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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怕什么穿什么

所属系列:穿成反派恶毒女八

知乎盐选 怕什么穿什么
1.
1.

赵朝朝睡前看了一本古早言情小说。剧情那叫一个狗血!

小说中凡是一个男性都爱女主爱得死去活来!凡是一个女性都爱男主爱得死去活来!

女主唐菀简直就是古代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标配!一朵盛世小白莲!

女主因男主杀了十恶不赦的大反派男三,跟男主置气,怪男主滥杀无辜。

赵朝朝简直怀疑女主脑子有毒!

她躺在被子里,想到后半夜,越想越气,嘴里不停地问候女主。

狗血归狗血,爽文还是有爽文的卖点的。其中女主一路各种机缘巧合,打脸反派,确实看得很爽。

这本书里,赵朝朝印象最深的就是,最后死在男主剑下的,全书第一大反派—楚南珏。

这楚南珏生的一副风华月貌、玉树临风,可惜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赵朝朝还真想看一看,书里比男主还貌美的反派男三。

突然感觉肚子一阵刺痛。

一定是刚刚炸鸡吃太多了!

赵朝朝睡眼朦胧的下床,走进厕所。在迷茫中,猛地感觉脚下一滑,整个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双手胡乱拍了个空,直直地摔向马桶。

淦!她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马桶,脑袋疼痛欲裂。

为什么要死得如此屈辱?!

淡淡的檀香充斥着整间房间,屋外婆娑的阳光穿过纸窗,在铜镜上折射出细碎的黄光,斜落在青色纱帐上。

一张雕花精致的木床上,露出了一只黑乎乎的脑袋。

赵朝朝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穿到昨晚看的小说里!还绑定了一个比自己还暴躁地系统!

穿书也就罢了,还偏偏穿成了炮灰反派。

这个炮灰反派虽然只在全文中出现了前三章,但她记忆犹新!

因为她和自己同名同姓!也叫赵朝朝!

行吧。反派就反派,炮灰就炮灰。好歹原身也是名誉全城的相国府里的三小姐。

只要自己好好利用这个身份,不作妖不作死,生活还不是多姿多彩!

说实话,赵朝朝最羡慕的就是长公主。

那个女人可是养了一府的面首,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机会也养几个面首。

暴躁系统默默看着陷入胡思乱想,面色绯红的少女:「呆瓜!收起你那些肮脏的心思!」

「你要攻略的可是书里的反派的楚南珏。」

诶?

楚南珏?

等等!

赵朝朝脑子里一瞬间灵光乍现,关于楚南珏的记忆一下子翻涌上来。

小说第一二章大半篇幅都在写书中的赵朝朝是如何欺凌楚南珏;是如何让暂时落魄的楚南珏吃不饱,穿不暖,还浑身是伤。

小说的第三章则是手握大权的楚南珏,如何一步步设计让赵朝朝家破人亡。

在楚南珏偶尔不得意的时候,后面的章节还会时不时回忆下,在赵府受到的非人待遇。回忆回忆,他就又充满了动力!

她头疼地说道:「系统,我好歹也是穿书新人。你这一上来就是致命任务,不合适吧?」

系统:「合适!」

要不要这么理直气壮,赵朝朝没好气地问道:「那我攻略成功,就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了吧?」

系统:「耶斯莫拉。」

郭…… 门中人?!

虽然这是必死任务,但是赵朝朝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首先在攻略楚南珏的同时,也要在男主赵之州心中种下好感的种子。如果有幸活到后期,也不至于被男女主虐得太惨!

她可真是一个小机灵鬼!

「朝朝,娘的小可怜,快让娘看看,脸有没有摔伤。」

正午烈日,投射出一束强光,被突然进来的美妇人头上的金钗投射,差点晃瞎了赵朝朝的眼睛。

朝朝用右手勉勉强强挡住了这束光,眯着眼睛努力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来人一身金缕紫衣,满头的金钗玉饰,铃铛作响。额中间描绘了一朵盛开的莲花花钿。肌肤如玉白皙,根本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美则美,可惜过分张扬。

尤其是头钗,她真的快瞎了.

赵夫人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昨日不慎跌入了湖中。本就担心,如今更是这一幅不聪明,眯着眼睛的傻样子。

朝朝不会更傻了吧?

不会连最疼她的娘亲都不认识了吧?

不过还好,朝朝自己最在意的容貌倒是没有伤到。

赵夫人稍稍安下了心。

「我的傻囡囡,娘对不起你啊。」

这哭天喊地的声音,赵朝朝的太阳穴凸了凸,都快以为是被哭丧了。

她忍不住出声安慰道:「娘,我没事。脸没事,脑袋也没事。」

赵夫人闻言,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后抬头。眼神里透露出了深深地怀疑刺痛了赵朝朝。

赵朝朝急了,她这辈子辛辛苦苦,不分日夜的学习,虽然最后也只考了三本,但她最受不了她的智商受到怀疑。

她要证明自己!一点都不傻!

吟诗作对?不会!

跳舞?作画?不会!

不知道背乘法口诀,可以吗?

…….

算了,没什么好证明的。

公道自在人心!

赵夫人怜爱地抚摸着样子不太聪明的女儿,边摸边倒苦水:「都怪你那不争气的大哥二哥,没有好好护着你。不过放心,娘已经让他们抄家规百遍!」

「家规?」

「对啊。」赵夫人怜爱的目光停住,恶狠狠地扭头朝着外头怒喊:「赵之州,赵归柏给我进来!」

话音刚落,木门吱呀撒开。

迎着丝丝明媚春风,一蓝一青两道高瘦挺拔的身影踏进房门。

青色那位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嘴角似笑不笑,散漫不羁,意味不明地盯着自己的恶毒小妹。

而蓝色那位便是谦谦君子的样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衣袍整洁平整,一丝不苟。看向自家小妹的眼里尽是真真实实的关心。

诶?

赵之州?喜穿蓝衣?

赵朝朝陷入了无限的苦恼。

收个 p 后宫,男主他妈是自己亲大哥,男二是自己亲二哥。

啥玩意?!都怪自己看书囫囵吞枣,再加上赵朝朝根本不是重要人物,就一带而过。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认命!

赵之州看到面前脸都快委屈成团的少女,温和笑道:「朝朝没事,大哥就放心了。」

赵归柏可不是这么想,虽然他其实也很疼爱小妹。但是小妹老是做一些恶毒之事,真叫人看不惯,出身呛道:「大哥,小妹怎么会这么容易出事呢。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对对!祸害留千年!」

「赵归柏!」赵夫人看到这个儿子就头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娘,我错了。」赵归柏立刻怂了。

赵夫人狠狠飞了一记眼刀,不悦地说道:「看来,抄了一百遍家规,你还是记不清?」

「娘,我记得的。」赵归柏把头埋得低低的,尽量不对上娘杀人的目光。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娘和三妹使坏。

「好,那你背来,娘和之州,囡囡一起听着。背错一个字,再加一百遍!」

背家规?太羞耻了!还不如罚他一个月不出门。赵归柏正要为自己鸣不平,却感觉到头顶的目光更加地残忍。

他才不是怕了,只是,只是突然嘴巴就不受控制,背道。

「妹妹是天,妹妹是地,

妹妹是赵家的宝贝。

凡事以妹妹为先。

妹妹好,我们就好;

妹妹不好,我们就不好。

妹妹开心,我们就开心,

妹妹不开心,我们就,就死……」

赵朝朝整个人懵了。

什么情况?

