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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公子怎么老找茬

所属系列:长相思:红妆十里(已完结)-第十三章 公子怎么老找茬

公子怎么老找茬

长相思:红妆十里

所谓不识好歹,可能就是……

我用全部积蓄给沈知庭买话本,

他却给我一脚踹下水吧。

1

我娘是个宅斗高手,早早就帮我祖母将东西两府管理得井井有条,无人作妖,所以继承了娘亲那强大宅斗基因的我,在家着实没有沉浸式练习的机会,只能把一腔热血往外洒。

我亲哥江温川是白鹿书院的学子,出了名的千年老二,每次小考都要被同窗沈知庭踩在脚底。

东府那些小贱蹄子们不敢招惹我们西府的女人,于是就在背后嚼起我哥的舌根,特别是她们府今年添了江家这一代第二个男丁后,动不动就偷着捧高踩低,说那还在吃奶的娃娃长大一定比我哥聪明。

在府里用不着我亲自手撕她们,但在外,我可得给我哥撑腰!

秋闱在即,为让我哥成功翻身超越沈知庭,摘掉千年老二的帽子,拿下乡试第一,我一夜辗转无眠,终于想出个能让沈知庭无心学习的好办法。

翌日。

我和丫鬟阿朱换了男装出现在沈知庭常去的茶楼,在二楼靠窗的位置,见到了身穿白鹿书院制服的沈知庭。

说到学问高低,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比我哥厉害,但要说长相,这厮确实比我哥稍微英俊那么一丢丢,所以,这种皮相的公子哥,身边一定少不了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这位兄台想必就是白鹿书院头号才子沈知庭沈兄吧!」

我很自来熟地上前打招呼,沈知庭一脸并不想搭理我的清高模样,淡淡扫我一眼,高挺的鼻子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他身边的小厮倒是很会来事,赶忙笑着开口打圆场:「我家公子正是,不知公子贵姓?」

谎话信手拈来,我勾唇一笑,放荡不羁:「在下江温泊。」

听到这个名字,沈知庭终于正眼看我了。

他俊眉微挑,语气中带着不屑问道:「被国子监停学赶回老家的江温泊?」

「正是正是」。

我之所以说自己叫江温泊,并不是为了用国子监休学生来吸引他注意,而是想着东府那个吃奶娃娃正好跟那个江温泊重名。

要是我接下来做的事败露了,那到时候屎盆子兜兜转转,就算扣不到那个江温泊身上,那也肯定会落到他们东府的头上。

虽然吃奶娃娃是无辜的,但谁叫他们府上的人嘴欠呢?

「哈哈哈,沈兄也听过在下名号?」我不承认也不否认,狡猾一笑进入正题,「沈兄,实不相瞒,我今天来找你其实是有事相求!但这件事呢,对你来说,那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做起来毫不费力!」

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冷漠神情,沈知庭抿口茶淡淡道:「什么事?」

「这不秋闱在即了吗,我跟下注赌沈兄一定能在这次乡试中拔得头筹,当上解元!」

一听这话,沈知庭唇角动动,闪过一抹胸有成竹的傲慢笑意。

我看在眼里,吐在心里。

尽管很想骂他自负不要脸,但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一副为助他拔得头筹不遗余力的谄媚模样,吩咐身后扮成小厮的丫鬟阿朱:「快点儿,把我花重金买来的复习材料给沈兄奉上!」

「是,公子!」

阿朱毕恭毕敬,将一直抱在怀中的精致木匣呈放到桌上,打开盖子,把里面的各种习题册子给沈知庭看了一眼。

沈知庭只用眼尾扫了下,兴趣缺缺,可不等他开口拒绝,他的小厮便已经笑嘻嘻地上前收好:「多谢江公子的一片心意,我家公子回去定会好好阅读!」

当然得好好阅读!

这一匣子带春宫插图的话本子,可是本姑娘毕生珍藏!

若不是为了我哥的前途,我才不会亲手给它们包上丑兮兮的正经封皮,便宜了你家这位目中无人的书呆子!

2

我娘说了,是个男人就好色。

所以我很有信心,沈知庭看了我给的话本子,一定会对身边的小姑娘动心思。

然后话本子又说了,男人很容易食髓知味。

所以我也很有信心,沈知庭早晚会变成一个色令智昏不早读的落榜生。

我绞着手帕扒着窗棂翘首以待,半晌后,外出打听消息的阿朱终于提着裙子从月亮门里跑进来。

给气喘吁吁的她倒了杯茶,我两眼放光:「打听着了?」

阿朱一饮而下,把气喘匀:「打听着了,姑娘!不过……」

她突然脸红,一副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样子。

「快说,别吊我胃口。」我一脸迫切。

阿朱挠头,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道:「我吧,找了沈府上那个交好的丫鬟打听,可是……她说的……和姑娘您预料的……一点儿也不一样。」

我快被她急死了:「哪里不一样?」

「姑娘您预料的是,沈公子看了您给的东西,会在夜里把水灵的小丫鬟拉进屋研学,可她说却说,这几日并未见到有丫鬟出入沈公子的院落,倒是他那个小厮,跑得越发勤快,好像有一晚还直接住在了沈公子的房里。」

我被这话震惊了,一直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难道……

沈知庭那个傲慢书呆子,喜欢的不是女子……而是男子?

可就算这样,那他的眼光也太……

他那个小厮长得多黑啊,像个小煤球似的,他怎么能下得去嘴,不怕掉色吗?

算了,他爱喜欢什么样的就喜欢什么样的,只要他能无心学习就好!

「阿朱,把男装拿出来帮我换上,我们再出去一趟!」

阿朱不解:「姑娘,我们去哪儿?找沈公子吗?」

剜一眼这个笨蛋丫头,我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荷包:「当然不是,是去水柳胡同的书斋,今日是他们上新的日子,我去寻一寻,他们有没有男子和男子爱得死去活来的话本子!」

呜呜呜,物以稀为贵,这种小众的东西肯定很贵!

