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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出嫁

所属系列:鸳鸯血:深宫似海,红月漫漫

第1章出嫁

鸳鸯血:深宫似海,红月漫漫

我是太子妃,但太子不爱我。

太子爱的,是他的青梅竹马,丞相府嫡长女戚兰,也是如今业国皇帝的现任皇后。

1

我唤云茵,是前大将军府的小女儿。

我哥哥云臻是大理寺少卿,少时他因着聪慧成了太子陪读,十几年来他兢兢业业,为人又勤奋清正,后考取功名做了大理寺少卿。

因而他与太子私交甚好。

隆业三年三月,丞相府名扬天下的第一美人儿,嫡长女戚兰嫁入皇宫做了皇后。在普天同庆的大喜之日,街道张灯结彩,人声喧嚷,而与戚兰自小青梅竹马长大的太子殿下,很低调地带了几壶酒来府里寻我大哥。

像是逃不过一般。

那日我睡不着趁着夜色寂静,爬上望月楼屋顶看星空,很巧的,发现太子也在上面。

身旁是我已经醉倒的大哥。

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正犹豫着,就见太子将视线落我面上,而后收回去,浸透酒意的嗓音低哑:「云臻醉了,你还是留下来看看罢。」

我乖巧应下,慢腾腾地落脚,望了眼睡意更浓的大哥,又将视线转移到月光下谪仙般容颜的太子。

街边乞丐曾说过许多奇闻给路人听,讲过儿子的媳妇儿被亲爹抢了,怕是一辈子也抹不掉这污点了。

太子好像也是。

夜幕清透,太子微凉的声音在夜色里传来,像是划破了苍凉的月光,冷凄凄的:「你爬屋顶是来做什么的。」

我回过神儿,指指天上:「看星星圆月。」

像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道:「经常来?」

周边的酒香越发浓厚,我心不在焉点点头,寻着酒香到了他身边,精致小巧的酒罐里放得好似是桃花水,香气醇厚,我好奇观摩了观摩。

然,距离拉近,恰好看到眉目怏怏的太子,他微合着眼睛,见是我,眼眸微微波动了下。

朦胧的银光扑洒在他容颜上,有种敬畏感,我收起心思,小心翼翼道:「太子殿下,这是什么酒呀?」

似乎是酒醉扰乱他意识,过了很久,「贵妃醉。」

继而没什么情绪地笑了声,微微靠近,唇畔含着笑意道:「你想喝?」

这大抵是我第一次见到笑着的太子,我难得晃神,呆呆点了点头。

太子单臂倚在红瓦上,好整以暇看着我。

闻着很香。

我顺从心意喝了一口,酒水入喉,瞬时就被呛得满脸涨红,朦朦胧胧瞧见水润眸光里的太子笑意更甚,酒醉泛红的眼眸微微弯着,扬着下巴又喝了口酒。

我抱住酒坛,强撑着眼皮看他,只觉太子殿下的脸越发模糊,心下后悔:「喝是喝了,但是太子你没告诉我这酒后劲这么大,娘亲…嗝,会说我的。」

第二日醒来我安安分分躺在床上。

我揉着醉后胀疼的脑袋想,太子殿下真是个好人。

很显然,我骨肉相连的家人们听闻我嫁人的旨意也是这样想的。

隆业三年五月,皇帝下旨将前将军府女儿嫁给容柯,整个将军府并没有以泪洗面,肝肠寸断这样的悲情戏码。

2

那日圣旨到后,大厅里,我怀着孕的大姐姐说:「咱家茵茵啊,性子懒散,平日里也不好计较,遇见大事不慌张,是真真适合当太子妃的。」

我爹爹说:「茵茵嫁给太子,我也能放心,他文韬武略均是一绝,秉性又清正,咱家能和太子沾亲带故,也算让祖宗光耀。」

只有我一向稳重的大哥在门外发现了我,他俊颜温润,缓步走来温声道:「小妹别害怕,我随殿下多年不会认错人,太子虽然是冷性子,但内里是个暖心的,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后来在一个月夜风高夜,我爬上屋顶,瞧着过去太子喝酒在的地方,望着辽远无边的星空暗自想着,嫁给谁不是嫁,我只要安安心心吃好玩好就行,太子爱谁不爱谁,都跟我无关。