这哪是什么家规,分明就是「花式宠赵朝朝的一百种方法!」

她赵朝朝一个恶毒女配,居然是赵家放在心尖尖上的宝。古代向来是重男轻女,但这赵家倒是恰恰相反。

片刻后,赵朝朝觉得心中一暖。穿书之前,她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从来没有感受过家庭的温暖。

赵之州一低头,就看见,朝朝的眼眶慢慢泛红。

他偏头想了想,总觉得大病了一场后的妹妹,似乎哪里有些不一样。

赵朝朝回想到以前,忍不住扑到了赵夫人怀中,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你们,你们对我,太好了!」

赵归柏嫌弃的挪了位置,好离这丢人玩意远一点。

「娘,这丢…… 朝朝怎么了?」好险!差点就脱口而出这丢人玩意。他可不想再背,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破家规!

「娘,大哥,二哥,我没事,我只是太感动了!呜……」

赵夫人看了看怀中哭的乱颤的女儿,心疼极了,却也是想不通为何哭了。

或许……

只瞧见赵夫人指了指朝朝的脑子,满面愁容地再罢了罢手。

或许真是脑子摔坏了。

唉,我这苦命的女儿,怎么就突然掉进了池中,若不是唐菀及时发现了,只怕……

朝朝是她最疼爱也最亏欠的孩子,若是有人要伤她,她这做母亲的便要百倍奉还!

赵夫人用袖子抹了抹眼泪,也挡去了眼底的一抹狠辣。

2.

母女俩抱头痛哭了好一会,赵夫人确认朝朝无大碍后,才离去。

赵之州身为大男主,自然也是有各种要事处理,也先行离去了。

只剩下两个不太聪明的尴尬相视一笑。

「二哥,你这么闲的吗?」赵朝朝脸上挂着标志性假笑。

赵归柏心虚的咽了咽口水,欲言又止道:「是这样的,二哥这不是担心小妹的身子吗!特意留下来,多关心多关心小妹……」

他格外殷切的目光落到朝朝身上,朝朝浑身一个激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道:「这可不是二哥平时的作风呀。我记得,上次二哥这么关心我的时候,好像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可我天生记忆力好,记得特别清楚。二哥那时是打碎爹爹最爱的一个花瓶,怕爹爹揍你,于是好声好气地求我去向爹爹说好话。」

他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还真被说中了!

只听对面继续笑着问道:「不知这次,二哥有何事求我呀?」

赵归柏咽了咽唾沫。

他真的要烦死了,因为这次的事情被娘罚了小用钱,身上真的是一两银子都摸不出来了。但他私下又瞒着爹娘,做着布匹的小生意,如今正在用银子的头上。

和爹娘要钱,他连想都不敢想。

和大哥要钱,大哥倒是会给,可一定会问东问西!

思来想去,家中最不缺钱的就是小妹了。

「小妹也知道的,二哥一向都是不轻易开口的。这是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想向小妹借点银子用用。」

他努力张大眼睛,朝着朝朝卖萌。

借钱?

一个相国公子还会缺钱花?

朝朝努力想着书里的情节,终于想到了!

赵归柏有着惊人的经营能力。初期靠着贩卖布匹,攒下了一笔不小的财富。到后期,京城里大半布庄都是他手下的!

算算日子,现在应该是第一次收购布匹。确实是缺钱的时候。

赵归柏可怜兮兮地望着赵朝朝,瞧见她的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了一圈,厚厚的头帘儿都快遮不住眼里透出了精明。

赵归柏暗叫不好!果然!

「二哥在偷偷做着生意吧?」赵朝朝露出了一个心知肚明的微笑。

而他一僵,双眼中满是疑惑,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明明瞒得这么好!

赵朝朝鼻头一皱,有些不屑。

她怎么知道?

她可是身带系统穿书的天选之女!

「我夜观天象,掐指一算!」她得意地冲赵归柏一挑眉。

这摆明了就是打趣。可为什么对面的二傻子的目光突然从疑惑、惊恐,变成了崇拜?!

这男二的设定不是天真吧?分明是蠢啊!

「二哥要多少银子?」

「五百两,等第一批绣布卖出去,我就还你。」

朝朝听了之后,心中悄悄做起了打算。

赵归柏知道五百两虽然不是大数目,但也绝不是小数目。若是小妹犹豫,也是正常。

可对面突然投来一束无比温柔的目光,温柔得让人起了鸡皮疙瘩。

「我给二哥五百两,不需要二哥还。」

赵归柏:还有这等好事?

赵朝朝继续道:「这五百两算我入股!」

「入股?」他听不懂这词的意思。

「入股的意思,就是我要做你生意的小老板。你的布匹生意若是亏了,我和你一起承担亏损的银子。若是赚了,你赚的钱只需分我三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简直心里要乐开了花!赵归柏的生意哪会亏啊!稳赚不赔!没想到,成为土豪的梦想要在书里实现了!

赵归柏到底是生意人,心里暗暗琢磨。

在江州收购布匹,要找数十名秀功了得的绣娘织绣,最后还要靠马车运回京城。这哪哪都需要银子去支撑。他一个被停了小用钱的人,确实难以承担。

亏了也不至于输得太惨,要是赚了,三成也不算太多!

「好!成交!」

赵朝朝一喜,在赵归柏热切的目光中,翻箱倒柜地找银票。

找了半天,金钗玉饰倒是一大堆,银子却是一个铜板都没翻出。

她有些尴尬地转身,小声说道:「二哥,五百两银子,我能不能打欠条?」

赵归柏嘴巴一抿,一脸你有病的表情。

「等爹爹回来,我去跟爹爹要银子!今晚我一定给你!」朝朝极力挽回这笔稳赚不赔的交易。

哼,他想都不敢想去跟爹要银子,赵朝朝倒是提的如此轻易!他就要看看,到时候小妹是如何被爹骂得狗血淋头。

真实少年不知愁滋味啊!

「看在你是我最疼爱的妹妹的份上,我就等你一天!可别错过了,这千载难逢的发财机遇!」

他有些期待小妹痛哭流涕的样子了。

赵朝朝完全不知道,这货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已经沉浸在成为富婆的幻想中,以后这么多钱,该怎么花呢?

唉,这可真是令人头疼。

系统默默看着两个戏精,本不想出声的。但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要是任由她发展下去,这虐恋情深的小说就要变成致富财经报了吧!

系统:「您任务还记得吗?」

谁?谁?谁?

谁在说话?

赵朝朝迷茫警惕地四周张望。

系统真想把她脑子敲爆!

它深呼吸,平息怒火。告诉自己要心平气和,心平气和!

妈的,越想越气!

系统:「赵朝朝!你是不是缺心眼?还是蠢?!我这么中气十足的声音你听不出来?」

赵朝朝无语:「你要早这么说话,我不就知道是你了吗!前面这么有礼貌,还用尊称,我这不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嘛!」

系统:「尊贵的宿主,您好!由于本系统收到投诉过多,收到上级勒令整改。即日起,您将享受到更加舒心的服务。刚刚暴躁的话,是本系统被控制了,不是出自本意,还请尊贵的宿主勿怪。」

赵朝朝简直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信它个鬼。

系统:「尊贵的宿主,您好!请您不要忘记自己的任务哦!本系统善意地提醒下,现在可怜的楚南珏正受着伤呢,正是宿主攻略的好时机哦!」

赵朝朝:「好,好的!我马上就去拯救楚南珏!