我恨沈知庭,他可真是一个废银子的练习对象!

果不其然,从水流胡同出来后,我的荷包彻底瘪了,看到街边卖糖球的,都只剩偷偷吞口水的份儿了。

不过令我欣慰的是,男装阿朱把新话本送去沈知庭那边后,听说他召唤黑皮小厮的次数更加频繁了!

而且就在昨天的小考中,我哥终于一血前耻,把沈知庭这个傲慢的常胜将军从第一名的神坛上挤了下去。

千年老二荣登第一,我娘在府中大摆宴席,就跟我哥已经把乡试第一收入囊中似的,虽然有点儿夸张,但我却借此机会,靠说漂亮的吉祥话捞了不少打赏,终于又把自己的荷包填满了,有了给自己买话本子和糖球的资本。

这日,就在我买完心心念念的话本子从书斋里出来,一道黑影突然跳到我的面前,拦住了我的去路。

定睛一瞧,黑影竟是沈知庭的黑皮小厮。

小厮呲着一口大白牙笑着见礼:「江公子,可算等到您了!不知江公子能不能赏脸,跟小的去见一下我家公子?」

沈知庭堵我?还要见我?

天啊,这斯该不会是终于对小黑皮下不了嘴,所以想把魔爪伸向玉树临风的我了吧!

3

如果我真是一位风流倜傥的公子,那我肯定害怕地不敢见他,可幸好我不是!

身为女子,我安全感满满,虽觉得没必要再跟他见面,但是一想到他见面后可能会哭着斥责我耍他,害他丢了白鹿书院头号才子的美名,于是,我那颗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心便蠢蠢欲动起来。

只是答应见面后,我才知道沈知庭把见面的地点约到了城外一个小亭子里。

亭子依山傍水,风景优美,像极了话本子里两个主角幽会的场景。

而且相比第一次见面,沈知庭这次对我的态度也让我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

如果一会儿他真的像我表白了,那我是把阿朱的束胸拆下来表明身份呢,还是把阿朱的束胸拆下来表明身份呢?

阿朱被我盯得忐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驻足不敢向前跟了。

「江兄,」沈知庭已经从亭子里走了出来,面上带笑,语气温和,好像我是跟他相熟已久的挚友一般,「听闻你喜欢山水,所以我才把你约来这边,不知你对这边的风景是否满意啊?」

国子监休学的纨绔子喜欢山水?

我愣了愣,且当真是如此,点点头称赞:「沈兄找的地方很合江某心意!」

他一脸惊喜:「真的?我这人着实不擅与人打交道,再活个三十年,也赶不上擅长投其所好的江兄,所以心中难免忐忑……不过,现在听了江兄的话,我是真的安心了。」

他顿了顿,再开口,脸上露出了一丢丢羞臊神情:「感谢江兄之前送我的复习材料,如果没有你,那我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勇敢面对自己的本心……」

说着,他在看了我一眼后,狭长眼眸又害羞地瞄了一眼带路的黑皮小厮。

这……

难道他们一白一黑的主仆二人是真爱?

我担心自己被他看上,是瞎担心了?

虽然输给一个黑皮小厮有点不爽,但想到自己男装也是安全的,我心里还是松了口气,并且有点佩服沈知庭不畏惧世俗眼光认爱的勇气了。

「沈兄客气,我也是误打误撞……」我假装不好意思,开口先道了个歉,「当初骗你,其实是沈兄太过优秀,家中长辈总喜欢拿你做榜样,来挑我的不是,心中难免不快,所以就……还请沈兄莫怪才是!」

「这么说来,我们二人也算不打不相识了!」沈知庭过分热情,伸手邀我朝湖边走去,「既然我与江兄如此有缘,不如我们就结拜为异姓兄弟如何?」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为方便掌握他秋闱前这段时间的动态,我点点头,爽快答应。

湖边景色比亭子那边更美,我和沈知庭并排站在岸边,面朝北方。

沈知庭抱拳,先道:「我,沈知庭。」

我有样学样:「我,江温……」

「泊」字还未出后,余光里,那个站在我身侧的人影便向后一退,接着,远在后方的阿朱惊声尖叫:「公子小心!」

听到她的提醒,我倒是也想小心,可屁股上突如其来的一疼,却告诉我为时已晚……

扑通一声。

不会水的我被沈知庭一脚踹进了湖中。

4

「阿……阿嚏!」

本想叫阿朱的我被喷嚏打断,苍白着一张脸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瑟瑟发抖。

娘亲怀我时很注重饮食,所以我生来体质就比大多数女子的体质要好很多,普通风寒根本就不能把我糟践成这副鬼模样,这次之所以会这么落魄,主要是撞上了来月事的日子。

「阿朱,汤婆子里的水冷了,你再帮我换……阿嚏……一壶热的来……」

阿朱心疼地应声,伸手将我从腹上拿下来的铜质扁圆壶接下,脚下生风,一来一回,把重新暖和起来的汤婆子塞进被子里。

暖意从腹部传入身体,隐隐的寒凉抽疼得到缓解,我的脸色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又打了一个喷嚏,我语重心长地对阿朱道:「等明年入夏,你找人学学游水吧,今天要不是沈知庭那个王八蛋良心发现,下水又把我救上来,那我现在可能就已经驾鹤……阿嚏……西去了。」

