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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夏花灿烂

所属系列:白色球鞋:他爱你的一百件小事(已完结)

夏花灿烂

白色球鞋:他爱你的一百件小事

很多人都说陆衍和我交往,是因为我长得像他的白月光。

退了学去治抑郁症的那个。

对此,我拿着舍友不知道从哪搜来的那个女生的照片,在镜子前和自己比划了下。

嗯,眉眼七分像,可我怎么也学不出那姑娘忧忧郁郁的气质。

他们都说我天生的乐天派,给点阳光灿烂无边的那种。

我觉得,这一点,我和陆衍蛮搭的。

他就是那种洋洋洒洒的,一举一动都牵着人的目光,弯起眼笑的时候,非得把你心神给恍了去。

我就很难想象,他这人,真能有耐心去哄一个随时可能去哭的小姑娘。

1

我第一次遇着陆衍的时候,是刚入学那年的校庆。

学校虽然是正经普高,但社团多,什么妖魔鬼怪杂七杂八的都有,但是于我来说,宁愿加什么睡觉社,也不会加古典文学社那种又严肃又枯燥还浪费时间的无聊社团。

显然,跟我一样这么想的人还挺多。

与校庆热热闹闹的氛围相比,文学社的活动室既偏僻又冷清。

我要帮老师拿放在那间教室的资料,本以为会没人,结果刚一推开门,就看到一人仰着头倚在椅子上。

脸上还盖着本书,腿是真长。

听到推门的声音,他的脖子歪了下。

然后,书掉下来,我就看见窗外夕阳的余晖半边映在这人的脸上,他那只眼睛被镀了层琥珀,迷蒙而又绚烂。

我俩就这么对视了半晌。

说实话,从陆衍的眼睛里逃出来,是件挺不容易的事。

更何况,他还一直盯着我。

「不好意思,同学,我进来……拿个书?」

还是我先开口了。

他挑了挑眉,把原本搭地肆意的腿收回去,好整以暇地点头。

「可以啊。」

我就进去拿书,找书不费事,那一排排书架上的书虽然多,但分门别类,理得极为整齐。

我拿着书回头的时候,就看见这个人撑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于是,我俩又陷入了尴尬而又诡异的沉默。

陆衍这人,总是很有本事地能把人搞到脸红而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自个又不自知。

「同学,你哪个班的?」他弯了弯眼,问我。

我愣了会,真就稀里糊涂地报了班名,稀里糊涂地走出了活动室。

还听到他在我身后夹着点笑说的话。

「我叫陆衍!十五班的!」

半晌,我回过神来考量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可太讷。

可是,谁特喵能拒绝个长得好看朝你笑的帅哥呢。

自此以后,陆衍这个名字,就正式地进入了我的生活。

因为仔细一留意,才发现这人还真是个热度挺大的人物。

女生下课讨论的十有八九能扯到他,表白墙隔三岔五能提及他,就连老师,有的时候也能对他表示一通啧啧啧。

可这位大帅哥,偏是个生人勿近的主。

就因为他高一的时候,和一个姑娘,叫宋婷婷。

据说他有个白月光,两人初中就认识,从初中到高中,几乎形影不离,在学校里也并不低调,关于两人的关系,满校传得沸沸扬扬,但奈何我那时候醉心学习,一点瓜都没吃到。

后来不知道为何,女生转学,大帅哥孤身一人,有小姑娘们蠢蠢欲动,可这位看起来会拈花惹草的主,却出乎意料地正直起来。

听完这段往事,我感慨良多:

「我感觉我们上的不是一个高中。」

给我八卦完整段事的王陈青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扒扒头发,继续讲:

「不过,你知道吗,你和宋婷婷长得是真像。」

「是吗?」我歪头,对着面前可乐瓶的反光一个劲瞅,说实话,从小到大夸我漂亮的人也不在少数。

「她有我这么漂亮?」

「别自恋了吧您!」王陈青对我挥挥手,一脸鄙夷,转过身的时候还小声嘀咕。

「好好的一小姑娘长张嘴干啥……」

我本以为,我和陆衍,我和他之间的故事,就会以我完整地听完他的八卦结束。

那天是学校一起出操。

每天早晨都这样的,各班排队,然后一班一班吵吵闹闹熙熙攘攘地挤下去,再加上背景音乐令人振奋的《运动员进行曲》,总让我一口气吊着又睡不下去。

我和王陈青走在队伍最后,这家伙肯定又熬夜打游戏了,可怜他还以为我跟他一样是熬夜打的游戏。

我不是,我每次嘴上说着打游戏,其实在刷必刷题。

正常来说,我所在的一班,排队的时候是不会挨到十五班的。

可走着走着,我发现前面有着个熟悉的身影。

每个班估计都有个大哥一样的存在,他不学好,吵闹和老师对着干,偏偏成绩还贼好。

顾安就是这种人。

他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他凑到一起的那个人。

陆衍就是有那种你见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能力。

他俩脑袋靠一起也不知道在讲什么,可不知为何,我就是感觉顾安有意向地想把陆衍往我这个方向带。

然后我就看见,顾安朝我这飞快地瞟了一眼。

然后,那个人,也往我这看。

我俩的目光正正好好对上,他的眼睛颜色挺浅,就总显得这人看人多意味不明。

半晌,他朝我笑了下。

就是,怎么说,太阳还没升到当空中呢,他这笑一下,得比太阳还要耀眼。

直到他回过头,又和顾安讲起别的事越走越远,我只能盯着那个偏没正形的背影,撇了撇嘴。

「怎么了啊,掉队了都,走快点走快点……」

王陈青有气无力地拍拍我的肩膀,我才抬起腿跟队伍往前走。

啧。

陆衍这人,挺要命。

2

一班和十五班,离得挺远,但好巧不巧,是同一个化学老师带的。

高一的时候还没分班,学校又重视理科,但我所有触及「理」的科目,是一窍也不通。

这不,被化学老师叫到办公室来了。

原因是月考的卷子,实在惨不忍睹,我就不明白,我也不学理啊,她这么揪着我不放干吗。

「你看你这个方程式,又忘记写 H2o(水),又忘记了!我上课讲了多少遍啊!啊?」

她把卷子扬得哗啦啦响,我思绪却飘远了,恍然又想到某个人校服飘起来的一角。

啧。

「阮林月,你只要少写一次 H2o,就去买一瓶矿泉水放我桌上,我看看一学期你能攒多少瓶!听到没!」

……

哈?