系统:「好的呢~!」

救命啊!她快受不了了,还不如暴躁系统呢。现在的语气简直阴阳怪气!

「赵朝朝,你刚刚是不是冲我翻个白眼?」赵归柏有些莫名其妙,他刚刚应该没看错吧!

「恩?没…… 没啊。」她都忘了还有这个大活人。

她与系统交流的时候,旁人是听不见的,但是能看见她刚刚翻了个白眼。

「对了!二哥,你知道,现在楚南珏在哪吗?」

小说开头第一章,楚南珏暂时在相国府里避难,且他除了女主之外,与赵归柏关系还算得上不错。所以,二哥一定知道他在哪!

提到楚南珏,赵归柏马上警觉,没好气地说道:「怎的?小妹又要撒泼了?楚公子都被你命人打得奄奄一息了,你难道还要再去害人家?」

赵朝朝头疼死了,为啥她才刚刚穿进来就要背这个锅。估计楚南珏这个大魔头已经在心里将她挫骨扬灰千百遍了。

赵归柏继续冷哼道:「也就这楚公子脾气好,若是旁人,谁会任你欺负?我劝你也不要得寸进尺!」

脾气好?赵朝朝脑袋真的要裂了,二哥真是天真不谙世事。居然会认为大魔头脾气好?他只是羽翼还没丰满!

「二哥,我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恶毒的赵朝朝了!自我从生死关里走了一遭,我就想通了许多事情。从前是我不对,太过任性,无理取闹!我现在是真心想要与楚公子赔礼道歉的。还望二哥告诉我,楚公子现在人在何处。」

赵朝朝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低眉顺眼的样子确实像真心悔改的样子。他的态度稍稍缓和了些,无奈道:「还能在哪!不就在你吩咐的西边的破马厩里。」

一句话刚刚说完,就瞧见赵朝朝提起裙摆,朝着西边飞奔而去。

鹅黄色的身影消失在了长廊拐角。

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赵归柏失声笑着摇了摇头。

3.

相国府是真的大,身为一个宅女,今天真的是她走过最多的路了。

在经过主屋的时候,赵朝朝停下了脚步。

她突然意识到,不带点东西去看望病人,是不太像话。

但她现在身无分文,也没办法买点什么东西。

朝朝着急地想着自己能送些什么,抬手挠了挠脑袋,摸到了一只红玉簪。她一用力,从发髻中取下。

这红玉簪可是大哥送给她的生辰礼物,一定价值不菲!可送!

她十分满意。

但是楚南珏这魔头有没有见过此等好东西。他莫不要瞧着簪子小,就以为不值钱,是在敷衍他。

她头疼地皱了皱得鼻子,眼珠子一转,就被院子里花坛下的十余盆君子兰盆景吸引。

这君子兰够大!可送!

一盆君子兰加上一只红玉簪。

一个够大,一个够贵。绝配!

赵朝朝骄傲的扬起了头,她有些自鸣得意,喜不自胜。

就是这君子兰有些重。不过,她有的是力气。

她上前挑了一盆看着最轻的君子兰,使足力气扛起,晃晃悠悠地朝马厩走去。

还未到马厩,就闻到了一股刺鼻恶心的味道。离马厩越近,这股难闻的味道就越浓。到马厩前,甚至还能味道浓烈的血腥味。

赵朝朝皱了皱眉,犹豫着该怎么说出第一句话。

楚南珏你好!我是焕然一新的赵朝朝!从今以后,我希望我们能不计前嫌,重新开始!

她在脑子里打好了草稿,才正式迈进了马厩。

西边的马厩其实早就荒废了,前几天所有的马都已经挪到了东边。连马都不住的地方,可想而知环境有多么恶劣。

几束枯草,几块破布,就是楚南珏的床和被子。

枯草和破布混合着血和脓,早就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楚南珏好看的眉头紧锁地躺在上面,面色潮红,发着虚汗,碎发都粘在脸上。

赵朝朝看到这一幕,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把盆景放到了一边,也没嫌脏,探出右手试了试他的额头。

果然很烫,楚南珏在发高烧。

楚南珏半梦半醒之间,额头上突然附上了什么凉凉的东西,让浑身滚烫的他,感觉到了一丝舒服。无意识中,他伸出手,抓住了那东西。

赵朝朝的手忽然被一只满是血痕的大手盖上,挣脱不出,也就由着他了。反正她就是来攻略他的。

她侧身静静坐在枯草上,想着以后该怎么对待楚南珏。

首先,要先将他安置好厢房。要是继续住破马厩,日后怕是难逃被挫骨扬灰的命运。

其次,要让楚南珏的生活不再黑暗。

她!赵朝朝!将是楚南珏人生中的一盏照明灯!指引他弃恶从善,走向光明大道!

最后,她要和长公主成为好朋友!同时也和长公主的面首们成为好朋友……

不对,不对!现在应该想怎么攻略楚南珏。

面首的事情现在还不是时候。

赵朝朝收敛了下,笑得十分夸张的嘴角。

楚南珏被身上的伤疼醒的时候,恰好看见赵朝朝笑得花枝乱颤。接着就发现他刚刚抓住的东西,竟然那个毒物的手。

这只手倒是白皙柔嫩,与她恶毒的内心不成正比。

他脸色一沉,甩开了那只碍事的手。

「赵小姐,是又想到了什么法子来对付我?」

冰冷的声音传到了赵朝朝的耳里。

她一转头,就对了上了一双阴郁的双眼。

一瞬间,不知为何双腿抖得厉害,朝朝咽了咽唾沫。或许是之前准备得太久了,又或许是被他眼神吓到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楚南珏你好!我是焕然一新的赵朝朝!从今以后,我希望我们能不计前嫌,重新开始!」

淦!

她在说些什么胡话。他被害成这样,他怎么可能不计前嫌!

赵朝朝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好。」

诶?

楚南珏答应了?

「你答应了?」赵朝朝讨好地看向他。

「恩。」他眼神一躲,避开了。

不计前嫌?他身上这些伤可不是白受的。这一个多月他遭到的每一次毒打,他都会还给赵朝朝。

他要的是赵朝朝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像一只狗一样活在世上。

现在,他倒要瞧瞧,这个表里不一的毒物又再打什么主意。

楚南珏一低头,勾起了一抹奇怪的笑。

赵朝朝听到楚南珏答应了,她先是开心得不得了,而后转头一想,总觉得不太对劲。

不太对劲在哪呢?

她颔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楚南珏的一举一动。

楚南珏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古怪。他一定在憋着大招!