阿朱一脸后怕,点头如捣蒜:「姑娘,我学!不等入夏,明天一开春我就去学!」

「那不行,开春的水比现在的还要冷,你会冻出毛病的。」小腹的疼感又抽风似的袭来,我痛苦地闭上眼,把头缩进被窝里,暗暗问候了一声沈知庭的老祖宗。

「温月!」出门送大夫离开的娘亲折返,尖细声音里充满担心和责备。

被迫将头从被子里又伸出来,我装得虚弱无比,缓缓开口:「娘……」

被我这一嗓子叫得心都化了,娘亲轻叹一声,放弃了责怪我的打算,只剩担忧地摸了摸我的额发:「你这个傻孩子,不知道来月事前是不能碰凉水的吗?」

「当然知道……只是我不知道今天就是我来月事的日子……」我才来月事两年,日子间隔时长时短,还没办法准确预测。

「那就算如此,入了秋也不能这般玩水了啊……」

穿男装出门还被人踹进湖里,这要是如实告诉娘亲,我日后恐怕就别想出门了,所以我跟阿朱串了供,说是我们贪玩,在溪边打水仗才把全身打了个湿透的。

娘亲对别人疑心很重,但对我说的话,却从不质疑。

「温月,」娘亲屏退了阿朱,关系门来跟我说私房话,「你可知道,如果这真落下毛病,你不但每次来月事会疼,甚至以后还可能要不了娃娃……」

我看的话本子虽多,脸皮虽厚,可毕竟还是未出阁的姑娘,提到生娃娃的事情不免脸红,但没想到,娘亲接下来的话更是过火,直接能叫人把脸红得滴出血来。

「来月事疼的毛病还好说,等你嫁了人,有了夫妻生活,多少就会有所改善,但这要不了娃娃,那可就不好调理了呀。」

夫妻生活……

看过的话本子里的所有小插图一下子都涌进脑海,我涨红着一张脸把娘亲赶回了她房间,刚爬回床要躺下时,脑海里的小插图中突然冒出了一个熟悉的画面……

浑身湿透的沈知庭将我从湖中捞出,我一张脸吓得惨白,像抓救命稻草一样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颈,双腿也紧紧缠着他的细腰……

「姑娘……」阿朱又敲门回来了,见我一张脸红得更甚,满眼关心,「您是不是更不舒服了?是不是浑身发烫?脚软无力?」

「……」后面的症状对了,只是我并没感觉到更不舒服而已。

轻咳两声,我赶紧把不和谐的画面甩出脑海,视线重回阿朱的身上,然后在她手中看到了一个锦盒和一封书信。

「这些是什么?」

阿朱面露难色:「哦……沈府那个和我交好的丫鬟送来的……说是沈知庭让她给您的……」

「给我?我?江温月?」

阿朱点点头:「姑娘,您的身份好像已经被识破了……」

「……」

不,阿朱,自信点,把「好像」二字去掉!

5

事到如今,其实查出我身份还挺简单的,只要打听一下谁家今天请了郎中便是。

只不过万万没想到,给我看诊的那个郎中是个嘴巴不严的长舌妇,竟然把我来月事腹痛的事也给说了出去。

「登徒子!王八蛋!」

我脸又红了,但这次是被气红的。

沈知庭叫丫鬟送来的那个锦盒里,是他精通医理的嫂嫂自己配的女子养身小药丸,他在信里说,那可是他「特意」帮我求来的。

但他又说,如果我害怕有毒可以不吃,月事疼而已,现在不调理也没事,以后嫁了人,有了夫婿,症状就会减轻很多……

这话要是今天之前说,我还真不一定能想明白是什么意思,可是,就在刚刚,娘亲刚给我普及了这方面的知识……

他故意的!

沈知庭这是打定了我不敢让家里知道我整蛊他的事,所以才故意在信里说这么没羞没臊的话来气我,以牙还牙!

哼!以后谁再说「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这句话,我就跟谁急!

最难养的,明明就是沈知庭这种面容俊朗心肠歹毒的男子!

几日后。

我身染风寒在家修养的事在圈子里传开了,不生病不知道,一生病吓一跳,原来不怎么以正经身份抛头露面的我,竟然是那么多叔伯婶婶相中的「儿媳妇」。

对于嫁人,我现在还一点想法都没有,毕竟据我观察,现实中的男子很少有像话本子里男主角一样痴情,且身材好的……

思及此,不知道为什么,全身湿透,衣服紧贴皮肤的沈知庭又从我脑海里冒了出来。

那日惊慌归惊慌,但出于对人体的本能好奇,我还是偷偷瞄了几眼他的身材。

嗯……好吧,沈知庭那个蛇蝎男子的身材还不错,肩膀像话本子里写的一样宽,腰像话本子里写的一样细,腿也像话本子里写的一样长……

但就算身材好,那也无法掩盖他性格上的各种硬伤!

「姑娘!大事不好了!」

阿朱慌慌张张跑进屋,这回手里没有匣子,就只有一封信件。

我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担心自己又被气得心口发堵,警觉地指着她手里的信问:「沈知庭又叫人送信来了?」

阿朱点点头。

我语气异常果断坚决:「烧掉!」

不行,这样好像仪式感不够!

于是我伸手拿过她手里的信封,啪地摔在地上,整个人踩上去狠狠跺了几下,然后心满意足地重新捡起来,塞回阿朱的手里。

「行了,烧掉吧。你若是觉得不够,就再补几脚。」

阿朱倒是听话,她有样学样,把信封往地上一扔,也踩了几脚。

她从外面来,外面的石子路刚刚被府上的下人泼水冲刷过,她鞋底很湿,所以踩完以后,信封已经脏得沈知庭见了都认不出来了。

见状,我心里直呼痛快,可阿朱却还站在我面前不离开,我微微蹙眉,问她说:「不好的大事已经被踩完了,你怎么还不去烧了它?」

阿朱摇头:「姑娘,我说的大事不好不是沈公子又给你送信了。」

「那是什么?」我一脸狐疑。

阿朱苦脸:「是今天上门来聊亲事的,不是别人,而是沈公子的娘亲!」

「什么?」我整个人都惊呆了,声音都吓出了颤音。

沈知庭的娘亲来我家提亲,那他的信……

好奇心前所未有的高涨,我可太想知道那厮在心里说了些什么了!

