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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病娇男配竟然主动献身

所属系列:长相思:红妆十里(已完结)-第八章 咸鱼千万别被病娇爱上

病娇男配竟然主动献身

长相思:红妆十里

(一)

姜宜觉得,她穿的这本修真文,实在是很一言难尽。

整本书从剧情到人设,就没有她不想吐槽的地方。

比如天骄男主凌衡,婚书是他自己签的,联姻魔域带来的政治砝码是他自个儿要攥在手里的,偏偏这头又跟身娇体软,笑容暖萌的女主打得火热。就算政治联姻,你要是不喜欢人家女配也就算了,至少早点说清楚,该退婚退婚,该道歉道歉,给足诚意,之后你和女主想怎么 HE 怎么 HE,爱怎么浪怎么浪,谁管你。何必把两个姑娘都吊着,眼睁睁看妹子们患得患失,大打出手。

姜宜翻了个白眼,再次在男主凌衡的头像上画了个大大的叉。并在已有的「渣男」旁注上,又添了几笔。

「贪得无厌」。

接着复习资料的姜宜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向来对可爱妹妹们是有很高的容忍度,但阮秋烟,这位玛丽苏女主妹妹实在是有点……

说句不好听的,善良是真善良,但绿茶么,也是真的有那么一丁点的绿茶属性。既然知道男主已有婚约在身,怎么还总能凑到他身边?一边拒绝,一边又总是同他暧昧不清。

做人没点分寸和界限,难怪人家的正牌未婚妻要捻酸吃醋了。

但最让姜宜吐血的还是她如今穿成的这个角色。

魔域公主姜妼,已故魔尊姜括之女,未来仙首之妻。

妥妥的人生赢家,做梦都得笑醒的身份——如果没有「恶毒女配」这个头衔的话。

书里关于姜妼的着墨不多,姜宜只能替她捋出个大概的生平来。

前任魔尊姜括为诛邪神而死,临终禅位并托孤于挚交褚师留。诛邪一战中,褚师留也失去了妻女,因此对姜妼视若己出,疼爱有加。

仙魔两道因邪神降世而共归和平后,各大正道仙门为争得多年空缺的仙盟盟首之位,便将目光瞄到了在魔域素有声望的姜妼身上,企图通过迎娶她得到魔尊及整个魔域的助力。

现任魔尊褚师留本不想让义女淌进这趟浑水,奈何向来坚决的姜妼爱上了凌衡,一心要嫁。有了这一重,凌衡及他身后的凌门内定了仙首之位。

但姜妼自以为是的幸福在察觉到阮秋烟的存在时开始破碎。

刚开始她还对这桩婚事抱有幻想,可愈到后来,她愈无法面对爱而不得的处境,除了对凌衡死缠烂打,竟然只能想到用尽卑鄙狠辣的手段陷害阮秋烟。

殊不知,她每一次拙劣的阴谋和表演,都在为男女主如火如荼的感情建设添砖加瓦。

书中后又揭晓阮秋烟正是褚师留的亲生女儿,姜妼得知后,变本加厉,甚至想要对阮秋烟痛下杀手,这直接导致了姜妼的所作所为彻底被所有人厌弃,包括与她情同父女的褚师留。

结局是姜妼疯了,被困在化魔渊。而阮秋烟被认为真正的魔域公主,由上古金凤相送,风光嫁给了凌衡。她与凌衡更被三界奉为天作之合,百年佳话。

姜宜从划得七七八八的人物关系图中忧郁地抬头,看向面前的球形 AI:「大吉大利,我觉得差不多了。」

「但是,关于你之前说的病娇男配,他戏份怎么这么少,好像除了牺牲色相勾引女配,为女主和情敌创造在一起的条件,最后把女配扔在化魔渊,好像也没做什么吧?」

大吉大利冷冰冰地答道:「确实没做什么,无但鉴于以前有好多小姑娘跑去招惹病娇,被虐得哭爹喊娘之后却来投诉我们系统没有提前告知。所以,我必须先同你说清楚。」

大吉大利掏出小世界穿越合约一板一眼地又念了一遍,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继续问道:「姜宜,你即将前往的小世界会正式运行,并成为你真实存在的世界,从此,你就是姜妼,姜妼就是你。系统与小世界也将完全脱离。你的一生,生死福祸,都由你自己的每一步行动所决定。」

