样。」

大刘默默地盯着小米。

「小米姑娘你这不是喜欢,你这是在还愿。当年你没跟我好上,现在有机会,是在弥补遗憾。你回家冷静冷静,就会发现,我其实不是以前那样了,唯一不变的,只有没钱。人呐,只要一缺钱,就总会变得不那么好。你相信我。」

「小米,你现在不是在学校了,你现在非常值得一个比我更好的男朋友。你得往前走。」

大刘又说。

小米咬着嘴唇看着大刘,眼睛泛红。

「……上学的时候没发现你还这么会讲道理,有内涵……干,更喜欢了。」

小米又要抱紧大刘,大刘叹了口气,一屁股将她顶出门,随即拧了一副衣架,将门栓死。

5

第二天起床,小米发现大刘消失了,打他电话,他说在洗头店。

小米惊得当场来大姨妈。

「你这样的人怎么还去洗头店?!」

「跟你说了,我不是你想象里的那种人了。昨天你搞得我睡不着,我可不得出来泄泄火?这几天都不回去了,不用等我,收拾东西走人吧。」

小米决定窝在铁架床上死等大刘嫖娼归来。

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时时刻刻在嫖娼,就好像手里捏了一支时刻在下跌的股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割肉。

为了压下心中伤痛,她下力气每天都点各种大餐喂饱自己。牛排,烧鹅,海底捞,9 寸芝士蛋糕。外卖小哥每次敲开那扇破门,送进上百块一顿的餐,都以为自己要面对的是一群绑架犯,或者是把那里当成老窝的有钱劫匪。

一直等到年过完,工友们都回来了,还不见大刘的影子。工头老高抓了一把老家带来的红枣塞给小米说,大刘前些天已经提出离开装修队了,不会回来了。

「他嫖什么娼?多少次兄弟们拉着他去,他坐发廊外面跟着女人们看电视嗑瓜子,死活不进里屋。」

好家伙,小米直呼好家伙。

「这样。」小米扯住老高:「麻烦你大哥,你帮我给他呼回来,再帮我按住。」

「这咋帮,他全国各地跑,再说咱刚回来也没接着活啊,呼回来当饭桶啊?米小姐你给弄个大活来就成,我看你家房子挺多,是不是哪套快收了?」

小米常参加商务谈判,当然明白老高的意思。

3 月,签订装修合同。

4 月,老高出了一版报价单,不贵,如果交给阿拉伯王子看一看,咬咬牙也能吃下这个亏。

「不是高老师,一个花洒要两万?你跟我保证它要么可以喷金子,要么可以喷 SK2,我就签。」

「对了,明天大刘就能回来,我跟他说好了的。」

老高掌握了降服小米的谈判密码。

小米签下报价单的第二天,大刘气喘吁吁出现在她面前,早上起来听到消息,立马骑了两个小时的电摩托赶回来,衬衫衣领上还粘着仓促间蹭上的牙膏。他哪都没去,只是刚改行送外卖。

没由得小米揶揄,大刘张口就问。

「签了吗?」

「当然,不签他能把你找回来吗。」

「放屁,老子还用得着他找?他就是诓你这个傻子。赶紧的。」

大刘拉起小米就往老高那跑。

装修报价水分本来就够多了,都是看人下菜碟,穷的差不多就行,有钱的使劲下手坑。要是遇到小米这种傻的,红砖都能当大理石卖给她。

大刘到的时候,老高他们正在喝酒庆功,一群皮糙肉厚的老爷们儿大快朵颐,想从他们嘴里把肉抢回来,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大刘把老高拉到一边,说咱们不能欺负傻子。