可是!

瞟一眼地上那封脏兮兮的信封,我突然有种想为自己冲动落泪的冲动……

6

阿朱帮我拆完信封,就连忙跑出去净手了,我一个人坐在屋中读信,尽管这次的信里没有那么没羞没臊的话,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得还是有些气。

什么叫来我家提亲是他娘违背了他的个人意愿?

那意思就是说,是他娘看上我了,他没看上呗?

是啊,我长得这么白净,喜欢黑皮的他怎么能欣赏得来呢!

但话又说回来,我也瞧不上他这种蛇蝎美男好不好?

他来信叫我多跟家里说他坏话简直就是多此一举,就算没有这封信,我也一样会说的!

而且不用他提醒,必要时我也会提起他喜欢看男子和男子爱得死去活来的话本子!

气哼哼地来到正厅,沈家主母已经跟我娘聊完回府了,我进门时,在书房读完书的大哥正好也来了。

大哥见我眉宇间满是不悦,又想到刚刚沈知庭的娘上门提亲,于是一脸不解地问我:「温月这是不满沈家上门提亲吗?」

我直言不讳:「对!非常不满!」

我娘也不能理解:「沈知庭可是白鹿书院的头号才子啊,你看不上?」

「什么头号才子,他在之前的小考中不就败给哥哥了吗!我哥现在才是头号才子!」

江温川摇头:「之前小考我胜之不武,沈兄前段时间因为身体不适,所以小考当天只考了一半就回家修养了,他成绩作废后,我这才得了一次第一。」

这么说,黑皮小厮先前老往他屋里跑,甚至住了一宿,都只是在照顾他?

呸,到底是不是照顾他,关我什么事?

「那就算他学问做得好,可他身体不行啊,我怎么能把我的终身幸福葬送在一个病秧子的身上呢!」

江温川又摇头:「非也非也,沈兄那段时间身体不适是因为被一位嫉妒他的同窗断断续续下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药,但幸好他家嫂嫂精通医理,帮他把身体又给调理好了。」

「对了,我前两天还听同窗说,看到他满身是水的从城外回来,现已入秋,他浑身湿透都没染上风寒,可见体质远比妹妹你要好呀!」说到这,他后知后觉道,「你说巧不巧,你两个前些天都弄得一身是水呢!」

「……」我真是服了。

娘的疑惑目光都已经朝我投来了,江温川这个书呆子竟然还沉浸在「你们好有缘」的惊喜中无法自拔……

看来他头上那顶千年老二帽子摘不掉的事一点都不怪人家沈知庭,全是因为他自己呆!

「温月,这事真是巧合吗?」娘亲半眯美眸,宅斗高手的气息散发而出。

被这气势唬住,经验浅薄的我立马「实话实说」:「我承认,不是巧合……那日是我和阿朱在野外郊游,我不慎落水,沈知庭正巧经过,见、义、勇、为将我从水里救了上来……」

「还有这事?看吧,沈兄的人品果然值得敬佩!那个给他下药的同窗,他看在他家境贫寒的份上,也没把他告去衙门呢!」

江温川真是毫不遮掩自己对沈知庭的欣赏,那劲头儿,就差把大拇哥竖起来给他点赞了。

我被傻子哥哥激得气急败坏,脱口而出:「那要嫁你嫁,反正他正好喜欢男子!」

「什么?」宅斗高手娘亲被这劲爆消息震惊,气息瞬间收敛,一脸八卦神情望向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个……他,他自己给我说的啊,就在刚刚,他娘来咱家拜访的时候,他找一个小丫鬟给阿朱递了封信,说他喜欢男人,不想耽误了我的大好前程。不信的话,你们把阿朱叫来问问。」

「这……」江温川沉吟起来,惋惜又敬佩,「沈兄果然是个有责任心有担当的好人啊!只是可惜,无缘做我的妹婿了。」

7

如沈知庭所愿,我娘把他从未来女婿的名单除名了。

跟他一起被除名的,还有几个常去酒楼和教坊司的公子哥,这样一筛选,剩下的就只有现任翰林掌院江大人的小儿子。

好巧不巧,这人就是被赶回老家的纨绔子江温泊……

「江姑娘和我见面不觉得尴尬吗?听说你们东府的小少爷跟我重名呢。」

被两家强行按头见了面,我不光觉得尴尬,心里还有点虚,生怕被他知道自己曾经冒充他,给沈知庭送过带插图的话本子。

可怕什么就偏偏来什么……

我俩见面才说了两句话,迎面就撞见了带着黑皮小厮出来喝茶的沈知庭。

秋闱将至,他不在家里学习,出来瞎转悠什么?

「江兄,我们又见面了。」

将我视为空气,沈知庭抱手冲旁边的江温泊施了一礼。

江温泊笑眯眯地回礼,嘴比跟我说话的时候可甜多了:「几日不见,沈兄又英俊不少!」

望着关系很不错的两个人,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沈知庭这厮不会已经把我冒充江温泊的事告诉他了吧?

处境极度尴尬,我正想着要不要装晕蒙混过关时,一直没正眼看我的沈知庭终于把头转过来。

「江兄,这位是……」

嗯?失忆了?

我身子一怔,不可置信地回望他,却见他身后的黑皮小厮低头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懂了,是装的!

