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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错过青梅

所属系列:心事信笺:月亮不知道

知乎盐选 错过青梅

1.

得知陆谦有了心上人后,我开始收起自己的心意,默默远离他的生活。

就在我几乎彻底放弃的时候,他却和我说:「悠然,我们两家知根知底,很适合结婚不是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打趣,「陆谦,你是被人甩了吗?被人甩了来找我接盘,你也太不是人了。」

陆谦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悠然,我是认真的。这么多年了,也没有见你喜欢过谁。如果你不讨厌我,咱们俩以后一起凑合过吧。」

我望着这张近在咫尺,让我喜欢了九年的脸,心久违的悸动起来。

只要是人,怎会没有私欲。在我有机会拥有他的时候,我想听从自己的内心。

他于我像是一剂毒药,我明知道也许通向终点的不是幸福,但我还是想饮鸩止渴。

2.

我们俩的婚事顺利的不可思议。

向父母说了之后,他们十分激动,恨不得拍案叫好,让我们原地结婚。

仅仅六天,在我妈和陆谦妈妈挑选的黄道吉日下,我们领了证。

相比之下,两个当事人显得非常冷静。

陆谦冷静是真冷静,我心里其实很兴奋,只是面上不显。

领证后的第三天,又是一个黄道吉日,我们办了一个婚礼,在我们俩的极力要求下,只邀请了亲密的亲戚朋友,来的人很少。

婚礼上的接吻环节,他轻轻碰了我的唇,在他要离开之际,我抱住他的脖颈,侧头加深了这个吻。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吻,也是我的初吻。

我在心里数着数字。

1,2,3……

我有偷偷找过婚礼的摄影师,他说结婚时的 kiss 环节,时长控制在 8 到 10 秒最佳。这样可以找到很好的拍摄角度,拍出不错的照片。

我假装闭着眼睛,掀起一点点眼帘,偷偷看着陆谦的表情。

近距离可以看到他眸中的震惊之色,但还好,他很快配合我闭上了眼睛。

我顾自满意,不觉任何不好,这是我这场豪赌应得的。

婚礼顺利结束,到了晚上睡觉时间。

他要去睡客卧。

我和他说:「不必,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他挑眉看我,「你确定?你白天那个吻吓到我了。」

我面不改色,「结婚时候就是要那样接吻的,是你没见识大惊小怪。」

我又道:「而且,我们爸妈精着呢,发现我们分房睡,肯定以为你不行。你要是不介意当我没说。」

他叹了口气,在大床的一侧躺了下来。

我跳上去侧躺着看他,愉快地说:「谦谦啊,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老公了吗?」

他有些无语,合上眼睛不再看我,「当然,证都领了。」

「哦,你做我老公,我其实蛮高兴的。」我看着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于是我加了一句,「以后再也不用听七大姑八大姨的催婚唠叨了。」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彼此彼此。」

3.

第二天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我正顶着一对黑眼圈盯着他,他的朦胧睡意顿时全无,显然被吓了一跳。

他抱怨,「一大早的你这么恐怖地盯着我做什么?吓死了。」

其实我是因为开心激动,整个晚上心脏怦怦乱跳,导致强行闭上眼睛但是脑子仍然十分清醒兴奋,所以一夜没有睡着。

我随便扯了个慌,「我昨晚熬夜看小说了。」

他不耐烦,「洛悠然,熬夜对女孩子伤害很大,说多少次你才会听」

我瘪瘪嘴,「我会努力克服的。」

努力克服,慢慢地将与你同床习以为常,不再那么没出息。

4.

陆谦在睡回笼觉,我起床洗漱完毕,窝在沙发里喝牛奶。

没有陆谦美人在一旁乱朕君心,睡意很快袭来。

迷糊间,感觉有人在往我身上盖毯子,我闭着眼睛,手却很有准头,一下子抓到那人的手腕,我把他的手放在脸颊下面垫着,听到他叹息一声,蹲了下来。

他的声音近在耳边,「洛悠然,去卧室睡。」

我闭着眼睛嘟囔,「不想动,你抱我。」

陆谦有力的手臂把我抱了起来,我双手借机环住了他的劲腰,大大地摸了几把,嗯,手感非常不错,我嘴角差点弯了起来。

陆谦忽地顿住,「洛悠然,你该不会是垂涎我的肉体吧?我们可是说好的,没有这项夫妻义务。」

我心想你太单纯了,本姑娘都把终身大事赌上了,把你睡了还不是早晚的事情。

我从来就没打算履行什么君子约定。

如果他最后不能爱上我,我一定要在离婚前把便宜占够。

我把头埋进他的怀抱,暗暗捏了一把他的腰,「我就摸着舒服而已,你竟然联想到夫妻义务……臭不要脸。」

他一下子把我摔在床上,转头就走,「醒了就起来吃完早餐再睡。」

我爬起来跟在他的身后,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简易的早餐。

我在他的对面坐下,看着他道:「我做饭很好吃的,以后有空给你做吧。」

陆谦喝了一口牛奶,喉结性感地滚动了一下,「没有必要浪费时间,这样就可以。」

我捧着脸颊对他笑,「晚上陪我下去采购吧,来你这匆忙,我还缺好多东西。」

商议婚房时,定下来的是陆谦在 S 市独居的别墅。

他爽快答应,「可以,出发的时候叫我。」

5.

晚上我精心打扮了一番,收腰的嫣红色长裙,水晶高跟鞋,长发散了下来。

对着化妆镜再三确认很美之后,我有点期待地敲响了书房的门。

陆谦合上了电脑,抬起头看到我时,一边眉毛挑的老高。

「怎么打扮的这么隆重?晚上你还有别的安排吗?」

我心里有点难过,他的脸上并没有我期待的表情。

但我面上不露,只装作不满地说:「既然看出我打扮的很隆重,你第一句话应该是夸我好看,你现在是有老婆的人了,要养成夸老婆好看的风度,知道吗!」

陆谦笑了,「嗯,我老婆真好看。」然而下一句却是,「不过晚上还化妆,对皮肤很不好,我们早去早回吧。」

陆谦坚持不换衣服,于是,他穿着非常宽松的灰色家居服,脚上是人字拖,我们两个一个精致一个随意,走在一起,看起来有点滑稽。

我忽然觉得,我们在感情上对彼此的态度,就像今天我们各自的穿着。

我赶走这消极的念头,挽着陆谦的手出了家门。

商场距离别墅区很近,走几步就能到。

我买的很多东西都给陆谦买了一份同款的。

他一开始拒绝,「我不需要这些。」

我理直气壮地说:「这样家里会更温馨啊,咱们爸妈过来视察的话,也会很安心的。」

他不再管我,「你高兴就好。」

从商场出来,购物的单子打了足足有半米长。

陆谦看我把那张纸认认真真叠起来有些疑惑,「你留着这个做什么?」

我笑了下,「想知道啊?不告诉你。」

希望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如果以后日子过不下去,到了离婚的地步,我就把这上面的东西,全都带走,再不要和他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所以,我要留着这张纸,以后,也要留着很多东西。

一直到,他爱上我为止。

6.

