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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绝世好友

所属系列:爱情列车:你爱着的是人还是狗?

绝世好友

爱情列车:你爱着的是人还是狗?

或许,我早已习惯身边有你的存在,开心时,难过时,疯狂时,落寞时,你曾看我不撞南墙不回头,我也曾笑你不到黄河心不死。但一转经年,却始终没人像你一样,让我眼泪背着流,严重似情侣讲分手。

壹【长得丑就不要学人画熊猫妆】

时隔三年,安谊与童嘉良的重逢是以一个过肩摔为开场白的。不过因为是在床上,不宜着力,所以两人都倒了下去。男下女上,安谊的睡袍微微敞开,现场略微有些……香艳和尴尬。

童嘉良偷袭不成反而被轻易制住,不由恼羞成怒:「小胖子,起开!」

安谊并不胖。隔着薄薄的衬衫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彼此嗝人的骨骼,以及咚咚咚的心跳。她呆呆地争辩:「我以为是色狼。」

「你有色吗?」童嘉良毫不掩饰他的鄙视,然而视线在触到她胸部时候眼角一跳,不着痕迹转过头问:「还不起开?」

安谊「嗯」了声起身,手忙脚乱中不知摸到何处,惹得童嘉良轻笑。她心中一颤,脚下一滑,又倒了下来,童嘉良被她带着翻下了床。「咔嚓」一声,她惊呼出口,看到对方惨白的脸——童嘉良的脚扭伤了。

「年轻人讲情趣,也得安全第一。」老医生瞪得安谊脸红脖子粗,深感羞愧。不,她是怨愤交加,敢怒不敢言——毕竟受伤的是他,对麻药免疫疼得满头大汗的亦是他。

综上,她只能忽视被抓得生疼的手,垂着头装二十四孝子。

「地上有金砖?」祖宗发话了。

安谊下意识看地,愣了两秒,再抬头已满脸堆笑:「童大少,好久不见近来安好?阿姨叔叔……」

童嘉良脸色愈来愈黑,安谊适时结了尾:「彼得潘、小妇人、欧拉它们都还好吧?」鲜少有人知道,童家大少的一大癖好是趴趴狗。他会给它们梳毛,起稀奇古怪的名字,却不能容忍被人拿来说事。

「哪里学来的阴阳怪气的调调?」童嘉良哼了一声,「安谊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出走这么久……」他住了口,微微心惊,这话说得暧昧了,仔细听竟似情人间的嗔怒。

转眼看到安谊恍神的样子,心中生出被轻视的愤怒:「长得吓人就算了,还学良姵画什么熊猫妆!」

分明为了照顾他,一宿未睡熬出来的黑眼窝,安谊抖着唇转移话题:「我去下卫生间。」

板寸头大眼泡厚嘴唇飞机场,不用照镜子安谊也知道自己的衰样。她蹲在角落画圈圈,却挡不住被来来往往的人们用看深井冰一样的目光注视。

她 hold 不住了,对着镜子比了个二,龇着牙喊:「珍爱生命,远离童嘉良,远离良姵。」俩疯子负负得正,挺好。

拉开门的瞬间,她觉得头顶有一排乌鸦飞过,满面溅血,血中带泪。

童嘉良靠在墙上单脚撑地,额上青筋暴露。站在旁边的小护士满脸菜色,眉头皱成了囧字。

纵然百般自我告诫,心中仍生出不明朗的窃喜,安谊嘴一贱张口就问:「祖宗你要出恭?」

童嘉良强忍着怒气敲了她的额头,颤着声说:「回去。」

他体质特殊,痛觉敏感无比,这样的体格能长大成人,真不容易。安谊心一横,揽住他来了个公主抱。

童嘉良咬牙,正要开口被安谊抢了先:「为什么守在外面?」

当然是怕她逃,童嘉良对上她若无其事的面孔,突然就不想开口。

让你不死心!安谊骂着自己,眼中光芒闪烁,黯了又亮。她吸吸鼻子,埋头走路。童嘉良的呼吸打在肌肤上,让人快乐到想要落泪。走到床边时,她小心地安置好他,看着被咬血的唇问:「打镇定剂吧?」