太子宫的伙食总比我娘亲的饭食好吧。

但又很伤心地想,业国人所共知,太子爱的是戚兰,为什么人人都想让我嫁给他呢。

或者,爹爹娘亲哥哥姐姐们看似无所谓,其实是想让我放心吧。

如此我便想开了。

临近成婚的前一个月,教导婆婆来了……

她端的是慈祥面孔,教了许多闻所未闻的礼仪,规矩,动不动就要挨打,好不容易熬过了教习,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鱼水之欢啥啥图,我红着脸把他们藏在了嫁妆箱底了。

终于,在风和日丽的一天,我成婚了。

虽然将军府里的人都很满意这门亲事,可是哭得最惨的还是他们。

听了许多嘱托,眼泪像瀑布一样肆虐。

最后,临上轿子之前,在一众悲伤的气息之中,大哥偷偷给我塞了一手绢凤楼阁点心,让我不要哭,也别饿肚子。

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我艰难地点点头,想着,一定要对太子态度好上加好,让他快快登基,祈祷他让我早点回家。

送入洞房之后,我坐在喜房里等,好不容易夜幕降临,因着头饰很重,又累极,我困得险些落入地板,门便被破开。

同那日不同,殿下吩咐的声音微微哑。

侍女教导婆婆们出去了,门外传来合欢树随风晃荡的声音,稀稀疏疏的清脆,伴着一股花香。

我这时心才跳得有快,因为站在我前面有一大片阴影,是太子,他好像是在打量我。

过了很久,我都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话提醒一下他,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盖头掀开了。

难得的光亮让我不舒服地眯了眯眼,待视线清晰,恰好迎着他情绪不明的眼睛,捉不透,摸不到。

这大抵是我第一次认真打量太子模样,他身着绣着金丝蟒纹的大红喜服,墨发如黑谭瀑布,刀削般精妙的面孔,珠玉神颜,瞳孔漆黑疏冷,薄唇微抿着,目光轻落在我身上。

忽地想起,从前他也是这样看所有人的,只有戚兰成婚时罕见地露出别的模样。

太子对戚兰始终挂怀,我都理解的。

时间静止又静止,我不自在地挪动了下身子,大抵太子不喜欢我才会这般吧,于是思索许久后喊了他一声。

太子垂着目光瞧我,静待我下文。

于是我贴心出口:「殿下,夜深了,要不你去别的地方歇息吧。」

听闻东宫也有几个侧妃侍妾,我还是熟人的妹妹,估计没什么心情像鱼水之欢图啥的。

当然,这样对我最好。

3

然而酒香倏然而至,他忽地俯下身,鼻尖与我的相抵,我瞬时全身僵硬,瞪大了眼睛,动作极慢又极慢地想离他远些。

却下一瞬,我的手腕失去了自由,明亮的烛火微微晃动,两人呼吸痴缠着,听他一字一句掀唇轻声道:「新婚夜,太子妃想让我去哪儿。」

我呆了呆,思绪混乱中,匆忙找出几缕清醒:「我…太子殿下,我知道你喜……不不,你不喜欢我,就是,我不会阻碍你,你以后想去哪里去哪里,但是等你以后登基……」

我声若细丝,小心翼翼打量他神情。

「殿下……能不能放我回将军府啊。」

手腕蓦地又恢复了自由,太子去往了桌子那里,背着光,太子的模样很是模糊,能看出他脚步停滞一瞬,而后转身,视线落在我眼眸:「且不说我会不会有这一天,就算没有,你也只能是我的太子妃,云茵。」