我们的化学老师,有的时候总有那么奇奇怪怪的想法。

不过这次,有人在我之前先笑出了声。

还有点熟悉。

我一回头,就看到陆衍刚好收起来笑,朝我眯了眯眼,不过没N瑟多久,化学老师就扬着一叠卷子往他头上砸了过去。

那场面,啧啧啧。

「陆衍!你还笑!还笑!你还笑得出来!我真服了你了!你考的还没准备学文的考得好!」

「老师!我也准备学文了!」他举起手。

「你说你一个理实班的!进来的时候成绩多好……唉,气死我。」我俩一起看着顺着气的化学老师,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旁边的人在忍笑。

「你俩,现在就,一人买一瓶水放我桌子上,我看你俩长不长记性来。」

「现……」

我刚表示疑惑,陆衍就已经麻溜地答应,我犹豫了下,也跟着他出去了。

他人高腿长,我追了几步,才想起来,我追他干啥?

结果他侧头,看我,一副就是在等我的样子。

「你这次化学考多少?」

……很难答啊,这问题。

「你多少?」我反问他。

「47。」还没想到他挺大方的。

「……」

「你呢?」

「……21。」

我清清楚楚听到,他嗓子里溢出来的一声笑。

「老师还说我考的没学文的考的高。」这会,他声音里怎么就夹点笑。

我开始后悔暴露我自己了。

「别灰心啊,你又不学理对不对,阮……林月?」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喊我名字。

说实话,那时候的心情,有点讶异。

我本以为他是那种记不住别人名字的人。

后来我才知道,有个人的名字,大概曾深深刻在他的心里。

3

可你说就是这么巧,我俩同样化学不好,同样找补习老师,老师觉得我俩成绩相当,于是成了 1 对 2 的同班同学。

我推开门,看见在教室里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的人的时候,就觉得缘,妙不可言。

真的,要是没有和陆衍这些乱七八糟的缘分,我跟他肯定没后续那么多故事。

一个教室的同班同学,再怎么怕生后面都会熟的,更何况我俩 1 对 2。

老师又总喜欢让我俩来个中门对狙,小 pk 啥的,简直就是难兄难弟,顺便都觉得对方菜得抠脚。

这段关系就是同学之上朋友之下,陆衍这人是外表看着浪,内里莫名跟人有隔阂,不过后来,王陈青还是挺讶异的。

「你什么时候跟陆衍这么熟了?」

「一个补习班啊,能不熟吗……」我趴在桌子上,对着可乐的瓶子照。

「我美吗?」

我问他。

「……」

「唉,我跟你说哦,陆衍不是什么好人。」他选择性地忽略我的问题,听他这么说,我挑挑眉。

「怎么讲?」

「我昨天,亲眼看见,他跟大哥……」他往后排顾安的方向瞟了几眼,「提着根钢管就进一个巷子里了。」

「噢!」我表示惊讶。

「你能表现得再浮夸一点吗?」

「提就提呗,他和大哥又不是提着钢管来揍我的。」

「那你不觉得他这个人就很……呃,危险吗?」

「……」我看着王陈青。

笑出来了。

「你笑啥!我可是好心提醒你。」

「没事没事。」我跟他摆手,一边在草稿纸上乱写上节课讲的物理:「以我对小陆同学几个星期一对二的深入了解呢,他就是个化学差得跟坨屎一个的菜货。」

「……」

「干吗看我啊。」

「你那化学成绩到底是哪来的脸讲人家的。」

「……」

4

高一的时光好像总是莫名短暂,我们猝不及防地升入高中,又慌慌忙忙地适应,还没搞明白呢,就已经到了文理分班的时候。

那天最后一节化学补习课,休息的时候,陆衍撑着下巴问我:

「你准备学文学理?」

「当然是学文。」

我看他看着我没反应,愣了会。

「难不成你决定学理,那我敬你是条汉子。」

「没。」他坐正,伸展了下身体,那双腿老长,我有的时候都怀疑,他坐这种椅子会不会憋屈。

「我也学文,要是我们在一个班就好了啊。」

要是我们在一个班就好了啊。

他的眼睛坦然,像是深秋蕴藏的琥珀。

我是真佩服他,能把这么暧昧的话每次都说得这么正直。

想不歪。

不过后来,真让他说对了,我因为是班长,第一个就看到了分班名单。

陆衍还真就分到了我们班。

「诶呀,陆衍来我们班了,你知道我们班多少女生吗,全班三分之二都是女生!陆衍这不是……左右春风遍地开花吗???」

王陈青看到名单的时候都惊了。

另外,王陈青学理去了,我高一唯一一个聊得投缘的好基友,也就这么离开了我。

大哥顾安也跑去学理了,我们私下里准备给他搞一场饯别仪式。

地点是浪花里 ktv,来的人挺多的,我就是喜欢凑热闹,顺便混点吃的喝的。

陆衍也在。

那天,他给我的印象就是,全程在喝酒。

其实都是还没成年的小孩子,喝酒也就是好玩,或者学大人一样,显得自己能成熟点。

没人像他这么猛喝的。

后来我才知道,七月十八号那一天,是一个人的生日。

唱歌唱到一半,我有点困,看了下手表,将近十点了。

一屋子的人还在鬼哭狼嚎,真的疯,我的精力被磨杀没后,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我走到走廊,这里冷气开得还挺足,没什么人,里屋音响的躁动还可以听到。我耸耸肩,往没人唱歌的包厢走。

可这时候,突然被一个人抱住了。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男人身上的酒味,也不是全像我老爸身上一样难闻。