「你敢!」童嘉良死死攥住她的胳膊,喘着气说,「你要是……」

下一秒就被安谊一个手刀劈在颈上,他晕了过去。

「你你……他……」小护士在身后尖叫。

以前她是真的不敢。

安谊回头,冲着她笑:「别怕,拍戏呢。」

贰【她想比兄弟更亲近】

安谊终是没能趁机溜走,放在宾馆的行李被洗劫一空,那里有她的全部证件和野宿的行当。

她现在的身份是背包客,曾经徒步走过荒山大漠,吃过虫子,赶过毒蛇,有好多次差点死掉。劫后余生做的第一件事是写遗书,一字一句说再见。决意要划出楚河汉界的,可是再见面时,那些决心全部叛变。

真是祸不单行,安谊红着眼去要监控录像,却被告知监控出了问题。

保安科的小弟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端茶递水,反倒让她没了脾气。

急急赶来的童嘉良看到安谊垂着脑袋的沮丧样,莫名地好笑又好气。

他靠着安谊,扒拉扒拉她的短发:「活该你不等我。」

「我……嗝,我不是趴趴狗。」安谊一紧张就打嗝,「你,你……」童嘉良重重拍着她的背。她咳了一下,倒是不打嗝了,最后一句话溜溜地滑出口,「你又不是我家的谁,凭啥要我一直绕着你转?」

静,死一般的静。安谊以军人世家的出身发誓童嘉良身上有杀气。军区大院里出来的太子爷,怎么可能真的那么和善?0.1 秒之后,她停止感叹,被扣住了下巴,视线里童嘉良的脸慢慢放大,横眉薄唇一点点贴近:「找揍吗?」

由远而近的警笛声打破了这莫名的暗涌,安谊率先强笑着说:「我不欺负伤员,要打架也等你伤好了。」

童嘉良有些心烦,他刚刚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为了什么?他摸着自己的唇,说不出所以然,便暴躁地说:「我当然是你兄弟!也不知是谁不声不响断了联系,好容易回来居然去住宾馆,你以为你大禹呢?」

可她从来都不想跟他做兄弟,安谊捏捏鼻子无言以对。

剪子石头布的结果是两人各退一步。童嘉良带她去郊区的公寓,保证不向他人透露她的消息外兼寻回行李,而安谊发誓不再无缘无故失踪。

「这几年你去哪里祸害社会了?」童嘉良摸着她的短发,似乎上了瘾。

「我真的不是你的趴趴狗,喂!」安谊嘟囔着躲开,感觉到童嘉良些微的怒气后,又小心翼翼耷拉着脑袋蹭上去。

无论是否离开,她都不愿放弃这半刻享受。

「怎么突然就离开了?」

「我想去外面看看。」

对话最后还是陷入沉默,因为童嘉良无从问起,安谊的突然出走和三年的空白横亘其中,严重妨碍了两人曾穿一条裤子的交情,而安谊则是不敢问。

互道晚安之后,安谊在童嘉良门外默默坐了好久。她最初只是想回来远远地看他一眼,然而却被他找到。S 市虽大,然而只要他有心,总能相见。或许从一开始,她就存了奢望。

叁【话一出口连兄弟都没得做了了】

煲汤做菜,浇花喂鱼,这大概是五十岁的安谊会做的事情。可是她现在做了,而且不亦乐乎。趁着阳光大好,她还把一屋子的趴趴狗拿了出来晒太阳。

童嘉良啧啧感叹:「原来你还真是个姑娘。」

「要不要验明正身?」安谊仰着头,认真地问。

若是以往他必回一句「我对同性没兴趣」完事,可惜吻而未遂的后遗症发作,童嘉良答不上话。

安谊心里忽冷忽热,面上却笑出花儿来:「童少你来真的?你乐意我还不乐意呢。」

笑得太过,脸疼心疼肚子疼,也就不用担心自己会忍不住扑上去。

她知道的,童嘉良喜欢谁都不会是她。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跟在童嘉良身后,跟着他爬山上树,听他发号施令。她的性别一直是模糊的,直到遇上良姵,那个叫全院男孩为之癫狂的女神。年少慕艾,童嘉良并不是例外,送花送伞送惊喜玩浪漫。她是被委以重任却屡战屡败的狗头军师,屁颠屁颠听他指挥江山。那段时间里他最常说的一句话是,女孩就该是良姵这样的。