算了,表面的和谐也是好的。

赵朝朝侧过身,把刚刚放在一边的君子兰捧在怀里,嘿嘿一笑道:「瞧我这脑子,都忘了我准备了一些礼物。虽不是贵重的物件,但也是我花费了一些时日,精挑细选的。」

楚南珏起了兴趣,一双布满血丝的桃花眼扫了过去。

毒物的礼物还能是什么好东西。

「你瞧,这簪子叫做…… 叫做『奇珍异宝百里挑一红玛瑙翡翠金玉簪』!还有这盆君子兰,可不得了!看看这枝叶多青翠多茂盛,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呢!」

她邀功似的,一会送上红玉簪,一会捧上君子兰。

楚南珏看到两个乱七八糟的礼物,眼皮一跳,脸上血色尽失。

给一个半死不活的人,送簪子盆景,也真亏她能想得出来。

赵朝朝等着看他欢喜的表情,等了半天,只等到楚南珏的脸色更差了。

莫非是不喜欢?她胆战心惊地往后退了一步,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

「赵小姐有心了,我很喜欢。」他彻底合上了眼,一个眼神都不想留给她。

「喜欢…… 喜欢就好。」赵朝朝警觉的又往后退了一步。

冷若冰霜的语气,看来是不喜欢。送礼物这条路算是失败了。

她趁着楚南珏闭着眼睛的时候,偷偷瞥了一眼。

似乎是刚刚动作太大了,还是被她气到了。楚南珏紧咬着唇肉,一张脸皱到一块去了,额上的虚汗越发多了。明明是痛得难受极了,也没有发出一声。

赵朝朝心疼,心疼这么好看的脸疼到抽搐,心疼他也就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却已经被折磨到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不过是和少年差不多的年纪,究竟有何深仇大恨,折磨对方到如此。

若她是楚南珏,她也一定不会放过原主的。

受了这么多常人难以忍受的苦,她有什么资格劝他放下呢。

但是!赵朝朝转头一想,她又不是原主,又不是心狠手辣的施暴者。冤有头债有主,楚南珏可不能找她这个无辜之人算账!

身边突然安静下来了,楚南珏以为赵朝朝已经走了,他面无表情地睁开了眼,对上了少女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那双眼睛明亮清澈,动人心魄。他有一瞬间失了神。

不对。

小毒物怎么会有如此剔透的双眼。

从前对付自己时候,她从来不掩饰眼神毒辣。而如今,是长大了呀,懂得伪饰了。

哼,他发出了一声不怀好意的嗤笑。

在对上楚南珏眼睛的一刹那,赵朝朝就心头一跳,赶紧挪开了双眼。

赵朝朝脸色讪讪,小心翼翼赔笑道:「楚公子一身的伤,实在是不适宜住在这里,太容易感染了。我已经让人收拾了一间厢房,与我一同在府里的东面。楚公子就暂时住在那里,先把伤养好了。」

「与赵小姐,同在东面?」

「对…… 对。」她吞着口水继续道,「方便我照顾你。」

相国府这么大,她还要攻略楚南珏,与他培养感情。她才不想,每日都要走这么多路来西面看他。

「赵小姐为何要照顾我?」他歪着头咧嘴一笑。

赵朝朝蹙眉,心头打鼓,不敢犹豫连忙表露心意:「因为,因为我今日突然发现,我…… 我实在是喜欢楚公子。」

一鼓作气!

她猛地起身,凑到他耳边,目光闪动:「我爱慕楚公子,一日不见楚公子,就如隔了三秋,心里头难受得紧。于是就想日日都能见到楚公子,想往后能嫁给楚公子呢。」

4.

耳畔猝不及防传来一股热流,带着少女独有的清香。

楚南珏难得愣了片刻,缓过神后,他出了全力,一把将赵朝朝推开。

因身子本就虚弱,使了力气后,他止不住捂嘴咳嗽,满脸通红。

赵朝朝这毒物,当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

他不自在地扭过了脸。

被推得突然,赵朝朝根本没有防备,直接一屁股摔倒了地上。虽然地上铺了稻草,但也是结结实实摔得不轻。

疼!太疼了!

楚南珏也太不领情了吧!

他以为她一个姑娘家愿意把情爱这些词整天挂在嘴边,若不是…… 算了。

赵朝朝眼眶有些微酸,她忍着痛,挣扎着起来。却没想,一个不稳,又扎扎实实地摔了回去。

「嘶……」她痛呼。

一瞬间,委屈屈辱通通涌上心头,眼泪止不住往下滴。赵朝朝一瘪嘴,也不管难堪不难堪,整个人直接趴下,当然也带着几分表演的成分,开始痛哭流涕。

马厩里响起了响亮的哭声。

楚南珏脸色顿时变得难堪无比。

赵朝朝从遮脸的指缝中偷偷往外瞄,楚南珏竟然想装作听不见,于是她将哭声又提高了几分。她就不信,他还能继续装!

果然,楚南珏转过头,面颊阴沉,声音涩涩道:「别哭了。」

她才不听,哭得更响了。

「再哭,我就将你丢出去。」楚南珏不善地盯着她,威胁着。

听到这话,趴在地上发颤的少女一顿,愣住片刻,利索地起身,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露出了一张红润妍丽的小脸。

她有些不满,皱眉蹙眼。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眼珠一转忍住了,却恶狠狠地朝他瞪了一眼。

她定是想骂他,却又被他吓着了,所以忍住了,不敢骂。

楚南珏好笑地想着,心情莫名其妙得有些愉悦。

她喜欢他?应不是真的。但万一是真的,他有些想知道,赵朝朝喜欢他哪里。

楚南珏揶揄一笑,问道:「赵小姐,因何喜欢我呢?」

赵朝朝感受到了对方笑容危险,语气不善。大有她要是回答不令他满意,他就准备随时将她丢出去的打算。

「恩…… 大概是,大概是因为楚公子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面如冠玉…… 这些词都不及楚公子的万分之一。我对楚公子的仰慕之情就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她松了一口气,偷偷竖起大拇指,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就这些?赵小姐原是如此肤浅之人啊。」他装作有些可惜的样子。

糟了,大魔头似乎并不满意,语气还是十分危险。

她再想想,再想想,还有什么呢。

赵朝朝一抬头,眸子似有流光溢彩。她想到了!

「英俊的外貌对楚公子而言,无疑只是锦上添花。楚公子最吸引我的就是…… 就是身上这股浩然之气!我一见到楚公子,我就知道楚公子一定是正大刚直之人。真叫人芳心暗许,喜欢得不得了!」

赵朝朝发誓,她毕生匮乏的成语容量,全用在讨好楚南珏上。

「还不错。」楚南珏这才有些满意,嘴角微微上扬。

朝朝松了一口气。没一会,却感到周围氛围低沉,头上投下了一片阴影,血腥味离自己更近了一点。

她仰首,就看到了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毫不避讳地直视她眼睛。

楚南珏一个受重伤之人,是怎么做到让人毫无察觉,悄然无声地起身过来。

她皱眉,十分不安。

所以,根本不用等到小说三章之后。即使是现在,楚南珏也完全有能力杀了她!