姜宜点点头,又问:「我可以使用我自己的名字吗?」

「可以,我这就帮你更改设置。」

一切准备就绪后,大吉大利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Raylad-X 星系高等文明穿梭实验 B 组第一候选人,您确认启程吗?」

「确认。」

一道刺眼的白光发出,姜宜感到失重,觉得有些眩晕,而后是彻底的昏睡。

(二)

好巧不巧,小世界启动的时机正是在凌衡与阮秋烟双双误入忘忧境之际。得到消息的姜妼前来救援,却看见凌衡压抑难耐将阮秋烟抵在水池里,重重地亲吻缠绵。

原书里,姜妼几乎耗尽全力才将忘忧境的蛊惑之力破开一角,将二人拉了出来。

大约是刺激太大,姜妼虽无法怪罪未婚夫,但却没无法不迁怒到阮秋烟身上,这便成为了她黑化作妖的开端。

如今轮到姜宜来观察现场,她认真地看了又看,心里的不适感越发强烈。

尤其是亲耳听到凌衡强势地扣住池角的少女,低头啃吻。而那边的阮秋烟此时已推拒无力,粉红的小脸上蒙着撩人的雾气,樱唇轻咬,在凌衡的拨弄下似是无意识地出声:「凌……凌衡。」

接着便又是一阵激扬的水声。

姜宜啧啧啧地看着眼前这对干柴烈火的男女,打算等差不多了,再跳出去救人,并趁二人生米煮成熟饭,麻利地同凌衡解除婚约。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顶级白富美的生活不香吗?她才懒得跟这帮人掺和。

姜宜满意地点点头,松开扒着仙苇的手,取出留影球,又化出两团棉花塞进耳朵,打算趁着日头打个盹。

谁料她刚美滋滋地转身,便有道气音扑在她耳侧:「姜师姐,你在看什么?」

姜宜蓦地捂住耳朵,缩身向后,一半是吓的,一半是痒的。抬眼便见一个白衣青年弯腰伏在她身侧,鼻尖距她侧脸不过十厘米。

这是张十分好看的脸,英气清冽,很有些纯纯的少年感。何况脸的主人此刻睫羽微微扬起,露出如墨的瞳仁,眼角微酿着湿气,和姜宜儿子惯常露出的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如出一辙。

但这人不是狗儿子大胖,他是病娇男配孟琢雪啊。

姜宜刚将面前的脸与角色对上,便感到一双手沉沉地搭到了自己腰上,而孟琢雪脸色酡红,颤抖地开始扯她的腰带。

……淦,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姜宜懵逼的功夫里,周遭剧变。她刚才明明还在水池外的苇荡里藏着,为什么现在却在一间村屋?

更要紧的问题是,孟琢雪这娃,不是想睡她吧?!

(三)

孟琢雪的修长的指节小心翼翼地抚上姜宜的脸,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他倾身而下,盛着光的眸子缓缓闭上。

纯洁的脸上沾染了情欲,却仍执着地用最郑重的神色表达心意:「姜师姐,我心悦你。」

面对突如其来的艳福,姜宜默默撇了撇嘴,果断地翻身将孟琢雪压在身下。

孟琢雪怔住,随即羞红了脸:「师姐,我不曾想到你对我也……」

姜宜并没有听到身下青年的轻喃,她只是后知后觉地挠挠头,自顾自地跳下床:「不对,我应该先锁喉,这样才比较帅。」

孟琢雪的话被堵在嗓子眼,他眼神沉了沉,尝试转动双手,但显然方才姜宜已捏诀将他定住。转瞬便恢复如常,再度期期地望着姜宜,声音如泣:「姜师姐,我难受。」

但是对方并没有理会,她好像很专注地在探究屋子内的每个角落。

「师姐,我难受。」孟琢雪提高了声音,但仍保持着柔软的形象。

姜宜在翻床头的立柜。

「师姐……」

姜宜在拨拉屋角的架子上的瓶瓶罐罐。

孟琢雪忍无可忍,终于用极大的音量开口,确保正在翻箱倒柜的人听见:「姜师姐!」

「咦,你叫我啊?」姜宜疑惑地回头,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她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笑起来,」不好意思,刚才没听见。我有点饿,想先找点吃的。「

从实验预备空间到这里,她真的一粒米都没吃过,超饿的。

」这里是忘忧境,所有一切皆是虚幻,就算找到吃的,也不是能够饱腹的真实食物。而且,在忘忧境内,人并不会真的感到饥饿。只是欲望罢了。「

孟琢雪吞了口气,卸下已至指尖的力,软绵绵地祈求道,」师姐,你先放开我,方才我心中魔障,情难自己,才会……对师姐做出不敬之事。我不会再如此了。「

这是什么绝世小可怜啊,姐姐真想搂在怀里好好疼爱……个鬼啊。生存需求都没有解决,就算你是妲己再世也没用的,好吗?