这句话颠覆了安谊十几年的世界观,留长发打耳洞弹吉他,她决定用一个暑假改造自己。等到被童嘉良以失恋名义召唤到酒桌上时,她看到了紧挨着童嘉良的良姵,妆容精致举止粗狂,很不协调却让所有人瞩目。更重要的是,她坐在安谊惯常坐的地方。

然而,似乎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她站在那里,像个乖僻的孩子格格不入。

男孩们嬉笑着叫她随意坐下,拉扯中她的帽子脱落,随后口哨声此起彼伏,童嘉良惊叹:「蘑菇头?啧啧,居然还打了耳洞。」

只有良姵盯着她,似笑非笑:「安谊是喜欢童嘉良的吧?」

石破天惊,一语道出隐秘得连她自己都认不清的感情。她垂着头,在一片静默中听见童嘉良的笑声:「左手会喜欢右手吗?」为表清白,又补充说,「至多也是印刻效应作怪。」

刚刚发芽的少女心碎了一地。

她爱上他,许是出于本能,他却认了她做手足。那是童嘉良第一次给她「名分」,酬谢她多年跟随,却也毫不留情断绝一切可能,杀人于无形。

安谊忆及往事,笑得眼角发酸,半弯了腰捂着肚子。

回过神的童嘉良抱着趴趴狗压她身上:「出息了是吧?来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姑娘!」

两人笑闹了一阵,双双躺倒在地毯上。童嘉良研究了会儿她的侧脸,漫不经心地说:「你走之后,良姵一直在找你,真的不告诉她么?」

安谊跟良姵算不上有交情,不过是因为童嘉良,安谊对她多有迁就,根据需要扮演着死党兼骑士的角色。

有次三人行,童嘉良为良姵拍写真,良姵心血来潮,缠着她的胳膊对着镜头叫:「来,笑一个。」

可是她笑不出,后来童嘉良不耐烦走过来捏着她的脸蛋,摆出一个其丑无比的哭脸。在按下快门的瞬间,她听到不知何处飘进来的一句歌词:漂亮笑下去,仿佛冬天饮雪水。然后就红了眼角,真的咧开了唇角。

听说女人对情敌天生就很敏感,良姵洞悉她的喜欢,却能顾念着童嘉良,对她作出念念不忘的情深意重。

天花板映出安谊唇角的一抹嘲讽,就像那张合影里一样。

安谊听到自己说:「你俩欲擒故纵玩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修成正果,一定告诉我一声。」

淡之若素不瘟不火。童嘉良想,连双亲逝世都不会哭的人,你能指望她将什么放在心上?真是让人火大。

「安谊,你其实是冷血动物吧!兴致来了说走就走,连个话都不留,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我们大家傻帽一样满世界找你,你开心了吗?你眼中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兄弟?」

她冷血?安谊愣住。

童嘉良也觉得自己这口气来得莫名,说完觉得烦闷更甚。他安抚地去揉安谊的脑袋,被彻底避开。

安谊捂着眼,一字一顿:「我回来时去过公墓的,爸妈去世得早,我还真没有兄弟。」

童嘉良向来顺风顺水,从不知挽留住一个人是这样的难。他第一个念头是自己竟然被嫌弃了,第二个想法是这种感觉比发现良姵劈腿难过太多。他一点都没意识到,这种对比有何不妥,只是松松领带,朝门口走去,再待下去俩人该打架了。