陆衍的呼吸打在我脖颈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没有推开他。

然后我就推不开了。

他一只手扣着我的腰,把我抵在墙上,呼吸一路从耳垂蹭到颈窝,高挺的鼻梁偏挨着划过,带起我皮肤一阵细密的躁动。

我看到玻璃倒映出我们两个人,如同一对亲密的恋人一般。

然后我轻轻地听,夹杂在他喘息之中的,一个人的名字。

「婷婷。」

宋婷婷。

「……」

好家伙哦。

「陆衍,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

我有点想笑,手指插进他的短发,还是没忍住,一顿乱揉。

他大概脑袋被我搅和得有点蒙,愣愣地看我,眼眶红了圈,眼尾有点垂。

他比我高不少,手从我腰拿开后,因为想看我的眼睛,就微低着头。

「别离开我……好不好……」

他的嗓音低,含着点哑的尾音都是蔫巴的。

那时候,也许是被他染了酒气,或者就觉得好玩,我猛地一拍他肩膀,笑着跟他说,

「嗯嗯,不离开你,我绝对不离开你。」

我看到他眼底,耀过了盏转瞬即逝的光。

片刻后,所有的一切都熄灭了。

「你才不是宋婷婷。」他嘴角微撇,声音低低的。

「嗯?我怎么就不是了呢?」我拉长声音,故作疑惑。

「她不会对我这么笑的。」

「……」

哦。

我看他一副被人丢弃的可怜样,说实话,那和我平时见着的陆衍差太多了。

我收回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顺便想憋几句鸡汤安慰下,这时候,包厢的门开了。

王陈青揣着口袋出来,看到我们两个人一愣。

「你俩搁这干啥呢?」

「我在圆他的梦。」我指指陆衍。

「啥?」王陈青一脸迷惑。

不过他也没迷惑多久,因为陆衍转身就一把抱住了他。

比抱着我的时候还亲密。

「啊啊,陆哥,陆哥,使不得使不得……」王陈青拼命挣扎,我看得好笑,后来包厢里的人陆陆续续出来,大伙就商量着散了。

那是宋婷婷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她的标签,是陆衍爱而不得的人。

5

高一的那个暑假开始的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了个陌生的电话。

拨通了,没想到是陆衍打来的。

我和他虽然互加了 qq,但是聊天框里一个字都没动过,我怎么也没想到,他能直接打到我的手机上来。

……

「所以呢,有什么事?」

「之前在浪花里……我……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

有些记忆扑面而来。

「啊……你还记得啊。」

我以为他喝断片了呢。

「记得一点,我想了下,还是得跟你道歉。」他的声音稠稠的,但莫名正经,他有的时候做得事,真和他这个人很不搭,认真得过分。

哪有这样的。

「我知道啦,接受你的道歉,何况你也没对我真做什么啊。」

「请你喝奶茶。」他突然对我说。

……

所以到奶茶店的时候我才想起来一个问题,他真的有认真反省他做错了什么吗?

……还是单纯找个借口,约我?

管他呢,反正有帅哥有奶茶。

我找着陆衍的时候,他正边刷手机边咬着面前奶茶的吸管。

陆衍就穿着普普通通的白色短袖,上面印着个巨大的皮卡丘,短裤好像也挺简单,露出的一截小腿肌肉匀称。

惹得妹子们频频回头看。

「你为什么来这么早。」我看着他快见底的奶茶。

他弯了弯眉眼,撑着下巴看我。

「我怎么可能让你等。」

噢,好贴心噢。

我没客气,直接点了最贵的,坐下后,总得找话题跟他聊。

「你知道,你那天,对着我喊的……是谁的名字吗?」

鬼使神差地,我偏就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宋婷婷?」他回答得倒是快。

我点点头。

他突然就笑了。

「你和她确实有点像,但我不至于把你俩弄混,估计那天我酒确实喝多了……」

「你很喜欢她吗?」我还是很好奇这个问题。

他盯着我沉默了。

好吧,我就不该问。

「不喜欢啊。」

然后我听到他很轻的一句回答。

「如果都这样了我还喜欢的话,那我不就更廉价了吗。」

「……」

陆衍跟我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空空的奶茶杯。

他的眼帘垂着,我总看不清他什么表情,后来我又觉得,这对我来说是件很残忍的事。

因为我清晰地知道,宋婷婷这个人,在他心中有多重要了。

后来,陆衍总是换着法子约我。

什么还是觉得对不住我啊,有场电影被他兄弟鸽了啊,发现家餐厅离我家比较近啊,绕是我再迟钝,此时也回过味了。

这家伙,看上我了。

「你是不是有啥要对我说?」

在他又一次打我电话编一个鬼扯的理由后,我先发制人。

「嗯?」

他尾音拉得老长,挺磨人的。

「你把我当宋婷婷了吧,陆衍。」

我毫不怀疑他在透过我看着谁。

那边沉默了会,在我以为他都不会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偏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

「那你愿意到我身边吗,阮林月?」

「……」

我真挚地表达了我的疑惑:

「你特么……是不是有……病?」

我听到他笑了几声。

「陆衍,你垂涎我什么,这张像你白月光宋婷婷的脸?」

「嗯。」

他回答得又轻又快,直接都不装了。

「嗯?」

「我可以给你买奶茶买衣服,陪你逛街打游戏,关键是……」他的声音忽地压低,音都勾引着人。

「你只要陪着我,咱俩待一起,别的小姑娘都会羡慕你的。」

他真的又帅又自恋又有毛病。

我还莫名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

6

就这样,别人都以为我俩在一起了。

其实不是,我们约法三章,我可以待在他身边,陪着他。我们一起吃饭,一起上课,偶尔约会,但我们并不是恋人。

他把什么都想得周到,约我出来玩会提前到,看电影会选最好的位置,记住我喜欢喝什么喜欢吃什么,还随时和异性保持距离。

只是大概这些温柔,原本都属于另一个女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这种鸠占巢穴的愧疚感,我始终没法和陆衍再有什么近距离的接触。

他也不在意,大概是看到我这张脸就满足了。

一个暑假很快过去,再开学的时候,我的班级已经完全变成了文科班。

因为我是班长,班主任总喜欢喊我跑腿,在送完课程表后,我又被老师指派着去班里叫同学交作业。

班级里闹哄哄的,合并的班级,位置都没定好,一群人在乱窜,一想到这种情景我就生无可恋。

不过我还没到班级呢,就被一个人拽着胳膊拉到了角落里。

陆衍的校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倚着墙看我。

他这人本来就没正形,这样显得他更痞,让人看着,还以为是个校外的小混混。

衣服还不好好穿。

「你在这干啥呢。」

「嘘,我作业没写完,课代表来收作业,我就赶紧溜了。」

我真的不想相信,他是这次摸底考试的年级第七。

他又拽我,把我拉得离他进了点,我能看到他浅浅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帮个忙啊班长大人。」

「你……你有多少作业没写?」

「除了数学。」

「除了数学其他都写了?」

「除了数学其他都没写。」

「没救了,陆衍。」

他依旧低着头看我,我才反应过来他盯着我有一阵了,刚才说的话都不知道有没有在听,我刚想问,他就低下头,冰凉的唇扫过我的嘴角。

一时恍神,在我摇晃着身子即将跌倒的时候,一只手又扣住了我的腰。

他放开我的时候,我还恍惚着。

「你真的不会啊,阮阮。」

他凑近我,帮我把头发勾到耳后,我却连退几步,一片兵荒马乱。

那时候,我真的慌了。

而他静静地看着我,我看不见他的眼睛里有什么,阳光漫过,照着廊下,他一半面庞拢在阴影里,嘴角朝我弯了弯。

我发现我一直收着的那颗心有了一点小小的裂缝,正一点一点,动摇着不争气的我。

7

那时候的男生,最喜欢的好像无非就是篮球和游戏,我本来对这个没什么兴趣,但看打篮球是一回事,看陆衍打篮球又是一回事。

显然,跟我有一样想法的,还有那些刚入学的高一学妹。

我悄悄地听他们讨论,正听到他们八卦着跟陆衍传过绯闻的女生们,前面晃过一个水杯。

「帮我拿一下。」

陆衍逆着光看我,我也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只感觉他的嗓音丝丝痒痒的,和天边那抹沉入地底的斜阳一样。

