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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的保护神大人

所属系列:大人救命!女主她只想苟且偷生

知乎盐选 我的保护神大人

今年是我冲击奖项的第五个年头。

今年是我冲击奖项的第五个年头。

也是我落榜的第五个年头。

落跑五年,回回都和最佳女主角奖失之交臂,在娱乐圈里,已经沦为了一个笑话。此刻我穿着晚礼服,看着别人一脸惊喜地走上台,拿走那个我已经翘首以盼五年的奖杯。 

经纪人李姐对我说:「常常,这次这个奖是没办法了,但是明年,姐一定帮你争取。」

她显然是忘了,同样的话她去年就和我说过。

而且还他妈是同一场颁奖。

「没事的,李姐。」我朝她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表示理解。

虽然在今天之前,这个角度我对着镜子排练过无数次。

原本预备着今天接过奖杯的时候,展现给摄像机。

就连热搜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傅常惊艳一笑勇夺金奖」

…… 不过现在算了。

她假惺惺地跟我说了两句场面话,然后转过脸去,看着台上那个新人用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接过奖杯,捏着嗓子对着麦克风说:

「得到这个奖,首先我要感谢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

– 无趣的女人。

无趣的舞台。

…… 真是无趣的世界啊。

1

我,傅常。

世界上最倒霉的倒霉女明星。

胸不算小,腿不算短。一张脸从娘胎里还算妖媚惑人。虽然打过几次玻尿酸,还调整了一下双眼皮,但是也不算过于夸张。小小的上过某扑女神备选名单之一。

但就是火不了。

打开微博,搜索了一下超话,除了几个公司买的大粉在卖力宣传以外,更多的是骂人的话。

「借胸上位。」

「一看就是骚货。」

「早点滚出娱乐圈吧,不要耽误我家 xx 捆绑消费。」

一直往下翻,直到看到一句:

「这个奖能提名就离谱,背后金主实在不行啊。」

看到这一句,我深呼吸了一口气,直接啪一声把电脑关掉。

直到背后响起一个声音:

「你想火吗?」

2

想。

我太想了。

但比起想火

我更不想死。

面前这个男人明显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我的房间,还坐在我的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我汗毛倒竖,一下子跳到沙发后面,战战兢兢地举着一把水果刀对准他:

「你…… 你是谁?!」

他挑了挑眉:「不是你把本大人召唤出来的吗?」

召唤?什么召唤?

我朝他喊:「快出去,再不出去,我就报警了!」

「我可告诉你,我这个地方离警察局是相当的近!」

这个男人「哦」了一声,从桌上拿起我代言的饮料喝了一口,露出两颗虎牙说:

「那你就报警吧。」

我这里离警察局近是真的,当初郑瞿给我买下这栋别墅的时候,就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警察很快就在十五分钟后上门,搜查了一个小时之后,我眼睁睁看着这个警官穿过他,一脸严肃地对我说:

「傅小姐,我们的工作很忙,下次请您不要恶作剧了,好吗?」

看不见。

所有人都看不见他。

只有我。

我背靠着墙,看着他一点一点走到我面前,拿起我放在桌子上的优酸乳,吸了一口,对我歪头展颜一笑:

「现在你相信,本大人是你召唤出来的吧?」

3

世界上的信仰只需要十分钟就可以改变。

比如十分钟前,我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

十分钟之后,我彻底相信了这个世界上真他妈有鬼。

在他详细说出我的真实年龄、真实名字,甚至最后一次尿床是在几岁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他:

「我是怎么把你召唤出来的?」

鬼指了指我放在柜子上的一个瓶子,说:「不就是这个。」

在两个月前,李姐曾经给我推过一张名片,说如果想火,就试试它。

付过去五十万,邮过来的是一个小瓶子,据说里面就是婴灵。

但是那一阵子忙得过分,我还没来得及打开过。

「别开玩笑了大哥,」我战战兢兢对他说:「我召唤的是婴灵,你是什么?巨婴吗?」

他朝我一笑:

「三分钟之后,你会得到一份梦寐以求的工作机会。」

我打断他:「谢谢你,但是我每天工作排得很满,不需要再多一份。」

「是吗?」

他的桃花眼眯成一道好看的弧线:「这可是本大人给的,本大人给的,可向来和别人不一样哦。」

灯光底下他看上去还真好看哎……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无缘无故地不要给老子放电啊朋友!!

还没等我对他再扔出一句什么狠话,手机突然响起了一阵响亮的提示音。

李姐的声音在话筒那边大呼小叫地传来:

「亲爱的!你敢信!上次才拒绝过你的那档综艺刚刚来找你了!」

「说要…… 要邀请你上节目!!」

4

一直到站在节目现场的时候,我的脑子还是嗡嗡的。

这是目前最火的一档综艺,让男女明星通过各种才艺、以及综艺感的比拼,综合各项打分,选出年度偶像。

往届的人气最高者,都获得了极好的资源。因此极难邀约。

我想尽办法,都没能上得去。

而今却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原定上这个节目的女明星生病来不了,希望我能顶上。

原本盛气凌人的制片人一扫之前的气势,诚惶诚恐地对我:「傅小姐,对不起对不起,之前是我们不对,不该拒绝您,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一定要来哦。」

挂了电话,我扑通一声直接跪在旁边的鬼面前:

「爸爸!!」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鬼咬着优酸乳的吸管装傻微笑:「哎?不是巨婴吗?」

我讨好地把手直摇:「怎么会怎么会!你听错了嘿嘿嘿!其实这个巨婴的意思是巨有英气的男人!」

虽然是奉承的话。

但不得不说,这位鬼大爷的长相确实不赖。

高挺的鼻梁,长长的睫毛,眼型微微上挑,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

虽然穿着一身压根看不出是哪个朝代的白衣,还有满嘴「本大人」的中二自称。

但是凭借一米八六的身高,和宽肩窄腰的模样。即便是斜倚在门框上,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潋滟风流。

活着的时候想必一定是个很受欢迎的人。

– 如果不是胸口上插把刀的话。

「死的时候不小心被人捅进去的。」察觉到我的视线,他笑眯眯解释道:「不过他们也没讨到好处,一个被本大人拧断了脖子,还有一个被本大人一脚从楼上踹了下去。」

这是杀人了吧啊喂!

原本还讨好地给他扇扇子的我当场一蹦三米远。

「你放心,本大人做鬼之后就不能杀人了。」他一个标准的投篮动作,把饮料瓶丢进垃圾桶:「而且本大人是从来都不跟女人动手的哦。」

「所以……」

他歪着头望向我。

「只要帮你实现愿望,本大人就可以去投胎了吧?」

5

鬼,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但是,一定不会比不火更可怕。

考虑三秒之后,我果断答应了和这位名叫顾诚的中二鬼少年合作。

毕竟,吓人总比被人吓好。

而他教我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做回自己。

愣了两秒,我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 做原本我认真刻苦美丽大方的真实模样,反而更能吸粉?」

顾诚朝我若有所思地点头:「本大人以前都没发现你原来这么幽默呢。」

自出道以来,我的形象一直都是楚楚可怜。

虽然我的腿又长又直,最好看的发型是大波浪,化浓妆比淡妆要好看,但是由于市场偏好清纯小白花,我的经纪人还是硬生生给我凹成了小白花的人设。

听了顾诚的话之后,我茅塞顿开,果断发了条微博,配图一张自己的性感长腿照。

一秒钟后,如潮如海的骂声将我的微博淹没。

我生气地把自己的微博拿给他看:「这是什么意思!」

顾诚凝神细看:「姐姐你的腿真的好美啊好想和你做一晚……」

「不是这个!」我手忙脚乱地划走私信页面,重新把手机递到他面前:「你看!底下的人都在骂我!根本不是你说的做自己就可以了!」

顾诚对我的理解能力表示五体投地,一双桃花眼潋滟:「你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最迷人吗?」

我陷入遐想:「天真的?性感的?清纯动人的?」

「都不是。」

顾诚靠近我,镜子里的我,露出虎牙蛊惑一笑:「就是你哦,傅常。」

「你不需要改变。你原本的样子,就是最迷人的。」

6

我。傅常。

虚伪,世故。

拜金,奢靡。

为了资源在酒局上应酬,用圆滑媚俗的话打交道。

蹭热度造谣恋情,被人采访还要一脸无辜地解释:

「我们只是好朋友,大家不要瞎猜哦~」

偶尔做作地在红毯上不经意露出自己的沟,如愿以偿被拍到后,还会塞红包,让他们再给我 P 深一点。

…… 这么仔细想了一下我的真面目。

我觉得顾诚应该是想让我直接退圈。

他一脸赞许地点头:「虽然还是那么蠢,但你总算多了几分自知之明。」

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随手就在商场刷掉三万,买下了一条裙子。

「啊,这个裙裙好贵哦,这么点布料,居然要三万呢。」

身后的小白花女星惊讶地看着我手里的小票,瞪大了双眼。

她身边的男搭档一脸宠溺:

「喜欢吗?我也给你买一条?」

小白花可爱地吐了吐舌头:「不用这么贵啦,我看那边小摊上卖的棉布裙子就很好哦。人家平常都穿得很随便的~」

我小声问顾诚:「喂,我这样好吗?这可是普通人栏目,普通人逛街的时候可以随随便便花三万买一条裙子吗?」

顾诚眯眼看我:「哦?难道你平常的裙子不是三万一条?」

我娇羞一笑:「那当然不是了。」

「老娘平常裙子都十三万一条呢。」

这一期的主题,是让男女明星们以情侣的方式,像普通人一样相处一天。

而面前的小白花女星。

居家,可爱,接地气。

是时下最流行的人设。

——本来也是老娘的人设。

但今天不了。

拎着包,和小白花一起来到小摊上,看着她熟练地把一条原价 89 的裙子,砍到了 79,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我:

「常常姐,你要不要也买一条,两条加在一起可以八八折,又可以省 15 呢!」

我朝她微笑了一下:「谢谢,我从来不穿一千以下的衣服。」

「哇~」她的双眼陡然睁大:「真的吗?常常姐,你好讲究哦。都不像我,有时候早起都糙得忘记洗脸呢。」

——她大概是忘了,昨晚上和我在酒店 spa 馆相遇,连敷了一晚上面膜的那个人是谁。

「哎呀!这里还有炸串呢!」小白花一脸惊喜地晃着我的衣角:「以前上高中的时候最喜欢吃这个了,是不是啊,常常姐?」

「不好意思,我从来都不吃这种东西。」我吹了下刚做的美甲:「我怕胖,难道你经纪人都不让你管理身材吗?」

「他想管管不到我啦,我自控能力可差了。」小白花眯眼笑:「真希望我到常常姐这个年龄的时候,也能身材这么好~」

要么你直接告诉观众,我只比你大了五岁呢?

「对了常常姐~」

她一脸天真回头:「上次新闻里说,姐姐你有男朋友了哎,是那个 45 岁的哥哥吗?」

「听说姐姐还和他在酒店坐了一会,你们都在聊些什么呀?」

看着我的胸已经被气得上下起伏,顾诚像个圣母在旁边提醒我:「别忍了,做自己!做自己!」

做自己?

——于是我抬手果断就啪嚓给了小白花一记耳光。

7

「你知道我为了让你上这个综艺!花了多少钱,找了多少人脉吗!我看你简直抽风了!」

李姐喘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甩给我一张纸:「苏茹茹是投资方指定要进来的人,你打了她,约等于打了投资方的脸。」

「现在,立刻,马上,去找苏茹茹道歉!」

「如果她不原谅你,你接下来就别录了!」

我垂头丧气从房间里出来,转角就碰上了站在一旁等我的顾诚。

他靠着墙角,一脸疑惑:「咦?你的脸怎么同时又哭又笑?」

一拳打上他的脸。

我咆哮道:「笑笑笑!笑你老母啊!」

原本以为,获得工作机会完全是因为顾诚。

现在来看,根本就是巧合。

现实生活中,怎么会有人喜欢恶毒又刻薄的我?