姜宜腹诽完毕,放下手里的罐子,走近躺着的如玉青年,眼神清亮:「所以,忘忧境的蛊惑之力并非凭空制造欲望,而是数十倍数百倍地放大既有的欲望。」

关于这一点,姜宜也是猜的。书里只说忘忧境具有蛊惑之力,常引得修士违背本性。但男女主的高涨的情欲表现,孟琢雪的伪装,以及她现在无欲无求只想赶紧拍屁股走人的清明状态,姜宜才有了这样的推测。

想来忘忧境惑乱之说,大概是由于走出去的修士,不肯承认欲望难消,道心不坚。

果然,哪个世界都一样。有人的地方就有欲望,有了欲望,才使诱惑伴生。

「孟……师弟,我不明白的是,你既然对我无意,为什么要装作喜欢我呢?甚至,想要同我睡觉?」

「为了阮师妹的幸福,你情愿牺牲自己,值得吗?」

姜宜是真的很疑惑,但她的疑惑在对面的人看来却是虚伪。

孟琢雪似笑非笑地勾唇,不再伪装,轻松起身,欺到姜宜身前,温柔纯粹的脸上露出股玩味的神情。

姜宜比他想得要聪明,那她刚才所为,是在试探他吗?罢了,试探与否,并不重要。

「知道太多的人,通常只有一个下场。」

(四)

伪装成大胖的野狼露出了爪牙。

姜宜挥开这念头,发现她想要运法对付这人还有些吃力。

真是奇了怪,明明姜妼除了在感情上死脑筋,其他方面都比较完美地继承了其父姜括的优点。尤其是在法术造诣上,她天赋出众,二十余年便已进阶至金丹后期。在仙魔两道的年轻弟子中,这令人望尘莫及的修行速度,可以算作是大佬中的大佬了。

但此刻孟琢雪轻描淡写使出的威压,已经使她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不对,孟琢雪的人设不对!

除非在小世界的运转中,人物根据自己的经历填充了细节,而所有丝丝缕缕相互连结交织的细节背后,才是真实、复杂和多变的人和他们人生。

这样说来,眼前这个她原以为不构成过多威胁的病娇男配孟琢雪,实际上应该是个隐藏的大魔王,还是天赋卓绝的那种。

感到头秃且烦躁的姜宜觉得自己的大脑从来没有这样高速运转过。既然现在她打不过大魔王,那么只能……

秒怂。

姜宜弱弱地缩回脖子,并十分诚恳地低头:「哎呀,大家都是文明人,不要动武嘛,我觉得我们可以谈一谈。」

孟琢雪微讶,他见过的魔域公主姜宜向来高高在上,不苟言笑,何时会作出如此……谄媚讨好的姿态?

反正他一时半会也出不去,那便不着急解决她。

他收了威压:「谈什么?」

姜宜立刻缩到安全距离之外,清了清嗓子:「其实我大概也能猜到你这么做是为什么。你放心,我已经不喜欢凌衡了,我现在只想跟他退婚。至于他和阮秋烟,随便他们怎么样,我绝不会插手。」

孟琢雪修眉微挑,倒是意外。

姜宜趁热打铁:「你也别不信,其实我早就看上了别人,就你们凌门那个叫周凭的小道长,小伙子精精神神的,又好看,又单纯,不比凌衡差。」

孟琢雪脑海里出现一位清秀少年来,眼神沉下:「没想到,堂堂魔域公主,竟然喜欢个十三岁的孩子。您这喜好,委实有些太变化多端了吧?」

等等,十三岁?!

哦豁,谁让她刚才紧张得脑袋空空,只想得起这个名字。天哪,她会被当成恋童的变态吧!