江温泊说到我,一脸负担深重的表情:「家里让见的,也姓江,名字叫什么来着……」

他也看向我,于是在前有狼右有虎的情况下,我硬着头皮莞尔一笑:「温月,江温月。」

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沈知庭颔首:「江姑娘,幸会。」

说罢,他抬手朝旁边的茶楼示意:「江兄,既然今日偶遇,不如一起进去喝杯茶如何?江姑娘也一起。」

「我就不去了……」

说着,我便把装晕的计划提上日程,可谁知手才刚刚扶上额头,沈知庭这厮就给我破了梗。

「江姑娘,你该不会是想晕倒吧?」

「……」我不想晕倒,我想骂脏话。

「没有,没有,就是觉得有点儿神情恍惚,可能是饿了吧。走,进茶楼吧,我吃点点心就好了……」

无奈随他们一起上了二楼,才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对面的沈知庭就露出一脸想到趣事的表情,开口对江温泊道:「江兄,说来也巧,之前就在这张桌子上,我遇到过一个冒充你的『公子』。」

「……」幸好茶还没上桌,不然我现在一定会喷出一道七色彩虹。

「冒充我?」江温泊兴致勃勃,两眼放光。

沈知庭不疾不徐,娓娓道来:「是啊,那时我俩还不相识,我还以为那位『公子』真的就是你,她说她下了重注买我会中本次的解元,然后为帮我复习考点,送了我满满一箱子贵重资料。」

「有多贵重?」

沈知庭沉吟片刻:「大概跟水流胡同书斋卖的畅销话本一样贵重吧。」

江温泊大笑:「要是我的话,肯定直接给你送话本子!」

「咳咳咳。」终于憋不住了,我尴尬地咳嗽出声。

沈知庭这厮好会做戏,见我这般,立刻收敛,斯斯文文道:「是在下失言了,江姑娘年纪还小,天真单纯,我怎么能当着你的面提那种少儿不宜的东西呢!」

「欸,沈兄误会了,江姑娘只是面相看起来小,其实已经及笄两年了。」

沈知庭恍然:「这样啊。」

瞧不上他那装傻充愣的样子,我绝地反击,励志挑拨这两人的和睦关系,开口道:「沈公子真的不知我多大吗?听我娘说,贵府主母先前也来我们家询问过亲事呢。」

「还有此事?」江温泊八卦地看看我,又看看沈知庭,「沈兄,前几日跟我堂兄去你们府上时,好像听说你的两位兄长都已经成亲多年了啊,那你娘去江家是帮谁问的亲事?」

沈知庭不慌不忙,淡淡一笑:「可能是我表哥吧。」

话锋一转,他睚眦必报道:「江兄,冒充你送书那事还有后续,可有兴趣继续听?」

「当然!是什么后续?」

沈知庭冲他笑笑,又冲我笑笑,唇角一勾道:「冒充你的那位『公子』,其实是位姑娘……」

这回终于被我赶上,他话一出口,我刚喝下的那口茶就喷了出来。

虽然失态,但很解气!谁叫沈知庭这厮就坐在我对面呢!

8

江温泊也是个妙人,见我失态,反而表现出对我有兴趣了。

待茶楼伙计把点心端来,他把盘子朝我推了推:「江姑娘刚刚不是饿了吗,快吃点。」

装饿而已,再说了,万一接下来沈知庭又要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那点心渣子喷一脸可不好清理,你得替你朋友着想啊。

「谢谢江公子关心,但刚刚喝了茶,已经不饿了。」

「怎么能用茶水饱腹呢,江姑娘还是再吃些点心吧。」

对面已经把脸擦干净的沈知庭定定地瞧着我和江温泊,漆黑深邃的瞳仁里看不到一丝情绪。

见我俩还在自顾自地聊点心,他终于忍不住轻咳两声:「感觉在下有些多余?」

江温泊朗声笑道:「沈兄真是怪我重色轻友吗?我只是觉得江姑娘太瘦了,没必要再克制食欲罢了。」

「瘦?有些人看着瘦,但抱起来就比目测的重量沉很多了。」他说得不咸不淡,无意间扫过我的目光却像带刺似的扎人。

「哦?沈兄这话说的,就好像抱过哪家小娘子似的。」

「确实。」

沈知庭在我和江温泊的注视下大方承认,我知道事情不妙,于是赶紧把口中的点心咽下。

似乎是也怕了被我喷点心渣,他特意等我咽完才继续开口道:「抱过那个冒充江兄给我送话本的姑娘。」

「是何机缘让沈兄这般有艳福啊?难不成,是那送话本子的姑娘倾慕你,对你投怀送抱?」江温泊感觉自己推理能力满分,越说越来劲,「对,她一定是倾慕你,所以才想到送话本子这招,来吸引你的注意!」

「……」谁倾慕他了啊!这个江温泊,你怕不是沈知庭请来的戏托儿吧!

被他俩一唱一和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加之风寒才好,身体尚虚,所以急火这么一攻心,我还真开始头晕了。

「江公子……我不太舒服,麻烦你能先送我回府吗?」

我向江温泊求助,但对面的沈知庭打量了下我的脸色,先一步说道:「江兄住城南,好像不顺路。」

你倒是顺路,但我不敢用你!我惜命,我怕在路上就被你给气死!

「江公子,我今日出门是与你见面的,送我回府的理应是你。」

「……」

被我的话噎住,沈知庭不再出声,看我的眼神复杂多变,我是真的很晕,所以也没顾上细瞧,那眼神里到底都有些什么。

同样被我的话噎住,所以江温泊再不想送,也得认命地赶鸭子上架了。

翌日。

休息了一整天的我终于神清气爽通体舒畅,用过午膳后,我动身去小花园赏菊,可才赏没多久,阿朱便被门人给叫了出去,片刻后,阿朱返回,手里又多了一个眼熟的信封。

我一脸惶恐:「又是沈知庭?」

阿朱点点头。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所以我这次没有冲动,先拆开看了,才把它扔到脚下摩擦,最后让阿朱烧掉。

沈知庭这第三封信是封恐吓信,写得没头没尾,一上来就问我,如果江温泊知道我就是那个冒充他送话本子,还「倾慕」他沈知庭的姑娘,事态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