回到家,洗好澡躺在床上。

打开手机看到家族群里消息 99+。

我往上翻了翻,全家人都在欢庆洛行熠追妻成功。

我和我弟在感情上都比较固执,他喜欢那个姑娘比我喜欢陆谦的时间还久。

我第一反应很为他开心,但再往上翻又觉得不太对劲,这个消息是奶奶在群里散布的。

如果真的追到手了,洛行熠本人早该昭告天下了。

于是我私聊他,「弟弟,追到心上人这么低调的吗?不符合你的性格啊。」

他回我,「没追到,今天和奶奶通电话,话说到一半被她打断了,我现在还只是她挂名的男朋友。」

我轻叹一声,怎么我和我弟这么像呢。我现在,也只算一个挂名的吧,只比他多了个红本本而已。

我鼓励他,「加油!都挂名了!也不远了!」

既是鼓励他,也是说给自己。

陆谦洗完澡进了卧室,我瞧着他,嘴角不自觉上扬。

「谦谦啊,我的脖子好酸,你帮我按一下好不好?我自己按不到~」

我趴在床上,身上穿着一件很心机的黑丝睡衣,后背那里开到了腰际,纯情中带着妩媚。

他没有说话,好脾气地给我按了起来。

我吩咐他,「这边这边,对对,左边一点……下边一点……」

「啊,爽——!」

陆谦的手顿住,「不要喊,再喊不给按了。」

我闭了嘴。

几分钟后,我看着他说:「要不要我帮你按按?我技术挺不错的,保证比你给我按的还舒服。」

陆谦啪地一下熄灭了床头灯,「我看你是想占我便宜吧?」

我说:「你好自恋,我只是投之以桃报之以李而已。」

陆谦的声音像眼前的黑寂一样平静,他说:「我们已经组成了家庭,只要你对我的要求合理,我都会满足,如果不出意外,以后我们是要白头到老的人,虽然是因为合适才在一起……行了,赶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公司。」

7.

陆谦除了不爱我,其实丈夫这个头衔做的很好。

他会开车到公司接我回家,会经常给我准备小礼物,也会在假期问我想不想出去玩,只要我想,他都会奉陪。

如他所说,我要他做的,他都会做。

这期间,我努力让他的生活中处处有我的影子。比如我把他的睡衣逐渐地换成了和我配套的情侣款,沙发上的抱枕皮换成了我们两个的大头照……

我还在他的院子里养了很多我喜欢的红玫瑰。

原本冷色调的房子显得缤纷明媚了很多。这些他都不置一词,任我摆布。

我还承包了他每天的早餐。

他发现我的厨艺很好,惊讶了一会儿,那是我大学的时候练出来的,他并不知道。

从那以后,他的简易早餐再也没有上过餐桌。

我们的生活模式像老夫老妻一样。

可是明明才过了两个多月而已。

我开始妥协地想,如果以后能这样和他白头到老,也可以满足了吧。

8.

这天我的总助把新招的秘书简历交给我。

经过筛选,只剩下两个人,我看了一眼,一男一女,履历都很优秀,但根据工作经验来看,男生略胜一筹。

我的目光停留在那女孩的简历上,发现她和陆谦是一个大学的。

我指尖点了点桌子,和总助说:「都留下,过了实习期再决定。」

9.

女实习生叫苏茜。

人美嘴甜,长的有点像一个小明星。

她叫了我几天洛总,几天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她笑眯眯地说觉得我很亲切,可不可以私下里叫我洛姐。

我见过很多职场新人,但是像苏茜这种要叫老板姐的,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虽然她这种性格很受大多数人的欢迎,但我不喜欢这种刚认识就单方面亲近热情的人。

这种一开始就膨胀叫嚣的热情,往往虚假浮华,然后慢慢枯萎,最后变的难看至极。

但鉴于她的工作能力确实还可以,我便没让总助开了她。

一个月的实习期一晃而过。

那天陆谦像往常一样来公司接我。

苏茜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她笑嘻嘻的,「洛姐,你们走哪里呀?能送我一程吗?我家在东荣街那边。」

我挑了下眉。

我早就和她说过不要叫我洛姐。

她也再三保证不会再叫。

我不相信,她不是故意的。

而能让她故意这么做的,无非是因为,我身边站着的陆谦。

我绕有兴致地打量着这朵笑意盈盈的小白花,她也毫不畏惧地回应着我的目光。

那目光中有着一种审视,虽然面带笑容,但是我就是有一种直觉,这个女人,此刻对我有一种微妙的敌意。

而这敌意,和陆谦有关。

和陆谦一个大学的,眼前这个人,该不会就是陆谦那个心上人吧?

10.

我没有理会苏茜,而是看向陆谦,我问他,「你们认识吗?」

陆谦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这就是认识了。

陆谦坦诚道:「这是我大学时候的学妹。」

苏茜弯了下嘴角,「学长,没想到能在这遇到你。」

诡异的沉默了片刻,我打破平静,「你能想到我是你学长女朋友么?」

我没有说老公,是因为我们已婚的事情,目前还没有向外界公布。

我看到她神色僵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自然,「我知道的啦!学长经常来接洛姐,全公司还有谁不知道的呢?」