面前的苏茹茹一脸委屈:「常常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打我?」

我赔笑:「都是我不好,茹茹,我一时脑子抽风,别怪我别怪我。」

别怪我一个不小心,对你做了我心里一直想对你做的事情。

「那就好,我还以为常常姐讨厌我了呢。」她破涕为笑拉住我:「那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吧?常常姐?」

深吸一口气,按照之前的人设,温柔地挤出一个微笑:「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呀,茹茹。」

虚伪但亲和。

做作又温柔。

不出所料的话,这种人设我会一直扮演下去。

——如果我没有碰巧看见了手机里的热搜提醒。

8

「卧槽好爽啊这就是女明星的直接报复吗」

「傅常疯批美人」

「掌掴绿茶婊 666」

「傅常终于不做作了」

热搜第一上高高悬挂着「傅常掌掴苏茹茹」的话题。

在有关我的超话里,反常地没有出现一边倒的骂人。

反而引起了节目高涨的热度。

「现在网上你的热度很高,投票也上去了!」半小时前还恶言恶语的李姐此刻在电话那头笑靥如花:「 照这个趋势你很有可能拿到年度偶像!」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千方百计地给请回来的顾诚上香。

「您喜欢什么香?龙涎香还是线香?」

他一脸傲娇:「本大人可是从来不用香。」

「都是直接吃人。」

我拿出手机:「什么人?胎盘可以吗?我找我道上的朋友给你进。」

他:「…… 你可真够无耻的。」

我朝他真诚一笑:「谢谢,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

他睥睨我一眼:「哦?是吗?难道不是花痴?」

我正要抓起旁边的什么东西朝他砸过去,手机传来聒噪的提示音。

靠这沙发边的顾诚看着我的手机不自觉念出了声:「恭喜,看到你登上热搜了——郑瞿。」

我扑过去抓住手机:「快让我看看!」

9

屏幕上显示的发件人,郑瞿。

郑瞿。

郑瞿。

真的是郑瞿。

反复确认了十遍之后,我脸上不自觉露出傻笑:「他真的有在关注我哎。」

顾诚在旁边凉凉道:「爱上渣男的花痴。」

我一拳打到他脸上:「你说谁是渣男呢!」

郑瞿。

顾诚漫不经心地躲过,脸上露出不明的神色:「身为一名娱乐公司总裁,和自己公司底下的艺人首尾不清,明明是你的金主,却对你的处境视而不见,这种人难道不是渣男吗?」

才不是这样。

才不是这样的。

我眼里的郑瞿,是那个年纪轻轻就能撑得起晟团娱乐的俊美总裁,身上永远一尘不染。喜欢穿笔挺的西装。

即便和清洁工说话,也能微微欠身。

明明身居高位,却对任何人都有着如沐春风般的微笑。

郑瞿。

我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给郑瞿回复了一句「我会继续努力」,倒在沙发上,对顾诚不屑地说:「郑瞿才不是这样,是我自己什么都不想和他要。」

十年前踏入娱乐圈的时候,我还是个十八岁的无知少女。

在第一次被导演 NG,然后被副导演骗到酒店房间想潜规则,无论怎么哭喊都没有人回应的时候,一个拳头利落地砸上了副导演那张肥腻的脸。

然后这个拳头的主人转过身,温和有礼地问我:

「你没事吧?」

救世主。

郑瞿就是我的救世主。

年轻英俊的总裁,落魄美貌的少女。

第一次吻上郑瞿的嘴角的时候,我 19 岁。

他当时诧异地挑挑眉。看着我动作生涩地骑上他的腰,狼狈地咬着他的脖子。喘息逐渐加重,但还是在最后一刻镇定地对我说:

「傅常,我不能碰你。」

「也不能爱你。」

当时的我胆怯地吻着他的嘴角,说:「没关系。」

「你利用我,也没有关系。」

十年。

我为盛世集团鞍前马后,用我最好的十年,帮他赚了大笔资源。

而他给了我他能给的一切。钱,资源,还有人脉。

唯独没有爱。

在我每次问起他爱不爱我的时候,哪怕是在刚给他拉得一笔大单的庆功宴上,他也会礼貌地提醒:「傅常,我们曾经说好的。」

没关系吗?

真的没关系吗?

有关系的。

当我看见他身边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伴。和不同的女明星传来绯闻,甚至是对一个微不足道的文员点头示意时,内心的声音无时无刻都在呐喊着。

有关系的。

想做你最亲密的人。

想占有你。

想保护你。

想让你只属于我。

所以迫切的,在两年前,就不再接受他任何好意。

我要靠自己,独立成长,才有资格站在他面前,势均力敌地和他说一句:「我爱你。」

「你想多了。」顾诚笑眯眯地把我拉回现实:「他很有可能对你说一句『抱歉,傅常,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然后干脆利落地离开。」

我不屑一顾:「怎么可能,老娘这种美艳女明星是谁能架得住的?」

「哦?」顾诚提醒我:「是逛街看到名牌包包就吸引得走不动路的你,还是因为一点小事就在背后说上同行三天三夜坏话的你,还是看见郑瞿传来绯闻后,嫉妒得转身就买通稿去艳压别人的你?」

我一下子泄了气。

是啊。

归根结底,老娘就是一个这么恶劣的人。

– 虽然老娘是一个这么恶劣的人,但是还是不能接受被一个鬼如此直白地指出来啊狗逼!

我一气之下,和顾诚三天没有说话。

这种场景一直延续到三天后节目重新开始。

10

「常常姐,网上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哦。」

重新开始节目录制后,三天不见的苏茹茹终于再次出现。她拉着我的衣角,一脸担心:

「他们不是故意骂姐姐恶毒的,常常姐你千万别难过。」

「没事呢妹妹。」我反过来拍了下她的手背安慰她:「姐姐刚刚才担心呢,好多人说妹妹你是个绿茶婊,妹妹你也别难过哦。」

苏茹茹的眼睛蓄上了泪:「常常姐,你这么说,是还在怪我吗?」

我见犹怜的模样立刻引起了其他男明星的怜惜,和她搭档的男明星大聪明不满地朝我喊:

「喂!大屁股!我说你不要太过分,茹茹被你打了,还亲自过来安慰你,你还想怎么样?」

我受伤地捂住胸口:「噢上帝!人家明明是在安慰茹茹妹妹,你怎么可以这样污蔑我?」

没有人看见的顾诚枕着自己的胳膊冲我微笑毒舌:「别遮了,你的胸口什么都没露。」

「还一马平川。」

我回他迷人一笑:「再乱说话人家就打死你哦。」

「算啦算啦。」苏茹茹拉住一脸不忿的大聪明的衣袖,露出天真的傻笑:

「你呀你,常常姐刚刚真的是在关心我呢~ 你不要生气啦,我们快点进去吧。」

大聪明一脸感动:「茹茹,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这么善良!」

顺便剜了我一眼:「不像有的人,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哼!」

…… 谢谢如果有的选的话我也不想和你们这对活宝凑在一起!

今天的任务是去鬼屋探险。

顾诚懒洋洋地枕着双手,眯眼微笑:「刚刚本大人已经进去过了,里面一共有三波工作人员,第一波是黑白无常,第二波是断头鬼,第三波是穿嫁衣的吊死女鬼。」

「需不需要本大人陪着你进去?」

见我一脸恶寒,他桃花眼微挑,笑得一脸风流:

「只要你跟本大人说声对不起,本大人可以勉强考虑陪你。」

我冷笑:「你就好好死在外面吧。」

进去鬼屋里,果然布置是一如既往地庸俗。

苏茹茹害怕地拉住我的衣角:「常常姐,我好害怕!」

我友好地提醒她:「美女,大聪明…… 啊不是,你的搭档在后面。」

「可是人家觉得常常姐更有安全感呢。」苏茹茹害羞道:「每次在常常姐身旁,都感觉格外安心。」

…… 我看你是斯德哥尔摩了。

她话音刚落,一只鬼就从我们眼前飘过,还没等我有什么反应,苏茹茹几乎是一把跳进我怀里:「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费劲把她的脖子从我手上拉下去:「大姐你能不能从我身上下去!我没被鬼吓死就先被你吓死了好吗!」

苏茹茹花容失色地从我身上下来还不忘一本正经地提醒我:「常常姐我比你小五岁,应该是我管你叫大姐才对哦。」

我刚刚就该直接把她甩到鬼身上!

前两个关卡都过得有惊无险。

这得益于顾诚的友情提醒,当然了,最主要是我比较胆大。

只是…… 顾诚这个家伙,因为我说让他不进来他就真的不进来了啊喂!!!

做鬼需要这么讲信用吗!!稍微不讲信用一点会死吗!!

深呼吸了一口,强压住想打死顾诚的心情,我带着挂在我身上的苏茹茹来到了最后一个关卡。

只差这一个关卡,就能拿到最后的奖杯。

穿过房间,来到最后一个灵堂。

一个穿着白衣的长发女子悬在半空。

黑色的灵堂里回荡着工作人员事先录好的声音:「我好冷……」

苏茹茹瑟瑟发抖:「常常姐,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真的好冷?」

我也瑟瑟发抖:「是啊真的好冷啊好冷啊拜托你啊小姐!你抬头看看空调就在你头顶能不冷吗!」

不知道为什么。

我其实感觉到,这个凉意和空调并没有关系。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它更像是好像有一个全身冰凉的人,在背后顺着脊背,轻轻抚摸一样。

突然。

这股凉意似乎化作了实体,从后面狠狠地勒住了我的脖子!

「痛……」我拉着脖子上的手:「喂混蛋你们也装得太认真了吧!」

这是什么工作人员!敬业也不是在这种地方吧!等老娘出去之后一定要把她投诉!

随着我的挣扎,脖子上那双手不仅没有放开,反而收得越来越紧。

「好冷……」

「我真的好冷……」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我耳后轻声响起:「好冷……」

「陪陪我……」

「陪陪我……」

刺骨的阴冷几乎要随着脖子直接渗进我的血管,扎进我的心脏。

我突然意识到,这不是装的。

现在,是真的闹鬼了。

11

一个月前,我还是坚定的无神论者,那时候我吃嘛嘛香,就算看到恐怖片内容,也还是嗤之以鼻,甚至能暂停画面安静研究对方的眼线是不是画出了界。

一个月后,因为顾诚的出现,我相信世界上有鬼神的存在—但是这不代表,老娘真的愿意愿意看见别的鬼啊喂!!

「好痛……」女鬼的声音还在我耳后不断盘旋:「好痛…… 他把我杀了…… 把我活生生砍死…… 好痛……」

「小姐你知道他怎么杀的我吗,是用剑一点一点插进来的哦…… 明明下个月我就要和未婚夫结婚了…… 结果来了一个自诩替天行道的家伙,就这样把我杀死了呢……」

「好痛……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错…… 却要遭受这种痛苦?」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老娘也想问为什么啊!!你应该去找杀你那死变态报仇而不是在这做任务的我啊!!还有刚刚为什么要和顾诚闹不愉快不让他跟我一起进来!! 我他妈就是个绝世大傻逼!!!

「常常姐你别怕!」苏茹茹举起手上的石头战战兢兢地对准我:「我现在就帮你打跑她!」

然后她一扔,正中我上个月刚做好的鼻子。

谢谢你你还是自己去逃命吧!!

「血!」苏茹茹发出尖叫:「常常姐!你的鼻子在流血!」

她白眼一翻,晕倒在地。当场表演了一场不省人事。

「顾诚!」眼看苏茹茹指望不上,脖子上的手越勒越紧,我在间隙中艰难呼唤:「顾诚!你大爷的!快来救老娘啊顾诚!」

没有人回应。

空荡荡的鬼屋里,只有我,和一个冤死的女鬼,还有一个人事不省的苏茹茹在一起。

不靠谱的女人。

不靠谱的男人。

早知道一开始就该先给顾诚磕两个响头认错然后死乞白赖地抱着他的大腿怎么说都要把他拽进来。

我的眼角流下了心酸的泪水。

眼前的世界开始涣散。浮现出小时候的场景。

很小的时候,记得也被关过这样的黑屋子。

那时候的自己也是这样拍着门,无助地一声声叫着。

当时是叫着什么呢?