视线里闯进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中是镶着红宝石边的金樽清酒。

略显浑浊的酒水里映照出一双无措的眼睛,我重新梳理这令人崩溃的事实,呆呆地瞧着这杯酒许久,心里想的却是,他明明不喜欢我,为什么不同意呢。

空气还静谧着,太子冰凉的手指勾起我耳边碎发:「夜色很晚了,喝吧。」

这种感觉委实很糟糕,我不安分挪动身体,接过来了酒水,「咳咳咳」,酒水入腹,睫毛狠颤,身子莫名软起来。

忽地想起教导婆婆说过的,新婚夜的酒有催情的效果,我僵硬反应过来。

然而太子一点动静也没,酒意上头,因醉意泛着水光的眼睛眨了眨,诚意讲:「太子殿下,我瞧过宋婆婆给的画册,我们能不能不要那个鱼水之欢,就睡觉好嘛。」

出口的声音莫名有种撒娇的意味。

像是觉得是小孩子的把戏,容柯将所有烛火挑灭了,独留一盏,他脱下宽大的喜服,在我因酒意而异常放大轰隆作响的心跳声里慢条斯理走来。

而后略显粗糙的手掌摩挲我脸庞,我身体一颤,紧接着目光也被遮住了。

温热的唇瓣触碰了我的,一触即离,从未见过这样的变故,我下意识想后退,但他不准,幽幽地擒住我下巴,施舍般仁慈地放开我的眼睛。

「睡是要睡的,」我望着他的目光微微闪烁,太子漆黑的瞳眸在微弱的光亮下愈显缱绻,不动声色地凝视我:「但你能逃得掉么。」

我想过许多种结局,没想到是这样的,那一夜我身体好似要失去掌控权,容柯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狼,拽着我,想要将我吞入骨髓。

意识逐渐涣散时,太子撩起我汗湿的碎发说了句什么,我已经彻底听不清了。

只不过,原来不喜欢也可以做这样的事情吗?

第二日照例是要进宫给皇上皇后请安的,我还没睡醒,丫鬟就把我喊起来了,收拾妆容,穿好了衣服就被塞进了马车里。

我还迷迷糊糊着,猛一掀开车帘看见的是一丝不苟的太子,拿着一卷书,淡淡撇过来视线。

就清醒了。

「刚醒?」

我小心翼翼坐在他身旁,应了一声,想起昨夜发生的事脸色一白,咬牙忍住痛意,坐姿标准且谨慎,像是回到了幼时爹爹训我的时候。

4

容柯视线撇向我,打量了下我的坐姿就继续看书了,沉默情绪一直到进皇宫。

大概是一会儿就要见到戚兰了,他心里沮丧罢。

路上太过久远,我期间多次睡着,每次都差把太子肩膀当枕头,于是惊醒又远离,远离又惊醒。

大抵是多次扰了他清静,他是真的不开心了,临近皇后寝宫前,容柯神色愈显冰冷,我心忐忑着,下一秒他下了马车,手伸了出来。

这是要我拉他的手装夫妻情深?

我自己下了马车,微微靠近他,用仅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对他说:「殿下,我知道该怎么办。」

自然地牵好他的手。

太子唇边无不讥讽道:「你知道什么。」

手心立马浸出汗意,我心一慌,忙低声否认:「不知道不知道,我开玩笑的。」

容柯黑漆漆的眼眸凝视我,唇线微抿:「不怎么好笑,下次不准开了。」

手心就被握紧,我缩进壳子,不敢再多说话。

终是进了皇后寝宫,瞧见明晃晃黄袍加身的皇帝,以及端庄优雅的美人皇后,我便突如其来紧张,但莫名被握得更紧了。

皇后的面容很不好,整个人像是冬日里被人遗弃的金丝雀,温柔却空洞,衣着华贵光鲜亮丽,虽然点缀着红唇,面容极为苍白。

当然,她看着我的目光不大友善。

三跪九叩之后,皇上把我和太子安排到了下面喝茶,期间多次瞧见皇后的视线有意无意落在太子身上,只是中间夹个我,太子神色莫测,只一味低头饮茶,我踌躇着往后退了退。

但太子仍然没有回应,我脖子酸胀,又不好众目睽睽下做什么,只好放弃给牛郎织女造桥,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