朝着什么方向发展我不知道,但我已经意识到,玩心眼的话,我和我书呆子哥哥加起来也不是这个蛇蝎美男的对手。

我认输,我给我宅斗高手娘亲丢人了,我再也不去招惹沈知庭了。

「阿朱,以后咱们出门绕着沈府走,他们的人再给你东西,你不要接,撒腿就跑,知道了吗?」

阿朱不懂为什么,但是乖乖地点了头:「姑娘放心,从明天起我就好好练习跑步,肯定不会让他们追上我的!」

9

不知是不是阿朱真的跑太快,沈知庭派来的人都追不上,所以没过多久,沈知庭他亲自登门了……还带了好几箱的聘礼……

「阿朱,送去沈府!」

实在想不通他这是要干嘛,于是金盆洗手的我被迫重出江湖,学他之前的做法,也给他写了封信。

之前不是看不上我吗,这才几天不见啊,怎么就开始自打脸了呢?

质问的信送出去,很快我就收到了他的回信。

可气的是,沈知庭并没在信里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约我到上次的湖边见面。

我觉得就算给他十万个胆,他也不可能再把我揣进湖里了,所以抱着此次见面一决胜负,日后再无瓜葛的决心,我带上阿朱赴约了。

城外枫林已经一片火红,衬得我那身素粉裙子异常淡雅,很没气场。

为帮自己作势,我杏眼圆瞪,语气比西街屠户家的母老虎还凶:「姓沈的,你上门提亲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我这样就唬住沈知庭,压下他三分锐气,但没想到的是,沈知庭非但没怕,反而看我的眼神比我看他的还要凶。

「那你呢,凭什么让我无心向学?」

我一怔,不知道他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突然翻旧账,于是反唇相讥道:「你无心向学怪我?难道不应该怪你自己定力不够吗?我是送了话本子给你,但你要是不动手翻看的话,它们还能自己跳到你眼前?」

沈知庭冷哼,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是不满:「我没看。」

「你没看?那你就更怪不了我了吧!我也就只给你送了话本子,别的也没干啊。」

「狡辩。」他目光灼灼,向我迈出一步,靠了过来。

我本能后退,指责他胡搅蛮缠:「如果和话本子无关,那你倒是说说,我是怎么叫你无心向学的?」

「想知道?」他又靠前一步,漆黑瞳仁好像闪过了一道暗光。

我陡然紧张,连退数步:「你要说就快说。」

这话说罢,我来不及反应,便被他再次逼近,擒住了右手。

话本子看得再多,我也没忘记男女授受不亲这件事,可男女力量悬殊也是事实。

我努力往回抽手,可手还是被他紧紧扣住拉向了他的胸口。

沈知庭胸膛滚烫,隔着衣服就能感觉到炙手,还有那越发剧烈的心跳,仿佛下一刻就要从身子里跳出来似的……

这,这些异常的意思是……他喜欢上我了?

因为老是想我,才无心向学的?

想到这,心底突然有只蝴蝶想要破茧,但茧子才裂开一道缝,便有被我亲手按住。

不行,他可是蛇蝎美男沈知庭,我怎么能相信他会纯情到为了我小鹿乱撞呢!

阴谋,肯定是阴谋!

思及此,我猛地将手从他胸前抽离,这一抽,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身子都跟着往后踉跄几步……

扑通,我二进宫了。

好恨啊,以后再也不来湖边见什么人了!

「温月!」

被冰冷湖水吞没前,我越过被我自己扑腾出来的水花,在沈知庭那张漠然俊脸上看见了惊慌。

他好像真的很担心我……

「救……」

几日不见温度更凉的湖水涌进我口中,将我的呼救声堵了回去。

兵荒马乱间,我的身边终于出现了那根熟悉的救命稻草。

我本能地紧紧攀住沈知庭,但这回我穿的是女装,没有束胸,于是我清楚地感觉到沈知庭的身子一僵,然后水性变差,要种想要下沉的势头。

别啊,你快动一动!

嘴巴在水里说不出话,我只能用肢体语言来表达,可用腿夹了他腰两下后,他下沉的速度反而更快了,搞得我像个索命水鬼似的。

我哥总说他人品好,可我的人品也不差,如果今天真要沉湖,那我绝对不会做拉他垫背的缺德事。

他学问做的那么好,这次秋闱一定能考第一,以后一定会是个造福百姓的好官……

缓缓地,我把紧箍他肩膀的手松开了。

沈知庭,你好好作学问吧,以后没人再打搅你读书了!

我壮烈地闭上眼睛,可就在我马上就憋不住,要将水吸入胸腔之时,一双大手反缠上了我的腰。

「姑娘!」阿朱大喜地尖叫。

我睁开眼,发现抱着我的沈知庭水性一下子又好了,我们俩又都浮上水面了。

他近在咫尺的脸上,一道道水流趟而下,划过他光洁的额,穿过他英气的眉,沾湿他长密的睫……

扑通扑通,我贴着他滚烫胸膛的心口里,那只蝴蝶最终还是破茧了,一双翅膀轻轻拍打,掀起一阵阵的心悸。

似是感受到了我的心跳,沈知庭唇角牵起,露出一抹喜色,而后整个人往下一沉,又抱着我没入水中。

在阿朱和黑皮小厮看不到的碧绿湖泊中,沈知庭吻上了我的唇。

他的温热连带着一丢丢冰凉的湖水一起浸入口中,我紧张却没害怕,仿佛知道有他在,所以一定会没事……

10

桂花飘香,放榜之时,我一下子成了名门贵女们艳羡的对象。

没办法,谁叫我未来夫婿中了解元,亲生哥哥中了亚元呢!