我抓着杯子,点点头,听到他轻轻从嗓子里哼出声笑,刚想问他老人家还有什么事,他就伸手揉了把我的头发。

我头歪着,被刚刚心中划过的那一小股电流弄得不知所措。

他们打完球的时候,太阳已经落过了地平线,天边的霞红渡入黑暗,秋日的晚风吹得人心肝都痒。

路灯燃着,小卖部还没有关门,几个大男孩围在一起,买了好几个冰棍。

他就站在路灯低下,插着腰,带着点凉的秋风把他额前的短发吹起来,看到我的时候,朝我笑弯了眉眼。

有人对着我们笑,还有几个捂着心口表示有被虐到,他上去就给了那人一脚,而少年夹着倦的嗓音,像是随时要消失在秋天的云间。

家离学校不远,我和陆衍都是走着回家,他人高腿长,还偏要走我后面,今天或许真是打球打累了,都没声儿。

「阮阮。」他突然喊我。

「嗯?」

「一直陪着我吧。」

「哈?」

又犯病了?

然后他也没说话了,只是往前走了几步,牵起我的手。

我被他牵了一路,直到天边完全沉入黑暗,我走到了家。

「拜拜。」

我跟他说再见,结果他还拉着我的手,我摇了摇他,他才松开,怔怔地看着我。

「嗯。」

他应我的声音又低又懒。

「我不想再被人丢下了。」

无端地掀起一阵风,林叶OO@@,我和他对立而望,恍然,我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一直陪着我吧。

别再像她一样把我丢下了。

8

高二的学业逐渐变得繁重,每天几乎都是睡眠不足,一大早上的,我哈欠简直要连天。

班级里吵吵闹闹,有人在交作业有人在抄作业,而我趴在桌上,一点都提不起精神。

这时候,脸颊碰到一片温热的触感。

我半眯着眼,往上看,陆衍一只手插着裤子口袋,一只手拿着温热的牛奶贴在我脸上,看着我。

「谢谢。」我把牛奶扒拉下来。

他笑了下,手转而捏了捏我的脸。

「没睡好?声音这么蔫。」

我习惯了他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举动。

我们班同学也习惯了。

这事其实也被传到过老师耳朵里,再加上我是班长,老师找我来办公室谈过几次。

我本来也没跟他谈恋爱,再加上我老妈根本管不着我,老师一时半会拿我没辙。

陆衍呢?我不知道,但我估计他也是家里不管的那种人,不然哪能这么浪。

第一节课就是数学课,我勉强上下眼皮打架着听完课,还是准备去厕所洗把脸。

没想到刚洗完脸,路过墙角的一处小空间的时候,就被人给「堵」了。

这个地方一般没什么人,上次陆衍强吻我就是在这。

以前的时候,我就有听过许晴的名儿,好像是个不太好惹的主,事迹传遍年级,里边有几项我是知道,比如……追过陆衍?