「就……一见倾心。」姜宜咬牙,「我可以等他及冠。」

孟琢雪盯她许久,终于慢条斯理地转身,不知道在同谁说话:「又有何不可呢?」

姜宜感到所有的杀意消散,不觉松了口气,瘫靠在墙根。

好在,她现在已经同孟琢雪说清楚,及时拔除了地雷。等出了忘忧境,成功退婚,她就离这仨远远的,再也别见。

但很快,姜宜就发现,她这个渺小的心愿大约不能很快实现了。

她和孟琢雪被困在忘忧境了。

(五)

姜宜和孟琢雪被困忘忧境已经月余。

刚开始,姜宜每天都急切地想找到重回人世间的办法,但孟琢雪好像一点不在乎,每天雷打不动地从村屋外出,有时候看到魔域公主着急上火、画饼充饥、唉声连连的样子,俊俏的脸上,总会露出嘲弄的笑容。

渐渐地,姜宜被磨得没了脾气,干脆地把忘忧境当作大型 VR 全景游戏,自寻乐趣。

姜宜捧着在村东头沽来的温酒,殷勤地递给面前穿着蓝布长袄的清瘦青年。等青年红着脸接了酒,姜宜又在袖子里掏了掏,摸出一个纸包,笑盈盈地递过去。

孟琢雪路过私墅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年轻的夫子羞涩地低着头,耳根红透,手里轻攥着上好的狼毫。

孟琢雪面无表情,继续前行。等他回来的时候,却又在河边的树荫下看见正领着群小孩给李武术叭叭鼓掌的姜宜。

魁拔的汉子憨厚地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时不时瞟两眼金裙灿烂的姜宜。

孟琢雪轻哂,转身离开。

只是接下来的几天,他又分别看到姜宜和陈员外品茗,姜宜和文秀才赏花,姜宜和钱老板选宅基地……

在看见姜宜提起裙子,欢快地跑向村中的医士,孟琢雪忍无可忍地拽住她,沉声道:「这个人不可以。」

「我当然知道他不可以。」姜宜从他手里扯出袖子,「我只是想找郎中小哥开副药。」

「什么药?」这些日子,他并不曾见她有病痛。

「让我们离开的药。」姜宜神秘兮兮地凑近他的下颌,「孟师弟你的心药。」

孟琢雪刚想要抓住她问很清楚,那郎中已经往这边看过来,他只好将手笼回袖子里,紧握成拳,看着姜宜走过去。

他定定地站了一会儿,见姜宜扭头冲他挥手,笑盈盈地:「阿雪,过来一下。」

孟琢雪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日,他愣了愣,缓缓抬脚朝那个男人走去。阳光逆着他,风逆着他,连身下的草也逆着他,所有的东西都因抗拒而变得模糊,又因期待而重获清晰。

姜宜见孟琢雪沉默地停下,索性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孟大夫,喏,这就是我郎君。我们私奔到这里后盘缠快用光了,郎君便想着向您学习医术,日后既能行医救人,也能糊口。」

孟琼泽打量了下眼前的青年,确实像个有恒心的。他点点头,温和地说:「学医很苦,公子如今的年纪也不算小了,学起来只会比年幼的学徒更吃力,需要倍加勤奋才行,即便这样,公子也愿意吗?」

「愿意。」孟琢雪艰难开口。

直到被孟大夫安顿在孟家的厢房,姜宜抱着被子赶他去地上时,他仍有些失神。

「你为什么……」这么做?

姜宜困到不行,拉上被子,迷迷糊糊地解释:「我转了几天,发现村民口中还提到过的孟大夫一家里就有你的名字,所以我想,孟大夫就是你的父亲,而这个幻境正是根据你小时候的回忆生成的。」

「你天天躲在孟大夫走医的路上悄悄看他,我就又想了,你的执念大概跟家人分不开吧。解铃还须系铃人,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带你来了。」

姜宜的眼泪涌上来,眼皮沉沉搭下:「如果你不开心要砍我,能不能等明天再说,我现在超困……」

均匀的呼吸在室内响起。孟琢雪不由自主地看向床上裹成粽子的人——她睡得很熟,神情柔和。她对谁都这么温柔吗?一如那时大方地,言笑晏晏地握住他的手。

姜宜不知道孟琢雪一夜没睡,也压根没想起来修士不需要睡觉。毕竟她一觉醒来后,发现有更严重的问题需要解决。

(六)