我喃喃自语重复:

「妈……」

「妈……」

「妈妈……」

也许我真的快死了吧。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

耳边如同神降临一般响起一个声音:

「喂,别叫错人了。」

「本大人可没兴趣,给你当妈。」

12

脖子上的桎梏被瞬间拉破。

大量新鲜的空气灌入,我几乎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顾诚一只手狠狠扼住女鬼的脸,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里闪烁着诡谲的红色光芒:「快走,她攻击不了我,但是能把你置于死地。」

奖杯。

还没拿到奖杯。

只有拿到奖杯了,这个游戏才不算输。

被那该死的女鬼勒得我双腿一软,我扑倒在地上,艰难地伸手朝远处的奖杯够去。

「这时候就不要再去管那个东西了吧!」顾诚在我身后大声呼唤:「再留下去你可能会死的!」

痛。

好痛。

每一步都好像要把人撕裂一样。

「要。」我艰难地说:「就差一点,就能拿到了。」

在指尖即将触到奖杯的瞬间,我的双脚被一阵湿冷缠住,刚刚已经被桎梏住的女鬼突然尖叫着从顾诚的手中逃出来,双手撕向我的脸:「去死!去死!」

「都给我去死!!!」

尖锐的爪子插进我的肩膀。

冰冷的呼吸在我耳朵后面。

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就能拿到了。

我拼尽全力,伸手去够眼前的奖杯,指尖却离它越来越远。

一双脚停在我面前。

不知是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真的这么想要吗?」

「要。」我匍匐着往前够:「要拿到…… 一定要拿到……」

要赢。

一定要赢。

一定要站在奖杯面前

一定要,拿回属于自己的荣誉。

一声叹息在我身后响起。

一只手,从我腰间穿过。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在我耳边低沉道:

「天罡地正,百毒不侵 –」

「– 破!」

刷!!

绚烂的白光在眼前炸开。

好像一丛丛烟花,在天上四处绽放。在黑暗里划出一道道令人惊艳的伤痕。

漂亮得不像话。

漂亮得不像话。

即将伸到我面前的利爪如同被黑洞吸走一般,沿着光线迅速滑向白光最绚烂处。女鬼发出了凄厉的叫声。  

「闭上眼睛。」

一只手将我的双眼轻轻遮住。

有温度的。

面前的手,是有温度的。

顾诚的呼吸声在我耳边清浅响起:「别怕。」

另一只手,牢牢地把我圈在怀里。

耳边不断传来凄厉的呼喊。

在繁杂的声音里,我安心把眼睛闭上。

13

人死的时候脑子里会想什么呢?

是疼爱自己的父母。

第一次初恋的恋人。

没有完成过的心愿。

或者是已经错过的遗憾。

我的眼前伫立着一个巨大的奖杯,金灿灿亮闪闪,上面刻着「傅常人气女明星」。

我眼泪哗哗地抱住奖杯:「老娘终于得到了!」

顾诚面无表情地说:「真的这么想要吗?」

「啊咧?」

我一脸惊悚:「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难道我真的死了?」

他阴森森地笑道:「是啊,不仅死了,而且还死无全尸。」

我遗憾:「这个鼻子还是上个月刚去做的,还没来得及多上几次镜,就这么死了,真是太可惜了。」

顾诚默默无语:「你的关注点真是异于常人。」

面前的景象一点也不像是在天国。反而金碧辉煌,像一个结婚的礼堂。

我受宠若惊:「难道天国是这个样子的,上帝知道了特意来娶我吗?」

顾诚冷笑:「这不是天国,这是你的梦境。」

面前站着一个小女孩,手上拿着一枝棒棒糖。一脸天真地看着顾诚:「大哥哥,你在和谁说话?」

是小时候的我。

顾诚蹲下身子眯着桃花眼摸她的头:「乖哦,以后要好好长大,千万别做个花痴,不要随随便便就和男人跑了哦。」

我一拳挥向他的脸:「不要教我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啊混蛋!」

难怪记忆中一直到成年我都对男人没兴趣,一度怀疑自己是个同性恋,原来是被这个该死的家伙催眠过!

眼前的小女孩如同流沙一般散去,转眼又变了个场景。

穿着高中制服的傅常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独自一人站在亭子前背书。

我一脸向往:「我高中的时候真是文静端庄,爱学习的好孩子,记得当时老师们都最喜欢我。」

– 下一秒就看见她挥起英文书往亭柱子上砸:「该死的英语老师!明明就是前面那个男生自作多情回头找我说话!为什么偏偏罚我在这里背书!」

「这不是我。」我一本正经地遮住顾诚的眼睛:「这个梦境看来有些失真。」

顾诚拉下我的手,无情地提点我:「你是什么鬼样子本大人还不知道吗?」

眼前的景象如同飞沙一般,又一幕幕消逝。变成一座庄重的教堂。

殿堂中间,站着一个傅常。

她一身白纱,长长的流苏从身后蜿蜒,镶满了钻石,整个人看上去都闪闪发光。

款款走向教堂。

我一脸感动:「老娘穿起婚纱来果然是最美的。」

在教堂的末尾,伫立着一位新郎。

修长的身影,笔挺的西装,深邃的眉眼。

是郑瞿。

我花痴地流下了眼泪:「这要不是梦该多好。」

顾诚在旁边凉凉道:「也没比本大人帅多少啊。」

「不准你说郑瞿!」我一拳打上他:「他现在可是我的老公!」

「傻瓜。」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个淡漠的声音。

「你说什么?」我愤怒地转过头去。

顾诚双手枕在脑后,修长的腿交叉,斜眼看我:「我说你,是个傻瓜。」

我正要回嘴,礼堂上响起了华丽的音乐。

是结婚进行曲。

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穿白纱的傅常,一步步走向西装笔挺的郑瞿。

我热泪盈眶地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郑瞿面前,被他撩起头纱深情对望,转过脸来望向顾诚:「要不我们不出去了吧?我觉得留在这就挺好的。」

顾诚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站起身来:「再不走,你就醒不来了。」

在优美的曲子声中,教堂上的傅常和郑瞿已经互换戒指,在璀璨的灯光底下接吻。

我恋恋不舍地看了最后一眼,然后和顾诚一起走出了世界的大门。

当时的我,还不知道。

这次出去。

就是坠入地狱的开始。

14

鬼屋事件之后,我再次迎来了第二波热搜。

发生的诡谲的事情被事无巨细地放了直播,一时之间节目的观看人数达到了顶峰。

关于我为什么能突然从厉鬼的手中挣脱,还有顾诚是谁,面对镜头的时候,我解释说是因为我从小就有特异功能。还练过气功,在这方面颇有心得。

至于这个什么鬼顾诚,是我施放功能时的咒语。

顾诚一本正经地教我:「你可以说顾诚是一个顶级大帅哥,只要是美女召唤他,他就会……」

我娇羞一笑打断他:「做梦吧你。」

今天已经进入了第三轮比赛,歌舞。

按道理来说,我是舞蹈科班出身,这应该是我最不担心的一个环节,只是……

—面前的男明星一脸「老子怎么和你一个组」的表情,不情愿地对我:

「大屁股,我警告你你可不要碰我啊,眼神交汇也不行,我怕茹茹误会,等等!托举这个动作可以省了, 那不是要搂你的腰?啊我的天哪!我的手只能搂茹茹!」

是的,没错。

眼前这位大聪明。

就是暗恋苏茹茹的那位搭档。

这次比赛是抽签形式,而这位绝顶大聪明不负众望,鸡犬升天地选中了和我一个组。

我对顾诚一脸绝望:「我觉得我完了,这家伙巴不得我输了,肯定故意捣乱,好让苏茹茹能胜出。」

顾诚桃花眼轻挑,对我说:「有我在,你放心。」

然后我放心地就去比赛了…… 个鬼类!!一点也不放心好吗!!!有他在顶个屁用啊!那可是大聪明!!大聪明他但凡脑子聪明一点就不会叫大聪明啊朋友!!!

事实证明,大聪明果然不会轻易放过我,在第五个舞步踩到我的脚之后,他朝我露出邪魅一笑:

「对不起,我不善舞艺。」

—明明上个月才在舞蹈综艺里拿了第一名的人你跟我说你不善舞艺?

我流下了心酸的泪水。

「常常姐,你练得怎么样?」

排练结束后,苏茹茹蹦蹦跳跳踏进了我们的排练室:

「天哪,好美呀,常常姐,这身舞裙很适合你呢~」

刚刚还萎靡不振的大聪明瞬间精神抖擞地朝她打招呼:「茹茹!你来看我了!我刚刚也去看你彩排了!你的芭蕾还是和以前跳得一样好呢!」

—难怪刚刚练习的时候怎么都找不到你啊狗东西!原来偷偷去把妹!!!

「我是来看常常姐的哦。」 苏茹茹拉住我的手,双眼眯着笑:「常常姐,谢谢你上回在鬼屋里帮了我~」

「这个护身符给你喔,这是我外婆亲自去庙里求的呢~ 还有你的鼻子,我知道哦有个医院……」

我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大姐,够了,你现在闭嘴就当感谢我了。」

旁边的大聪明一脸感动:「茹茹,你真善良。这大屁股…… 傅常伤害过你,你还是对她这么无怨无悔。」

– 朋友无怨无悔是什么鬼词不要随便乱用啊好吗!!还有哪里善良了啊喂!刚刚明明差点当着摄像头把老娘做鼻子的事情说出去了好吗啊啊啊!!!

接下来就是惯常的大聪明和苏茹茹打情骂俏的环节。

我无趣地把脸转了过去。

我是真不愿意面对这对活宝,然而上天总是要这般折磨我。

在目睹两人进行了两小时的精神折磨,送走了苏茹茹之后,我无力地趴倒在化妆室:「老娘真是造了什么样的孽!在工作之余还要这样劳心劳力」

如果顾诚在的话,定然会嘲笑我一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对哦。

我猛然惊醒。

顾诚呢?

今天好像一天都没有见到顾诚了。

我纳闷地出门寻找,却怎么也找不见,一路顺着越走越远。

拐过长廊,突然听到隔壁传来郑瞿的声音:

「到底要怎么样,你才愿意重新考虑我?是不是要我跟傅常一刀两断才可以?」

15

我爱了郑瞿十年。

从小因为我生病,父母离异,只是因为法律的束缚,母亲才勉强把我养到十五岁,还差点被继父猥亵。

成年后被追问天价抚养费,几乎闹到媒体上,是郑瞿找人帮我摆平。

漫长的岁月中,只有这么一个人曾经真切地关心过我。

体恤过我,给过我帮助。

此刻我站在门口,听见久未见面的郑瞿一字一句对对面的人说:

「傅常伤害了你,我可以立马让她离开这个节目。」

「只要你高兴,只要你别不理我。」

苏茹茹抱歉但坚定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傅常对我很好哦,郑总,请你不要自作多情,就算你让傅常离开节目,我也绝,对,不,会,喜,欢,你。」

果然。

站在世界中心的,永远只能是单纯善良的女主角。

庸俗、粗鄙的女明星果然只能沦为这个故事的配角。

世界上根本不会有这么多奇迹发生。

身后响起顾诚的声音:「你在哭什么?」

我看着天花板:「老娘没哭,就是眼睛进了水。」

他斜瞄着我:「…… 你的鼻涕掉下来了。」

「那是幻觉。」我把脸偏过去:「我只是冻到了,出来得太急,忘记穿衣服。还有你去哪了,刚刚我一直在找你。」

「本大人去给你拿止痛药了。」

掌心摊开,手上放着一粒橙白相间的药丸。

今天是我姨妈期的第一天。

没想到他还记得。

他把肩膀借过来,假装满不在乎地说:「想靠的话,本大人可以借一下。」

我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呜咽着说了一句:「老娘才不难过。」

16

回去之后,我就发了高烧。

其实看见郑瞿和苏茹茹在一起,并没有让我如此伤心,哭过之后,反而产生了一丝释怀。

也许这几年,我真的太累了。

这一病病得我好轻松,我做了好久的梦,把从小到大所有痛苦的回忆都重现了一遍。

但是这次,居然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哭醒。

生病的时候感到一只手,一直轻轻放在我的额头。

顾诚的气息带着一丝暖意从掌心穿过我的额头,一直漾进我的心脏。

几乎都让我产生一种错觉,小鬼可以有这种温暖的力量吗?