「砰」一声门被甩上,安谊蜷缩着身体,如婴儿在母亲子宫内一样。

她想比做兄弟更亲近一些的,可是话只能说一半。而另一半,大概说出来连兄弟都没得做。

肆【心灵鸡汤总说痛了就会放手】

手机铃声响了好久安谊才醒过来,她没有手机,显然是童嘉良落下的。想要不理,可是铃声是响了一遍又一遍。

屋内凉气开得太足,大概是感冒了,头昏沉沉的难受。她打了个喷嚏,从地上爬起来抓到手机,未看清是谁就「喂」了一声。电话声里很吵,粗糙如沙砾嚎叫的重金属音乐几乎要将她的耳朵震聋。

在她「喂」了好几声的时候,她听见了奇怪的笑声:「安谊?」

安谊心中咯噔一下,彻底清醒了。

「我知道你会回来的。」良姵大着舌头,咯咯笑着,「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贵子。」

「良姵,你喝醉了。」安谊皱眉,听见电话里有男声说,宝贝来接着喝,然后盲音了。

自作孽不可活,安谊一边骂自己手欠一边准备出门。她可以不管的,这是童嘉良的地盘,良姵出事跟她没有关系。可是良姵误会了他俩,以她不按理出牌的性格,说不定还真的会……

安谊拿钥匙的手僵住,如果出了问题,岂不是更好?转念想到童嘉良痛苦的表情,她恨不能抽自己一个耳光,火急火燎地开了童嘉良的车出去。

S 市的酒吧名气大些的没有十八也有二十,安谊没想到最先找到的竟然是童嘉良。

他坐在角落的沙发里,身边偎着两个美女。灯光是暧昧的黄,很暗。安谊诧异自己那么好的视力,竟然能看到他搂着两人的手。

这不该是童嘉良。安谊清楚记得长辈们评价说,童嘉良生来富贵,难得的是不骄不躁,半分不沾纨绔子弟的恶习。他知道后乐了好久,趴在她的肩膀上说,那是因为他遇到了良姵。

周围闹腾得很,安谊蹲下来扯着嗓门喊:「良姵在酒吧,她刚找你来着!」语气冲得像挑事的。

童嘉良垂着头,好半天递上一杯酒:「来,陪我喝。」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安谊抖着手把手机钥匙甩给他,「她似乎醉了,而且误会你了。」