氛围却更冷了,我欲哭无泪,究竟要不要造桥啊……

一抬头,恰好看皇帝视线落过来,他面容滋润,语气属实没什么诚意:「太子妃,自云江军卸任,朕已经许久未见过他了,最近如何?」

我忙回了几句客套话。

「那便好,太子妃方嫁入东宫,对太子脾气秉性还未摸清楚,若是日后他对你不好,尽可告知朕来为你做主。」

说罢还特意瞧了眼戚兰,「皇后,你说是吧。」

皇后艳丽的容颜僵硬且惶恐,低低应了声。

局面多多少少有些尴尬,冷淡又疏远,我只好不失礼答谢。

身旁的太子终于出声了:「父皇,儿臣还需带茵茵去太后娘娘宫里请安,今日便不多留了。」

皇上沉吟过后,木着脸准奏了。

临出宫前,我瞧着皇后也像是有诸多话想要说的,可惜如今身份天差地别,想说也不可以。

外面是阳光灿烂的白天,我揉了揉脖颈,恰好瞧见光线映射下,太子容颜似神仙一般卓然,肌肤胜雪,整个人淡淡的,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大抵是打量太久,太子眸光幽深,将视线落在我身上,「这么好看?」

「……」

明明就不是这个意思,但也点点头承认:「好看的。」

「还有什么?」容柯狭长的眼眸扫过来,鸦羽状的睫毛颤了颤,目光波澜不惊,而后音质绵绵道:「我今日心情不怎么好,太子妃想个法子。」

因为戚兰吧…

5

我看着太子不怎么期待的目光,纯粹又无辜道:「殿下,我不会哄人。」

风静静的,太子眸色愈显沉静内敛。

「无事。」

然而忽然察觉脖颈落下重量,是容柯的手,很舒服的轻揉,我「嘶」了声。

外面的人都在看着。

他没理,道:「下次无用的事情少做。」

做太子妃是顶顶无聊的事情,容柯不准我出宫,里面的侍妾侧妃每日都要来请安,但她们比我岁数还要大,各个妖娆美艳,玲珑剔透,而我在里面简直像是天鹅群里的小鸟。

抬不起翅膀,也飞不出高墙。

太子也很忙,江南水患频发,几个朝政大臣接连被惩处,他在宫里日夜处理政务,好像那日从宫里回来,已经有小半个月没见过他了。

我同往常一样沐浴之后早早关灯入眠,意识昏昏沉沉时,蓦地被人拥入怀中,宽厚的肩膀环住我的,下巴瘦削,带着夏季微凉的清风,混杂着淡淡的龙涎香,有些胆战。

是太子的香气。

我翻了个身,懒懒掀开眼睛,恰好瞧见一双倦怠的眸子。

他似乎累极,微凉的手掌合上我的眼睛,暗夜里,他闭上了眼睛:「睡吧。」

像是带着催眠的功效,没有交谈也没有多余的事,那夜我很快便去找了周公下棋。

临近天明,有一盏灯亮了起来,动静稀稀疏疏的,我微微凝眉,眨了眨眼就瞧见了灯火旁的容柯。

桌子上还有许多奏折。

那烛火晃动,容柯的目光轻轻落在我这边,一向淡漠珠玉的颜莫名显得温柔。

他停笔走过来,将冰丝的被子拉至我下巴,吻了我唇角:「吵醒你了?天色还早,再睡会儿。」

嗓音还带着初醒时的哑。

思绪回转,我怔了怔,「殿下,我没有洗漱。」

「……」容柯掐住我的脸,「我很快就要进宫了。」

想必很让人无言,我终于清醒了些,瞧了眼漆黑的窗外,心想他确实是很疲倦,于是讨好地拉了拉他衣袖,诚意讲:「殿下公务忙,平日里要多注意身体,多吃饭。」

「还有呢?」

掐着我脸的手放下了。

「……」还有什么?