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一直到了节目开播。

这档节目到了现在,人气已经越来越高。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台上的苏茹茹已经先一步完成舞蹈,身着华贵的芭蕾舞裙,就像一个精致的小天鹅,精彩的表演赢得了满堂喝彩。在席上的评委纷纷打出了九分的高分。

果然。

悲惨的命运就是这样。

不论是爱情,还是事业,都会一起遭受迎头痛击。

「别担心。」

我身旁的大聪明却突然一反常态,拉着我的手,带有青草味道的气息在我耳边如同摩挲:

「等会好好走好每一个舞步就好,你一定会赢的。」

我嗤笑:「大哥你不是最希望苏茹茹夺冠的吗?」

他默不作声,舞台上主持人慷慨激昂的声音已经响起:

「让我们欢迎下一位演出者,李冯——

——傅常!」

漫天的欢呼里,我和大聪明手牵手上台。

璀璨。

底下充斥着高举灯牌的观众,甚至还有朝我高呼加油的苏茹茹。

没有郑瞿。

没有顾诚。

我苦笑一声:我在期待什么?这么多年,一个人不都过来了吗?

又有什么是不能承受的?

音乐缓缓响起。

这首舞蹈的名字,叫作《思红赋》,传说讲述的是前世的恋人今生相遇的故事,是难度系数极高的舞蹈。

即便有大量练习,也不免会有出错的地方。

因为抽中了这个舞蹈,大聪明曾经不止一次地跟我抱怨过,这明明是情人才能跳的舞蹈,怎么可以让我和他一起跳。

但是此刻,我们却出乎意料地有默契,一圈一进,都是那么契合。

– 就像前世的恋人一样。

我摇了摇头: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和大聪明像前世的恋人一样有默契!除非他前世有着金城武一样的帅气,又兼并唐伯虎一样的才华,否则我……

否则还没想完,下一秒我就感觉到自己一脚踩空。

– 绚烂。

在头顶上,五颜六色的灯光几乎亮到耀眼。好像梦境一般,但是即使是梦境,也没有过这样的精彩纷呈。

我紧紧闭上双眼,但是意象中的疼痛却没有来临。

在倒向舞台的同时,一只温暖有力的手一把拉过我,我的手随着他转了个圈,伴随着悠扬的音乐,红裙飞扬,倒在他的怀中。

底下一阵惊艳的尖叫声响起。

大聪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都跟你说过了。」

「别担心。」

语气温柔而坚定,带着让人不容忽视的安心。

我蓦然睁大双眼。

不对。

这不是大聪明!

17

眼前的大聪明朝我挑眉一笑,轻声道:「嘘。」

「不要说话哦。」

是顾诚。

他居然是顾诚。

有力的手揽住了我的腰,他的呼吸旋在我的头顶,一个华丽的托旋,我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这是第一次,我和顾诚这么近,这么真实的身体接触。

– 优美的,优美的音乐。我和他旋在人群之中,好像周围什么人都没有,好像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和顾诚在人群中安静地舞蹈。

我抬眼看他,他精致的下颌线从面具底下勾勒出令人惊艳的弧线。

明明…… 之前没有觉得大聪明的脸这么好看的。

漫天红纱仿佛一场盛大的婚事,将我和他,笼罩其中。

我眼前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景象。

同样是这样的漫天红色,同样的对面是顾诚,

他一身白衣,桃花眼微挑看我:「你…… 就是傅常?听说你有心脏病?没关系哦,我也有心脏病…… 可是我会看相,我算出来,我们都能活好多好多年,别怕,我活多久,你就能活多久哦。」

怎么会这样?

我明明,之前从来都没见过顾诚。

我迷离着双眼,看着面前的顾诚,手不自觉伸过去,轻轻放在他的心口上。

下一秒,舞台上惊慌失措的惊呼声响起,还没瞪我反应过来,头顶上的水晶灯如同直线一般掉落舞台。

在最后一瞬,我看见顾诚猛地把我拉进怀中。

巨大的破碎声在身后响起。

后脑传过来一阵钝痛。

倒下去的最后一刻,我看见的是顾诚蓦然瞪大的一双桃花眼。

– 这他妈应该要算进意外保险吧?

这样想的时候,下一秒我就失去了知觉。

17

孤独。

孤独。

不知道坐在教室的后面多久了,一直都没有人理会我。

「哟,这不是校花吗?怎么穿得这么旧? 」

班上几个混混男生下课之后经过我的座位,轻佻地挑起我的下巴:「 要不要陪哥哥们出去喝几杯,给你买漂亮裙子啊?」

我冷着脸站起来:「滚。」

「你他妈叫谁滚呢?」带有烟味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病秧子,你爸妈都不管你了知道吗?还他妈这么嚣张?」

带头的男生越说越起劲:「得了心脏病的都是前世造过孽的人哟,啧啧啧,傅常,你父母本来就对你是女生不满意吧?只喜欢你弟弟?现在两个人离婚都不要你呢。」

「如果…… 你好好陪陪哥哥我,兴许哥哥我还能考虑考虑,施舍你一点救命的钱。」

后面的男生起了一阵哄笑。

围观的人群纷纷低下头。

果然,是没有人会救我的。

我正要起身离开,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喂。」

一个面目模糊的男生从教室后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把揪起面前的男生,语气柔和而亲热:「欺负女生是不对的哦。」

「你他妈谁啊!要你多管老子闲事?」

啪!

下一秒面前还在嚣张的男生就说不出话了。

面容模糊的高大男生如同拎小鸡一般把他拎起来丢在了教室后面,尔后转过脸望向后面的男生,笑眯眯道:

「哎呀,手滑了。」

「你们还有谁要上吗?」

故事的结尾以男生们愤愤不平离开为终,看见他们离去之后,面容模糊的男生才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哎呀呀,本大人还以为多厉害呢,结果几下就不打了,真是没劲啊。」

转过脸来,一只手揉上了我的头发: 「都是因为本大人的原因,你的心脏才会…… 算了,没关系,从今以后,本大人会保护你的。」

「你放心。」

语气温柔而坚定。

好像一字一句,许下承诺一般。

一瞬间,我的头好像被雷劈中一样剧烈的疼痛。

眼前的景象如同花瓣纷飞,眨眼就换成了另一番景象。

教堂。花朵。新娘。

我一袭婚纱,缓缓走向教堂中背对我的人影。

新郎转过脸来。

这一回,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我着迷地上前,看着他勾起一抹慵懒的微笑,桃花眼微眯,精致的下颌角微微低下,唇角离我越来越近。

光与影在他的侧脸上摩挲,如同最亲密的爱人。

我听见他在我耳边低语:

「…… 杀了我。」

「杀了我……」

– 杀了我!

我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是干净的天花板。

…… 这是…… 在哪?

「常常姐,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呜呜呜。」苏茹茹一把扑在我身上:「刚刚你倒在舞台上,我都吓死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谢谢。」我沙哑着嗓音对她说:「我现在应该是没死。」

「但是如果你再继续抱着我的头使劲勒,过会我就不好说了。」

「啊啊啊!」苏茹茹惊慌失措地从我身上跳了下去,红着脸挠头:「对不起对不起常常姐,我…… 我是看见你醒来实…… 实在是太高兴了。」

顾诚!

我猛地一把坐起来。

如果刚刚我在舞台上受了伤,那现在顾诚又在哪里?

苏茹茹看着我惊慌失措的样子,一脸好奇:「常常姐,你在找什么?」

我一把拨开她,才发现手上不知什么时候系上了那个奇形怪状的护身符。

「常常姐,你不能摘下来!」苏茹茹见我要解开它,上来捉住我的手,一脸着急:

「这是防厉鬼的,你要是摘了,之后可能会继续倒霉!」

我怎么使劲也无法拨开握住我手腕的苏茹茹。只好扶正她,注视着她的眼睛:「茹茹,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可是我不想你受伤!」

苏茹茹一把拉住我,眼圈渐渐红了:「常常姐,你最近老是受伤,我找人求过了,他们都说是你身边有恶鬼作祟,所以我自作主张给你求了这个……」

注视着她通红的眼睛,我竟然有些错愕:「苏茹茹,虽然我现在对你没有恶意,但是我们两个的关系,好像也没有好到这种份上。」

「有。」

苏茹茹拉着我的手,微红着脸:

「我在没进入娱乐圈之前,就一直…… 喜欢常常姐你,每一次你的粉丝见面会我都会去,你每一次播出的剧我都会追,」

「常常姐,你…… 不记得我了吗?」

18

印象中,有一个瘦弱的小女孩,每次见面会都会怯怯地站在最后面。

几乎每次都会来,只是穿着连帽衫,把小脸遮得严严实实的,跟在一个少年的身后,她怎么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用钦佩的眼神注视着我。

印象中…… 是个十分害羞的孩子。

眼前苏茹茹精致妆容的脸,与记忆中孩子苍白的小脸不断重合,终于合成一张面容。

「常常姐,是因为你,我才求了李冯,和他一起进了娱乐圈…… 但是你真的要注意,最近发生在你身上诡异的事情太多了,你要记住,千万别摘下来,千万别摘!」

19

我坐在床上发愣。

仔细想想,我的身体最近确实越来越差了。

就连每天醒来,我有时候都会感到头晕。

跑不了两步就会气喘吁吁,甚至吃完饭之后,都会有种无力的感觉。

可是我明明是一个非常注重健身的人。

「一号床傅常。」查房的医生打断了我的思绪:「你的脸好红?要不要查一下体温?」

我回过神,敷衍道:「没有没有,只是空调开得太热了,谢谢医生关心。」

这位医生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俯下身来,仔细地看了下我的病历,朝我勾唇一笑:「傅小姐,你最近的身体,好像不是很好?」

「大概是工作比较忙的原因吧。」我漫不经心道:「所以意外也比较多,才会经常进来。」

穿白大褂的金丝眼镜医生似乎人缘很好的样子,跟在后面的小护士满脸通红地和我解释:「司衡医生的医术非常棒的哦,不仅如此还会算命呢,每次都算得特别准呢,傅常小姐你也可以让他帮忙算一下哦。」

「哦?是吗?」

看着名叫司衡的医生眼带笑意地看着我,竟有些许不舒服的感觉,我随口敷衍:「那烦请医生帮我看看,我到底能不能火。」

司衡俯下身来,仔细地看了看我的脸,勾唇一笑:

「大红大紫,贵不可言。」

我感激地一把拉住他的手:「医生!你确实算得太准了!」

「比起这个,傅常小姐,你可是有一桩更麻烦的事在身上呢。」

司衡突然靠近我,金丝眼镜背后闪烁着诡谲的兴奋光芒

「傅小姐,你难道不知道,你的脖子背后种了个咒?」

「上次被厉鬼缠住,这次差点在舞台上被器皿砸中,好像都是因为这个哦。」

19

「医生,你应当有一定的职业素养吧?」我嗤笑:「身为医生,却还相信这种神神鬼鬼的事情,这样你的病患该如何信任你?」

「事实上,有的事情科学无法解释的,也能用玄学来试试。」

金丝医生优雅地斜倚在床边看我:「比如小姐你,不也试图用请小鬼的方式来提高自己的人气吗?」

「不过看样子,好像爱上了自己养的小鬼呢?」

我爱上了顾诚?

我会爱上顾诚吗?