老高说,白纸黑字签好了的,天王老子来了都抹不掉。

大刘摁住老高说,那咱们喝酒。

大刘咬开一瓶牛栏山,咕咚几口灌下肚,盯着老高。

老高憋嘴,觉得还不够。

他吩咐兄弟几个从床底下找来只可乐瓶,从卫生间找来一只洗脸盆,又找来只茶壶,一双雨靴,全都摆在茶几上。

最后脱了自己的脚上那双假空军一号,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你扔。」

老高把一只不锈钢盘子塞到小米手里:「扔到哪个就用哪个装酒,大刘喝。」

小米看着那双还冒着热气的空军一号,不敢下手,她从小到大运动差,体育课投铅球,十次有九次砸中自己脚背。运气也差,赚那么多钱,全靠努力。

大刘叫她别有压力,随便扔,最差也就是扔到那双空军一号,其他他都不怕。

小米点点头,朝着远离空军一号的左边把盘子丢过去,盘子在空中打了个旋,五里挑一,拿了个最差结果。

大刘喉头一紧。

「你这餐点的……」

小米愧疚地跺脚。

「大刘,合同就那样吧,订金不要了,没多少钱。」小米拉着大刘就往外撤,大刘站得跟头牛一样稳。

「现在已经不关你的事了,订金算我欠你的。」

「别啊,对我来说,就两个包的事。」

「那我欠你两个包。」

大刘说着就从老高手里接过已经灌满酒的空军一号,就着鞋跟,拧着眉头,狼狈地一寸寸灌了下去。

「好酒!」大刘把鞋子扔在老高脚边。

小米一直拧过头不忍心看,等大刘扔掉鞋子,奔到老高面前。

「可以了吧?合同拿来!订金还给我!」

老高长得很像港片里的千年反派成奎安,大概也认为自己天生适合做反派。

他说:「我什么时候同意他喝完鞋子里的酒就可以解约了?大家喝酒开心做做游戏而已,玩不起啊?」

「我操……你……」小米气得,第一次尝试说脏话。

「哈哈,你来啊。」

老高挺了挺下身。

大刘冷不丁冲上来,一脚上去,叮铃当啷的,老高当场瘫在地上。大刘把一次性筷子折成两节,用布满木刺的一头死死抵住老高的脖子。

所有人都不敢动了。

「合同拿来。」大刘咬牙切齿的样子,果然像极了天若有情里的刘德华,小米甚至有种拍下来发朋友圈的冲动。

老高不从,大刘撕开自己的羽绒服褡裢,捏着衣襟上的一块万能粘,把布满塑料小钩子的那面摁在老高耳朵上。捏住一挫,老高痛叫一声。

小米更想发朋友圈了,第一次见人拿万能粘当刑具。

但是很管用,挫了没几下老高就告饶了。

合同到手,大刘拉起小米就往楼下冲。两个人骑着送外卖用的小电驴疾驰在北京早春的夜里。

寒风嗖嗖的。

小米抱紧大刘。这一刻如果再有人在给她介绍对象的时候问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她不会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十多年了,终于可以总结出来,她喜欢的,是那种不由分说,毫无道理的保护。是可以没有废话的,提供这种保护的男人。

现在的男人大都不是用本能去爱,但大刘是。

大刘感觉背后的小米在蠕动,她的手从他腰间往上滑,然后伸到他右前方,转过来,握着一台打开了自拍镜头的手机。

「对不起,这种时候必须发朋友圈了,出于本能。」小米说。

6

2018 年初,大刘帮小米做完装修,加赠了一个阳光房。

就在别墅院子里,种了很多绿植,龟背,飞鱼,万年木,搞得很是文艺,只有大刘吐槽说阴森,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但是大刘还是拿铁件给小米焊了个点心桌,又是雕花又是做钢艺,没见他不耐烦。

小米正式向我们介绍了大刘,我们正式准许了小米被他勾引走。双方进行了愉快的聊天和各类交流活动,打牌,吹牛逼之类。

当晚,我们硬着头皮陪大刘喝酒,以此起彼伏的呕吐为代价,将他拖到了不可能在别墅区拦到车回市区的时间点,之后功成身退,方便小米将他捡回卧室。

第二天,我们等待着小米破处的喜讯,等来的却是大刘连夜失踪的消息。据说小米早上起来发现自己再一次被扔在空荡荡的房间,破口大骂大刘玩失踪玩上瘾。

大刘回了电话,说他帮小米干活只是帮个忙,没有别的意思,再说,他已经在老家订了婚。

这回小米索性杀去大刘老家,一辆保时捷差点没直接开进他家客厅。

大刘他妈手里捏着麻将子从里屋跑出来,看见小米和她的豪车很是吃惊。大米揭下墨镜,亲昵地抱住她。

「阿姨,我做您媳妇不好吗?」

大刘妈一愣,赶紧也抱住小米。

「瞧你这姑娘,那是当然好的呀。」

这回轮到小米吃惊了。

「那您咋让大刘跟别人订婚了。」

「你就是大刘说的那个有钱姑娘吧,是大刘说你反悔了呀,不跟他耍朋友了,我估摸着不是你看不上我们家?」

「当然不是,他瞎扯蛋。」

「那就好啊。那你……」

小米从车上提下来一只行李箱,拉开来,满满一箱子现今。

「我也找大刘订婚,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大刘妈看着红彤彤的箱子,眼睛都直了。

小米找到大刘的时候,大刘在自己房里装睡。小米冲过去朝他大腿使劲地掐,大刘忍痛功夫一绝,没吭半点声。

「我到底是怎么让你讨厌了,为了甩了我,跟别人订婚的事都干得出来?」

大刘终于坐起来。

「你知道我妈为什么特喜欢你么,因为你有钱,她在网上赌博,欠了好几十万呢。没见过你这种带着钱往枪口上撞的。」

「我乐意。」

「那你就准备吃个大亏吧。」

「所以你是怕我吃亏才逃走的?」

「我妈好赌,我爸瘫了,我赚的钱全得花在他们身上,照顾不了第三个人。」

小米拍了拍自己的香奈儿外套,gucci 包包,dior 的鞋子,以及绿水鬼手表。

「瞧瞧,有钱人!我这样的有钱人,只有到老了,老到老糊涂,尿失禁的时候才需要照顾,到那个时候,能照顾我的也不是钱,而是一个贴心的人。」

大刘耿着脖子,非常不服气。

「你的意思,我也就最后派点用场,其余时候赚不到钱,没啥用呗。」

「你赚了不少钱啊,十年前把上高中的机会让给了我,我上了个好学校,之后做了好工作,这些年我赚的恐怕都得分你一半。」

「你这话千万别让我妈听到。」

「晚了,我说要分一半财产给你,她现在已经找媒婆往那边退婚去了。」

「别,我还没想好。」

「你可拉倒,你在我家搞装修留的那些秘密我都知道。」

7

大刘给小米装修的那套别墅,到处都留下了他关于爱的告白――

橱柜装的高度,跟小米的高度保持着一致的比例,这样可以保证她一辈子不会被柜门撞到头;

小米肢体不协调,不仅铅球不行,摔跤是她人生的大概率,所以大刘在全屋精选了软硬适中的木地板;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藏在各个角落,不会对着小米的脑袋直吹;

卫生间里,大刘装了软水器,全屋的灯,都换成了特殊波段的定制灯……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小米,不再秃头。

「搞这些比普通装修多花不少钱吧。」

我问小米。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他,我都花不出去那么多。」

是了,小米负责赚钱,大刘负责用心帮她花钱,这样的搭配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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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上司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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