搭顺风车的请求没有被回应,苏茜顾自笑了笑,说没关系,不顺路的话让我们先走,这个时间等一等也是可以等到出租车的。

陆谦的脚步似定在了地上,我不提走他也不动,最后是我把陆谦拽着进了车子。

回去的路上,我发给总助消息,让苏茜走人滚蛋。

我心情不快,陆谦也察觉到了。

「悠然……」

也许是气的,我思绪烦乱,手有些微微的抖,打断他,「好好开车,别说话,我想休息一下。」

这条回家的路,较往常,格外平静。

晚上我兴致缺缺,很早就躺床上闭目休息。

陆谦进来时,见我没有趴在床上等他按摩,主动开口问,「今天不要按摩了吗?」

我说:「我困了,熄灯吧。」

陆谦没有关灯,他上了床,半个身子挪到我的跟前,把我上身扶起来放在他的腿上,手轻柔地给我的肩部按摩。

「悠然,你怎么不高兴?」

我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轻声道:「一直没有问过你前女友的事,是苏茜吗?」

他笑了一下,「悠然,我和她早就结束了。」

我也笑了,「居然真的是啊……我这直觉可以去买彩票了。」

大二那年,陆谦隔着电话线和我说,他爱上了一个女孩。

我那时被这消息打的兵荒马乱,只打定主意默默远离陆谦,根本没有去了解这女孩是谁。

他是我少年时代最重要的人。

数年前的某天放学的路上,我一个人落单候,被身后的人用湿布蒙住了口鼻。

那是我离人生被毁掉最近的一次。

是陆谦及时出现,救了我。

后来,传言铺天盖地,越演越烈。

我再也无法抬起头正常生活。

……

那时候,我一个人总是精神恍惚。

是陆谦一次又一次地帮我教训了那些造谣的人,是他一天又一天,形影不离地保护我。

那时候他对着那几个污蔑我的女生破口大骂,他向我走来,一遍又一遍和我说:「悠然,别怕,我已经帮你教训她们了。」

在那之前,我从未听他骂过人。

眉眼之间,让我心生阳光。

11.

陆谦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起身走出卧室。

不一会儿他又回来。

「悠然,你把苏茜开除了?」

我平静地看着陆谦,直觉上,恍若洞悉一切。

但我还是配合地问,「你怎么知道」

他眉头微皱,「苏茜刚刚和我说的,她觉得是今天想搭车冒犯了你,拜托我给求个情。」

我勾了下唇,声音没有喜怒,「所以呢,你要给她求情吗?」

「苏茜家里不容易,悠然,你让她留下吧。她听起来很需要这份工作,而且,她的专业能力很不错,你为什么开除她呢?」

我说:「你这么关心她,为什么不把她带到你的公司呢?」

陆谦苦笑一下,「她很独立,从来不肯靠我。」

我的心一下子皱巴起来,但还是笑着看他,「你们大学离 S 市这么远,她千里迢迢跑来 S 市,正好是我的下属,陆谦,你不觉得她有可能是为你而来吗?」

陆谦哑然不语。

我深吸一口气,又笑了下,「陆谦,你这个样子,真的放下她了吗?如果没有,我们可以离婚。」

我喜欢你,但是,我不喜欢未来有可能会离开的你。

我也不喜欢,替前女友求情的你。

我思绪万千,忍了忍,还是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说出来的话,我们两个就完了吧。

我竟那样不舍。

陆谦沉默了很久,久到我的心皱出了苦涩,然后他说:「悠然,我不会背叛我们的婚姻让你难看。你不要多想。我和苏茜,已经没有可能了。」

他竟以为我怕失了面子,我不由失笑,认认真真地注视着他,然后做出决定,「那便让她留下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12.

明明我的心里那样生气,可是,如果他不爱我,我就没有表现出来的资本,他只会觉得我莫名奇妙罢了。

苏茜让我清醒,平淡如水的室友同居模式,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我的初衷,是想他婚后慢慢爱上我,如若不能,就该早点斩断情丝,各奔东西。

如今已然不能再走细水长流的路子。

我需要找个时机,和他挑明我的心意。

结婚一百天很快到了,我做了一桌他爱吃的菜,又准备了几瓶口感柔和但易醉的酒。

陆谦很给面子,每样菜都吃了不少,在我的有意引导下,我们一杯又一杯喝了不少的酒。

我从桌子对面慢慢转移到陆谦的怀里,用最媚的声音和他表白,「陆谦,我其实好喜欢你……陆谦,你什么时候,也能喜欢我呢?」

他有些懵地看着我,好像没有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脱下外套。

我看到陆谦微醺的眼神明显变了,他看着我的脸,然后伸出手,在我的脸颊上无比珍重地摸了摸,他把我抱进怀里,亲吻我的脖颈。

他忽然停住,喃喃开口 ,「茜茜,我结婚了……」

我一瞬间,僵硬无比。

13.

美人在侧,但已食之无味。

从前那么想占他便宜,那么想睡了他,现在却没有欲望了。

这一晚,我又一夜未睡。

第二天早上,陆谦醒了,他发现自己浑身不着寸缕。

他有些震惊地抱紧被子看着我,「昨天晚上……我们……睡了?」

陆谦酒醒后总会断片。昨晚的事情他应该是不记得了。

我侧头静静地看着他,他的神情有一点慌乱。

我朝他的位置挪了一下,笑道:「老公,昨晚是你主动的呢,现在我们已经做过一次了,婚前的约定是不是该改一改了我觉得你表现的很享受呢。」

我这样说,是想试一下,如果我和他真的发生了关系,他会是怎样的反应。

他扶了下额,「洛悠然,你怎么结了婚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我轻抚他的眉眼,柔声道:「可能是我突然发现你的美色了吧,哎,你现在这个鸡窝头我都觉得帅,我不会是喜欢上你了吧?」

陆谦薄面飞红,一把打开我的手,顾左右而言他,「我的衣服呢? 」

我不依不饶看着他,「你说啊,我要是喜欢上你怎么办?你不说就别想找到衣服了。」

陆谦的脖子也泛起薄红,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我,也喜欢你。」

我愣了一下,然后用打趣的口吻说:「谢谢,你好勉强哦。」

我起身,他拉住我的手,欲言又止道:「昨晚……我们,有避孕吗?」

「……」

我笑着看他,「没有哎,你提醒我了,要是我怀孕了怎么办?」

他沉吟片刻,道:「你要是想生就生下来,要是不想,就要早做准备。」

我点点头,「那你呢?你想要我们的孩子吗?」

他说:「你想生,我就想要,你不想生,我就不想要。」

14.

我站在人潮拥挤的十字路口,前面的绿灯亮了,我的心也随之加速起来。

我已经一连几天没有回陆谦的别墅。

苏茜被我派给了总助,平时见不到我的面,昨天她到我的办公室门口蹲我,说想和我谈谈陆谦。

我和她落座在大厦下面的茶室,她的笑容带着不易察觉的赢者姿态,她说:「你知道我和陆谦的关系吧。我了解陆谦,他不喜欢你,你们没有爱的结合,迟早会变成怨偶。」

她顿了下又说:「我知道你和陆谦结婚了,但你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和你结婚吗?」

她浅浅笑着,「因为我以前经常和他说,你这种人才适合和他结婚。所以他才考虑了你,不然你们根本不会在一起。」

她喝了口茶,风轻云淡地说:「我的父母都死了,他们不会再拖累我,我什么顾虑都没有了……这就是天意吧,我这次来 S 市,会努力让陆谦重新回到我的身边。我不会再怯懦了。」

她看我沉默,又道:「你不相信吗?我可以把陆谦约出来,让你亲耳听到事实。」

绿灯后面的咖啡厅,就是我马上听到事实的地方。

我坐在他们的隔壁,隔着珠帘,听到苏茜的声音,「陆谦,我说洛悠然那种人适合你,你就真的和她结婚了吗?」

陆谦顿了一会儿才说:「我觉得你说的对,洛悠然很适合我,我和她现在过的很好,比和你在一起开心很多。」

苏茜声音染上哭音,「开心就是爱情了吗?陆谦,你不要故意说这样的话伤我的心,你知道我有多爱你……我那时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才和你说的分手啊,我好后悔……」

苏茜已经泣不成声。

久久之后,陆谦淡漠的声音响起,「我已经是有老婆的人了,你和我说这些,不合适。苏茜,以后好好生活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15.