其实她心中早凉了,就眼前来看,良姵误会是谁似乎没多大差别。

童嘉良一动不动,在她转身离开时说:「二楼左手第三间。」

安谊转过头时,他正举着杯子猛灌,左脸上的指印清晰可见,还被尖锐的东西刮了一道。

她倒抽一口气:「家暴?」

「噗——」童嘉良一口酒喷了出来。

安谊亦是哑口无言,是世界变化太大,还是她在深山老林呆了太久?五好青年开始酗酒把妹了,曾经若即若离的恋人似乎已是怨侣。

手机屏幕适时亮了起来,童嘉良按掉,再响,三番四次后他不小心按到免提,良姵的笑声咯咯地冒了出来。

她说:「安谊,既然来了,怎么不上来坐坐?」

如闲话家常。

安谊惊异地抬头,一眼就看到坐在栏杆上的良姵,她悠闲地晃着腿,笑盈盈地做了个干杯的姿势。

「疯子。」童嘉良握住她的手,冷冷地说,「不要理她。」

可是那手却冰凉得让人害怕,安谊咬着牙蹬蹬地上了楼叫她下来,良姵往楼下瞟了眼,娇笑着说:「好,你拉住我。」

安谊忙不迭地点头,伸手刹那,良姵已经滑下栏杆往下掉。她顾不得多想,一手攥住栏杆翻出去,刚刚够拉住良姵的胳膊。

「你猜,我要是说是你推我的,他会信吗?」良姵仰着头看她,笑得高深莫测。

安谊早出了一身冷汗,眼前有无数个星星闪烁,看什么都昏昏沉沉的,她颤声说:「你不会的。」

楼下有人尖叫,有人吹口哨,乱糟糟的让人头疼。

良姵反手攥住她,咯咯笑:「你不愿放手,那我们一起跳下去,好不好?」

有人蹬蹬蹬地上楼,周遭一片混乱。

安谊在嘈杂声中分辨出童嘉良的声音:「良姵,你不要……」

放在他心尖尖上的始终是良姵,似乎心灵鸡汤告诉我们,痛了就会放手。安谊支撑不住,极限来临那刻,用尽全力将良姵甩了上去,像是要甩掉心中毒瘤。

落下来时,她想,不要骨折,脸不要先着地,不不,还是脸着地吧,能顺便整个容……

刚爬到楼上的童嘉良看着安谊落下,手脚俱软。

「童少,心疼了么?」良姵被砸到了墙上又落下,吐了一嘴血沫,仍是笑,「死不了的。我不是已经跳过很多次了吗?」

童嘉良静静地看着楼下,良久后,顺着她的长发温柔地说;「你想见她已经见到了。往后你怎样疯怎样对我都好,不要再动安谊。」

温柔得让人害怕。

良姵瑟缩了一下,又昂起了胸:「童嘉良,是你欠我的。」

伍【披着花花公子的皮内里却是情圣】

安谊被气垫弹起的时候着实震住了。这是在拍戏么,免费体验极限运动还附赠惊喜一份?再次着陆时她冲着楼上比了个不雅的中指,然后华丽丽地晕过去了。

依稀梦到童嘉良任她蹂躏,一身毛绒绒的十分好捏。她揪着他的耳朵十分委屈:「是你让我走的,你忘了么?为什么还来骂我?坏人!」

「哪里坏?」

「黑心黑肝黑肺……」毛绒绒的童嘉良被拽走了,她一惊,睁开了眼。

抱着趴趴狗的良姵勾着唇问:「既然已经走了,还回来做什么?是补送结婚礼物的吗?」她伸出左手炫耀无名指上的钻戒,骄傲得像孔雀,「昨晚那家酒吧怎样?要不喜欢那一带,你随意换,都是童童送给我的。昨晚没吓到你吧?我最近爱上蹦极,就时不时演一出。」

安谊如遭雷击,白着一张脸说恭喜。

良姵笑得乐不可支:「前年办的订婚宴好庞大呢,可惜你不在。童童说等你回来办婚礼,可是等了一年没见到人,你知道婚礼这事也得看黄道吉日的,时辰到了……」

「童嘉良并没有带戒指。」安谊打断她的话,整理着思路慢腾腾地说,「很抱歉,但是我猜你们即便已婚,婚后生活大概很不和谐。」

良姵的脸绿了又红:「那又怎样?我明白说了,不喜欢还一直追着犯贱的是他童嘉良……」

真正上赶着犯贱的人其实是安谊。她「啪」地一声重重捶在床栏上:「我很少打女人,不要让我再听到你这样说他。」

良姵将趴趴狗摔在地上悻悻地离开,走到门口时,她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安谊盯着她僵硬的左腿问:「你的腿……」

「截了,装的义肢。」良姵回头,撩着头发做出风情万种的样子,「好奇就去问你的好兄弟,哎呀,还是别问了,他那么重口味,吓到你怎么办?」良姵强撑着高姿态离开,走出好远才蹲下抱住腿。

她是要找安谊的不爽,而不是让人窥见她与童嘉良可笑的「爱情」。

「良姵。」童嘉良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她回头看到他一脸肃穆地站在那里。

「我说最后一次,欠你的人是我,要再招惹我兄弟,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兄弟?多新鲜哪!」良姵夸张地叫,「有追姑娘约会带着兄弟一起上的吗?有跟兄弟玩舌吻的吗?是谁心里住了一个人却不肯承认,反而死皮赖脸追了我许多年?童嘉良你他妈披着花花公子的皮,还以为自己是情圣呢?」