气氛有点尴尬。

姜宜有点忧郁。

她费劲扒拉地扯开扭打在一起的李武术和钱老板,递了张手绢给梨花带雨的王夫子,捡起文秀才的帽子还给他,最后抱歉地看了眼黯然神伤的陈员外。

人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当五位各有特色的帅气老男孩将五份真挚的感情捧到你面前时,你却只能告诉他们三个字,那就是……

姜宜掩面,算了,她实在说不出口。

她避过孟琼泽投来的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眼神,悄悄拉了拉孟琢雪玄色的袖子,埋头小声道:「帮我。」

孟琢雪顺势将想要钻到地缝里的姜宜搂住,亲密耳语:「怎么帮?是帮你想清楚,是选教书先生,武馆师父,还是通通收下,坐享齐人之福?」

姜宜睨他一眼:「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现在得先解决问题。」

孟琢雪眼角的玩味收拢,直起身子,将姜宜护在怀里,好整以暇地扫过厅中众人:「大家误会了。我娘子前几日与在下闹别扭,这才赌气做了些糊涂事,还望诸位勿怪。」

脸上歉意浓浓,却又将怀中人捂得更紧,只剩毛绒绒的头顶露在外面。

等真心严重受伤的众人终于红着眼离开,姜宜才从孟琢雪霸道的怀里钻出来。

她看了眼门口,幽幽地叹了口气,便无精打采地望厢房走。孟琢雪嘲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怎么,你很可惜?」

「是挺可惜的,他们几个人很好。」姜宜揪着头发,「可惜都是假的,都是幻境搞出来的。不过我倒也过了把玛丽苏的瘾,确实挺爽的。」

虽然不明白姜宜口中的玛丽苏具体指什么,但孟琢雪也大概理解了她的意思。他眉头微蹙,这女人果然水性杨花,见一个爱一个。孟琢雪眼神移到门外,想起先前姜宜在他怀里时小声的咕哝,嘴角斜斜勾起抹嗤笑。

又纯又乖,她果然最喜欢这款的。

周凭是,那王夫子也是。

经历了辜负纯情男青年事件后,新晋渣女姜宜一连在家窝了好多天。

刚开始她还能安然地当一条咸鱼,但是时间久了,孟琢雪那边一点进展也没有,她不由得开始着急。等她被毫无所动的孟琢雪磨得没脾气,正思考着要不要重新找个长得好看的幻境 NPC 认真谈场恋爱这个严肃的问题时,虞濛回来了。

穿着深红劲装,头发高高竖起的虞濛「咕嘟咕嘟」地灌了几口水,手背在嘴上一抹,转头看向姜宜:「你就是我夫君领回来的学徒他娘子吧?」

姜宜乖巧地点点头,脑海里已经有一只手捂紧了心口,她对于英气的小姐姐完全没有抵抗力!完全没有!

「阿濛!」孟琼泽踏进院子,来不及放下背上的竹筐,直奔这边,温润而克制的脸上满是欣喜。

在旁边露出姨母笑的姜宜缓缓地想,好看的人真是连谈恋爱也赏心悦目啊。

「琢雪呢?」孟琼泽从小别的欢喜中反应过来,急切问道。」

虞濛拍拍脑袋,旋即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哎呀,我好像把咱儿子忘在乌择山了,真是对不住了。」

姜宜突然感到幻境有些不稳,四周窜动着危险的气流。她定了定神,跑向站在门口的孟琢雪——他眼尾猩红地挡在跌倒的虞濛面前,浑身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姜宜冲过去,死命地按住他的手,并将他往门外推,她几乎耗尽了全部法力。

「别这样,孟琢雪。」

(七)

孟琢雪被扑倒在地上,身上卧着的人气息孱弱,却仍紧紧压制住他。她大概累极了,头靠在他胸膛上,缓了缓,又伸手覆住他的眼睛。

「不看,不生气。」

孟琢雪仰面躺着,逐渐恢复平静。他没有想到姜宜耗费了所有灵力来压制他瞬间升起的心魔。

她……到底知不知道,忘忧境之所以成为上古十大秘境之一,就在于深陷其中的修士若一味强逞法力而没有使幻境破开,会遭受严重的反噬。

「为什么?」眼睑垂下,这是他第二次同她问出这句话。

姜宜没有立刻回答,她还不太适应法力枯竭的身体状况,累到虚脱只是一方面,浑身疼痛发冷,头也沉得厉害。

又缓了一会儿,她艰难地支起身,低声应道:「我看你刚才那样好吓人,像是要……毁了这一切。」

姜宜有意避开「弑母」两个字,接着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你的心结就是你的母亲。可幻境要的就是利用你的心结,虽然我不知道这环境到底是会将人永远困在这里,不停地加深痛苦还是怎样。但是如果你真的被它蛊惑了,或许我们会沦落到更糟糕的境地。」