我转身离开咖啡厅,外面的天很蓝很亮,亮的刺眼。

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陆谦。

陆谦声音莫名有些轻柔,他说:「悠然,你好几天没有回家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想我爸妈了,回家住几天。」

他说:「今天回来吗,我去接你?」

「别来,我过些天自己回去。」

他轻轻笑了,「好吧。那你提前和我说,我去接你。」

挂断电话,我又陷入迷茫。

我们结婚,他和我讲的很明白,他和我在一起是凑合过,是我自负地以为,我能努力让他爱上我。

但是。

苏茜出现,陆谦停滞的脚步。

苏茜打电话,陆谦帮她求情。

结婚一百天,无意识吐出的真言。

他对我,还是没有爱情啊,我的攻心策略,也太失败了。

这么多年了,他要是能喜欢我,早该喜欢上我了呀。

那句开心就是爱情了吗,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所谓开心,不过是我刻意营造出来的罢了,难道我要营造一辈子吗?

他没有接受苏茜的求和,也不过是因为他和我保证过,不会背叛我们的婚姻,不会让我难堪吧。

若只是为了我的颜面,我何必再执着,把自己搞的如此疲惫

我忽然无比清醒,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我给我的律师打个了电话,「帮我拟定一份离婚协议。」

16.

陆谦在傍晚找到了我独居的住所。

我有些惊讶,他则弯唇看我,「不是说回娘家吗怎么一个人躲这了?」

他看我不说话,笑的越发调侃,「该不是故意躲着我吧?后知后觉知道害羞了」

我避而未答,「你怎么找到这里了?」

陆谦推门进来,手很自然地放在我的腰上,把我往里带,「还不是你总不回家,来接你啊……你上次说的对,婚前的约定应该改一改……悠然,以后,我们做真正的夫妻吧。」

他看我沉默没有反应,轻轻叹气,「哎,我怎么会觉得你会有害羞这种情绪,真是我的错觉。」

陆谦拉过我的手,捏着我的手心,陷入沉思的模样,「不过话说,我对那晚,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呢,怎么也该有一点零星片段吧。」

我笑了一下,他居然还没看穿那是我在骗他。

他有些嗔怒,「你觉得好笑?」

我认真解释,「我就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我们根本没发生什么。我骗你的。」

陆谦懵了,「……真的」

「真的,」我想把手从他的手掌里抽出来,抽了一下没抽动,我皱了下眉,「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松开。」

他有些不可思议,「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潜质,你对我动手动脚那么多次怎么不说」

我不答他,岔开话题,「公司有个项目正要收尾,紧张的很,这段时间,我就不去你那了。」

17.

「唔,那我也不要回去了,家里没你挺不习惯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轻声说:「三个月养成的习惯而已,很好改的。」

「为什么要改?」,陆谦不解地看我,他拉着我的手,「悠然,我怎么感觉你有点怪怪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朝他笑了一下,「待会说吧,你吃过饭了吗?我正准备下面条吃,没的话一起吧。」

我们面对面在餐桌坐下,暖白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我看了一会儿,心里未起波澜,我已经拿定了主意。

他吃完了面,有些满足地说:「悠然,就这样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也很幸福了。」

也,是妥协的说法。

不是的,陆谦,我并没有感到幸福。

我这次,是真的大彻大悟了。

我对陆谦说:「陆谦,我希望我们能真的幸福。」

他笑了,舒服地喟叹一声,「小爷现在很幸福。」

我冲他勾了下唇,但眼睛毫无笑意,我说:「陆谦,你一点都不了解我。」

我不再看他,垂下眸子,慢慢地说:「你以为,我会是那种愿意凑合过一生的人吗?我不是。我答应和你结婚,只是单纯的因为……我喜欢你。」

曾埋在心底的喜欢,说出来的同时,心湖也已经没有了波动。

陆谦没有说话,一时间客厅寂静无声。

我继续慢慢地说:「一开始,我的目标是,你能够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上我。

我侥幸地想,我们缺失了四年的时光,我们也许是错过。

后来,我发现我做不到。

我又对自己说,妥协吧,平平淡淡,细水长流过完这一生,也可以了。

我以为我们之间,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即使你不喜欢我,也不会再有别人出现。

但是你的心上有人……结婚一百天那天,你喝醉了,叫了茜茜。

陆谦,我们才 25 岁,何必伪装幸福。以后的路还很长,我们还有各自,更好的可能。」

「所以,这场婚姻,就当不懂事闹了个笑话吧。」

说完这一切,我莫名轻松了起来,轻声和他抱怨,「你有空的话,我们先去申请登记。现在还有离婚冷静期呢,要多等一个月才能拿离婚证。」

18.

久久沉默,在我端着碗站起身的时候,陆谦终于说话了。

「悠然……对不起。」陆谦神情复杂,「那天你穿的很像她,我糊涂了……对不起。」

又过了许久,他抬头看我,「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你离婚。」

噢,黑色内衣很像她。

我满脑子都是他那句,你穿的很像她。

我居然自作聪明地以为自己穿一套性感内衣就能勾引他,却不知,他早就看过别的女的那个模样了。

我只是给他勾起一段艳色回忆罢了。

我闭了眼,很想挖去那一段记忆,太耻辱了。

「悠然,喜欢这种东西,我觉得很虚无缥缈,但是如果你想要,我以后会努力喜欢上你……悠然,我们很合适,我不想离婚。」

他也喜欢过别人,怎会不知,爱一个人何须努力,此刻却拿这种说辞与我。

我看着他,失望又释然,「不必了,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

顿了下我又说:「我马上要去 N 市出差,大概一个月之后回来,在那之前,尽快去申请离婚登记吧。」

19.