我想了想平日娘亲对父亲说的,眸光亮晶晶,讨好道:「争取早日忙完,快快回家。」

容柯视线高深莫测了些,正欲说什么。门外传来低低的叩门声,力度很轻,却极有规律。

「该走了。」他说。

我揉了揉眼,正准备起身送送他,就被按下,他吹灭灯,在昏暗的房间内精准无误扣住我腰肢,捉住我的唇。

我只觉心脏要从喉咙里吐出来,但容柯的气息却越发蛮横,我抵住他胸膛,挣扎无效。

唇上的触碰好不容易退却,肩颈又被重重咬了口,酥酥麻麻但又痛,皮肤都要冒出伤口来。

除却新婚夜,我还未在清醒时受过这等刺激,痛的呜咽出来,容柯动作倏然停滞,目光闪烁了些,而后温柔舔舐我被侵袭的地方,辗转来亲吻我,睫毛弯弯,似是安抚。

一吻终了,我衣冠不整,他衣冠楚楚。

6

他用指腹摩擦我嘴角湿意,低哑道:「我不嫌弃,太子妃。

好像是在回复我第一句话……

发尖被轻柔摩挲,容柯嗓音轻缓缓地:「等我回来。」

等我再醒来,屋子里早就没了容柯来过的痕迹,早间侧妃侍妾们听闻我还在睡就打消了请安的想法,我清洗完毕,东宫的总管太监陈忠义扬着拂尘,领着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而后将两盘精致的点心放在桌上:「娘娘,这是桂花蜜和桂花糕,都是太子殿下亲自种养的桂花树做成的,清晨殿下还未进宫就吩咐好小厨房给您做了,务必让您尝新鲜的。」