果然,并不是为了他。怎么会为了他呢,这世上,连亲娘都放弃的人,除了阮秋烟,还会有谁在意过他。

孟琢雪啊,你真是好笑,难道就因为姜宜看透了你的往事,将你带到父亲身边,温和地对待过你月余,你就对她产生了别的什么期待吗?

可身旁人的声音再度响起:「阿雪,根据我这么久的观察,你父亲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有种感觉,你母亲应当也不是个坏人。」

虽然能搞出弄丢孩子这种事情,实在是过于神经大条了吧。

「我不知道你小时候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不希望你始终没办法摆脱过去的阴影。而且,有些事情如果做了,即使是假的,可能真的就再也回不去了。」

孟琢雪凝望着她,停滞的幻境里唯有姜宜的轮廓还清晰。他抬手,不顾那轮廓的主惊呼,将人狠拽到眼前。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心魔,他的孽障,岂是眼前的小小幻境可以装下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却敢说得冠冕堂皇!

幻境裂开,却又被更可怖的幻境替代。血气将天空都染红,成片的人躺在血泊,更多的人在逃跑的途中被屠戮。狰狞的禽兽盘旋奔走,围猎似的追捕活人,啃噬残肢。

姜宜只能想到四个字,人间炼狱。

玄衣青年捏起她的下巴,狠烈的眼眸里杀意稍退:「这才是我想看到的幻境。」

(八)

「孟琢雪,你别这样。」姜宜深吸一口气,脸色苍白地直视着他,「过去的事情不能更改,但你总得要放过自己。」

孟琢雪手指收紧,在她明丽的下颌掐出红白的印记:「可我不想放过,我偏要所有人陪我永堕无间地狱。」

顿了顿,低笑道:「如果不行,有堂堂魔域公主陪我也不错。」

一双手软绵绵地抚上他额头,孟琢雪微怔,不自觉松了些力道。

姜宜真想一巴掌拍死这个病娇,这么想着,手已经重重地挥到了他头上。

她怒目圆睁:「想下地狱多简单,灭神台、化魔渊随你跳,包管你爬都爬不回来。我告诉你,没人会跟你下地狱,我也不会!」

「你自己都不爱重自己,谁要管你死活!我原来以为你不是生来残酷,总有办法替你解开心结,尝试过正常的人生。现在都随你,要死就死,要杀要剐也随你便。」

孟琢雪紧抿唇,死死盯住她。眼前人朱唇微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也因极度愠怒不停起伏。

她是这样想的吗?觉得他不是天生的怪种,甚至想要……帮他管他,甚至安抚他的么?

刚平复下心情,姜宜就后悔了,她还没谈过恋爱,还没活够本,她才不想死。而且书里明明也提过一句,孟琢雪之所以病娇,是因为小时候遭受过严重的虐待。其实他也挺可怜的。

「对不起。」姜宜耷着头,蔫不拉几的,「虽然我挺生气的,但也不该说这么重的话,毕竟搞成现在这样,也不是你的错。而且,你一直极力克制,没有做不理智的事情。」

她承受着孟琢雪的目光,继续枯萎:「总有办法解决的,我想想看啊……」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类似心理医生的存在啊。

「你会帮我。」杀戮停止,腥风打过的声音嘶哑。

姜宜没听清这是疑问句还是陈述句,她仰起脸,认真地点头。她想,如果大吉大利知道,一定会气得跳脚。

身体摇摇欲坠:「我不行了,我太累了。」

孟琢雪扶住她下落的肩,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许久,才将眼神移到远处的修罗场。

罢了。

姜宜在一间十分豪华的屋子里醒来,身上的法力也恢复了许多。她叫住送灵药的傀儡人,才知道这里是凌门。

很好,她已经出了忘忧境,孟琢雪和凌衡阮秋烟也出来了。

那么当务之急,是要想清楚如何同凌衡退婚,彻底远离原剧情线。她被困忘忧境这么久,也不知道鸳鸯戏水进行到了哪一步。

不过都待了这么多天了,应该,已经走完流程了……吧?