外面的天阳光明媚,道路两旁是满眼翠绿的垂柳 ,叽叽喳喳的鸟鸣穿梭其中,很让人心情愉悦。

我们一起从民政局里走出来,我戴上墨镜,和他分别,即将上车之际,陆谦扯住我的手腕。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悠然,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我真的不想和你离婚,我会等你回心转意。」

我未经思考,脱口而出,「不用考虑,我没有你那样凑合过一辈子的好心态。如果不是有这个冷静期,我想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他的神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青梅竹马数十年,怎么就到了不欢而散的地步呢。

还是好聚好散吧。

我这样想着,给了他一个礼貌的笑,「你别这么自责的表情,说到底是我们没有缘分,不是你的问题,你不要放在心上。」

「去找你的苏茜吧,她也没有放下你。」

20.

由于闪婚闪离太过任性,导致我收到了很多做思想工作的劝告。

我只好把我和陆谦结婚的真相,以及那晚的事情……私下里都和妈妈说了。

然后,家人便不再劝我了。

我把我所有的物品从陆谦那里搬了出来。

我开除了苏茜。

也是那一天,我才知道,我们那栋新婚别墅,一开始是陆谦买来送苏茜的,只不过苏茜没有接受,才轮到了我。

耻辱值又飙升了一次,不过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去 N 市出差了,这期间,陆谦并没有联系过我。

时隔一个多月,我们再次在民政局门口碰面。

他看着我,笑的有点牵强,他说:「悠然,我们二十几年的情义,就算离婚,也不至于绝交吧。」

我沉默听着,一时不知道能说什么。

我们以后会有各自的生活,就算嘴上不说绝交断联,也会慢慢消失在彼此的世界。

21.

离完婚,又过了几天,听说苏茜去了陆谦的公司。

我想起陆谦说的,「她很独立,从来不肯靠我。」

现在苏茜终于肯靠他了,他应该很高兴。

而我不再花心思在陆谦身上,有了很多空闲。

大学里的朋友南思暖得知我离婚了,要带我出去旅游散心。

我拒绝,「我又没郁闷,有什么好散的,公司还一堆事情呢。」

「那就庆祝一下,今晚听我的安排。」

然后我就被南思暖带到了眼前这个金碧辉煌的「朱砂痣」会所。

走进她订的大包厢,里面坐着一众帅哥,听到推门声,抬头齐刷刷地看着我们。

我连忙拉着南思暖退了出去,「南南,你搞什么?庆祝也不至于,找男公关吧?」

南思暖给了我一个白眼,「你想到哪里去了?这都是我家公司旗下新签的正儿八经的艺人。还没包装过呢,先让你开开眼。」

她看我皱眉,「小鲜肉难道不赏心悦目吗?大学给你介绍你就不要,死心眼喜欢你那个竹马那么多年,我就不懂他有什么好……你肯定是见过的美色太少了,像我这种从小在帅哥堆里长大的仙女,没有哪个男的能让我付出真心。」

「……」

再次进去时,我暗暗数了数,八个男孩,看着都很稚嫩。其中最小一个,据说才刚刚十八岁。

果真是我自己污了,几个男孩子虽然一口一个姐姐,但是都很自重,没有上赶着阿谀的。

我们喝着果子酒,几个男孩轮流上台奏乐唱歌,还有跳舞的。

慕了,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我玩的尽兴,有个男孩邀请我上台同唱,我正要接过话筒,包厢的门忽然被踢开了,几个警察涌了进来。

「不许动!扫黄打非!」

为首的那人是我爸爸的徒弟,江戎。

太尴尬了,社死现场。

我发誓我连他们手都没有摸,怎么能和扫黄杠上了呢。

迅速解释完这场乌龙后,警察同志要动身下一站了,我拉住江戎的袖子,有些讨好地看着他,「能不能不要告诉我爸」

他穿着警服,有些好笑地看我,「你又没嫖,怕什么?」

说完他又看向我的后方,「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后方吧。」

我回头,陆谦正在我的身后不远处,目光所停正是我这个方向,他的身边,站着苏茜。

22.

他看到我看他,远远地朝我挥手,我没有理会,再转过头江戎已经消失了。

手机收到来自江戎的消息,「不要声张,离开这里,不安全」

我心上一紧,让南南快速解散聚会。

我先从会所出来,门口那里正笔直地站着一个人。

我没有认出是谁,直到那人挡住了我的路。

是陆谦,而苏茜已经不知所踪。

他看着我,眼含笑意,「打招呼怎么不理我?我一个人在那挥手也太傻了。」

我友好提醒他,「和前妻联系,苏茜有可能再次抛弃你。」

「我没有和苏茜在一起。」他的语气带着解释的意味,「今天我来这里,本来也没带她,是她自己找过来的,我已经让她走了。」

他看着我认真道:「我和她是真的没有可能了,悠然,我确定我不喜欢她了。」

他专注的目光放在我的身上,仿佛在向我证明什么似的。

肯定是我的错觉。

我想起江戎的短信,不再和他多讲,只是到底还是向前一步,小声提醒了他,「这里在秘密抓鬼,不安全,你赶紧走吧。」

「抓鬼」是我们小时候的暗语,是警察抓坏人的意思。

我退了回去,看到他高兴起来,笑盈盈的在原地看着我,和我说了声「好」。

此时,南思暖终于安排好那几个小鲜肉,她小跑过来,挽起我的手看了眼陆谦,小声和我咬耳朵,「不错啊,这人挺帅。桃花吗?」

我面无表情携着她往外走,「他是陆谦。」

「我刚刚瞎了。」

「……」

23.

隔天下午,我爸来了我的住处,颇有些语重心长的和我说:「洛悠然同志,失恋离婚都不打紧,但是违法乱纪有悖道德的事情可不能做。」

我就知道,江戎那个人和我爸无话不说,昨天白求他了。

我看着我爸,挤出一个笑,「江戎和你说什么了」

我爸瞪我,「戎戎是把咱们当自己人,你怎么一副他打小报告的表情!」

我叹了口气。

我爸忽然说:「悠悠,爸妈很后悔。让你和陆谦匆匆结了婚,爸爸没能给你把好关,让你受委屈了。」

这是我爸第一次谈及我离婚的事。

我轻轻抱了抱爸爸,「爸,有你和妈妈做我的后盾,我永远不会受委屈。」

24.