「但是。」

上方传来了楚南珏的沙哑低沉,带着玩味的声音。

楚南珏继续说道:「赵小姐口口声声说着喜欢我,我却并未从赵小姐眼中看到一丝爱慕之情。」

赵朝朝浑身发冷,争辩道:「不是的。是今日我有些乏了,眼神无法集中。不信你明日再瞧瞧,我的眼中一定满是爱慕之情!」

「原来如此,那我就等赵小姐好好休息一日,明日再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瞧瞧。到那时,赵小姐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呢。」

「好、好的。」赵朝朝艰难喘气道。

她只是随口一扯,大魔头居然当了真。她怎么可能一日之内,就真的喜欢上楚南珏。

烦死了,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在赵朝朝发呆的时候,楚南珏已经麻利地收拾好了东西。他的东西不多,最重要的也就是一把剑。

他把长剑垮上,见小毒物还没有反应,有些不耐烦地戳了戳她的肩膀。

「带路吧。」

「啊?」朝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不是说,让我去东厢住?莫非,之前说的都是哄着我玩的?」他沉默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对她说道。

朝朝一拍脑袋道:「没!我之前说的都是真情实意,发自肺腑的。」说完,就起身,往前走着带路。

走了几步,发现楚南珏并未跟上。她一扭头,有些迷茫地望着他平静地靠着破门上,并没有要跟着她走得的打算。

「你那盆万里挑一的君子兰盆景,不打算带上了?还是说,让我一个伤痕累累的人自己拿?」

淦!原来是等着自己做苦力。

她没好气地回道:「知道了!哪敢劳烦楚公子,我这就去拿。」

朝朝回到马厩里,费力端起了君子兰。

哼哧哼哧,赌气一般一溜烟窜到前头去,走得飞快。

楚南珏面无表情地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跟着,气色越来越差,全靠强撑。

走了好一会,总算把楚南珏领到了东厢房。赵朝朝没好气地把君子兰随地一方,还没听到盆景落地的清脆响声,先听到了身后沉重的倒地声。

楚南珏看着到了屋里,终于撑不住倒下了。

朝朝叹了一口气,她这双手先是搬了两趟君子兰,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现在又要把门口的大魔头扛到床上去。

真是造孽。

她慢吞吞地走过去,架起楚南珏的胳膊,放置于自己的肩膀上。做好心理建设,深呼吸,起身!

楚南珏看着个子高,没想到居然那么轻。毕竟原主让他吃不饱穿不暖,瘦也是正常。

但这么清新俊逸的美少年,着实有些心疼

她大人有大量,就不计较他前面那些失礼了。

往后,她一定要多给他写好吃的,争取不出一个月,把大魔头养得白白胖胖,可可爱爱。

胖起来,看着就不会那么阴冷了吧!

赵朝朝轻而易举地将楚南珏扛上了榻,再将暖呼呼的棉被盖上,掖好被角,确认不会有一丝风灌进去,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又摸了摸少年的额头,好像更烫。所以刚刚楚南珏就是在逞强,还走了这么远的路。

朝朝唤来门口的丫鬟,说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楚公子这里就要多麻烦你了。他现在还发着高烧,身上也全是伤,你先去请个大夫来看看,再叫…… 再随便叫个家仆来,把楚公子身上擦干净。」

丫鬟不敢看小姐,只一个劲地点头。

小姐一贯看不上楚公子,常常针对楚公子。现在为何突然关心上了,但小姐脾气暴躁,她万不敢询问,只做好自己分内事就行。

「你叫什么名字呀?」

「阿、阿菀。」她把头埋得更低了。小姐突然问她名字,被三小姐注意上,十之八九不是好事。

阿碗?什么碗啊筷啊碟子啊。

这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咋取了这么奇怪的名字。

赵朝朝也不知道原主究竟是做了多少缺德事,连一个丫头都如此怕她,于是挤出一个最温柔的笑,说道:「我事情办完就回。把楚公子照顾好了,我定好好赏你!」

她本来现在就想掏出一些银子,赏给阿碗。可现在自己也是一穷二白,身无分文,只好先给个承诺。

想着有了好处,丫头办事应该会更妥当点。

朝朝不知道的事,这府里根本没有人不敢把三小姐的事放在心上。得罪了三小姐,就没有好下场。

看到阿碗点头如捣蒜,朝朝才放心离去。

她其实是想留下来亲自照顾楚南珏的,但是此时太阳就快落山了,爹爹也应该回来了。她还答应着二哥要去爹爹那里要钱合伙做生意呢。

攻略楚南珏和当富婆都是她的目标!

5.

安置好楚南珏后,赵朝朝马不停蹄去了主屋。

果然这个时候爹爹已经回府,正坐在正中央的交椅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赵不凡一看到自己刚刚生了一场大病的宝贝女儿小跑过来,一张小脸上早已透红。他赶紧放下茶杯,心疼得要命,忙不迭站起来激动道:「爹的小囡囡啊,快停下!要是再摔去了,可不是要爹的命嘛!」

看到朝朝听话地停下小跑,改成了走路。赵不凡摸摸自己的大肚腩,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安心坐下。

这小丫头,刚刚才生了一场病,病都还没好全,就急忙跑着过来找爹爹。看来啊,在囡囡心里,他还是比阿春这个娘亲要重要!

赵不凡嘿嘿一笑,继续道:「囡囡生了一场病,好像瘦了些。爹爹瞧着衣服都有些不合身了,明日我就让李裁缝来,再给你制个百八十身衣裳!」

女孩子家家嘛,就应该穿得漂漂亮亮的,何况是他赵不凡的女儿。

「爹,我也要!」

一直躲在门口偷听的赵归柏,在听到爹又要给小妹制衣裳的时候,终于按捺不住出声。

他本来是想来瞧瞧朝朝是如何向爹要钱,又是如何被抠门的爹骂哭。

不过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他这些破衣服,早就穿腻了。

爹要是给小妹制百八十件衣裳,他也能分得个五六十件吧。

赵归柏美滋滋地想着。

赵不凡听到这个败家玩意的声音,气就不打一处来。败家就算了,还保护不好他的宝贝女儿。

赵不凡收起了笑容,甩过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道:「你以为我们赵家的钱都从天上掉下来的。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看你,是又忘了家规了吧!「

赵归柏现在提到家规就怕,被娘罚抄一百遍的阴影还深深笼罩着。

「爹,我没忘。我这就背来。妹妹是天,妹妹是地,妹妹是赵家的宝贝……。」

赵归柏乖乖地背完家规,蓦地转念一想,疑惑问道:「但这跟您不给我买衣服没关系吧?」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赵朝朝看见她爹的脸色突然有些不自在。

赵不凡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除了这条之外,还有一条,就是节俭!一切不该花的钱都不花。」

赵朝朝无奈扶额。连她这个刚穿过来的人,都听得出,这明明就是爹现场瞎编的。

她有理由怀疑,赵家的每一条家规都是针对二哥。

二哥在这么艰难的家庭条件下,都能开辟出一条光明大道。

她实在是佩服,佩服。

赵归柏挠了挠头,不死心地继续问道:「爹,那什么是该花的钱?」

「自然是给囡囡花的钱,就是该花的钱。」

赵归柏瘪嘴,委屈,想哭。

朝朝看着二哥咬牙切齿的样子,真怕他来个猛男落泪。

天呐!为什么书里怼天怼地的男二,居然会被他爹说得眼泛泪花。

朝朝决定出声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

她怕在这么僵下去,二哥真会哭出来。

「爹爹,我……」

「哎!爹爹在!」

听到乖女儿叫自己,赵不凡忙不迭殷切地应着。

而此时,默默退到角落的赵归柏,悄悄留下了第一滴泪。

朝朝被爹爹快乐的应答声打断,一下子断了思路,愣在那里,脑子里飞快理了一下该如何要钱的思路。

赵不凡就安安静静地坐着,等着女儿想起来再开口。

「爹爹,我想借点银子。」

赵不凡突然脸色一暗,有些伤心冲她瞥了一眼。

看到爹爹明显不开心的眼神,朝朝心一沉。有些不安地想着,难道爹爹不愿意借?那她就把自己的首饰全卖了!