联想到在医院做的那个怪梦,我的脸一下变得通红,慌张地掩饰自己:

「我怎么可能请小鬼?请你谨言慎行,如果你把这些不当言论放出去,我是可以告你诽谤的。」

「还真是痴情呢,小姐。」

金丝医生眼睛微眯:「到现在还想维护这个小鬼吗?」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小鬼。」我偏过头去:「还有,你该走了。」

「据我所知,他不是你原本要请的小鬼哦。」他捉起我的手,在我手背上亲了一口,眼里的神色晦明难辨:「而且,甚至他的死和你还有关系呢。我有办法让你看到你和他的前世。小姐,你要不要试试?」

「不必了。」我打断他:「这种所谓前世今生的东西我是不会信的。」

即将踏出病房的一刻,金丝医生优雅而诡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如果你真的不信。」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呢?」

20

相信。

不相信。

不知不觉,我对顾诚已经有了一定的依赖感。

不论是早上起来之后每天见到的他的欠扁的表情,还是晚上睡觉前要看见他在房间里游荡的身影。

只要是每天能看见他的桃花眼微挑,对我一笑。

这一天,就会觉得无比安心。

这样的顾诚,会是伤害我的人吗?

而我,又是什么时候害死了顾诚?

面前的李姐一脸诧异:「你问我婴灵瓶?因为上次查出来是骗局,所以我没有继续买了,把钱退回你的账户了,你没看?」

我勉强一笑:「时间太忙了,没怎么注意。」

账户上果然在一个月前,显示了一笔五十万的转账。

我恍恍惚惚地往家里走,却在半路上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哎呀!」这个人惊喜地叫道:「傅常!是你呀!我们可好久没见了!」

面前的人烫着一头卷发,微微发胖,抓着我的手摇晃道:

「我是你中学的同学陈素琴呀,你肯定不记得我了,当时你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呢,我不过是你后面的那个…… 嘿嘿,当然现在是发胖了,你怎么在这呢?你不是在比赛吗?」

我朝她勉强一笑,就想离去,谁知后者却热情地抓上我的手腕,喋喋不休道:

「哎呀!你现在可成了大明星了,见你一面可难了呢!当初发生了那种事,我还以为你会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呢,真是人不可……」

我打断她:「你说的是什么事?」

「哎呀!你不记得了呀?」

她比我还惊讶,朝左右一看,朝我神秘一笑:「你放心,放心,这附近可没有什么八卦记者,咱们老同学还需要装什么傻呀!」

「就是当初班上那些混混被你拒绝恼羞成怒…… 结果差点把你强奸,那个时候有个男同学冲出来救你,结果被人打死了,你第二周就转学了,你忘啦?」

21

面前的墓碑上,安静地放着顾诚的照片。

—或者说,少年顾诚的照片。

「他那个时候可喜欢你了呢!每天在我们班后面,一幅拽拽的样子,总是喜欢满嘴『本大人』『本大人』地叫,虽然长得好看,但是只要女生靠近他,就会一脸微笑地说『本大人不喜欢你们』,所以虽然很多女生喜欢他,但是没人敢靠近他。」

「那时候他为你送了命,我们才知道原来他家一个人都没有了,死的时候都差点没人收尸,哎哟哟。」

墓碑上的顾诚朝我灿烂微笑着,几乎耀眼到夺目。

我握着手腕上的护身符,几乎无力再在这里继续站下去。

「被捅得很痛呢。」

金丝医生站定在我身边,侧过脸朝我微笑:「你看,这个角度,这把刀插进去,他明明还有生还的机会,但是你跑走了喔。」

「看着自己救下的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自己,只能躺在原地,被一群流氓拳打脚踢,感觉血液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流出去,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冷。

刺骨的寒冷。

当时的顾诚,一定比现在的我,要绝望千百倍。

我收拾了心情,转脸望定他:「谢谢,但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司衡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膀:「没什么,只是因为,这也是我的故人。」

「哦?」我直视他的眼睛:「他是你的朋友?」

「算是吧。」司衡望向顾诚的照片:「毕竟呢,和他纠葛这么久了,我可是比任何人都熟悉他呢。」

「他的爱好,他的憎恶,我想,朋友都不会有我们这么亲密呢?」

「然后呢?」我平静地看着他:「那你找我,一定是很恨我吧?」

「不哦。」

司衡勾唇一笑,望向我,眼里似乎闪烁着紫色的光芒,他捏起我垂在肩膀的卷发把玩,在我耳旁吹了一口气,才如同梦呓般:

「完全不一样哦。」

「相信我,我可是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去死呢。」

23

没有人关心的人生。

失落的少女在黑暗的屋子里哭泣。

门外传来母亲的怒喝声:「哭!哭!哭!像你那死鬼一样的爹!尽知道惹事!」

「现在都弄出人命来了!我看你就哭吧!」

忘记就好了吧。

当作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就好了吧。

这样想着,倒在房间里的我,真的就慢慢忘记了。

曾经我以为,世界上最悲惨的人一定是我。

但是陡然发觉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离我不远的地方,有双眼睛一直在默默注视着我,你的眼睛,你的悲伤,都没有人发觉,甚至直到死了,都不会有人再记得你。

顾诚,你在过着这样的人生吗?

我把护身符解下来,放在了一边,坐在房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终于有了响动声。

恍惚中,我仿佛听见苏茹茹的声音在我耳边轻快地,一遍一遍响起:

「常常姐,你放心,这个护身符不会对你有害的,只有伤害过你的人,才会被这个符咒防着见不了面。」

只有伤害过我的人。

伤害过我的人。

顾诚慵懒带点沙哑的嗓音在我身后响起:「怎么?好几天没见到本大人,都想不开到想要跳楼了吗?」

房间里没有开灯。

月光打在顾诚的身上,都显得他微微透明。

我静静望着他,突然觉得喉咙嘶痛得可怕:

「这几天,你去哪了?」

他伸了个懒腰,修长的手臂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仿佛刚睡醒:「本大人觉得有些无聊,所以出去逛了逛,怎么了?想我了?」

「这样啊。」我把脸别过去,不想直视他:「那你真是辛苦了。」

他顺手拿过一瓶优酸乳,倒在沙发上四仰八叉:「还好,你在舞台上,只可惜了被我附身的那个倒霉蛋,听说现在还在医院里,哎你说本大人是不是应该……」

「顾诚。」

我突然开口打断他:「如果我不想许愿,不想拿到第一,不想成为年度偶像的话。」

「你可以走吗?」

答应我。

快答应我。

让我感觉到你有为我牺牲的决心。

– 这样的话,我才会心甘情愿地,为我的孽买单。

心甘情愿地,这辈子死在你手里。

「啊咧?」他愣了愣,随即扬唇一笑:「开什么玩笑,本大人只有完成了你的愿望,才会离开你。」

仿佛为了让我放心些,还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你放心,只要本大人在,你的愿望一定能够实现。」

「我会一直陪着你。」

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

梦里的顾诚。

熟悉的白色身影。

以及,最后那句,杀了我。

不是没有怀疑过司衡是在说谎,但是自从认识顾诚之后,我的心口处总是若有若无地犯痛。

在鬼屋里发现的被扎在我脖颈后的符咒,舞台上我挥刀砍向顾诚的幻境。以及拿出苏茹茹为我求的护身符之后,顾诚真实的消失。

无时无刻都在提醒我,他是个厉鬼。

是个能要人命的厉鬼。

「这样啊。」我收起手腕:「那我先谢谢你了。」

24

我开始疏远顾诚。

不论是每天早晨的见面,还是日常的相处,我都尽量避免见到他。

苏茹茹每天都会来病房看我,见到我总是一脸天真的笑:「常常姐,你的气色越来越好了!你看我今天给你带了什么?!」

抛开成见来看,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总是叽叽喳喳地来病房里看我陪我聊天。尽管我脸很臭,还是把粉红色的贴纸和抱枕放得我满床都是。

大聪明没有档期的时候也会跟着她过来,一脸紧张地警告我:「你千万不要对我们茹茹做什么事啊我跟你说上次跳舞不是我愿意搂你的我的心里只有茹茹以前也不是我想和茹茹一起去你的粉丝见面会的只是我想陪着茹茹」

然后苏茹茹就会满脸通红地打他一下,抱着我的手臂撒娇:

「常常姐他有病,我们不理他」。

让人着迷的人间烟火。

久违了的,不孤独的生活。

—除了顾诚。

每次苏茹茹来的时候,顾诚总是站的远远的,但是目光却永远停在我身上。

我手腕上的护身符已经提醒了他,他无法接近我。

但我却无法再和他像之前一样毫无芥蒂地相处。

半夜睁开眼,发现顾诚坐在床边凝视我。

我猛地一把坐起来,双手遮住胸口:「你想做什么?」

他静静地看着我,良久才开口道:「本大人只是想关心你。」

他的眸子低垂,长长的睫毛覆盖住眼睛。

落寞。

我第一次感觉到,顾诚在落寞。

我狠了狠心,对他说:「不需要。」

一个要杀我的人对我的关心,我怎么敢要。

他的桃花眼再也没有挂起过戏谑的微笑,而是一直这么静静地看着我, 许久才开口:「这段时间内,你到底怎么了?」

我冷冷地别过头去:「什么都没有,我只是觉得人鬼殊途,你和我本来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我们是一条道上的人。」

顾诚捉过我的手,把它放在心口上。微笑着对我说:

「这里。」

「我们这里连在了一起。」

这是在告白吗?

月光洒在他的眼睛里,晶莹剔透,我仿佛透过他的瞳孔,看到无数个我自己,无数个我自己在他的瞳孔里微微发着光。

他朝我微微靠近,这双瞳孔就跟着越来越大,在即将碰到我的时候。

床头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亮起的屏幕上,显示郑瞿给我发来的消息:

「老地方见。」

24

我对着镜子端详。

换上裙子,涂上口红,镜子里的傅常虽然看起来依然面带倦色,但是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对着镜子补上粉,拐出门的时候,顾诚叫住了我:「喂!」

他倚在门口看着我,轻声问道:「不去可以吗?」

我嗤笑:「鬼先生,你好像管得太多了吧。」

他愣了愣,脸上恢复成傲娇的模样:「本大人只是担心,你被人卖了还倒替着数钱。」

我把另一个枕头砸到他身上:「滚!」

我已经狠下心来,决定要把顾诚彻底忘掉。

既然这样,赶走一个想害自己又喜欢自己的鬼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假装自己还爱别人。

深呼吸一口气,我在心里安慰自己:面前这个鬼是要取我性命的人,我靠近他的唯一结果就是死,我们在一起,他的怨气会越来越重,而我也性命堪忧,我们绝不可能再在一起。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越出发越觉得心下惴惴不安。

那种愧疚的痛,几乎折磨得人发疯。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郑瞿说的地方,之前我们经常在这里会面开会,前台小妹轻车熟路地带我来到了他定好的楼层。

拐过房间,听到里面传来声音:

「…… 苏茹茹小姐的意思是,郑总您要是想拿出一点诚意出来,最好让傅常小姐付出一点代价,何导看上傅小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

我怔在原地。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

坐在里面的郑瞿仿佛毫不惊讶我站在门口,递给我一张房卡,漫不经心说:「去吧,1032 房。」

25

其实很久之前,我也没有这么喜欢郑瞿的。

最开始我们合作的时候,除了对他的爱恋,我只是觉得高兴。

有一个有权有钱,在业内又说得上话的靠山,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坏事。

更何况,他还长得不赖。

我们在一起两年的时候,我曾经获得过一次提名。

隔天,和我一起竞争的那个女明星就消失在了提名榜单中。

牺牲别人的高兴成全自己是无耻的。

但我就喜欢这种无耻的偏爱。

我没有接过房卡,而是站在原地对他说:

「可以不去吗?」

他皱了皱眉,目光仍然停留在电脑上。

「别忘了,你欠我一条命,傅常。」

我深呼吸一口,接过房卡,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换好了精致的笑:「知道了。」

转身出门,在靠近门口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

他递过来一盒东西,放在桌上,说:

「注意安全。」

逃离酒店的时候,我的眼泪已经迅速在眼眶里收了起来。

让人恍惚的是,对郑瞿长达十年的爱恋居然就这么在顷刻间收了个明明白白,在只余有一丝无奈的遗憾。

此刻我更想知道,为什么每天来看望我,依赖我,把我当亲姐姐一般的苏茹茹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如果她是在骗我,那么顾诚呢?