又过了几天,周日晚上,江戎一身便衣到我的住处给我送枇杷果。

我在显示屏里看到他,有些惊讶,因为他以往从来没有来过我的住处。

我打开门,看到他很无奈的样子,「奶奶非要我给你送枇杷过来。」

我去过他家,这是江戎奶奶庭院里种的枇杷,多甜少酸,我很喜欢吃。

我把他让进客厅,想起几天前的事情,质问他,「不是让你不要和我爸说」

江戎笑了下,「你说了我就要答应你」

我剥了个枇杷塞进嘴里,又听他道:「你和陆谦离婚了?」

我挑眉,「我爸和你说的」

「嗯。」

我叹气,「你们还真是无话不说。」

他笑了,「离婚不举行个仪式吗?没去你的结婚现场还挺遗憾的,离婚可以给你补上。」

「……」

他倒是难得没有说我任性。

我笑了笑,又剥了个枇杷塞进嘴里,「说到这里,我结婚你居然连个红包都不包,份子钱也没有,话说,以后你的婚礼我也不会去的。」

他低低地笑,「我是料到自己注孤生了,干嘛还去随份子花那个冤枉钱。我又收不回来。」

「……」我咽下甜甜的果肉,看向他,「什么意思?怎么就料到注孤生了」

他看了看我,眸中笑意深然,「干我们这行的,有几个想嫁的。」

我怒其不争地拍了下桌子,「缉毒警怎么了!你看看你师父,儿女双全,家庭美满,在这种榜样面前,你竟然有这种悲观的想法!」

他并不辩驳,只是看着我笑。

我正要再说点什么,门铃响了,因为房间有江戎这个保镖在,我没有看显示屏就拉开了门。

是陆谦。

25.

他的手上提了个精致的盒子,我有些疑惑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他笑着把盒子捧到我面前,「给你送点从国外运来的新鲜枇杷,你不是喜欢吃吗?」

「……」今天难道是枇杷节么。

我摇了摇头,「我喜欢吃国产的。而且已经有了,你留给自己吧。」

他讷讷地放下盒子,顿了一会儿,又朝我笑了一下,「过几天是我妈生日。她想见你,希望你能过去……到时候我来接你?」

我很干脆地拒绝了,「我不想见你妈。」

他神色一僵,大概是没想到我能拒绝的这么直接。

我缓和了语气,向他解释,「因为你,所以我不想再见到你的家人。以后我不会再去你家了,你也不要来我这里,长辈的交情归长辈的,我们小辈,就断了吧,对我们俩以后都好 。」

陆谦僵了的神色一点点瓦解,他有些慌张地和我说:「悠然,对不起,这些年,我没有察觉到你对我的心意……我这两天思来想去,我很后悔,后悔当初随意地提了结婚,后悔我的愚蠢伤到了你……

悠然,你对我来说,一直是超越爱情,是家人一样的存在。」

他向前一步拉住了我的衣袖,声音听起来,慌张又难过,他说:「我前几天发现,你把我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悠然,你别再说断了这种话了,别吓我了,好不好?」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伤心的样子,是因为害怕失去我这个老朋友么。

不拉黑不断又能怎样呢?难道还能像以前一样,若无其事地,嘘寒问暖吗?

我想了许多,开口却是,「你提的随意,我答应的随意,没有谁对不起谁,以后不要再说对不起了……」

他提起一个笑,小心翼翼问我,「那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我的脑海里忽然就闪过那些年,他让我心动的那些画面。美好的让我沉浸了很多年。

但其实,画面的光环早已褪去,他会成为别人的守护者。而我,只有和他结束的干净彻底,我才有资格,等那个真正以爱之名,愿与我相守的人出现。

我一点点把衣袖从他的手中扯出来,平静道:「陆谦,我没有办法再和你做朋友了,抱歉。」

26.

我要关门之际,陆谦忽然用手抵住了门板,目光投向我的身后,冷声道:「你是谁?」

原来是江戎不知何时来到我的身后。

江戎手里拿着一个黄澄澄的枇杷,很自然地递给我,「悠悠的朋友。」

陆谦顿了一下,转而看我,「悠然,我怎么没有见过他,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江戎语气疑惑,「这位先生,你是想说我们悠悠,是随便把认识不久的男人往家里带的女孩吗?」

「……」

江戎语气友好,只是说出的话有点怪,「很遗憾呀,你的担心多余了,我们认识好多年了。」

他的语气,仿佛真的有在遗憾。

「悠然,我不是这个意思。」陆谦不再关注江戎,只看着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这辈子,和谁断了联系,都不会和你断了联系……」

陆谦提起一个得体的笑,「今天有外人在,我改天再来找你。」

「我……」我一个我字还没说完,陆谦已经转身走了。

我关上房门,江戎抱着双臂靠在墙上看我,轻笑道:「他看起来,有些后悔。」

我「嗯」了一声,和江戎回到客厅,猜测道,「是作为友情的后悔。」

他是觉得多年友情,散了可惜,还想和我做朋友吧。

江戎收起了笑,「如果是作为爱情的后悔呢,你会回到他身边么?」

我笑了笑,「不会,我相信前方的风景,更值得。」

正说着,茶几上的手机跳出来一条微信消息,由于手上正拿着剥了皮的枇杷,我让江戎帮我看。

江戎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我,然后一字一句地开始念,「姐姐,你后天有空吗?」

我「嗯」地疑惑了一声,「我弟」但我弟从来只叫我姐而不是姐姐。

江戎回答我,「是阿斐」

我想起来了,是那天邀请我上台同唱的小男孩。

「又来了个南南的消息, 」江戎继续念,「她说洛洛,阿斐我给你把过关了,这弟弟很不错,你们看着很有情侣相,可以……」

「哈哈哈哈,」我尴尬地笑了几声,连忙打断他,「不用念了不用念了。」

江戎挑眉看我,「这就是前方的风景吗?」

我摆摆手,「我朋友和我闹着玩呢。」

「这个阿斐长得什么样子?」

「就一个小孩,奶呼呼的一个弟弟。」

「有照片吗」

「他朋友圈应该有。怎么了?」

「想看一下什么人和你有情侣相。」

我眯起眼睛看他,「你好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八卦啊?」

他静静看了我几秒,然后轻轻笑了,「八卦的原因无非两种。一种是我很无聊,一种是我喜欢你,想要关注你,你希望是哪种」

我一下子坐直身体,「你喜欢我?!」

江戎笑了出来,「想什么呢,当然是,我很无聊。」

「……」

我呆了一瞬,回过神追着江戎打趣,「不对不对,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我吧?你看,我结婚你从来没有任何祝福,离婚了你倒挺为我高兴,还有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女朋友……」

以上已经是我能列举的所有可能了。

其实我知道自己几乎是在胡扯。

江戎的父母去世的早,家里只有爷爷奶奶一双亲人,成为我爸的徒弟后,和我爸几乎形影不离。

我爸怜惜江戎身世,经常把他带到家里吃饭。我妈为此在家里专门收拾出了一间江戎的卧室。

我上大学的那几年,因为离家近,便没有住宿。因此从学校回来,经常晚上在家里见到江戎。

我弟也很喜欢江戎,一口一个哥,喊的比我这个姐都要多。

后来我去市局看望爸爸,带的东西总也给江戎带一份。

虽然很是交好,但我和江戎认识至今,已有四年,他对我的一切行为举止,都是在朋友范围之内的,没有任何逾矩。

是以,我从没有想过,他会有喜欢我的可能

遑论我现在还结过一次婚,便更无可能了,所以我说出来倒很轻松,只是开玩笑罢了。

果然,江戎因为我自恋的发言,笑到东倒西歪,最后笑的我都有点恼火了,伸手捶了几下他,方才停下。

过去很久了,他隐约叹了口气,语气轻到我听不清楚,「悠悠啊,你这么直球,我要是真喜欢你,该怎么办呢?」

27.