赵不凡有些不开心。囡囡居然向他借钱,居然跟自己的爹爹说「借」这个词。唉,女儿总归是长大了,与自己越来越疏远了。

于是他也不敢声音过大,只能哀怨地小声怪道:「跟爹爹,囡囡怎么能说借!囡囡想要多少,爹爹都给囡囡!千万莫要在用钱上委屈了自己。」

「爹爹,我需要一千两银子。」朝朝吞着口水,有些忐忑地说道。

赵归柏瞪大了双眼,被震惊到停止了啜泣。

怎么回事?不是说入股五百两吗?她怎么突然要了一千两?

朝朝感受到了一束呆滞茫然的眼神,她回头,得意地挑了一下眉。

听到朝朝不再说借后,赵不凡顺心了。

他先从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了几张银票。刚要递出去的时候,又想了想,一言不发若有所思地站起来,走向了里屋。

朝朝有些不知所措。她手明明都已经碰到了那几张银票,哪知爹爹又缩了回去。

在角落的赵归柏,看到这一情景,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他就说嘛,爹爹对小妹再好,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子给她。

赵不凡走到里屋后,悉悉索索地好一阵子,才捧着一个木匣子回到后头来。

他小心地将木匣子打开,里面满满登登的都是银票和地契。

赵朝朝和赵归柏两个财迷的眼睛,嗖地一下亮了,都眼巴巴看着爹。

刚刚赵不凡是从袖子掏出了一千两银票,刚想递出去的时候,又觉着女孩子家家的会不会不够用,所以才回到了里屋,把一木匣子里的宝贝全给拿来了。

反正这些迟早都是要给囡囡的,早给晚给有什么区别的。

「爹想着一千两,囡囡应该不够用。所以爹就把这匣子都拿来了,囡囡拿去用,要是不够了,再跟爹讲。」

赵不凡就这么一个女儿,不疼她疼谁。

朝朝受宠若惊,最终还是没拿木匣子,就拿了一千两银票。

因为她怕自己这个记性,要是一不小心搞丢,真的会被自己气死。

在确定朝朝确实不需要木匣子之后,赵不凡才一步三回头地将木匣子放回了里屋。

囡囡长大了,不需要了自己喽。

他抬起了袖子,伤感地擦了擦本来就不存在的眼泪。

当赵不凡向朝朝递出木匣子的时候,角落里的赵归柏默默流下了第二滴眼泪。

那一筐子的银票地契,少说也有百万辆。

小妹明明就只是要一千两,爹都快把整个身家都搬出来了。

人与人之间差距就这么大吗!为何他不是个女孩,这样他还有资本跟小妹争宠!

赵朝朝与赵归柏怀着不同的心境,退出了主屋。

朝朝将五百两银票给了二哥,得意地笑道:「二哥你瞧,向爹爹要五百两,根本就不难嘛。」

赵归柏神情木讷地接过。

「好!从今以后,我们合作愉快!」她笑眯眯地拍了拍二哥肩膀。

从今以后,她!赵朝朝!即将成为京城首屈一指的富婆!

养面首不再是梦!

在赵朝朝畅想未来的时候,赵归柏一言不发,失魂落魄地走向了大哥的院子。

赵之州每日申时都会练上一会剑,今天还没练上一会,就瞧见二弟走了过来。

仔细看看,二弟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赵归柏可怜兮兮地攥着大哥的衣角,委屈地问道:「爹娘如此重女轻男,大哥不难过吗?

赵之州摇头,笑答:「不难过。」

咦?莫非大哥有什么法子,可以让爹娘不重女轻男?或者可以让自己走出这个悲伤的困境?

赵归柏好奇地抬起了头,期待着大哥的秘法。

只听大哥薄唇轻启。

「因为,我也重女轻男。」

赵归柏:?????

他好像更难过了。

东厢房内。

楚南珏张开了双眼,发现受伤之处都涂上了药,身子也被人清理干净了。甚至连床褥都是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他偏头靠在了枕上,心中微微触动。

他很久没有睡得如此安心了。

楚南珏低头闻了闻,身上新换的衣裳。有些失落地眼睫低垂,不是她的味道。

果然,骗子。

还说要亲自照顾他,都是骗他的。

他望着窗外的月亮,自嘲地笑了笑。

他自己都不明白,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6.

一晃过去了好几日。

这几日,朝朝躲在院子里不敢出去。

她记得,大魔头说了第二日要看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充满爱意。

她才不傻,现在还去楚南珏身边晃荡。要是被看见自己的眼神呆滞,没有丝毫的爱慕之情,她连想都不敢想,欺骗大魔头的下场是什么。

但是不去找楚南珏,又该怎么攻略他!

好烦啊,穿过来没多久,就被自己搞成死局!

赵朝朝气急败坏地锤了锤墙壁,蓦地脑中灵光一现,眼睛一亮。

有办法了!

她兴奋地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突然被什么东西硌着了。她皱眉将枕头掀开,发现枕头下居然有一本薄薄的本子。

朝朝带着疑惑打开了那本子。

粗略看了一面,大概就是写什么梦境,什么灭门之仇。

原来是个话本子啊。

原主居然也爱看小说。

朝朝想着想着,就把话本子重新塞到了枕头底下。

现在她要先去找楚南珏,等闲下来的时候再看看古代的话本子是怎样的。

楚南珏在东厢躺了好几日,身上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黑心毒物不找茬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心。

不过前段时间信誓旦旦说喜欢他的那个人,倒是一直都没出现。

也对。

赵相国最宠爱的三小姐,所有喜与不喜,都是一时兴起罢了。

对他而言,这样清闲的日子就足够好了。

再耐心等些时日,他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他将这些莫名的心思暗藏在眼底,淡然一笑。

楚南珏整理了一下床铺,正打算去院子里练一下剑,就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未来得及关起的窗外,被春风送来一阵清香。

是她的味道。

他楞楞地望着门,眼神微动。片刻之后,前去开门。

赵朝朝做作地在眼上蒙了一块白纱,听到开门身后,装作看不见摸索着进门。

没错!她的好方法就是装瞎!他就不信楚南珏再有能耐,还能从瞎子眼里看出什么!

装瞎的同时,还可以顺便做做平时不敢做的事!