真是好巧。

戚兰最喜欢桂花,据说闺房都是以桂花为背景建造的,而我最是讨厌……

殿下着实用心良苦。

我瞧着桂花糕全身不自在:「那便多谢公公了。」

陈忠义呵呵笑:「可不敢跟殿下抢功,奴才就是个跑腿的。」

说着就把身后的小笼子带了过来:「殿下怕娘娘无聊,昨日晚间便叮嘱奴才把这小东西给您带过来解闷了。」

「还有库房里殿下给您清点的首饰衣物。」

越过这些珠宝,我视线一晃,瞧见笼子里通白绒毛,蓝瞳的一只小狐狸,它耳朵支棱起来,目光警惕。

「这是哪里来的狐狸呀?」

我可从未见过这样稀奇的小家伙。

「这是殿下今年跟随圣上围场打猎时偶然猎来的,咱宫里的几位侧妃娘娘要了许多次呢,殿下都没应允,看来,这是要给未来的太子妃娘娘准备呢。」

侍女把狐狸放了出来,绳子也交给了我,我心里满是狐疑,这应该也是给戚兰留的罢,只不过送不出去了,只好给我。

心情莫名复杂了些。

「好吧,那就多谢太子了,还辛苦公公告知殿下,这些我都很喜欢。」

陈忠和笑得慈祥:「诶呦,不辛苦,奴才这就告退了。」

待他们退下,我瞧着精致的点心,打了个喷嚏,我对桂花过敏,该怎么处置这些。

怀里的小狐狸蹭了蹭我衣服,我摸摸它的头,想着还是多出去看看吧。

至于桂花酥下次再告诉太子。

东宫地方很大,人却很少,据说太子喜静,宫女太监基本上都是一屋两个,我屋子还是特殊,算上过两天才来的陪嫁丫鬟,有十个。『

空气静谧也新鲜,风景怡然旷达,假山花园湖畔应有尽有,当然还有一大片的桂花林,我下意识离远了些。

娘亲说我小时对桂花还是不过敏的,不知后来怎么回事就有了这毛病。

我走着走着,就带着小狐狸逛到了书房,陈忠义恰好在里面打扫。

牌匾是清岚苑。

「这是殿下的书房?」

我方迈进,脚步就自觉收了回来,想起从前教导婆婆说的规矩,这算是军事重地,还是少见为好,远离为上上佳。

「娘娘,您不妨进来参观参观。」

教导婆婆的经验让我猛然提防起来,拒绝道:「不了,还是不进了。」

他不以为意笑笑,两道白眉扬了起来:「娘娘不必担心,殿下从前特意叮嘱过,书房您是特例,准进的。」

……

7

狐狸咬了咬绳子,我瞧了眼,还是拒绝了,「算了,下次再说吧。」

夜间又要睡时,太子又来了,这次仍旧是拥我入怀,而后很疲惫睡了过去。

但是我没睡着,甚至还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儿。

主要是太子身上烫得惊人,像是巨大的火炉想要把我融化,这种情形下,料谁也不会睡着,偏偏他一无所知,我摸了摸他额头,不出意外的,他是发热了。

我越过他想去让外面的太监叫太医,容柯揽过我,眼睛似蒙了层雾气一般,嗓音还哑着:「去做什么?」

「殿下」,我扫他一眼,想推开他,但是病人力气稳如泰山,我无奈躺好与他对视,「你生病了,我去叫太医。」

容柯闭上了眼睛,「不用,我没事。」

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不听话的病患,我叹口气:「明日若是不好会加重的。」

手背触碰他脸颊,「你很烫。」

太子慢吞吞瞧着我,目光如有实质般落下,继而起床穿好了外衣。

「我陪你一起去吧。」

我只当他是自己找太医,容柯眉目怏怏,俯身靠近我,「不必了,早点歇息罢,我自己去就好。」

「没事儿啊,殿下,将军府的女儿身体都很好的,你要相信我。」

说着就要穿衣服。

容柯鸦羽状的睫毛轻颤,苍白的唇角带出一抹弧度,「嗯,我知道。」

但被子又被拉到下巴,「好梦。」

我被这笑恍惚思绪好久,又因着太子的身体,翻来覆去整夜没睡好,第二日顶着黑眼圈就去寻陈忠义,不想,他比我更迷茫。

「不曾听说殿下生病,昨夜不是在您寝殿歇的吗?」

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今日书房乱了些,难道殿下是在书房睡了一晚。」

我不知所措,猜测道:「殿下或许是在宫里看病的?」

他摇摇头,「应当不会,殿下自小便讨厌医病,也不喜在宫里待着,娘娘别担心了,奴才这就去宫里打探打探消息。」

我强制让心里踏实些,就让他去了。

微风轻拂,我才意识到,原来昨日是不想过了病气给我么……

七月三日,江南水患案了结,辛苦多日,太子因着办案有功,皇上给了整整半月的假。

大哥期间来寻过我,他给我讲了讲朝堂的事,告知我,江南水患案里牵连的大多数是太子一脉的人,皇上让他来处理,无疑是在明削太子的实力。

他自小处境就很艰难,从前没有强劲实力的母家,现如今我嫁过来,小小的前将军府女儿又没什么用处。

所以,皇上把戚兰夺走,又把我嫁给太子,其实就颇有心思了。

谁也不会想到,业朝最为风光的凤凰,没有含金汤匙出生,就连展翅高飞的能力,竟然也是被亲生父亲生生折断的。

太子真的很难。

大哥问我容柯对我怎么样。

我怔愣一瞬,小狐狸扯了扯我衣裳,我抱起它,想起这些日子种种,如实回复:「对我很好,真的特别好。」

不管是狐狸还是桂花酥。

太子回来那日,妻妾都要去门口接应他,是雨天,天气阴沉沉的,小雨淅淅沥沥地下,路途遥远,太子还未回来,侧妃侯氏凑了过来。

8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同我说话,我很意外,就听她压低声音同我讲:「姐姐,我家里的母亲得了重病,你能不能同殿下讲一讲,我想回去看看。」

我颇为不解,凝眉道:「你怎么不跟殿下说呢?」

「这……殿下平日根本不会来见我们,姐姐恩宠大,总归是比我们这些人微言轻的好说话的。」

她眉间苦楚,苦笑道:「从前被人送来,还幻想过一些莫须有的,后来就不会了,冷心冷性的人怎会这般轻易落凡尘。」

我动容地瞧着她的眼睛,张唇掀了许久才点点头:「好吧,我试试看。」

侯氏还想说什么,就见陈忠义先下了车,阴雨天,身着细金丝裹挟的玄色蛟龙披风的太子,方下车就抬眸看了过来。

眸色很浅,看不出情绪。

那侯氏和一众侧妃侍妾很快低了头。

很快的,油纸伞顶替了我那把,太子走近,龙涎香传来,温热的手握住我的,「太冷了,下次别来了。」

余光都没分给过其他人。

热源被灌入掌心,我心神一晃,凝着交握的双手眸光停滞许久,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呢。