鹿鸣宴后,沈家主母再次登门,她跟我娘说,她儿子已经迫不及待要娶我过门了。

我娘好奇,就随口问了一句,沈知庭怎么这么着急,沈家主母也猜不透自己儿子的真实想法,就把他的原话告诉了我娘。

我娘不懂其中深意,没多想,叫我去她房里时,也转述了沈知庭的原话给我。

「沈知庭说着急娶你,是想跟博览群书的你一起研究学问……温月啊,你连女学都没上几天,怎么就博览群书了?他对你是不是有误解?就像你之前误会他真喜欢男子一样?」

被我娘问得无言以对,我只剩下了干笑的份儿。

沈知庭真是个疯子,怎么什么都敢跟长辈说!

「不过,不管是不是误会,有本书呢,你出嫁前是一定要看完的。」说着,娘亲神秘兮兮,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精致小匣子。

我接过那匣子打开一看,脸瞬间红到滴血。

全图版!

水流胡同书斋都不敢卖的全图版!

果然,我娘是个高手,不光宅斗厉害,收集书籍的功夫也很厉害!

大婚当晚。

吹灯拔蜡后,大红色床幔里传出沈知庭一本正经的声音。

「娘子,博览群书的你,今晚想重温那本著作的情节?」

我沉吟片刻:「听哥哥说,夫君身体素质极佳,不如……」

我把娘亲送我的那本全图版册子从枕头下拿出来:「把这本综合习题集都做了如何?」

沈知庭翻身而来,语气中宠溺与责怪掺半:「你这是想要了为夫的命啊……」

番外公子观察日记

1

我叫小黑,沈府三公子沈知庭的小厮。

我们家公子最近身体莫名无力,那日给他娘请安回来,听到他娘给他相中了一家姑娘做媳妇后,心情也跟着不好起来,见着谁都不爱搭理。

这日下学后,公子带我去茶楼喝茶,我看着郁郁寡欢的公子很是心疼,正想要找点什么话题逗他开心时,一位长相秀气的公子哥带着同样秀气的小厮凑了上来。

秀气公子哥说自己叫江温泊,是从京城国子监休学回来的学生,他下注赌了我们公子会在这次的秋闱考得第一,为帮他稳稳当当高中解元,他还让他的小厮端上来一匣子贵重资料。

我们公子是什么人,考第一手到擒来,根本就用不上这些参考资料。

但我记得这位江公子的父亲好像是翰林掌院,监管他是个纨绔,只会招猫逗狗气他爹,可他爹有前途啊,说不定以后能进内阁呢!

为了我们家公子的仕途,我赶紧帮忙收下了这位江公子的橄榄枝。

可谁知,我跟公子回府后翻开一瞧……

那哪是圣贤该读的书啊!

「烧掉。」

公子不屑与那江公子计较,命我赶紧把那些带图的话本子烧了,我领命退下,真动手烧的时候,又觉得可惜,看不看得另说,回头转手卖了也能赚点小钱不是。

于是,我偷偷把它们藏回了公子的书房。

接下来几日,公子身体越来越不舒服,我一直忙着照顾公子,也没抽出时间去外面卖书,谁知一日午后,那个江公子的小厮又来府上给我们家公子送书了。

令人震撼的是,这回他们送的……竟然是男子和男子爱得死去活来的话本子!

「烧!送多少,烧多少!咳咳咳——」我们公子被气得剧烈咳嗽,差点儿连血都吐出来。

公子身体一向是极好的,所以症状传到精通医术的大少奶奶耳朵里,她很诧异,就把公子叫去了正厅,帮他检查了一番。

没想到,我们公子竟然是被人下了慢性毒药!

2

因为下毒一事,我们家公子耽误了一次小考,给白鹿书院千年老二钻了空子,终于考了回第一。

不过,我们公子一点也不在乎,毕竟养好身体后,他要多少第一就有多少第一。

就在千年老二家为他小考第一大办喜宴的那日,我们沈府也迎来了拜访的贵客。

巧了,正好就是翰林掌院的侄儿。

我们公子跟着两位兄长去见江家公子们,见完回来,他的脸色非常奇怪。

他说江温泊也跟着他的堂兄们一起来了。

我以为公子和他吵架了,结果一问才知道,这个江温泊和送书的江温泊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送书的是个冒牌货。

「之前那人送我的书呢,藏哪里了?」

我们公子料事如神,知道我财迷,肯定不会听他话,把那么贵的话本子烧掉,只是之前不想拆穿我罢了。

我乖乖把那两个匣子拿出来,公子见到第二个匣子,才康复红润的俊脸一下子又变得阴沉起来。

「荒唐!我倒要看看,能做出这种不知廉耻之事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说罢,公子翻看了话本子上的印记,就命令我去水柳胡同的书斋守株待兔去了。