就比如——

她朝着楚南珏的胸口咽了咽口水。

楚南珏面无表情地看着赵朝朝一阵摸索,在意识到这双爪子的意图后,一个轻快转身,避开了。

赵朝朝扑了个空,尴尬地收回了爪子。

「楚公子,实在对不住啊。我前几天一觉起来,眼睛就看不到了。」朝朝皱了皱眉,难过地啜泣。

「我本来想第二日就来照顾楚公子的,但现在看不见的我对楚公子而言不就是负担。可…… 我不想成为楚公子的负担,所以才一直拖到现在。」

演戏的过程中,朝朝透过眼前的白纱,偷偷打量着楚南珏。

楚南珏也在凝神注视着她。

藏在白纱后面的那双眼睛,此时好奇地盯着他的胸口,灵动得很。

还有刚刚看似在摸索,却能轻而易举恰好避开他偷偷伸出的脚。

赵朝朝在装瞎。

楚南珏双手环抱,轻靠在门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继续演戏。

朝朝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待楚南珏的任何回应。

一个人的独角戏,还挺狼狈的。

朝朝有些忐忑,怯生生地问道:「楚公子生气了吗?」

「我为何要生气?」楚南珏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将问题还给了她。

「没,没什么。」

她究竟在胡说些什么呀!朝朝一拍脑袋,有些泄气的蔫了,苦恼的偏头思考了下,猛地灵光一现,开始转移话题。

她叹息着:「只是我觉着有些可惜……」

转身,默默等着楚南珏跟刚刚一样,问她为何要可惜,她就可以借坡下驴。

可等了半晌,楚南珏什么也没说,只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 她就接着自己演独角戏?!

朝朝又重重叹息了一声,道:「我可惜啊,可惜无法自证心悦于楚公子。满眼的爱慕之情,楚公子都看不见了。唉……」

说着,还难掩伤心地晃着脑袋。

原来装瞎是为了躲避这个,他真不知道该说毒物聪明还是蠢。

不过,自从他上一次被毒打醒来之后,黑心毒物就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从前盛气凌人,如今小心翼翼,甚至于有些讨好他。

若不是内头换了个芯,就是那日真的摔傻了。

当日赵朝朝落湖,他是在场的。听到扑通一身,只远远看了一眼,望见是她后,楚南珏漠然扭头离去。

以前的赵朝朝是罪有应得。

现在的赵朝朝若是真心的,倒还不算讨厌。

楚南珏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思绪万千。凝视着她好一会儿,才用温柔却冰冷的语调回道:「是有些可惜。但眼睛总不会瞎一辈子的,我等着即可。」

「到那时,赵小姐,就逃不了了呢……」

逃不了是什么意思?

是逃不了被他挫骨扬灰的意思吗?

赵朝朝五雷轰顶,一股寒意从脚底缓缓升起,双手冰凉无比,掌心冒着冷汗。她大腿发颤,差点倒在地上。

屋外,被小姐吩咐照顾楚公子的小丫鬟,端着一个食盒,默默走到了门口。

察觉到氛围不对时,她已经踏进了门槛。于是,她只能尽量减少存在感。

安静地打开食盒,安静地布菜,安静地退到一边等着主子们用膳。

好一会儿,主子和楚公子都跟柱子似杵在那,一点用膳的意思的没有。实在是饭菜都要凉了,她才忍不住出声道:「小姐,楚公子,再不吃饭菜真的要凉了!」

朝朝刚刚正在害怕和生气得劲上,闻言,才感觉到肚子确实饿了。

看到楚南珏已经坐了过去,她才别扭地坐到了椅子上。

刚刚抬起筷子夹猪蹄儿的一刹那,突然感受到一束奇奇怪怪的目光盯着她。

一回头就看见了阿碗那丫头眼睛放着光,朝朝顺着阿碗的目光看去。原来并不是在瞧她,是在瞧猪蹄!

所以叫阿碗这个名字还是原因的呀。

朝朝抿着嘴笑,梨涡轻陷,冲阿碗招手,邀请到:「阿碗,一起来吃吧。」

「小姐,这不合规矩。」阿碗推脱着。

「来吧。」

「好嘞!小姐!」阿碗开心地坐到了朝朝对面。

前几天匆匆忙忙托阿碗这小丫头照顾楚南珏,没想到照顾得这么上心。

朝朝对阿碗的好感直线上升,起身夹了好几块猪蹄到阿碗碗里。

为了一视同仁,她也夹了好几块到楚南珏碗里。

楚南珏眼睑微抬,把猪蹄拨到了一边。

阿碗冲朝朝投来感激的目光。

朝朝回之以微笑。

还别说,仔细瞧,阿碗杏脸桃腮,明眸皓齿,真讨人喜欢。

尤其是眼角那一颗红痣更是清艳却又不俗气。

红…… 红痣!

眼角的红痣!

书中的女主眼角就有一颗红痣!

朝朝瞳孔微缩,彻底愣住。

什么阿碗!原是阿菀!

她吩咐照顾楚南珏的丫头,原来是就是女主唐菀。

也就是说,此时楚南珏和唐菀还并不认识。

竟是她自己亲手给了他们俩相处的机会!

书里说,楚南珏见到唐菀的第一眼就生了好感。现在他们两都已经相处了好几天了,都不知道感情进展到了哪一步!

「啪嗒。」赵朝朝手一抖,筷子掉落在地上。

楚南珏抬眼起来,赵朝朝面色惨白,一双杏眼无神垂下。

他蹲下,将筷子拾起,又递了一双干净的筷子过去。

朝朝看到一双节骨分明的手递过来一双筷子,晃神中,她手掌略过筷子,紧紧握住了递筷子的那双手。

楚南珏只觉手背一烫,手指无知觉地一松,手中的筷子也啪嗒掉在地上。

他迅速瞥了一眼赵朝朝后,就回到了正常的神色。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略加思索后,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朝朝突然意识到楚南珏好像在安慰她?心中蓦地有了一股不知名的自信,感激对大魔头笑了笑。

「阿菀,吃完了吗?」朝朝回过头,调整呼吸,询问道。

「小姐,还没……」话还没说完,唐菀就觉着小姐的蒙着眼睛的白布里,好像透出了什么危险的气息。她一向审时度势,话锋一转,立马道:「吃饱了!」

朝朝点了点头,从腕上取下一只镯子,套进了唐菀手中。继续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楚公子才能恢复得这么快。既然楚公子的伤已经养得差不多了,今日起,你就去竹院吧。」

赶紧去大哥的院子吧!你们两才是官配!

给她留条活路吧,她想回家啊!家里有炸鸡可乐电脑手机,在古代啥也不方便,还随时有性命之忧。

「真的吗?小姐,我现在立刻收拾包袱去竹院!」唐菀的眼睛一瞬间点亮!实在是太好了,再也不用在三小姐这里担惊受怕了!

唐菀飞快起身,胡乱收拾了一通,飞奔向竹院,只给朝朝留下了一个决绝的背影。

赵朝朝:????

怎么回事?女主的人设不对劲啊!说好得温文尔雅,知书达礼,大家闺秀呢?

大家闺秀有这么撩起裙摆就跑的吗?

朝朝头疼地挠了挠脑子,一转身,楚南珏正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7.

「赵小姐,你忘记了。」

「忘记啥?」朝朝不解地看着他。

楚南珏扬起眉毛,嘴角含着丝丝笑意:「忘记了,你现在是个瞎子。」

看着面前少女惊慌失措的表情,他继续说道。

「向阿菀招手,准确无误地夹菜,也准确无误放到我们的碗中…… 赵小姐,你露馅的地方太多了。」

他等待着赵朝朝进行无用的解释,却只看到少女气急败坏地站起来,激动道:「不许你叫她阿菀!不!可!以!」

他不解地望着她。

「阿菀叫起来太亲切了!你叫她唐菀就可以!不过——」少女眸光一闪,「你倒是可以叫我朝朝。」

在得意了一会了,朝朝意识到有些不妥,皱眉强行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我之前确实眼睛看不见了,哪知一见到楚公子之后,又突然能瞧见了!楚公子真是我命中的大贵人!」

「没想到,我还有这种功效啊。」

「可不是嘛!」

「那便多看看我,说不定,就能治好你满嘴谎话的毛病。」楚南珏嘲弄嗤笑道。

满嘴谎话?