X 集团的张总五十多岁了,他的第四任夫人给他添了一个儿子,老来得子,大宴宾客,过满月的请柬送到我父亲那里。

我们两家本没有任何交集,十几年前,我爸执行任务时,救了张总的大儿子,从此便被张家冠上了救命恩人的名头。

那之后,每有逢年过节的大节日,张总就带着他大儿子张祁登门问候。

因为我爸职业的特殊性,他很聪明地不带礼物,就带一些节日食材,用我们家厨房亲手做一桌大餐,餐桌上救命之恩总会被例行提起。这么多年下来,风雨无阻,一直如此。

张总甚至让张祁磕头认洛警官做干爹,虽然洛警官表示十万个拒绝,但张祁一口一个干爹,已经叫的非常顺口了。

洛警官对此很抗拒,再后来,饭桌也不上了,能躲则躲,全都推给我妈应付。

这次的请柬,洛警官不出意外地也不想去,最后推来推去,去的人定成了我。

我本想随个礼金就撤退的,没想到遇见了个熟人,是那天在「朱砂痣」邀请我上台同唱的小男孩,阿斐。

原来,他竟是张总的三公子。

娱乐圈的小鲜肉,被南南召之即来,我以为他家境普通,原来一点都不简单。

他看到我时,向我一阵小跑过来,离我一米之隔停住。

他语调很惊喜,「姐姐!真的是你啊!」

我笑着握了下他伸过来的手,「好巧。」

「我以为姐姐是对我没有兴趣,推脱没空,今天才知道,原来姐姐不是在敷衍我。早知道姐姐是来参加我弟弟的满月宴,我就不会失落那么多天了。

他说的是上次约我,问我有没有空,我当时回了个没空。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张家的人。

他看着我,眼睛亮晶晶地仿佛装了星星,「姐姐,这么说,其实我是有机会的是吗?」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我被他直白的话震惊到,小声和他说:「弟弟,小声点,你的话很让人误解。」

他腼腆地笑,「姐姐不用害羞,南南姐和我说了的。」

我忘记南南这茬了,不知道她和人家都说了什么,罪过。

我朝张斐慈祥地笑了下,「阿斐啊,你们这些孩子在我眼里,和我亲弟弟没有什么两样。你千万别听南南胡说,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一愣,随即摸了下耳朵,不好意思道:「原来我已经能和姐姐的亲弟弟相提并论了啊……姐姐,我好开心。」

28.

看来对这种小孩不能太委婉,恐他再生心思,我敛起笑意,「我对你这样的真的不感兴趣。」

这时一个侍者在我们跟前停下,张斐拿起托盘上两个高脚杯,一杯递给了我。

张斐叹了口气,「那太遗憾了……姐姐,那我能做姐姐的朋友吗?」

我接过他递的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杯子,「可以。」

饮完一杯红酒,我朝他笑了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没有拦我,「姐姐慢走。」

我转身离开,忽然感觉有点头重脚轻,脑袋昏昏涨涨,渐渐变的迟钝又麻木。

刚走出张府的大门,忽见前方立着一个人影,我使劲眨了眨眼睛才看清楚,那人竟是张斐。

我心里暗道糟糕,一阵恐慌漫上心头。

我已经有些站不稳了,张斐笑盈盈走到我的身边,扶住我微微颤抖的身体,贴着我的耳朵,如蛇蝎吐信般低语,「姐姐,你要是喜欢我,就不必如此麻烦了。」

我被他半抱着带到一个房间,关门时他松开对我的桎梏,我瞬间无力地脱落在地上,他蹲下来看着我笑,「姐姐,我搀不动你了,要不就在地上做吧?姐姐不介意吧?」

我目眦欲裂,他疯了,他怎么敢。

他似是料到我的心中所想,无声地笑了笑,「姐姐,你是个离过婚的,跟了我,你不亏。」

「我爸一直想让张祁娶你,可是他怎么配呢?他那个人,肮脏的很。姐姐,你还是跟着我吧。」

我躺在地上,除了颤抖的牙齿,一点动的力气都没有。

他脱完了外衣,伸手来解我的衣服,「姐姐,吃个药吧,你这样像个死鱼,我也提不起兴趣。」

他捏出一粒白色药丸,塞进我的嘴里。

十六岁那年的感受和此刻重合,我整个人脑子嗡嗡的。

一阵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张斐面色不悦地接了电话,「啧,哥,你搞什么呢,搅和了我的好事。」

「缉毒大队的人来了,你个傻逼在哪里快点逃出去,爸和张祁都被抓走了。」

「你说什么!」

那边啪地一下挂了电话。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张斐慌里慌张地捡起衣服穿上,夺门而去之际,被一个人重重一脚踹在地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身警服的江戎。

他脱下外套把衣衫不整的我罩起来,然后把门关上,随即是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张斐已经在哭着求饶了,也没有停手。

门板被人敲起的时候,江戎才恢复了理智。

「悠悠……」江戎抱起我,嗓音低涩,「你吓死我了。」

29.