我就说,我们公子料事如神。

才去水柳胡同堵人的第二天,我就把那个冒充江公子的公子逮着了。

按照公子的吩咐,我把那位公子带去了城外。

我们公子虽是一介书生,性子却不是那种人人都能揉捏的软蛋,虽说念及同窗情,没把下毒的同窗扭送官府,但私下,他可是亲自动手胖揍了那人一顿。

所以现在面对那个冒牌货,报复肯定也是不能少的。

我帮公子拦着冒牌货的小厮,不让他跟过去,然后没多久,就听扑通一声,冒牌货被我们公子踹下湖了。

只是没想到,那冒牌货堂堂一男儿,竟然不会游水……

好吧,我也不会游水,他小厮也不会游水……

最后,我们公子倒霉,自己踢完,又自己下水把他从水里捞了上来。

就是这捞完人,我们公子就变奇怪了,一张脸红红的,我问他是不是染了风寒,他说不是。

我一直问,终于把他问烦,他才别别扭扭地开口说:「那人好像是个女的。」

我大惊:「公子怎么知道的?」

公子脸又一红:「她腿勾着我的时候……感觉出来的……」

感觉出来的……

我一懵,而后恍然大悟,跟着也红了脸。

「你再去医馆盯着,看看谁家今天请郎中……」

我领命,跟公子分道扬镳。

3

我们公子真的是好厉害,我才到医馆没一会儿,白鹿书院那个千年老二江温川家里的下人就来医院请郎中了。

我悄悄跟在他们后面一起去江府,等到郎中看完病从里面出来,我塞了点儿银钱给郎中,然后便从他口中得知江府的病人是谁,得的病是什么病。

我回府汇报时,公子的娘刚来院子里跟公子说过话,公子看上去心情不好,我猜他们聊的一定是公子的亲事。

尽管好奇公子的娘相中的是哪家姑娘,但汇报工作更重要,所以我先跟公子说了那个冒牌货的身份。

「什么?江家姑娘江温月?」公子的反应比我预料中的要大很多。

我不解:「公子认识这个江姑娘?」

公子脸色变幻如花灯:「之前不认识,但现在认识了……」

说罢,他不屑地冷哼一声:「娘的眼光实在差劲,怎么会相中这等荒唐的女子!」

「什么?」我目瞪口呆,「夫人帮公子挑的媳妇儿,就是冒充江公子给您送话本子的……江温月?」

公子哼声,带我去了书房,奋笔疾书后,将一封信交到我手中:「你去找我大嫂要些女子调理身体的药,连带这封信,找个可靠的丫头一起给那个荒唐女子送过去!」

公子这么做肯定有公子的原因,我没多问,照办了。

信送过去后,江姑娘那边并未回复,公子表面上云淡风轻,但我看得出,他心思有点乱。

不是在乎人家回不回信的那种怨,而是想吵架却没得到回应的那种气。

而且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夫人又带着礼物去江府看江姑娘,向江家主母表露了结亲的想法。

「再去送一封!」

公子想吵架的心好执着,他娘才去聊了亲事,他就叫我送了一封表达自己不想娶江姑娘的信过去。

本想着,江姑娘这回一定会接我们公子的茬,顺了他的心,在纸上跟他来一场唇枪舌战。

可万万没想到,江姑娘还挺能忍,竟然又让我们公子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过,她倒是按我们公子信里说的做了,真跟家里说了我们公子的坏话。

翌日,我们公子被她哥哥江温川拦住,一脸钦佩与惋惜的表情。

「沈兄,我都听家妹说了……虽然敬佩你有颗不畏世俗的心,但真的好可惜,我还挺想你做我妹婿,帮我好好教育教育我那个伶牙俐齿的妹妹的……」

4

江姑娘是不是伶牙俐齿不知道,但她心理素质倒真是不一般的强。

拒绝我们公子后,她竟然跟曾经冒充过的江温泊培养起了感情……

虽然江公子看起来对她没什么兴趣,但她却在江公子面前表现得温婉善良、小鸟依人。

别说我们公子看了生气,就连我,都觉得她着实有些能装。

不过好在我们公子机智,当着江公子的面,没拆穿她,却也把她臊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最后还直接举手投降,称病要江公子把她送回府。

就是我有点不明白,我们公子这么讨厌她,为什么也想送她回府呢?

难道是认为她头疼得还不够,想在路上再气气她?

待我跟公子也回了府,我的困惑这才终于解开。

公子又给我一封信,叫我给江姑娘送过去。

这封信我在公子写的时候瞧见了,他就是嫌自己吵架没发挥好,没把她气得头更疼,所以才在信里问她,要是江公子知道那个冒充他,又「倾慕」我们公子的姑娘就是她,事态会发展成什么样。

战书送出后,一如既往的没收到回复,于是第二天,锲而不舍的公子又让我找人送了第二封。

也不知道为什么,送第二封信的丫鬟回来时,气喘吁吁,像是围着城里跑了一圈似的。

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江姑娘的丫鬟阿朱一见她就跑,怎么追也追不上。

不信邪,我亲自出马挑战阿朱,可万万没想到,阿朱真的跑好快,比我一个男子还要快很多。

无奈,我只能把没送出的信又退还给公子。

公子听我说了这些,脸色蓦地黑沉。

接连好几天都没去书院学习,总是一个人呆在书房。

就在我担心他是不是又被谁给下了毒时,公子终于神清气爽,好像想明白什么大事似的,从书房里出来了。

但接下来他的所作所为,就给我看抑郁了。

他竟然亲自带着好几箱聘礼,跑去了江府提亲。

这……

为逼江姑娘迎战,他下的本钱是不是也太厚了?

不过,公子这一招着实有效,他前脚从江府回来,阿朱后脚就来我们府送信了。

公子眉飞色舞,看完信后立刻写了一封回信,叫我捎给阿朱。

然后当天午后,我便跟着公子去了他曾经踢江姑娘下水的那个湖边。

「公子,我觉得您这么做不妥。」我真诚建议。

公子皱眉:「怎么不妥了?」

「江姑娘不傻,待会儿肯定有防备的!您不可能再一次把她踹下水……而且,您现在知道人家是姑娘了,怎么还好意思把人家踹下水呢……」

公子听了我的分析,眉头皱得更紧,送我两字:「朽木。」

我心中委屈,心说,你等着吧,一会儿江姑娘肯定不会掉进水里的!

结果……

江姑娘前来赴约后,才跟我们公子说了没几句话,自己就倒退着掉进湖里。

我被自己的话打脸了。

没办法,谁叫我们公子这么厉害呢。

他这回可是脚都没抬,就光抓了抓江姑娘的手……

嗯?

他为什么要抓江姑娘的手?

难道……

数月后,沈府大喜。

公子洞房花烛夜,我形单影只坐在院中,遥望一轮明月,挠头苦思。

我们公子好难琢磨啊!

他到底是怎么喜欢上江姑娘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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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2-03-24 18:4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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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公子观察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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