他喜欢的不是戚兰么。

许是我的思考太过明显,容柯漆黑的瞳眸细细描绘我的眼睛,面容矜贵又淡漠,却没说话。

而后就领着我进了寝殿。

方一进屋,小狐狸小白跑来蹭了蹭我的裙摆,容柯视线幽幽撇向它,似是瞧出变故,小白蓝眼睛凝润,白爪子糊了糊头,老老实实离我远了些。

我嘴角一抖,这狐狸还真是通人性。

因是饭时,太子直接落座,太监侍女们在我寝殿摆下一桌膳食,还有人在布菜。

等所有步骤都完成,容柯突然道:「桂花酥呢?」

「殿下,这就来。」

可能太子对桂花有特别的喜爱,那一大片桂花林就是佐证,我虽然我有桂花癣,但是只要不吃也没事。

桂花酥就落在了桌子,紧接着我听容柯吩咐道:「放太子妃前。」

座子瞬时不好坐了,屋子里很快冷清下来,只剩下我们两个。

太子本就喜静。

我便瞧见了一盘桂花酥,摆在我面前,且是今日膳食里唯一一道点心。

下意识就退了退。

估计是自己精心栽培养育的桂花,香气尤为浓重,我全身都僵硬了些,鼻子微微发痒,眼睛也涩疼。

「吃罢。」

我没忍住:「殿下,您很喜欢桂花嘛?」

容柯动作微微停滞:「嗯。」

其实我想问他是不是一向很擅长把对戚兰的好转移到我身上,但是想了许久,还是没有说话。

忍住痒意,我饮了杯桌上的水,不过甜甜的,味道很像是……

桂花!

我直直站起身来,打了个喷嚏。

容柯注意到我动作,浓密的睫毛颤动,而后抬眸,「怎么了?」

下一瞬我眼眶就都是眼泪了,我吸了吸鼻子,「殿下,这是什么。」

眼见着手腕上许多红点点涌出我肌肤,容柯拉过我的手,睫毛狠颤,音质却是平稳:「桂花茶。」

「陈忠义,叫太医!」

视线模糊不清,却能映出一张颜如画,明显担忧的情绪,目光深重又复杂,「你有桂花癣?」

我点点头,如实回复:「小时没有的,及笄礼刚过就有了。」

他喉咙滚动了下,沉默看了我许久,直至太医前来,我躺在床上,太医还未诊断出什么,就瞧见太子背影很是凄凉萧瑟,已经走很远了。

9

我目光闪烁,想着,太子到底是在想什么呢,会不会是戚兰喜欢桂花,但戚兰不能跟他在一起,所以太子要把对她的好都转移到我身上。

但我如今却不能碰桂花。

眼泪忽然有些泛滥。

李太医不知情况,说:「娘娘,桂花癣就是这样的,易流泪,您别太担心。」

我点点头,有些失神道:「不担心。」

那日太子一夜没来,因着心事,我也没睡好,只不过我没想到,第二日我的陪嫁丫鬟松溪被陈忠义送来,陈忠义还告诉了我一个消息。

「娘娘,殿下下令把东宫的桂花树都砍了。」

晚间,扑洒着玫瑰花的浴池里烟熏雾绕,几盏昏黄的烛火在一旁衬着。

这浴池据说是太子从前特意安排的温泉,出水口咕噜咕噜,肌肤淌水,温度柔和。

许是太舒服,不知不觉中就闭眼了。

思绪昏昏沉沉间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同容柯的新婚夜,是我一个人独守空房,夜凉且静,我便自己空坐一夜,而后渐渐四肢麻木,意识全无。