我和这位大姐不认识,她既然把我拦下来,肯定不是给我来个爱的拥抱。

「你好啊,你叫阮林月?」

连我名字都打听到了。

「怎么了?」

「我听说……你和陆衍在一起了?」

她个子比我高,说话的时候垂着眼睛看我,眼睛里满是挑衅。

「……」

「不认识。」

她显然被我的否定错愕了下。

「你们一个班的还不认识……」

「我是说不熟,不要道听途说,我不想谈恋爱的,更不想和他谈,因为谈恋爱会影响学习,我是好学生,你可以让我走了吗?」我一连串否定,完美地复制了对班主任讲的话。

她沉默了。

就在我不耐烦她到底放不放我走到时候,我突然看到转角陆衍抓着一叠卷子,貌似把我们的话全听到了。

他就看了我们两眼,转头走了。

许晴看我,我看许晴,半晌,她挠挠头。

「额,你走吧。」

这姐们脑袋是真不好用。

回到班级,陆衍正在发卷子,因为是理实班转来的,他成功上任了数学课代表。

「我多少分?」

路过他的时候,我问他。

我知道他会特意看我成绩,他肯定知道,但这次,他就抿了抿嘴,没回我。

「……」

没事,卷子总有一天会到我手上。

果不其然,班里的卷子被发光了,他拿着两张卷子走过来。

他盯着我看,半晌扯了下嘴角。

「给你,『好学生』。」

果然,走廊的话被他听见了。

我拿过卷子,看到上面糟心的 59 后,胡乱叠了叠塞进课桌里。

他还站在我的桌子面前,眼眸垂着,神色看起来就不太妙。

我戳了戳他的腰。

「干什么?我们本来也没什么啊,你怎么这么麻烦……」

「麻烦吗?」

他挑了挑一边眉毛。

我俩对视片刻,他看人的时候就盯着人看,总是没来由地不怀好意。

「我错了。」我举起双手投降。

他还是看我,上课铃响了,他才撩了撩唇笑了声,抬手揉了揉我的头。

我给搞得很蒙圈。

9

我们学校的晚自习比较自由。

对于换座位,理由如果是问问题,一般不会管,老师大多在办公室,只要班级不是特别吵闹,就很少回来。

陆衍这种时候就会蹭几个位置换到我后面。

我也挺乐意,一方面可以和他瞎侃;另一方面,这个人数学真的贼好。

我掏出今天上午讲的数学卷子,回头。

「帮我看下这题?」

他正好也在做数学,舌尖大概抵着腮帮,右边脸颊突出来一块,抬起眼看我,这么仔细一瞧,他睫毛还有点长。

「嗯?」

声音犯着懒。

「这题。」

他拿过来看,铅笔在上面刮了几下,又丢回来。

「不知道,阿巴阿巴阿巴。」

「……」

陆衍这人不靠谱透了。

我瞪他一眼,转过身,准备找找其他人。

数学的万年老二就坐在我右前方,挺惨一男的,每次都被陆衍压一头,不过不重要,问他问题他一般都能答。

我刚想戳他背,帽子就被人给拽住了。

陆衍拽的。

「回来,我给你讲。」

他依旧那副又拽又懒的表情,不过这次掏出草稿纸认真给我讲起来。

说实话,他逻辑挺混乱的,想到哪就讲哪,不过皱着眉的样子还挺吸引人。

「你看我还是看题?」脸颊被他的笔戳了下。

「我听不懂。」我尽量表现得自己很是无辜。

我觉得他差点一口气背不过来了。

陆大爷的耐心有限,被我消磨完后就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声音都有气无力。

「我睡会,帮我看着点老师。」

其实我也没指望他给我讲题我能听懂,我本来就是准备要问老师的,这么做,只是单纯无聊想逗逗他。

我转过身,陆衍好像真睡了,身后没动静,我也继续做题,直到过了一会,有点杂音的班级突然变得安静。

教导主任噌亮的光头出现在班级的门口,光眼神扫过去就让人不寒而栗,此位老师曾有当场骂哭留级不良学生的壮举,不太好惹。

我突然想起来陆衍在我身后睡着呢。

我赶忙从课桌下伸手够他,想把他弄醒,可是看不见,手凭空挥了挥,啥也没摸到。

我正急,手腕就被人给扣住了。

这货醒了啊。

他拉着我,非但没放,指腹还慢慢地蹭我的手心,又痒又麻,燎过他的温度,温柔而又缠绻。

我像是突然被电到,手猛地就抽了回来。

秋日晚风穿堂而过,我把脸埋在手臂里,心里的某一处好像有人在叫嚣,那是某个人从不知道的兵荒马乱。

10

冬天来得很快。

寒假也来得快,似乎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作业就发下来,考试就考完,呜呜啦啦的一群人又被放回了自己的家。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我接到了陆衍的电话。

「阮林月,出来玩吗?」他声音轻,像是初融的雪。

窗外的路灯接连燃着,我突然接到他的电话,就觉得夜幕好像也带点安静。

「我在你家楼下。」然后我听到他说。

我跑下楼道的时候,他正揣着口袋站在路灯下,歪着头看我,围巾遮了半张脸。

「你怎么直接过来了?」说话的气化成白芒的雾,我踩着脚下的雪,跟他走。

「我猜你也是没人管的小孩儿,大过年的能出来。」

陆衍仰着头,声音也拉得很长,在无边的夜色中漫开来。

「去哪?」

「新开的古城啊,元旦才开的,没去过?」

「没。」

他突然笑了,一把挎住我的肩,呼吸就打在我耳边,那里悄悄红了个度。

「今天有烟花,走,哥带你去看。」

我跟陆哥去看烟花,结果连古城的门都进不去。

人山人海的,街灯照得亮堂,手里拿着个奥特曼的小孩乱窜,糖葫芦的吆喝声传了十里。

「吃糖葫芦吗?」我问陆衍。

他摇头,表示酸得他牙疼。

我只好一个人挤过去买糖葫芦,回头时,看见他远远望我,朝我笑,一点护着我的意思都没有。

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我举着个糖葫芦再挤回来,他又说他想吃。

「你是不是有病?」

「哈哈。」他笑得一点也不正经。

我咬了颗瞪他,他突然弯下腰,舔掉我嘴边的糖渍。

「我是说,我喜欢吃它外面的糖衣。」

烟花也升入空中。

那一年,是我认识陆衍的第一年。

11

奶茶店的暖气开得足,人也多,陆衍举着两杯奶茶过来,放下后手碰了碰我的脸。

「在想什么?」

「真热闹。」

我们一起撑着下巴看窗外街上人来人往,他咬着吸管,把椅子往后仰,再摇回来,看着我笑。

「喜欢吗,喜欢明年再带你来。」

「……」

我和陆衍在古街逛的时候,挑起一个花灯给他看,却见他愣在了那里。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我只见到一个女孩转瞬即逝的侧脸。

人是不是天生就是会对和自己长得像的人产生敌意呢?

那时候,我瞬间就确认了,那个人是宋婷婷,那个存在于别人描述的女孩,和我长得像的女孩,陆衍的白月光。

「你看见了吗?」我问陆衍,看着他的眼睛。

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泛起波澜,长街的人流涌动,明灯高照,半晌,他的声音又轻又涩。

「看见了。」

我的心还是忍不住颤了下。

「那又如何呢?」

他勾了一边嘴角,笑得有些苦涩,抓着我的手,带我一起隐如人群。

可我还是听到,后面有人在喊他。

喊他的名字,那个女声又温柔又急切,她叫他等一等,漫过人群,他抓着我手腕的手有点紧,我看着他的背影。

我有点怕他回头。

陆衍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可他不高兴,我知道,他的眼睛不再像星月一样弯起来,尽管他表现得跟个没事人一样。

「等下我们去哪?」

他问我,古城临着江,江边的风吹,把他的额发撩起,我们在一个小巷子里,明明邻街熙攘,却像是生生被割裂开来。

他的眸子还映着古街瑰丽的灯火。

「你不找她?她刚刚在叫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这么自觉?」

他挑起一边眉毛看我,插着口袋,这会倒把自己隐藏得很好。

我摇了摇头。

「你找到我,不就是想找个代替她的人?现在正主回来了,我该功成身退了。」

「我什么时候说你是替代她的?」他皱着眉。

「……」

「阮林月。」

「嗯?」

「你刚刚的意思是想要离开我?」

「我不知道我存在的意……」

他垂着眸看我,我们之间安静下来,他的视线有点滚烫,我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弯下腰吻了我。

他吻得轻,唇齿厮磨,而他溢出的话偏又清晰地传入我的耳里。

「你答应的,会一直陪着我。」

12

自从那天晚上他拽着我去过年,一直到开学,我都没和陆衍碰过面了。

我听说,宋婷婷转回来了,之前去美国治疗耽误了课程,她现在还是高一。

开学回来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没有区别,报道那天,身为班长的我依旧站在讲台上无精打采,而他手枕着着一摞高的数学作业,和第一排的男生聊得可起劲。

我和他抱着作业去办公室,回来的路上看到急忙忙跑来的宋婷婷。

她穿着碎花的裙子,马尾在空中悦动出一个弧度,脸带着薄红,我突然觉得尽管和她挺像,我看着就是没她那种我见犹怜。

怪不得让陆衍心心念念,她有那个资本。

「陆衍!」

她应该是来找他,喊他的名字里都是抹不开的温柔。

「你还在为我的不告而别生气吗?」

她就站在走廊中央,直直地看他的眼,而陆衍呢,垂着眸,不知道在盯着哪。

我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确实也没我的事,这两人相认呢,人初恋都找过来,我这替身真就名不正言不顺。

我走得连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快。

可没走几步,陆衍的脚步声就从后面传来。

「你跑什么?」他走到我身旁,问我。

「……给你们制造空间?」

「我们需要什么空间?你怕我被抢走吗,阮林月?」

他的问题总是轻飘飘的,又恨不得在你的心上挖个洞。

「你喜欢上我了吗?」

「……」

是啊,我们总都说,两个人中先动心的那个就输了。

我觉得若是回到那个暑假,陆衍抱着我,凑到我的颈肩喊的是宋婷婷的名字,我会哭的。

那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有个笑起来洒着光的人走进我的世界,我们的约定从一个玩笑开始,他说他会宠我,我只要在他身边,扮演那个像他白月光的女孩,就可以了。