眼瞅着思维向不可描述的方向偏离,姜宜猛地摇摇头,赶紧轰走脑海中的限制级画面。

不过嘛,男主不愧是男主,身材真的超棒,那人鱼线,那腹肌简直了……

姜宜无情地掐断这要人命的苗头,冷静思忖,当时孟琢雪那一搅合,留影球也没有了,所以她现在并没有能退婚的有利证据。

她拍了拍脑壳,掀了被子就跑。她现在可是魔域公主,要个屁的理由啊!

姜宜急冲冲跑出门外,跳上悦梦鸟,留下一众懵逼的凌门弟子和漫天的仙侠小报。

清简洞府里,孟琢雪攥着传讯玉简,刚修复的脉络裂开,嘴角渗血。

她骗他。

(九)

凌衡沉着脸从父亲凌天风的主峰下来,迎面便撞见阮秋烟。

小姑娘咬着唇,脸色煞白,清澈灵动的双眼闪烁着不安的情绪。她走到凌衡面前,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凌……凌衡,掌门怎么说?」

凌衡有些心烦,刚才父亲已就姜宜的事情问责于他,甚至警告说,如果他不能让姜宜死心塌地嫁给他,或许会重新考虑未来掌门的人选。

是,他父亲不缺儿子,缺的只是能拿下仙首之位,巩固宗门地位的继承人。

「现在还不是向父亲挑明的好时机。」将眼神从烟儿的身上移开,他极冷静地安慰:「烟儿你且先耐心等等,我爱的人只有你,也只会娶你。」

阮秋烟低低「嗯」了一声。

她现在只有凌衡了。忘忧境那一次,她已无退路,何况,凌衡再三保证,他心里只有她,而不是由掌门做主联姻的姜宜。

虽然对不起姜宜,但……她身份高贵,天资超群,总会找到更好的,真正心悦她的男子,而不是和凌衡在一起,做一对无情无爱的怨偶。

她仰起脸,善解人意地微笑,眼里蓄着令人心疼的泪。

但凌衡并没有注意到,他正想着姜宜的不辞而别在正道掀起的大波。呵,这帮人,只要有点风声就蠢蠢欲动。也不想想姜宜痴恋他多年,如何会舍得放弃。

他露出抹嘲讽的笑容,旋即沉了眼色。

至于姜宜……无论她这次是为了什么,恐怕他都得稍加安抚才好。

姜宜人还没到魔域,先在半道上被一群黑甲魔将给请了回去。

她迷茫地看着眼前头发花白的美大叔,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就是现任魔尊,她的义父,阮秋烟的亲生父亲——储师留。

一定是最近用脑过度,她才变得这么呆滞。

储师留叹了口气,把凌门发来的拜帖扔到姜宜怀中,到底心疼义女误入忘忧境,又受了伤,手指到底没像往常一样戳上她的脑门:「你从凌门飞奔跑路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两道。这次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凌衡那小子欺负你?」

姜宜愣住,她原来的父亲也是这样的,看着凶巴巴,其实温柔又护短。

她真的好想爸爸妈妈。

可是她在那个世界已经死了,再也回不去了。

姜宜眼一酸,哇哇地哭了出来,连带着这些天所有的委屈和害怕,全在此时哭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怎么哭起来了呢?宜儿乖,别哭别哭。」

储师留手忙脚乱地掏出手绢给女儿擦眼泪,又心疼又气氛,宜儿自幼性子强韧,一定是凌衡那个臭小子,他早说过这小子不靠谱,偏偏宜儿一根筋,怎样都说不听。

姜宜哭得毫无形象,断断续续地哽咽道:「我不喜欢他了,我要退婚。」

「好好好,退就退,义父早看他不顺眼了,等义父重新给宜儿找个最好的,气死这个没眼光的白眼狼。」

这……也太容易点了吧,看来储师留是真心疼爱姜妼。姜宜心里五味杂陈,这么好的人,姜妼确实不该阻挠他认回阮秋烟。

鉴于刚才哭得太狠且毫无形象,嗓子有点哑:「义父,您的亲生女儿尚在人世。」

储师留嘴唇微动,但他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听见姜宜一字一句地说:「她叫阮秋烟,现下是凌门弟子,同凌衡有情。」