他为何突然这么说?

朝朝呼吸瞬间错乱。

在她不注意间,楚南珏绕到了她身后,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头发,扯下了她脸上碍事的白纱。

朝朝错愕扭头、却被他双手固定住了脑袋,动弹不得。

楚南珏虚靠在她的肩上,温热的气息划过她的耳稍,缓缓说道:「现在,我便仔仔细细地瞧瞧,赵小姐眼中有无我。」

说着,放开了手,将她僵硬地身子用力掰了过来。再慢慢抚上她的脸庞。

一寸一寸,自下而上。

她谎话连篇的嘴,皱着的鼻,以及……

在楚南珏即将碰到眼睛的刹那,赵朝朝飞速合上了双眼。

楚南珏静静注视着她因害怕而颤抖不已的长睫,无比温柔却又残忍地说道:「再不睁开,我就只能挖眼珠子了。」

颤动的睫毛一顿,认命地张开。

她的眼睛蓄着澄澈的湖水,眼眸湿润明亮,又带着瑟瑟的恐惧,就如同掩盖在云雾中的月亮,十足灵韵。

只可惜,这般好看的眼睛的里面,没有他。

楚南珏松开手,一言不发地坐回到了椅子上。

赵朝朝急促喘息,刚刚紧张害怕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冷静下来之后,开始等待宣判。

可楚南珏就静静坐在那里喝茶,什么话也没说。

楚南珏越不说话,赵朝朝就越害怕。

就好像一把刀被一根极细的丝线悬挂在头梁之上,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朝朝屏息,踱步到他跟前,戳了戳他的肩膀,犹豫道:「楚南珏,我们……」

「我看不见。」

他看不见她所谓的情谊,一点都不看见。

楚南珏冷凝着一张脸,扭头不善地盯着她,继续道:「赵小姐用不着如此羞辱人。假情假意地对我好,说喜欢我…… 赵小姐,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自然是攻略他,攻略成功她才能回家!可她不能也不敢这样说出来。

在朝朝愣神的工夫里,楚南珏极力想从她的表情上看出些端倪。突然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突变,喃喃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赵小姐想等到我喜欢上你,非你不可的时候,再狠狠地羞辱我,就如从前一般。

如从前一般?

朝朝猛然想起,楚南珏是被原主捡回府里的。

可原主既然有心捡他,又怎么会如此对她。

究竟中间发生了什么,是自己漏看了,还是书里压根没有提起过!

不对!不对!全部都乱套了!

一阵刺痛从脑袋里传来,朝朝痛苦地捂住头。来不及细想,就被一阵猛力掐住,狠狠摔在柱子上,瞬间无法呼吸。

楚南珏似受到了刺激般猛一转身,单手掐住了赵朝朝的喉咙,将她抵在了柱子上,双眼通红道:「真是一把如意算盘啊。可我楚南珏这辈子就算是喜欢阿猫阿狗,也绝不会喜欢上你!」

巨大的痛感,使她一下子回了神,只要楚南珏再稍稍用力,她的脖子就能轻易拗断。

可现在他好像着魔一样,任凭朝朝怎么呼喊求饶,全部都听不见似的。只红着眼,死死盯着她。

朝朝拼命地解开那只掐住脖子的手,但无任何作用。慌乱之下,她攀上了他的衣襟,用尽全力奋力一拉,楚南珏毫无防备直直朝她跌了过来。

「啪」脑袋磕上了脑袋,唇对上了唇。

楚南珏瞳孔一震,脸色全青,这才松开了手。僵硬地挪开脸。

朝朝见他终于松开了手,赶紧侧身到一边,扯开了一段距离,才得以喘息。

平静下来之后,一阵刺痛从唇上传来,朝朝不由伸手碰了下嘴巴。

「嘶。」她痛呼。

现在嘴巴一定肿得老高了!

其实刚刚根本就不能算是亲嘴,最多就是大魔头的嘴巴撞了她的嘴巴!

在感叹了一下活着真好后,朝朝才瞧了瞧楚南珏那边。

楚南珏一言不发地站着,脸色煞白,双手微颤。

他刚刚怎么会控制不住自己。

他没想杀她的。

以前是想,现在是不想的。

楚南珏忍耐痛苦咬住下唇,要把下唇咬出血时,蓦地一阵温和的气息笼住了他。

朝朝等待了很久,看着楚南珏痛苦不已,终于走了过去。

她叹了一口气,努力踮起脚尖,安慰似的一下一下温柔地摸着他的发。

「楚南珏,我不怪你的。」

「只是刚刚真的差点死了,你以后不要这样了。

「我想对你好,就只是想对你好,不为别的。」

「我喜欢你,可你若不喜欢我,也是无碍的。」

一句句轻柔的话语,自上方轻缓流下。

楚南珏愣了片刻,抬头静静地望着她,似乎在确定她是不是在说谎,最后蓦然而笑。

就最后再信一回吧。

要是她又在撒谎,他就杀了她。

杀了,就不会再有念想了。

看到楚南珏对她笑了下,朝朝这颗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痛吗?」楚南珏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朝朝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他说的是脖子上的淤青,嘿嘿一笑道:「自然是痛的,嘴巴也是痛的。」

楚南珏这才发现她的上嘴唇破了皮,有些肿起。自己的嘴唇好像也肿了。

想到了刚刚他们居然亲在一起了,他白皙的脸上渐渐爬上了绯红。

「楚南珏,你害羞了!」

「你胡说!」楚南珏有些不自在。

朝朝乐呵呵地看着,又故作皱眉,可怜兮兮地再次说道:「楚南珏,我真的很痛呀。」

她一张小脸确实有些苍白,楚南珏信以为真,不知所措轻声问道:「该怎么办?」

只看赵朝朝的笑逐颜开,嬉笑道:「你再亲亲我就好啦。」

「你、你莫要没脸没皮!」闻言,楚南珏恼羞成怒,气急败坏,没好气地说道。

楚南珏生气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呢。

朝朝戳了戳他鼓起的腮帮子。

「好了,我不逗你了。」她坐下托腮,笑嘻嘻地看着他。

片刻后,突然发现楚南珏的衣袍过于素净,还有些破。

这样子的衣服怎么配得上宸宁之貌的楚南珏呢!

「我带去你街上买几身好看的衣服吧。」

「好。」

「再给你买买些补药!你太瘦了,要胖些才好呢。」

「恩。」

「既然去街上,不如再陪我买点头钗。」

「恩。」

诶?

楚南珏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朝朝疑惑地望过去,却发现他还是面色潮红。

莫非,还想着刚刚的事情呢。

她眼珠灵动地一转,悄悄凑过去,亲啄了一下楚南珏的脸庞。

楚南珏一张脸瞬间爆红,警惕又不解地望着她,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话:「我、我不喜欢这样!」

她假装不懂她的意思,好奇地眨着双眼,反问道:「这样,是怎样?」

朝朝趁他不注意,又偷偷在他脸上啄了好几口。

「这样是这样吗?」她愉快又得意地托腮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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