电闪雷鸣间,童嘉良想起来三年前是他让安谊走的。

陆【他愿为人背负一辈子,可惜不是她】

确切地说,是让她滚,有多远滚多远。

童嘉良追了良姵七年还没有到手,难免会喝点酒来浇胸中「块垒」,也就难免会偶尔犯错。谁知那天留在包间里的是安谊,他被人强吻时以为是个火辣妹子,等意识到不对只能佯装醉得狠了,把人推开说:「滚。」

安谊对他只有服从,二话不说马不停蹄地滚了。

意识到这点的童嘉良知道事情大条了,于是只能缩了脑袋装鸵鸟。听着小弟每天来汇报她的情况:烧退了,脱臼的胳膊已经慢慢修复了,出院后去了警局,补办了身份证件……

童嘉良还未想明白他对安谊是生出了怎样的心思,可是却清楚地知道,安谊可能会再次消失,不是三年五载而是一辈子时,他堵在了安家门口。

并没有想象中的针锋相对,安谊勾勾手指引着他到了练武场,二话不说一个拳头就招呼上来。童嘉良下意识护着脑袋,一边闪躲一边问为什么。

不料安谊招式越来越狠,完全是一副格斗架势。童嘉良的肚子、嘴角都挨了几拳,怒极之下,不再一味防守,开始主动攻击,然而并没能扭转他被挨打的局面。

安谊将他绊倒在地,像是发泄出郁积多年的愤懑:「虽然迟到了,还是要说一句,新婚快乐。」

童嘉良龇着牙问:「气消了?那时候是我不对,可你也不能说走就走……」

「我的错。」安谊坦然认错,冷静地叫人心惊,「证件一直找不到,我成了黑人。是兄弟的就帮一把,雇我做保镖吧。」

标准的粉饰太平,童嘉良张大了嘴巴,微微松口气,心底却失望得很。她肯好好做兄弟,他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在我们来谈谈良姵的腿。」安谊捂住他的唇说,「想清楚再说,说多说少在你,我有大把时间陪你耗着,自然也有大把时间查清真相。」

童嘉良想了好久,觉得良姵这事只能归于一个词:扯淡。

良姵突然接受童嘉良并提出订婚,必须是皆大欢喜的局,谁知良姵订婚不过是为了刺激地下情人。这就好比突然中了大奖却发现奖项是个赔钱货一样,他一时头脑发热醉驾了,还是朝着她小情去的,等到撞上良姵时,什么都浮云了。