(十)

除了镇守的魔域将卒,储师留清点了所有在册魔属和魔兽,浩浩荡荡地赶往凌门。

凌天风得知消息的时候,魔宫众人已压至山门。凌天风负手沉眉,本来他已向魔尊递了拜帖,准备携长子去魔宫探探姜宜此番行事的心思,最好能把婚期提前。如今魔宫竟倾巢而出,先行找来。

他按下心中隐忧,吩咐凌衡召集宗门弟子,前去相迎。

「没想到我派弟子竟是魔尊失散多年的掌上明珠,既然如此,我派自当成人之美,以全魔尊父女之情。秋烟,上前来。」

阮秋烟缓缓移出队列,不知所措地揪着衣角,怯怯抬眼看向对面大名鼎鼎的魔尊。这一切似乎并不真实,她……她明明是个凡人孤儿,碰巧得了大机缘才能踏进仙门,修道长生。

她已很满足,但现在又说她是魔尊的女儿?她居然和姜宜那样高贵的仙子属于同样的人么?甚至……甚至比她更尊贵?

储师留眼里含泪,轻轻走上前,生怕惊扰到好容易才失而复得的女儿:「孩子,你是我的女儿,你同你母亲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爹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阮秋烟心中一动,扑进悲喜交加的中年人怀里:「爹爹。」

「好孩子,爹这就带你回魔家。」储师留抚拍着她瘦弱的肩,转身看向凌天风,恢复了不容置疑的气势,「凌掌门,还有一事,我家宜儿与令子的婚约就此作罢。」

阮秋烟惊喜地看向父亲,凌衡同姜宜的婚约接触,那凌衡便可以明正言顺地娶她了!

凌天风惊诧:「这……」

储师留打断他,语气不善:「这是宜儿的意思,也是本尊的意思。还望贵派与魔域,勿伤和气。」

阮秋烟听出不对,难道爹爹是不想再同凌门结亲吗?那她怎么办?

哗然的队列里,孟琢雪面色沉沉地盯着魔域来众,突然轻蔑地笑了下。

她没有来。

她不会再来了。

就在储师留率众在凌门扯皮的时候,姜宜悲催地哀嚎了一声,无力地瘫倒在藏书阁里。为什么她都是顶级白富美了,还得加班加点地干活啊?就不能当一只快乐的咸鱼吗?

她休息了一会,继续钻进浩瀚书海。不知过了多久,她眼前一亮,终于找到了。

将书收进储物囊,姜宜立刻起身飞往凌门。等她到的时候,发现储师留和魔宫众人居然还没离开,而阮秋烟和凌衡正跪在地上。尤其是可爱妹妹还哭得楚楚可怜的。

姜宜困惑地看看他们,又困惑地看看痛心疾首的储师留,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她并没发觉,自从她出现,场上的窃窃私语多了起来,以至于凌天风不得不咳了一声,才肃静了下来。

但弟子们的心思可肃静不下来。

这一波三折的剧情,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看着呢。也是,寻亲也就罢了,无非是羡慕下别人命好。可这魔尊才亲自替义女退完婚,刚寻回来的亲生女儿就跪下来说她与凌大师兄两情相悦,已互许终生。

偏偏魔尊如何也不肯同意,于是便成了现下这僵持局面。

难不成这姜宜正是知道了其中情状,那日才从凌门愤而离开?又在此刻突然露面,莫非是不愿罢休?

嚯,姐妹相争,凌大师兄艳福不浅哪。

「无事,不过是你妹妹犯傻,等会义父便带她回去。」储师留心中警铃大作,宜儿不会又反悔了吧?「宜儿,你来做什么?」

姜宜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不再追问,自自然然地回答:「哦,我来找个人。对了义父,我要去找找传说中的北幽故地,先跟您说一下。」

储师留松了口气,宜儿走了也好,还不知道烟儿这事会弄成什么样。但表面上还是严肃地点点头,他向来不过问太多,年轻人就该多历练历练。

「要不要义父拨几个人给你?」

姜宜笑着摆手:「不用不用,我有帮手。」实际上是个隐藏大佬,您女儿也得抱大腿的那种。

她转过身,看了好一会,才大大方方地走进凌门烟青色的队列里。

「孟琢雪,你跟我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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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4-29 18:2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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