阮林月给她和陆衍的期限,就是宋婷婷的归来。

现在期限到了,她不想放手了。

所以当我一把抱住陆衍的时候,我大概明白我输得挺彻底的。

他愣了下,呼吸清浅地打在我耳边。

「嗯?」

「你不要离开我,陆衍。」

我听到他笑,又看见窗外的阳光洒下一地斑驳的树影。

「你真喜欢上我了啊,阮林月。」

13

宋婷婷转回来的消息还是在学校引起了点小小的轰动,据说表白墙上,我、宋婷婷和陆衍还成了波热门话题。

开春后,夏天的脚步似乎也来得快,体育课刚好是一天之中阳光最剧烈的时候,老师估计也想歇着,做了把操后就让我们解散。

本来班里有男生找陆衍打球,他以不想一身臭汗为理由溜了溜了,然后陪我趴着栏杆,在走廊的阴影下聊天。

说实话,这时候天还不是太热,有时候能吹来点凉风,他眼睛半眯着,像个只懒又倦的猫。

我俩漫无目的瞎侃的空隙,瞧见一群女生从他背后的楼梯走下来。

我没想到,宋婷婷明明是高一的插班生,也能这么快和班里的女生熟悉起来。

那群女生有说有笑,路过我们这的时候却突然都静了会。

原来都知道呀。

陆衍因为是背对着她们,还什么都没看到,我觉得好玩,就忽地搂住他脖子贴上了他。

没亲到,但是很近,我甚至能感到他一下窒住的鼻息,然后忽而从嗓子里溢出的一声轻笑。

从宋婷婷那边看去,估计我俩在热吻。

当他反应过来是什么事,回过头只能看到一片裙角和几个面面相觑的女生,他笑得有点无奈。

他的鼻尖轻轻蹭了蹭我的脸颊。

「害不害臊呀。」

……这么多女生还愣在这呢,你蹭我害不害臊?

估计也觉得再待着就尴尬,那几个女生溜得飞快,陆衍见她们走了,手还搭在我腰上,看样子不想这么轻松就放过我。

我凑近他,盯着他的眼。

「感觉怎么样?我这算不算帮您报复回来了?」

他舔了舔唇。

「谢谢哦。」

这人的眼神怎么有点危险。

他握着我腰的却手一带,我鼻子差点撞到他的下颔。

「这么乐于助人,好事做到底呗。」

他凑到我的颈间,偏把声音压得低,呼吸打过皮肤,那里燎起一阵麻痒。

我剩下的话全被他堵在唇齿间了。

陆衍的身上有好闻的肥皂味,一点一点充斥着我的鼻腔,操场上的口哨声响得悠长,远方泛起的飞鸟,像是要永远地融化在我的夏天里。

14

我没想到宋婷婷要主动联系我。

见面的地点还是市里有名的法式餐厅,人均消费一千多的那种,我说那东西太贵我高攀不起,她说就喝喝下午茶她请我。

我答应她是因为不希望她再打扰我和陆衍的生活,绝对不是什么区区法式豪华米其林三星黑珍珠这些免费的下午茶。

……

可她见我的第一面就开门见山:「你可以退出我和阿衍的感情吗?」

我嘴里的香梨丹麦酥还没有咽进去,思考了两秒后,我还是选择先把它咽下去。

「不可以。」

「为什么明明你插足了我们的感情,还可以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呢?」她声音温柔,说的话却清晰,甚至有人隐隐往我们这看。

「我没插足,我们没在一起,况且,你俩也没关系吧现在?」

「可是你不觉得,陆衍和你在一起,就是因为你长得像我吗?你和他在一起的原因都是我。」

这倒是无法反驳噢。

「你今天下午要是跟我说这事儿啊,我觉得你就是亏了顿下午茶,我不可能离开陆衍的。」

「除非你甩给我张一千万的支票让我离开他。」

她皱着眉头看我,半晌,说了声好吧,就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真的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我以为她这是逃单,结果服务员告诉我她已经先付了,那没事了,我坐在那,把一桌的甜点吃完才走的。

可是等周末过了再回学校,我就和陆衍被学校通报批评了。

原因是谈恋爱,公开处刑,还要记档案的那种。

天知道,我们也没谈恋爱啊。但我们形影不离,举止确实亲昵,也难怪。

年级主任亲自审我们。

就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光头,把小混混骂哭的那个,绕是我有着丰富的与老师对线的经验,也有点怂他。

可我没想到,他一上来就拿个烟灰缸往陆衍头上砸,陆衍躲了下,蹭到了额角。

烟灰缸落地上发出的重击声让我觉得这要是砸他脑袋上砸瓷实了,主任现在就得拨 120。

「你们一个个的,不学好!!现在是谈恋爱的年纪吗??想过你们的未来吗??我问你!」

主任这次把矛头对准我。

「你这次期中年级多少名啊你??」

「第三。」

空气好像有一刹那的安静。

「年级第一也不行!!」

「……」

「我看是春天来了啊你们,小小年纪谈恋爱,你们能谈什么恋爱??啊?你们懂什么是爱吗,你们就是喜欢玩!好奇!」

「……」

主任喋喋不休了半个多小时,才朝我们大吼了声滚,我们赶紧撤退,简直连滚带爬。

到了走廊,陆衍嘶了声。

我去看,额角被蹭了块皮,已经变红,看的还挺恐怖的。

「哇,你这个,你回去给你爸妈看到他们不得来找主任啊。」

陆衍的眼神简直哀怨,半晌,他吐了口气。

「他就是我爸。」

……

年级主任就是他爸。

怪不得,确实,年级主任也是姓陆,我还以为是巧合。

「那……我给你吹吹?」

他看着我笑了声。

「才被我爸通报批评,就这么搞啊。」

倒是很乖地把额头移到了我面前。

我上前,小心地吹,过了会,我问他:

「是凉风还是热风?」

「什么?」

「我依稀记得物理老师说啊,小口小口地吹就是凉风。」我把嘴抿了个小口,快速地吹。

「大口地哈气就是热风。」我又朝他伤口哈了几下。

他就笑,笑得肩膀都抖的那种,可我也觉得自己无药可救,刚从老师办公室里被骂出来,一看到他笑,所有的郁闷都消失了。

「唉,真的倒霉,阮阮,我在你这都没名分呢,回去却要被打断腿了。」他直起腰来,嘴角还撩着一抹笑,像是我回去要吃个饭一样,说的那么简单。

就挺欠。

后来我就跟陆衍说拜拜了,我本以为,明天我们照常相见,反正一个班,没想到,第二天,陆衍就被调到五班去了。

离一班最远的一个文科班。

可以,有个年级主任当爹就是不一样。

一班和五班的活动基本不会在一起,而且偏还隔着一条走廊一排楼梯,我见到陆衍的机会就变少了。

每次都是远远一望,他有时能看到我,有时看不到我,看到我的时候就朝我微微一笑。

放学的时候,我看到他在小卖部后面那块空地撑着下巴和一个黄毛讲话,这地儿差不多就是校外小混混打架抽烟的地方,因为出了学校,又离学校挺近。

他手搭着旁边黄毛的人的肩膀,不知道在说什么,有的时候我都觉得陆衍的界定总是很模糊,就像是现在,他掏出根钢棍突然和黄毛干架我都觉得正常。

看到我,他明显愣了下,朝我勾了勾手指。

「阮阮。」

他就坐在台阶那仰着头看我,校服又不好好穿了,走进了我才发现,他脸上多添了几道伤,校服也脏兮兮的。

「怎么回事?」

「陆哥被逐出家门了,这几天睡大街。」旁边的黄毛回答了我的问题。

「……陆哥怎么搞的哦。」我走到他面前,揉了揉他黑色的短发。

「我爸叫我别跟你走那么近,我说不可能,你是他未来的儿媳妇呢,怎么能把你弄丢。」

「我就跟他干架了,嘶,他一把年纪了真跟我拼命,后来我就被赶出来了。」

「……」

他牵着我的手,因为是坐着,头正好到我肚子的地方,夏天的短袖薄,他短发蹭过的感觉都无比清晰。

他就这么抱着我。

「你和你爸都不容易,如果不是你爸,你现在是不是完全不良少年了?」

他笑,声音闷闷的。

周围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走了。

就剩我们两个人了。

陆衍搂了我会,就站起来,我看到他身上的伤就知道,他闹得动静挺大,稍稍有点担心。

「今天晚上能回家吗?」

「怎么?」

他突然靠我好近,我望进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映着傍晚霞红的残云。

「准备收留我吗?」

「……」

「可以啊。」

「嚯?」

「反正我妈也不在家。」

他嘴角勾着点笑,歪头看我,脸上还有伤呢,更显得他这个人不正经到家了。

「不怕我把你……吃干抹净啊。」

「不怕。」

夏天总有着穿堂而过的风。

那时的我,不知道怎么想的,执着而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手拉着校服的领口,敞开了点,给他看。

「你来不来?」

「……」

他突然抓紧了我的手。

声音有点哑,又像是在忍耐。

「阮林月,我呢,可不是什么好人。」

我歪了歪头。

「所以,不是好人的陆先生,现在冲不冲?」

有一瞬间,他的眸子暗了一下。

他吻我,依旧攻城略地,但今天好像有点发狠,我被他半推在台阶上,他扶着我腰的手动了动,撩进我的衣服,陌生的事物带来的触感简直让我全身发麻,却又偏偏被耳边如雷般的心跳搅得晃神。

……

他的手划到我大腿的外侧,我反射性地缩了下,他就不动了,头埋在我的脖颈,声音又哑又涩。

「阮阮,等你成年了,好不好?」

晚风卷起树叶,我的手指轻轻插进他的头发。

我拿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触感特别好。

「嗯。」

夏天想方设法地占领着我们的回忆,我却恍然发现,陆衍,就是我的整个夏天。

15

我有一段时间没见到陆衍了。

好像对于他的消息,又恢复到了以前「听别人说」。

摆在桌子前的习题突然变得很多,抬起头的时间变得很少,不知何时黑板的右上角有了高考的倒计时,一场一场考试像是永无止境的洗礼。

那天我看学校放的月考榜,陆衍的名字跳到了我的前面。

真的好厉害。

我还听说宋婷婷总是去找他,王陈青在 qq 上跟我讲,他有天看到陆衍和宋婷婷一起走路,可是我越害怕是这样,就越不敢找他。

他也没找过我。

时光溜得飞快,高二没有暑假,而升入高三第一次的就是分班考。

以后每月一次,按成绩分班。

一瞬间又突然涌现了很多黑马,我的成绩却一直在掉,班主任找我谈过几次,我自己知道其实我到头了。

谁都会厌倦的,只有一遍遍不断刷题的日子,拿着试卷一次又一次刺激着自己的日子。

因着按成绩分班,我又和陆衍在同一个班了。

我不想先找他,各种理由,源头大概是他和宋婷婷的那些牵扯。

所以,我们就像两个世界的人,我突然竭尽所能地回避着关于他的一切。

有一节体育课,班主任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原因是数学考试,错误实在太多,再这样下去,我很有可能掉出第一梯队。

我挺漠然地应着,拿着卷子回到教室,大家都去上体育课,教室里一个人也没有,头顶的电风扇还在呼啦啦地转,窗外的光打碎在地上。

像是只有我的世界。

所以,我突然觉得很失落。

我把卷子揉碎,甩进课桌里,趴在桌子上,视线却逐渐模糊。

温热的眼泪把衣袖沾湿,我才发现,我也会为了考得不好这件事而哭。

更糟糕的是,我听到有人走过来的声。

大概是那群男生解散后回教室拿篮球,我的座位靠后,其实趴着他们也不太能注意到,可就在这时,我又听到陆衍的名字。

「陆哥,数学改出来了,你有没有去看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懒,磨磨唧唧的。

「啊?没啊,我难道不是第一吗?」

「……」

「你去死,真自恋。」

「打球打球,走吧,唉,我又要不及格……」

「又不及格?完了,下个月我要看不到你了……」

「彼此彼此啊,嘿……」

「……」

声音渐远,我等了会,才敢抬头。

这一抬头差点把我半个魂吓没。

陆衍的脸凑得挺近,像是在认真看我,我甚至能看见他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肯定糗死了。

「……你干吗?」

「你哭了?」

他问的话,立马让我闭嘴。

特别是这个数学第一在我面前,我更觉得难受,特别这个人还和之前的白月光藕断丝连着,我更觉得委屈,腮帮动了动,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阮林月,你哭什么……等等……你别……」

他想找纸巾,没找着,就过来想用指腹帮我擦掉眼泪,我把头转过去,不给他擦。

「阮林月,你哭得跟个花猫似的。」

「你嫌弃我了。」我声音里还粘着哭腔,辨音估计都挺费劲。

「对啊对啊,我可嫌弃你了,所以,乖……」

他终于在我桌上找到餐巾纸,托着我的下巴胡乱地擦,一点也不温柔。

我朝着他狠狠吸鼻子。

他给我这样子逗笑了。

「阮林月啊,我觉得,你一定是上天派来惩罚我的。」

「……」

「我没让你哄。」

「行行行,陆衍这人啊,就喜欢多管闲事,看到边上有哭个停不住的小姑娘,就一定要!让她开心!」

他看我的眼睛里,有着闪耀的星辰。

就好像真的,所有的不开心,都会就此结束的。

「那你怎么让我开心?」我拽着他的袖子。

他凑近我,在我的耳边,轻轻叫了声:

「汪!」

「学『狗勾』能让你开心吗?」

「……」

「你哄三岁小孩吧。」

可就是这么说,我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了点。

他趴在我面前,半边脸埋在手臂里,陪我侧着头看着窗外梧桐树晃晃悠悠摇下的树影。

突然我听到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会就被风给吹走了。

「我爸不让我来找你,你别听那些人瞎说我和宋婷婷的关系,阮阮。」

16

今年寒假放得可晚,饶是这样,还是让人感到从濒死般的压迫之中逃了出来。

高三的上半年我过得不好。

我知道,我的状态一直不好,偏偏这又到了最后的冲刺阶段,成绩一直上不去,有些东西如洪水般堵塞着我,我却无从宣泄。

大年三十那晚,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还在我面前,台灯的光映照着玻璃,那里的我眼神迷茫。

恍然想到去年这时候,陆衍就站在我家楼下,喊我去看烟花。

这时候,手机的提示音响起。

我本以为是厂家群发的新年祝福,可点开来看,却是一张照片。

喧闹而又霓虹的场所中,照片中的两人拥抱在一起。

是陆衍和宋婷婷。

……

我把这张照片转手发给了陆衍,不一会,我的手机铃就响起。

可是一瞬间我又不想接了,我盯着那部手机在桌上震动,无法描述此时的感觉,只是觉得,如果这世界上有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的话,那一定是陆衍。

手机铃在不厌其烦地响,我突然觉得烦躁,狠狠抓起手机,就对着电话那头吼着:

「你烦不烦啊!」

对面沉默了片刻,我听到他的声音,漫过电流,却那么清晰地让我听见。

「那是高一,我和宋婷婷……顾安给我们拍的。」

「……」

我抓着手机,却觉得难过,那种没来由的愤怒其实不只是对于那张照片本身,是不甘着他曾被别人占有,也是怨恨着自己的无能。

「认识你后,我就没和她再有过这种接触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在认真地给我解释,可我不想冷静,不想理性,后来我才发现,我需要的是一个爆发口,发泄着我这半年来的所有委屈与焦躁。

「可你们还是有过那么一段时光啊,你们是各自的初恋是吗?那我呢?我是什么啊,我就是个你陆衍找的替代品!」

「谁说你……」

「你别跟我说不!如果我不是和她长得像,你能看上我吗?你能找上我吗?你能在那天抱着我喊宋婷婷的名字吗!」

「……」

「我就是介意啊!我就介意我跟她长得像不行吗?」

「阮林月,阮林月……」

他喊我的名字,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之间,电话中好像只有我的喘息声。

「你压力太大了。」

他总是这么一针见血。

眼前台灯的影子晃晃悠悠,而窗外的烟花却如往年一样炸开,半晌,我把电话挂了。

躺倒在床上,抱着被子,突然哭地怎么也止不住。

来年的开学,意味着高三最后的冲刺阶段。

黑板上右上角的数字终于边成了 100,班主任嘱托我在百日誓师大会上代表文科班演讲。

只是站在台上念稿子,我却不知道我宣誓的意义,台下灰丫丫的一片人,我的目光却无论如何也聚焦不起。

誓师大会后,就是一轮又一轮的考试。

好像不知从何时起,就不再从题目中抬起头。

只是,陆衍每天早上都会给我带一瓶牛奶。

我没再跟他说过话,他好像也不介意,依旧我行我素,换着牌子给我带,有的时候和朋友去小卖部,回来的时候就从口袋里抓出把糖放在我桌子上。

他知道我大姨妈是什么日子,那几天我桌子前会突然出现一只粉红兔子的保温杯,里面是滚烫的红糖姜茶。

我不想要他再对我好了。

可是我连把东西还回去跟他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高三的那段日子,实在是太激烈,太难熬了。

每个礼拜班级里的位置都在换,我成绩浮动也大,最差的一次直接掉到了二班。

知道成绩的那天傍晚,他陪我坐在台阶上,看着天边那轮红日一点点没入城市的地平线。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不想说话,怕自己嗓子一动会哭出来。而他正好也没发声,只是默默跟我一起看着天边的飞鸟,远方夕阳的残红,还有工厂排放的消失在云间的白烟。

直到太阳落山,不知道哪来的小动物,发出响彻了整座城的鸣叫。

他站起来,揉了揉我的脑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17

后来是高考。

考最后一门的时候,突然下起了不小的雨,我写完作文的最后一个字,看到窗外豆大的雨点拼命往玻璃上砸着。

一切,都像被洗刷了一样。

从考场走出来,听到有人兴奋地喊叫,有人直接冲进雨幕,还有人当场表演撕书。

我突然发现我可没带伞。

不过,陆衍手里举着把长伞,正在不远处看我。

我直接朝着他反方向走,准备跨入雨帘来场透心凉心飞扬。

却还是,被一把大伞罩住了。

陆衍全身都在雨幕之下,不一会,短发湿透,他把头发往后撩,依旧固执地把伞放在我的头顶。

「你不愿意跟我撑一把,那这样可以吗?」

「……」

他的眼睛里,从不缺的就是遥不可及而璀璨着的星。

「阮林月,其实那天我们在古城碰到宋婷婷之后,她就来找过我。」

「可是我突然发现,她的白裙子不对,她的香水味也不对,连她柔弱的语气,我听得脑袋都疼。」

「阮林月和宋婷婷一点也不一样,你知道吗,把阮林月当宋婷婷真的挺难的。」

「那是我在和你喝完第十三杯奶茶的时候,反应过来的事。」

「我喜欢的是阮林月,不关宋婷婷什么事儿。」

他看我,雨珠沾在他睫毛上,眼睛却清澈而又明亮。

「所以,阮林月能回到陆衍身边来了吗?」

雨依旧下得很大,他站在那,把雨伞放在我头顶,自己傻兮兮淋雨,引得逐渐都有人往我们这看。

「拒绝我我就不让你走。」

「……」

这人怎么这么幼稚。

我拉着他的衣领,把他拉进了雨伞底下。

「你进来,淋雨淋这么久,要感冒的。」

「嗯。」

他被我拉着,借着这股劲突然凑近我,眼睛又很坦荡地盯着我,半晌,吻了上来。

――听说一中考场有对小情侣考完试当场在教室外热吻。

――其中一方还有个当教导主任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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