脚步越来越快,在临近出口的时候,我的心情反而突然轻松下来。

假如这一切都是假的,假如只是苏茹茹骗了我,假如顾诚并不是……

假如

假如

一切的假如,都终止在我在酒店路口的尽头看见的几个保镖。

26

「傅小姐,别紧张。一会就好了。」

被扔在床上的时候,我还处在被迷药迷昏的恶心感中。

眼前一个油腻的胖子围着浴巾,站在床边摸着下巴色眯眯地看着我,:

「总是听说傅小姐天姿国色,这郑总就是不肯放人,今儿个可是开窍了,为了个苏小姐,还是舍得了。」

我眯着眼,拼命想要往后退,却四肢乏力,根本不能起来。只能虚弱地朝他怒吼:

「我…… 我身上有病…… 你…… 最好别碰……」

胖子冷笑一声:「傅小姐,还想骗我呢?还有病?你都没怎么尝过男人的滋味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郑总啊,就是个兔儿爷!」

郑瞿…… 是同性恋?

「也不知道这苏小姐是给他下了什么迷药,居然能让我们这位喜好男风的郑总转了性,开始追女人了。」

胖子在我脸上捏了一把,嬉笑道:

「不过,如果不是这样,我还碰不了你呢,傅小姐。」

仔细想想,在我十九岁那年第一次勾引郑瞿的时候,郑瞿在最紧要关头的时候还是把我一把推开,喘着粗气对我说了一句:

「我不能够碰你…… 傅常。」

曾经我以为是我魅力不够,或者是郑瞿有精神洁癖,但是万万没想到…… 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春宵一刻值千金哦,傅小姐。」

胖子的手如同毒蛇一般缠绕上来,开始解我的衣服扣子:「我们还是抓紧时间,不要提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了吧。」

「顾诚……」

我嘴里喃喃低语:「顾诚…… 顾诚救我……」

「什么?古城?哈哈哈哈!傅小姐你真够敬业啊,现在可不是拍戏,要拍也是拍…… 哈哈哈哈!」

顾诚……

眼角流下了泪水。

被我伤害最深的人,却是我遇到危险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

如果我是顾诚,大概也会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恶心吧?

这样的命运,也是我原本就该承受的。

我闭上眼,不再进行任何的反抗。

砰!

眼前似乎突然之间迸发出一道奇异的光彩,胸口处似乎漾出了温热的力量,只听见一身惨叫。

我蓦然张开双眼。

眼前的顾诚站在倒地的肥胖男人身后,拧了拧自己的拳头,朝我扬眉一笑:「虽然死了,但是本大人的力气还不赖吧?」

27

我的另一半,要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年轻的傅常看着镜头一脸羞涩:「我觉得我未来的另一半一定要是一个温和的人!」

「三明治?你在想什么?这个点怎么可能会有三明治卖?本大人就算是鬼也变不出来啊。」

要是一个细腻的人。

「蛋壳掉进去没关系吧?本大人看似乎有人说蛋壳也可以吃…… 好好好,别打了,现在就给你挑。」

要是一个,对我非常细心的人。

「呐。」

他递给我一个盘子,上面是一个歪七扭八的三明治。

「你要的三明治,不好吃可不要找我。」

糟糕的面包,生菜被洗得菜叶子都没了,只剩菜帮,鸡蛋的边缘都被煎成了黑色。

他的白衣上都沾上了黑色的污垢:「应该还可以吃吧,本大人觉得看上去……」

「可以吃。」

我打断他说的话,毫不犹豫地拿过这个三明治,大口地咬下去—

下一秒就 yue 了出来。

果然,不管再怎么下定决心,这种难吃的食物还是根本咽不下去啊啊啊啊啊!

看着我在垃圾桶旁边吐个不停,顾诚在身后一脸微红别扭地挠头:

「没事,下次本大人就会了,这个也是第一次做,所以才……」

救了我两次。

同样一件事,救了我两次。

下一秒,就看见他在阳光里微微透明的样子。

为什么会是鬼呢?

为什么你要是鬼?

– 但是,是鬼又有什么关系?

迄今为止,害我的证据我一个也没找到,反而是眼前这个人,一次一次地救我。

我突然起身扑上去一把抱住顾诚。

他微微愣住,我死死地抱着他,颤抖着嗓音:「别放开我,顾诚。」

「别放开我。」

房间正是因为空,才显得声音层层回荡。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哽咽,在房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响起:

「顾诚,是我害你死的,是我活该,我的命,你要就拿去。」

「只是可不可以,不要用杀人诛心的方法?」

险些被玷污的少女。

仓皇逃走忘恩负义的臭婊子。

原来,这些词都是反弹到了我自己身上。

顾诚是因为我而死。

「你因为误会被杀,怨念久久没办法消散,只能杀了那个让你枉死的人,才能重新投胎。而我就是被你救下后忘恩负义的人。」我盯着顾诚的眼睛:「对吗?」

顾诚:「不是啊。」

不是。

居然不是?

我陡然松下一口气:「不是就好。」

顾诚接着补充:「你是那个插死本大人的流氓。」

…… 谢谢我这还不如那个忘恩负义的少女。流氓是什么鬼!我上辈子有混成这个程度吗!!

可能是我脸上的表情太过扭曲,下一秒顾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捂着肚子前俯后仰:「哈哈哈哈!你怎么会这么想?还忘恩负义的少女,哈哈哈哈!以为自己是在演什么二流子电视剧吗?还是三流小说的女主角?」

我一拳打上他的脸:「不许这样说老娘!」

表面很生气,其实心中在窃喜。

幸好不是。

幸好不是。

他把头抵在我头上,继续说:「本大人的死是个意外,不是你害死的我。」

「为你这么做,是本大人心甘情愿的。」

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我一把握住顾诚的手:

「所以你的死还是和我有关系,是吗?」

他沉默良久,才扬眉看我,缓缓吐出一个字:「是。」

在一片黑暗中,我听着他一字一句跟我说:

「但是不是你的错,傅常。」

「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听到他这句话,我没由来的一阵心慌,一把抓着他的手:「你不是说我可以许一个愿望吗?我现在就要改!」

顾诚的桃花眼在我眸中,我听见我自己对他一字一句:「我这个人自私、凉薄,庸俗,做什么事只会考虑自己的感受。我缺爱,

「所以我现在改了,我要你留下来陪着我。」

「我要你和我在一起,我要你和我一起度过这无聊的人生,我要你陪我度过每一次我难过的时候,绝望的时候,伤心的时候,甚至是,我都要你陪我一起度过。」

「顾诚,我要你留下来,陪着我。」

房间里呜咽声层层回荡,经久不息。

我好怕你对我失望。

好怕你从此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有你的日子,每当你望向我,即便奚落也还是担心我,在每一个深夜陪伴我。任何我危险的时候,你都在。

良久。

「傻瓜。」

一只手在我的头顶上轻轻抚摸。

「好,我答应你。」

28

接下来的生活,接下来的生活,真是出乎意料的甜蜜。

我和顾诚,开始像真正的情侣一样生活。

除了不能碰到他,我会偷偷蒙上脸带他去游乐园,带他冲上云霄飞车,冲上顶端的时候我战战兢兢睁开眼,却看见他眯着桃花眼坐在我旁边吹风:

「这本大人百八十年就习惯了。」

或者把自己做的黑暗料理强迫他吃下去,虽然鬼无法吃东西,但还是可以用摄气来品尝食物味道。

看着顾诚光风霁月的脸上蒙上一层阴影,却还是乖乖把这些都吸了进去,我的内心就会无由来地感到一阵恶作剧般的开心。

有时候我们什么也不干,只是窝在房间里看电视,他会指着角落上一个穿红裙胸大腿长的女生:「这个倒是不错,你认识吗?」

而我凑过去仔细看了看:「认识,上次饭局一起去的,她当时坐在李总的大腿上,腿还勾着赵总的脚,喏,就是这边新闻上的这个赵总。」

这时候他就会一脸恶寒:「谢谢,不必再说了。」

「还有这个。」他又指向了角落里另一个男明星,天真得带着傻气地朝我:「这个一脸正气,一定是清清白白的了。」

「是一身正气。」我点上一支烟:「上个月刚换了第三个小秘,老婆还怀孕五个月。」

顾诚就会一脸鄙夷:「你们这个圈子就没有正常人吗?」

「你说谁不是正常人!」我扑上去捏住他的脸:「谁不是正常人!谁不是正常人!」

好久没体会过的感觉。

从未有过的甜蜜的感受。

他笑着回抱住我,宠溺地声音如同梦幻:「好啦,好啦,是本大人不是正常人,可以了吗?」

生活中唯一奇怪的是,等我再去医院找司衡,却发现查无此人。

就连当初跟在他身后的护士也一脸茫然:「哎?我们这里有这个人吗?」

甚至偷偷去问过苏茹茹。然而对方的经纪人只是给出了

「我们茹茹最近档期很忙,没空电话」的回应。

不是没有过不安。

这些不安,很快就在顾诚的温柔里忘了个一干二净。

每天他都会抱着我一起入眠,再一起醒来,有顾诚陪伴的夜晚,我一次噩梦都没做过。

你的笑容,你的声音,你的一切的一切,都让我沉醉。

如果这是一场梦境,我想一辈子都不醒来。

—一直到决赛开始。

28

比赛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时候。

因为上次的舞蹈的失误,苏茹茹高超的人气和我并行第一。而这次已经到了最后一场。

最后一场,是演戏。

毕竟参加的都是演员。

但是现在我已经无所谓了,笑话,老娘就算不拿到第一也是有钱有颜,就算不演戏,也足够我和顾诚花天酒地地活到九十九。

「只是太不公平了。」我对顾诚抱怨:「等到我九十九的时候,你还那么年轻,那你岂不是要一直看着我这个老年人样子。」

顾诚轻笑揉我头发:「本大人一点也不介意。」

我佯怒:「那老娘介意。」

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段时间我终于感受久违的。

或者说从来没有过得幸福。

对面的苏茹茹仍然是一脸真诚的笑容:「常常姐,看见你太高兴了,今天我们两个演对手戏呢,真是我从小就梦寐以求的事情~」

我摘下手套冷笑:「哦?是吗?我也很想你呢,妹妹。」我每时每刻都想掐死你呢,妹妹。

我扮演的是一个孤女,而苏茹茹扮演的,则是一个因为被孤女夺去所爱的人,陷入癫狂而反击的杀人狂。

扮演的孤女清纯、坚强、独立、自信。

– 真是和我本人风马牛不相及的一个角色。

灯光已经缓缓亮起。

站在舞台中心,我的内心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侧过头去,望向站在台下的顾诚。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顾诚不见了。

顾诚不见了?!

心口一阵阵揪得疼了起来,我慌张地四处张望,想要找寻他的身影。

他会去哪?

他会去哪里?

刚刚转过头,下一秒就被一个巴掌直接刮倒在地:「贱人!」

29

好你个苏茹茹,分明是公报私仇,这一掌居然打得这么厉害。

面前的苏茹茹歪着头朝我笑:「就是你哦,就是你们哦,我现在过得这么惨,都是因为你们哦。」

「但是你们怎么可以过得这么幸福?怎么可以若无其事,笑得这么开心,这么甜蜜,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脸上的剧痛一阵一阵,更加明显,我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货真价实被打出来的鲜血。

节目已经开始,我只能用警告的眼神,对她念出台词:

「你收手吧,我们是对不起你,但是这样下去,你反噬的只能是你自己!」

「不可能收手哦。」

苏茹茹朝我歪头微笑,脸上的表情一瞬间竟然显得有些诡异:「如果收手的话,那曾经你们犯下的错,又应该由谁来惩治呢?」

「被你们伤害过的人,又应该由谁来偿还呢?」

根据台词,我深吸一口气,抽出自己的剑递给她:

「如果你真的这么恨我们,那干脆就杀了我。」

「只要你不伤害别人,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按照剧情,下一秒苏茹茹应该推开我的剑。然后仰天大笑,诉说起这些年自己的艰辛。

但是她却抽出了剑,对我调皮一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不对。

接下来的台词不是这一句。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她的脸和一个人重叠。

她的神情好像一个人,我怎么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我摇了摇头,定了定神,试图把她的台词拉回原本的渠道:「如果你继续这么下去,只会堕入到地狱里。」

「晚了哦,神明大人。」

苏茹茹眯眼朝我笑道,一边把玩着剑,一边在我胸口处画着圈圈:「我可是早就在地狱里了呢。」

「更何况,你的心脏,我一直都想要哦。」

「就算你现在像狗一样跟我求饶,我也没办法放过你呢,怎么办呢?」

—下一秒,我就看见她高高地举起手。

脸上带着癫狂的微笑,对我一剑劈来——

扑!