漂浮着,我极重呛了口水,怎样也睁不开眼,只能扑腾水花,四肢越发乏力,大抵动静太大了,松溪跑了进来。

她惊呼道:「小姐!」

而后拼命拽着我的胳膊往边上走,一番动静,终于找到靠岸的地方,我重重吐气呼吸,视线还是模糊。

松溪担忧着:「娘娘,奴婢去叫太医吧。」

我制止她,等了许久能说话才道:「不,不用,扶我去榻上休息。」

方到床榻,陈忠义就领着太子来了。

屋子里还是昏黄,连松溪的身影还很模糊,我叮嘱松溪再点几盏灯。

松溪狐疑之后还是按我要求做了。

太子恰好这时走了进来,我看不出他面容,只是想着松溪快点点灯才是。

容柯却将手落在我眼睛:「你眼睛怎这样红?」

我眼睛刺痛,没什么力气。

「方才沐浴进水了。」

松溪这时站在我身旁,但没有一点亮光,我困惑道:「松溪,你没点灯吗?」

「娘娘,点了的。」她语气含着担忧。

但是我却什么都看不清。

容柯拉住我,力道有些大,他道:「你看不见?」

许是方才险些溺水导致思绪很慢,我这时才意识到,貌似是……

松溪在一旁道:「殿下,方才娘娘沐浴时呛水了,险些…险些溺水,会不会是……」

我揉了揉眼睛,就听容柯吩咐道:「去叫太医。」

而后就被打横抱在怀里,放在了床榻上。

又是熟悉的李太医,他小心翼翼诊脉,脸上汗水簌簌地掉,才回道:「回殿下,娘娘许是沐浴时淹了水,眼睛受到强烈的刺激引发暂时失明。」

说得一点没错……

不妨眼泪莫名滑落,容柯俯下身,沉默地拭去我眼角泪光,问李太医:「什么时候能好。」

「这,」李太医小心翼翼,「少则半月,多则半年,不过殿下放心,只要休养好,膳食跟进,自然好得快。」

容柯微微颔首:「下去吧。」

陈忠义便给李太医引路开药方,屋里又安静下来,我辩不明容柯情绪,只好先开口。

「对不起,殿下。」

「说说。」男人面容难辨。

10

视线模模糊糊只能确定他的方向,我思索片刻,手指在被子上有一下没一下抓着,检讨道:「沐浴睡过去,让眼睛看不到了。」

容柯将我的动作尽收眼底,微讽道:「将军家的女儿身体不是都很好?」

我不敢看他,贴着床壁一点点坐起来,动作轻扯了轻薄的里衣,不自觉露出白嫩的肌肤。

「云茵,」容柯忽地用手捏起我下巴,垂下眼,声音哑了些:「你是小孩子么,沐浴还能睡过?」

这是容柯生气的征兆。

我自知理亏,微颤着睫毛,抬起脸看向一团模糊的男人,学着在将军府惯用的招数放软声音道:「殿下别生气啦,我知错了。」

容柯觉得心似被羽毛轻挠过一般,喉咙有些痒,索性松开钳制。

空气沉默着,大约一刻钟,陈忠义把熬过的汤药拿来了,松溪想接过来,却被容柯吩咐下去了,交代了陈忠义两句。

门外,陈忠义看着满脸担忧的松溪,呵笑说:「姑娘你就别担心了,殿下把娘娘放心尖上宠的,今夜且好好睡一觉就好。」

松溪似懂非懂:「那就听公公的。」

而我打了个喷嚏,容柯瞧了眼,修长的手指握着药碗,另一只手握着瓷勺在汤药里打转,他轻抿试探温度,随后搁置一旁,将棉被围在我肩上。

容柯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明亮的烛火轻轻晃动,在他眼底投下浓浓的暗影,抬手将药碗拿过来,淡淡说:「过来。」

我挪动向他靠近,方坐好。

容柯:「张嘴。」

不会是喂药吧……

「殿下,我可以自己来。」

我就要去拿碗,却被拿远了,容柯却没说话,一勺一勺极为耐心喂我,虽然温度正好,药汤却极苦,我脸苦成一团,不敢多说话。

药至一半,容柯问:「苦么?」

「……苦。」

容柯垂下眼,决计放过我,「自己喝。」

我险些热泪盈眶,捧着药碗很快就喝完了,却听门不知为何开了,容柯离开一阵。

我没心情理,只觉脸都要苦成青色,正痛苦着,嘴里却被塞进什么吃食。

味道甜甜糯糯,极为熟悉,是芙蓉糕。

苦意很快便瓦解。

容柯喉结动了动,他将烛火熄灭之留一盏,带着凉夜的微凉寒气靠近,嗓音微哑道:「方才伺候得好吗?」

我只察觉屋内灯火暗了些,见他问了,我点着头,眼眸虽视物模糊,但容柯即便生气也事事亲为,贴心极了。

「麻烦殿下了。」我诚挚讲。

空气里,容柯一寸寸靠近我,炙热的呼吸吐露在我肌肤上,哑极了:「嗯,夜深了,该你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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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0-28 18:3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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