算不上相亲相杀,毕竟从头到尾都是童嘉良一人犯抽。等撞到南墙再被磨上几年,他才能云淡风轻地评价一句:当时年轻不懂事,以为征服就是爱情。

「那你们的婚礼?」

「名存实亡。」童嘉良叹气,「她不肯嫁给那人,也不愿看到我另娶。」他爬起来趴在安谊身上:「你下手该轻些的,看在我可能要一辈子孤寡的命上。」

安谊乍喜乍悲,心中万马奔腾。他愿为背叛自己的女人背负一辈子,可惜不是她。

柒【悲剧是把人生撕开来给人看】

虽然喜闻乐见,童嘉良却并不知安谊为何不离他左右。直到一个月黑风高夜,开车门时,安谊挡在他身边被人用酒瓶砸了头。

童嘉良红了眼,抓住那人狠狠摔在地上,再想动手,已被安谊拦住。

她出声叫那人:「程昱。」

像极了订婚那日撞破良姵与她小情人的场景,只是假如当年他还有理智的话,此刻早已消耗殆尽。

他推开安谊,猛地踩在那人身上,一连声地问:「谁给你的胆子?你敢伤她?!!」

安谊拨通电话,按了免提面无表情地说:「良姵的恋人,程昱是吧?」血顺着脑袋流下来,她随手擦了一把问,「偷走行李,一直跟踪我的人是你吧?」

从医院回来她就知道有人跟踪自己,原以为是童嘉良的人,可又很快发现是两拨人。

「长得不过如此。」程昱冲她冷哼一声,直直看着童嘉良,「你丫情商负二百五吗?!爱的人是良姵,却浪费了她那么多年,还不肯放手?」

童嘉良终于记起那个给了他人生第一击的人叫程昱,怒火中烧之下,一拳砸在他脸上:「干你何事?有钱买不来她乐意!」

「这一下是我替童少还的,良姵从来都是自由人,你自己摆不平不要迁怒别人。」安谊摆摆手,拉着童嘉良坐进车里,「我们走,去医院。」

童嘉良从来不知道自己晕血,即便是安谊握住他的手也止不住哆嗦。

大概是失血有点多了,安谊靠着椅背昏昏欲睡,偏童嘉良自顾自讲个不停:「三年前你走后,我想了很多种方法,让你回来后再不能离开。你的行李丢了我真的很开心,不然很有可能是我自己动手……所以事后并没想着去找回。」他顿了顿,低声说,「如果早些知道是程昱就好了。」

「总得出点血留个证据,让良姵解了心结,这样死缠着你不觉得烦吗?」安谊无法直视对着自己煽情的童嘉良。

「良姵。」童嘉良苦笑一声,打着方向盘拐向一条平缓人少的道,说,「跳车吧。」

安谊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地看着他。然而童嘉良仿佛变了一个人,冷漠而高傲:「谁知道你一回来就三番五次闹事,良姵因你受了伤,程昱又出来搅局,哪有保镖反要被雇主保护的?」

「我不是故意的……」她慌了神,原以为终于能解决良姵,不料真正的障碍在这里等着,「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你不能一沾上她就犯傻,何必……」

「人人都说你爱我。」他避开安谊的视线,给她最后一击:「我把你当做兄弟的,可是怀着这样龌龊心思的兄弟坐在我身边,还真是让人恶心。」

一字一句杀人不见血,安谊毫无反击之力。

她打开车门那瞬间童嘉良说:「别跳个车就死了,总给我添麻烦。」

她本能地顺从,护着脑袋沿车前进的方向跳下去。

她听见童嘉良最后一句话是,好好活着。然后听到「砰」地一声,抬头时看到车子撞上了电线杆,停了下来。是谁说的,悲剧是把人生撕开来给人看。

世界开始下雨,红色的。

扒【还好都来得及】

程昱最开始报复的对象是安谊,因为伤害到她才能让童嘉良痛苦。后来良姵受伤,让他的怒火燃到了极致,他决定让童嘉良消失,让良姵真正获得自由。

用酒瓶砸人是掩饰,致命的一击是刹车被彻底破坏。

良姵带着离婚协议站在病床一尺远的距离。她说完该说的话,站在那里已经两个小时。童嘉良手术后醒过一次,说再不想见到她就再次昏迷。

期间,安谊一手包办了他的护理,熬了整整三天。敬佩的同时是更多的心惊,安谊那么喜欢童嘉良,却一直没有哭过,是太无情还是太伤心?

安谊自顾自为童嘉良按摩着手臂,三天来第一次开口:「我很多年没哭过,因为他曾经说,我不哭,他就陪我一辈子。」

那时飞机失事的消息刚传来,父母的消息还不确定。他捂着她的眼睛说,不哭,勾了彼此的小指发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太久,她在心里偷偷换算成一辈子,然后再也没有哭过。可是他忘了,只有她记得。她现在迫切需要找个人说出来,她怕一不小心自己也忘了,就没有人再记得了。

「抱……歉。」声音沙哑得不辨性别。

安谊抬头失笑:「你抱歉什么?」她看到良姵捂着嘴,一手指向病床。脑海中闪过大胆的假定,她忍不住低了头,望进一双碧如深潭的眸。

他说:「抱歉让你久等了。」

童嘉良说在昏迷中也不忘想,他追了良姵那么多年,最初或许是雄性征服的本能作怪,后来则成了习惯。看似痴情,实则最不懂情。可是安谊之于他,是傻子是白痴是让他不能放手的兄弟,是永不能分离的左膀右臂。他对她有爱有情,但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爱情。

他用跟别人的订婚宴激她回来,他安排人日夜守着机场酒店等她回来……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童嘉良试了几次,终于握住安谊的手。

他说:「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来确定,那是不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