胸口传来锋利的风声,呼呼在耳边刮过,几乎是同时,刚刚消失不见的顾诚凭空出现,一脚把苏茹茹手上的剑踹开!

这不是演戏!

她竟然是想要我的命!

「不错呢,神明大人,没想到法力尽失之后,居然还能有这样的身手呢。」

面前的苏茹茹嘴上噙着一抹微笑,慵懒地擦了擦嘴角被顾诚踢出来的鲜血,她受伤的地方迅速复原,恢复成原来貌美的模样。

顾诚把我护在身后,一向戏谑的桃花眼也终于失去了笑容,沉声问她:

「你居然能直接对凡人使用障眼法,你到底是谁?」

障眼法?

我刚刚看不见顾诚,难道是因为障眼法?

台下的观众却没没有看到这一幕一般,还在机械地鼓掌,全场只有大聪明惊慌失措地对她大喊:

「茹茹!你在做什么!」

「啊~ 被附身过就是不一样呢,现在居然还能保持理智~」

苏茹茹伸出纤长的手指,歪着头苦恼一般微微点了一下他,下一秒大聪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掀飞出去,撞倒在地,再无声息。

「神明大人,认出我来了?」

苏茹茹回过头,望向顾诚,勾唇一笑:

「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呢,神明大人。」

这笑容的弧度,真是似曾相识,我一把抓住顾诚的手:「我想起来了!你是司衡!你是那个医生!」

「你怎么会变成苏茹茹!」

「常常姐,还真是聪明呢。」苏茹茹打了个哈欠,眯眼笑着说:「我可不是医生哦,那不过是我的真身罢了,至于你的这位好姐妹,自从她给你护身符的那一刻起,就被我附身了呢。」

地上那把剑如同被人控制一般腾空而起,下一秒就朝着顾诚直冲过来—

不要。

不要!

我下意识地一把拦在顾诚面前,几乎在同时,顾诚回转身搂住我!

那把剑精准无误地扎进了他的后背,一股剧痛自胸前弥漫。

「哎呀,小巫女。」

「还是和前世一样痴情呢。」

苏茹茹俯下身子,看着我眯眼微笑:「想再次替心爱的人挡刀啊?」

「没关系哦,你和他是共用一个心脏的,扎中谁受的伤都是一样的痛哦~」

30

共用心脏?

我和顾诚共用心脏?

没来得及体会苏茹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心口处就传来一阵钝痛,几乎把我击倒在地。

面前如同电影放映一般出现一个画卷。

放学回家的傅常在路上走。一群流氓把我围住。

路过的顾诚跑进巷子里救她,被救后的傅常提起裙子慌张地离开了现场。

唯一和原剧情不一样的是。

过了没多久之后,得救后的傅常就拿着把菜刀战战兢兢地回来,指着巷子里的人:

「不许动!我已经报警了!」

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毫发无损的顾诚:「你你你你怎么会会……」

一身校服的顾诚装傻:「我,哎呀,本大人好疼,哎呀。」

傅常一把把菜刀丢开,跑到他的身边上下检查伤口,发现无误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你演得可真烂,幸好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顾诚勾唇一笑:「本大人可从来都不演,别说的好像你很会演一样哦。」

傅常骄傲地扬起下巴:「那当然了,如果我是女明星,我一定演得最—」

她的话还没说完,再下一秒,一个倒在地上的混混突然爬了起来,捡起旁边的一把刀子,嘴里喊着,狠狠地朝顾诚扎去——

扑!

刀子准确无误地,扎进了。

拦在顾诚前面的,我的胸口。

—庸俗的

英雄救美的。

故事。

但没想到,被救的那个人,不是我。

怎么会?

死的人是我,死的人居然不是顾诚?

那现在做鬼的人,又怎么会是顾诚?

「好看吗?」

面前的苏茹茹怜悯一般轻抚我的脸颊,扯开一抹极其邪魅的冷笑:「这下可是看清楚了吧?常常姐?你可是一个已经死了十四年的人呢。」

31

我被苏茹茹桎梏着,听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在很久之前,有一个魔鬼,什么都没做错。最大的心愿,就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可是啊有一天,一个爱管闲事的天神大人,却当着他的面把他的未婚妻杀了。」

「于是这个魔鬼,为了复仇,甘愿堕入地狱最深处接受磨炼,你知道他受了什么样的苦吗,刀山火海,油锅,最痛最难的刑罚,通通都去试了,最后真的让他成功了呢,真的把这位道貌岸然的天神大人重伤,差点就死掉了哦。」

苏茹茹突然发出一声尖笑,泪水从她眼眶中滚了出来,她的嘴角却还带着一丝向上的弧度,继续望着前方:

「但可惜的是,这位天神大人还是没有死呢,在毁灭之前,他把自己的心脏堕入凡间来求生,结果正好进入一个小女孩体内,原本健康的小女孩,因为无法承受神明心脏的力量,一下子变得衰弱,原本就厌恶小女孩是女生的父母,这下就更讨厌她了呢。」

「而我们自私的神明大人,出于他那可笑的怜悯心,想要补偿,化作凡人靠近这个接住他心脏的女孩,还可笑地爱上了她,于是魔鬼蛊惑了女孩班上的混混,让他们对女孩下手,好让这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大人,也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顾诚从地上爬起来,后背上流出了一缕缕白色的光,他把我护在身后,用尽力气,在我心口画了个圈,却在画完的瞬间,就轰然倒下。

我惊慌地扶住他,颤抖着嗓音叫他:「顾诚,顾诚?」

「顾诚!你怎么样顾诚!」

顾诚倒在地上,再没有说话,而被翻过去的背上,赫然可见一个深不见底的伤口。

一点一点地,在往外泄露着白光。

「结果最后这个女孩真的死了,还是为了救天神大人而死呢,真是可惜,不过我们这位痴情的天神大人,宁愿违背天理,用所有神力换来了女孩的死而复活,而自己却沉睡在她的心脏,整整十四年,才得以重返人间。」

她哈哈大笑,越来越多的眼泪在她脸上滚落:「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他失去了所爱的人,还能救活她!再重新见她一面!凭什么我!我一辈子!一辈子都再见不到我所爱的人!」

利爪如同索命一般,猛地上前死死地钳住了我的喉咙:「不过我也没有白忙呢,违反天界条例的神明大人,真是一点神力都没有了,只能像条狗一样,做见不得人的野鬼,一开始我还真不确定,这居然就是之前伟大的神明大人,直到我在你身上闻到熟悉的气味,所以我附身在这个小姑娘身上,在鬼屋那次,我故意放出了手下去攻击你,果然他就按捺不住了。」

巨大的力量纠缠在我脖颈间,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只能在喘息间艰难地听他一字一句,充满怨恨:「可惜啊!可惜我也是元气大伤,不过我们伟大的神明大人真是讲信用呢,为了你这庸俗可笑的愿望,还愿意耗尽最后一点精神,让你圆梦,结果被炼化得失去原型两天,原本那天在舞台上,你就该死的,可是他都没有意识了,不能亲眼看见你死去,那你的死又有什么含义?所以我才让你苟活到了今天!」

难怪。

明明是鬼的顾诚,却能在鬼屋里对女鬼施咒。

一向不近女色的郑瞿突然性情大变追求苏茹茹。

以及一路以来,遇害的时候,都是苏茹茹在我身边。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我故意让他看见你心中所想,看见自己所爱的人想和别人结婚,又变成医生,让你怀疑他想杀了你,被自己心爱的女人误解,真的十分痛苦呢,痛苦到神力削弱,只能远远地看着她,还不愿意离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茹茹掐着我的脖子,站在舞台中间癫狂地大笑起来。

剧痛得模糊一片的景象里,泪水从我眼里滑落。

顾诚。

当时我那样怀疑你,一定很痛吧?

倒在地上的顾诚,无力地朝我笑笑,无声对我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今天,我就要当着他的面,亲手把他心爱的人捅死!就像当初,当初他对我心爱的人一样!」

几近疯狂的大笑声,在舞台上久久回荡。苏茹茹在舞台中间颤抖起来,大颗的泪水从她眼里滑落,放出令人恐惧的红光。

她把我放下,捡起一旁掉落的剑,又一掌击倒顾诚,伸出另一只手,将他提到半空。

「顾诚,你可要亲眼看好哦。」她娇媚一笑,如同对恋人一般:

「这样的表演,我只能让你看一次呢。」

剑再次高高举起—

我对在半空中惨白着脸的顾诚灿然一笑,剧痛已经让我无法开口,我们连着的心脏猛烈地疼痛起来,是顾诚在疼,是他在疼。

没关系,顾诚。

没关系。

「刷!」

白光闪过!

苏茹茹的剑举到一半,突然如同电击一般,顿在原地。

32

在她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大聪明,突然冲出来,死死抱住她。

「别靠近她!」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大聪明嘶哑着喉咙大喊:「她已经不是苏茹茹了!你靠近她自己会死的!」

「快走!你快走!」

大聪明抱住苏茹茹大喊:「魔鬼!你把茹茹放了!你放了茹茹!你对茹茹做了什么!茹茹!!你快醒醒啊!茹茹!你快醒醒!报警!你们这些人快报警啊!!」

台下的观众木然地看着这一切,

被催眠了。

听不到的。

不会有人帮助我们。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眼前的苏茹茹眼里闪过一丝凝滞的光芒,仿佛是真的苏茹茹开始恢复意识,大聪明颤抖着嗓音对她说:「茹茹!茹茹!你看看我!我是李冯!你不想杀人的!你不会想杀人的!你快松手!」

苏茹茹困惑着问他:「李冯…… 你在干嘛…… 我们不是在排练吗?你…… 你怎么抱着我?」

醒了!

李冯紧紧搂着她,连:「茹茹,没事了没事了,我们走,茹茹,我带你回家。」

「常常姐!」

苏茹茹指着匍匐在地的我尖叫道:「常常姐流血了!怎么回事!李冯!你快去看看常常姐!」

李冯拍着她的后背,扶着她往外走,声音都带着哽咽:「好,我去看,茹茹。我们走。我们一起走。」

「扑!」

几乎是下一秒!!一把尖刀,狠狠地插在了李冯的后背。

李冯不敢置信地扭过脸,看着苏茹茹,苏茹茹一脸惊讶着娇笑:

「哎呀,人家不是说让你去看常常姐嘛,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李冯。」

苏茹茹歪着脑袋望着他甜甜一笑:「还有,你刚刚说错了,我想杀人哦,李冯。」

「你看,我这就杀给你看哦。」

一下,两下。

整个舞台,都能听见皮肉绽开的声音。

血从李冯的身上喷涌而出。

我在舞台后捂住了嘴巴。

「走……」

李冯死死抱住苏茹茹,朝我大喊:「不要…… 不要让茹茹犯下更大的错……」

「走!快走!」

「傅常!你快走!!!」

「快!!!!」

走字还没喊出来,他再也说不出来下一句话,我看见苏茹茹把尖刀拔出来,对着他的喉咙狠狠地扎了下去。

肌肉撕裂的声音通过音响,一遍一遍,响彻了整个舞台。

沉默不语的观众,在底下机械地鼓着掌。

他再也不能发出声音,只能发出咯咯的响声,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人,一下又一下,对自己挥舞着尖刀。

世界上一丝声音都没有了。

我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回想起当时。

他在医院看我,趁着苏茹茹不注意,对我说的那些话:

「我和茹茹从小就认识了,以前你的粉丝见面会,都还是我陪她去的呢,你还记得吗?就是她旁边那个很帅的男生!就是我!什么?一点也不帅?你这个人没有审美!你!」

「我一直都对她…… 就是喜欢啦!哈哈!你说我等到节目结束之后,和茹茹表白,她能答应吗?」

「啊?你说你不知道?哎呀,茹茹她最喜欢你了,到时候你就多帮我劝劝她,行吗?事成了我请你吃饭!哈哈哈!」

面前的李冯,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都是泪水。

血肉模糊的喉咙,仿佛还在试图发出什么音节。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死了。

我在心里对他说:「放心吧,李冯。」

「我一定会劝住苏茹茹的。」

舞台上的苏茹茹放下了李冯的尸体,脸上染着鲜血,但尤带着让人胆寒的娇笑:

「怎么了?傅常?你害怕了?」

「出来呀!傅常!」

「你出来呀!」

顾诚正在逐渐变透明,我的心口发着微光,我轻轻摁住心口,带着他偷偷翻到了舞台下面。

撑住,顾诚。

别发现我,别发现我。

清晰的脚步声在舞台上来回踱步,苏茹茹甜美的声音如同蛇蝎,在上面来回舔舐:

「呀,不乖哦,朋友都为你死了,居然还能躲起来呢。」

「这么多的血哦,你真的不上来看看你的朋友?兴许他还有救呢?」

一下又一下的幕布被捅破的声音在身边接二连三响起。

我颤抖着身子,紧紧地捂住胸口。

胸口微弱的白光,显示着顾诚还活着。

「躲起来的话,我只会更生气哦。」

我听到我旁边座位的幕布被猛地挑起。

「在这吗?」

「或者在这吗?」

把周围所有的幕布一个个掀开后,舞台上响起了她苦恼的声音:

「哎呀,真的不在这呢?」

「看来我今天是杀不了你了哦。」

一阵脚步声由近及远。

她似乎走远了。

我暗自松了口气,下一秒,就看到一张微笑的脸倒吊着突然出现在头顶!

「呀。」

「找到了。」

33

被苏茹茹吊上舞台的时候,我还在不停地挣扎:「苏茹茹!你清醒吧!」

「你睁眼看看!李冯都已经死了!」

面前的苏茹茹嘴角勾出一抹冷艳的微笑:

「李冯死了,你还没死哦。」

我奋力朝她:「茹茹!你醒醒!你已经错了!你知道吗!李冯他死前还跟我说过!他想娶你!你能听见吗!」

「你醒醒!你快醒醒啊!」

我看见苏茹茹的眼眶中流下了泪水。

她一定是醒了,但是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我看见她的脸仿佛极度痛苦,几乎是拼尽全力又哭又笑地跟我艰难开口:

「常…… 常常姐!快跑,快跑!」

下一秒又恢复成冷艳的娇笑:「苏茹茹,你不乖哦。」

「这出戏,我可是等了几百年了呢。」

「不把它演到最后,你怎么能走呢?常常姐?没看到底下评委和观众,都在等着吗?」

台下的观众机械地鼓着掌,好像真的在看一出好戏。

「哎呀,根据原本的进度,应该要演到仇杀了呢。」

她把剑在手上掂了掂,笑眯眯道:「当初我的未婚妻就是被剑杀死的呢,常常姐,你要试试同样的死法吗?」

胸口闪烁的,属于顾诚的微光。

远处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的李冯。

以及,面前流着泪,却还是带着冷酷的笑,朝我举刀的苏茹茹。

我闭上眼睛,对在体内的顾诚轻声呼唤:

「快走,顾诚。」

「快走,顾诚。」

带有冷意的剑尖在我胸口转着圈打滑,苏茹茹亲昵的嗓音如同毒蛇一般:「哎呀,天神大人,真是没用呢。」

「真可惜不能让你亲眼看见自己心爱的人毁于一旦了,但是没关系哦。把你和她一起扎死,也不是不可以。」

一边说,她的眼神越发狠厉,

歘!

尖刀带着疾风瞬间就来到了我的胸前,还差一分就要破胸而入的时候,面前的苏茹茹整个人如同电击一般弹射出去,一缕白光几乎像剑一样从我的胸口射了出来。

下一秒面前苏茹茹发出了尖锐的吼声,几乎不像人类。几近透明的顾诚从我的心口如闪电一般冲击出来,精准有力地扼准了她的脖子!

那一瞬间,我感觉原本沉甸甸的心脏,竟然空了几分。

顾诚回过头来,朝我微微一笑:

「别看,傅常。」

发疯一般的苏茹茹在他手底下疯狂扭动起来,一刀一刀!狠狠地往顾诚身上扎去!顾诚闷哼一声,却毫不松手,无数的白光从他身上泄露出来,他的身形越发透明,几乎乘风而去。

我突然意识到,那不是白光。

那是顾诚的血!

苏茹茹咯咯尖笑:「一丝神力都没有的神明大人,恐怕你再被我扎上几刀,就要和我一起下地狱了哦。」

顾诚微微一笑,沉声说道:

「即便是下地狱。」

「我也要带你去。」

他的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苏茹茹的脸色跟着一变,几乎是同时,她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狠狠点在顾诚心口,吃力地尖笑:「顾诚!我下了咒!」

「如果你杀了我!你也得死!」

我看见顾诚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一定是痛极了,身形都微微透明,回过头,桃花眼轻挑:

「傅常…… 常常…… 闭上眼睛。」

「乖,闭上眼睛……」

我颤抖着说:「不要,顾诚,不要……」

他不会听我的了,我看见他的眉眼都似乎绽放出光彩,他的眼睛好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亮起来,连延不绝,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身手可以这么快,那把刀那么迅速地从他的胸口上拔出来,从他的胸口没入她的后背,一下!两下!仿佛用了毕生的气力,要永远永远,永远钉在一起,永世都不能翻身。

「天罡地正,破!」

魔鬼一般黢黑的身形在惊叫中逐渐消失。

绚烂的白光在面前几乎亮到刺眼。

天地间我仿佛只能听见我自己的声音:

「不要!!!」

34

天在旋转。

地在旋转。

眼前的世界。

几乎旋转成了一个黑色的万花筒。

胸口传来一阵阵钝痛。

好痛。

明明我的胸口完好无缺,为什么会这么痛?

在一片让人恍惚的旋转中,我听见身后响起了主持人机械般慷慨激昂的声音:「我宣布,本年度的年度偶像是 –」

「傅常!!!」

巨大的欢呼声从身后的音响里传出来。

好像全世界都在为我欢庆。

面前,是一身是血,逐渐透明的顾诚。

「傅常。」

他朝我伸出手,脸上是一贯云淡风轻的笑容:

「来。」

「让我再抱抱你。」

我朝他一次次扑过去,一次次扑过去,却一次次扑了个空。

「原来连最后一个拥抱都做不到了啊。」他望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朝我微微一笑:「那傅常,来。」

「给我再笑一个。」

我疯狂地抓住他,我的手一次次从他的指缝穿过去,我哭得语无伦次,我说:「顾诚,你回来,你他妈混蛋!你他妈混蛋!!混蛋!我不要这个愿望,我不要火,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你回来,我要你回来!!!!」

顾诚对我说:

「对不起。」

他的身影在火光中一点一点变得透明,然后,我看见冲天的白光,它们好像他的生命一样,从他背后猛地一下爆发,他一定疼极了,我看见那么多白光好像太阳一样从顾诚身体里流出去,那都是顾诚的血,那是顾诚的血。

我拼命追着他,拼命微笑,眼泪从我的眼眶里掉出去,我此生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流这么多眼泪。我现在一定难看极了,我看见顾诚对我说,我什么都听不清,风太大了,我什么都听不见。

顾诚朝我举起了手。

环手,抬起。

再环手,再抬起。

那是擦眼泪的姿势。

他站在绚烂的白光面前,朝我展颜一笑。轻声说了五个字。

然后转身,跳入黑洞。

耀眼到刺眼的白光里,我仿佛看见那个保护神从天而降,他的心脏如同流星一般坠入我的体内,在我死去之后,又把沾有人类血液的刀子,毫不迟疑地插进自己的胸口。然后我从地上站起来,茫然四顾,他进入我的心脏沉睡。

我看见他当初对我说:「不会离开,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我看见他托举着我从天空划过,我一身红纱,那么红,那么耀眼,他把我高高举起,他歪头皱着眉对我说:「傅常,你最近又长胖了啊。」

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的耳边久久的,久久的,回荡着我自己撕裂一般的哭喊:

「顾诚!!!!!!」

35

远处绚烂的白光如同极光一般转瞬即逝。

一切又归于黑暗。

这下。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36

我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

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在地上坐了多久。

最后警察来的时候,地上倒着的是李冯的尸体。还有苏茹茹坐在地上,涣散的眼神。

监控已经被烧坏了,什么都看不见,没有人相信是鬼杀的人,经过调查,苏茹茹被确诊精神失常,关进了医院。

我在家里枯坐了很久,很久。

断断续续感觉到郑瞿来看过我,他和我说了很多,我却一句都听不进去。

听说我被评为年度偶像。

听说网上的人气已经翻番,来找我邀约的节目和剧本多如雪花。

听说这档节目,迎来了史上最高的热度。

时隔十年之后,我终于火了。

我最终,还是实现了当初的愿望。

眼泪顺着早已经干涸的眼眶流了下来。

原来…… 还会有眼泪啊。

我每周都会去看苏茹茹。自从她清醒过来,知道自己亲手杀了李冯之后,就开始真的神志不清,每次见到我都会露出天真的傻笑:

「李冯…… 常常姐…… 你们来看我了…… 我们去放风筝…… 去放风筝……」

也许一切都是一场梦。

但是每次午夜梦回,都会在哭声中惊醒。

胸口的地方,空空荡荡。

在梦里的我,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已经是在弥留之际,躺在顾诚的怀里,却还是断断续续地,笑着对他说:

「我知道…… 我的心脏是因为你才不好的…… 不过我不怪你…… 从小到大…… 我一个朋友都没有…… 爸妈也不喜欢我……」

「我不怪你…… 我只希望…… 如果有来生…… 来生…… 我能自由自在地做我自己…… 所有人…… 所有人都能喜欢我……」

「不要…… 不要再这样对我了……」

所以才会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跟我说做自己就最迷人了吗?

顾诚。

我暂时告别了娱乐圈,把心思都放在公益上,专门帮助孤儿群体。

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叫傅常的女明星。

我把苏茹茹也接了过来,她穿着一身纯白的衣服,脸上带着纯洁的微笑,一直注视着远方。一直喃喃对我说:

「他会回来的,他会回来的。」

我宽慰她:「他会回来的。」

但我们都知道,他们不会回来了。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春去冬又来,时间仿佛都在小镇停止。

我已经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不再期盼,也不再失望。

仔细想想,曾经热衷于得到的掌声、别人钦佩的目光、以及那些燥热到打压别人突出自己的热情,其实自始至终,都源于内心的不满足。

我敢说敢笑,用顾诚留给我的生命肆意张扬地做自己,才发现,做真正的自己,其实一点也不难。

一点也不难,顾诚。

我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

平静到,好像不再有什么事,再能让我产生波动。

直到那天,街道处起了一阵喧嚣。

一个白色身影,牵着李冯,驻足在孤儿院门口,久久地看着我。

身边的小朋友们拉着我的裙摆,叽叽喳喳道:

「老师,他是谁啊,他怎么穿得这么奇怪啊,他已经在这站了一下午了,一句话都不说呢,咦?老师,你怎么了?」

「老师,你怎么哭了?」

「老师!你怎么哭了呀!」

夜晚飒飒起风,当年的风穿过无数的时间,朝我扑来,扑的我满脸都是。

满心都是。

我的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

这次换我,轻声回答了他当初对我说的那句话:

—————

———

——「你回来啦。」

  • 完 -

□ 许久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