我被江戎放在警车的后座。

车子在疾速行驶,我的身体渐渐恢复知觉,但渐渐燥热起来。

江戎好像在和我说话,但我根本听不清楚。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下,而我已经出了一身的大汗,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整个人犹如淋了一场小雨。

江戎拦腰把我抱起来,我立马紧紧缠抱住他的脖子。

江戎一言不发,在奔跑中任我吻他。

……

我被放在一张推床上,再次睁开眼睛,天已经黑了。

病床前直直坐着的人,视线与我交汇的瞬间,喜悦浮在他的眼底。

「悠然!」

竟是陆谦。

我一开口嗓子哑的不行,「江戎呢?」

他眼底的喜悦登时淡了下去,「……不知道。」

沉默了片刻,他扶起我的身子,端着一个水杯,「来喝点水。」

我挣开他的怀抱,「我自己来。」

陆谦坐回床边的凳子上,提起一个笑看我,「是不是被吓到了」

我怔住,脑海不由自主地回想,这两次极为相似的经历,陆谦和江戎,他们一个让我别怕,一个说,悠悠,你吓死我了。

一个镇定自若,一个冲动恐慌。

我清理了下思绪,问出最要紧的,「张祁他们家,是怎么回事?」

「涉嫌贩毒。除了跑了老二,都被抓起来了 」

涉嫌贩毒……

我震惊不已,张祁和他爸,一对经常往缉毒警察家跑的父子,竟涉嫌贩毒。

「我爸妈呢?」

「……」陆谦神色凝重地看着我,眉头皱的很高,又是片刻才答,「悠然,叔叔和张家好像有些牵扯,现在正在被停职调查。阿姨她……现在也没有空……」

「不可能!」我听明白陆谦话的意思,立马起身下床,不顾一切地往外走。

陆谦一下子从我身后抱住我,「悠然,冷静一点……不要出去,现在外面都是记者……」

30.

「悠然,你把江戎当成朋友,但他有和你提过,他的父母是怎么死的吗?!」

「是被张祁他父母害死的!」

「悠然,这几年,他扮演洛叔的好徒弟,扮演你的好朋友,但其实,他心里一直把你们当成仇人!」

我打断陆谦的话,「不是的!你不要再说了,我要见江戎!我的手机呢!给我!」

陆谦皱着眉头,「悠然,别傻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把叔叔救出来!」

我红着眼睛,冷眼看他,「你为什么用「救」这个字我爸他根本不要任何人救,他清清白白,你凭什么说「救」」

陆谦眉头紧皱,「悠然,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叔叔清白,但是,这世界上的黑暗远比你想象的可怕。叔叔也许只是没有让你知道这些黑暗。现在他究竟是黑是白,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压住舆论,让叔叔能够全身而退,你懂吗?」

我无比失望地看着他,这竟是我喜欢了那么久的人,他的身上,一点我向往的阳光都没有了。

他早已不是十六岁的陆谦了。

陆谦以为我信了他的话,目光坚定地和我保证,「悠然,你不要怕,我会竭尽陆家全力,守护你和你的家人。」

我看着陆谦没有一点开玩笑的神色,有点想笑,「你有什么立场呢?我爸根本不会有事,谁要你的守护,自作多情。」

我不再看他,只固执地说:「我要见江戎。」

「悠然,我想了很多天,我当初说和你凑合过,但其实,除了你,我想不到其他任何人能让我愿意凑合了。

悠然,这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能让我愿意凑合。

和你离婚后,我一直在问自己,我是真的没有放下苏茜吗?

苏茜家境不好,父亲残疾,母亲两年前患了癌症,父母相继去世后,现在家里就剩下两个还在上初中的双胞胎弟弟。

因为这些,她一次次地和我说分手,最后我累了,便真的答应了分手。

那天在你公司楼下见到她,我有预感,是她后悔了。

那时我还怜惜她的家境,所以她打电话给我,我帮她求了情。

我们一百天结婚纪念日那天,我说错了话,但那是我对过去回忆里的人说的,不是对现在的苏茜说的。

悠然,我其实,只是惋惜那一段回忆里,自己曾经真心付出过的感情。

后来,苏茜一次次找机会接近我,我发现我早已不会对她心动了。」

耳边的长篇大论让我有些头疼,我双手捂住了脸。

他仍旧在说:「以上全是在我不知道你喜欢我的情况下……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如果你之前是因为我心里有人感觉膈应,那么现在,我不会了。

悠然,其实喜欢上你,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我以前每天都跟在你的身边,你以为,我对你没有过私心吗?我只是觉得,你不喜欢我,便没有任由这份好感延伸。如果我知道你喜欢我,可能后来根本不会有苏茜的存在。」

「我们之前的婚姻,是个错误的开始,在冷静期的时候,我想了一下,这样的错误,结束了也挺好的。

悠然,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让我继续守护你。」

耳边终于安静了一会,我从双手里抬眼看他,「我要见江戎。给我手机。」

僵持间,江戎和一人推门而入。

31.

我和江戎并肩站在病房的阳台,一扇推拉门把我们和陆谦隔开,形成两方天地。

我深吸一口气才开口问,「张家真的贩毒吗?」

他面朝前方,声音平静无波,「嗯。」

我顿了好一会儿,才又艰难开口,「我爸知道你的抓捕行动吗?」

江戎转过身看我,不答反问,「你信陆谦说的话吗?」

我哽住,原来他刚刚在外面全都听到了。

我看着他,坚定地说:「不信。」

他定定盯我半晌,忽然笑了,「悠悠,谢谢你没有让我伤心。」

「我父母的确是被张国梁夫妇害死的。当时证据不足,警方给出的结论是意外死亡。三年前,我在你家第一次遇见张家父子,和他们在一个饭桌的时候,我当时的心情很复杂。」

「后来的一段时间,我的确想过师父和张家是不是有某种关系,也想过,自己是不是已经认贼做父。」

「但是我慢慢确定,师父不是那样的人,从我认识师父起,他一直都对得起警察这个职业。」

「这次的抓捕行动,是我和师父早就做的局,师父不会有事,被调查也只是局中一环,唯一在局外的,是我今天出于临时状况,没来得及和师父打招呼便实施了抓捕。我没料到你在这里,更没料到张斐敢动你。」

我听着听着,泪水不知不觉流下了脸颊,我庆幸我坚信的父亲是正义的,同时也难过,原来江戎的父母,竟死于张家父子之手。

那些与张家父子谈笑风声的场合,他的心里经受过多少煎熬呢。

我用手胡乱地擦了一把泪,朝江戎笑了笑,「谢谢你,江戎,谢谢你没有让我伤心。」

江戎抬手给我擦去眼泪,指腹温柔,「悠悠,如果你的伤心,和我的伤心是一样的伤心就好了。」

这话他说的有些别有深意,我正要问,玻璃门被拉开了。

陆谦目光沉沉地看着我们,他打量着我的神色,然后了然地笑,「悠然,你不信我是不是?」

我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了,「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陆谦忽然愠怒,「洛悠然!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你就是这样喜欢我的吗?我做错什么了,让你对我一次又一次说这么狠的话!

我一直,我全部都以你为中心。

你不是常说想谈亲亲抱抱举高高的那种恋爱吗?谈啊!你想怎样都行,我愿意配合你!我是真心想和你过一辈子了,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做错什么了,洛悠然你告诉我,我做错什么了?!」

江戎挡在了我的身前,「陆先生,合格的前任应该自觉退到互不打扰的位置。你现在的样子,有点讨人厌了。」

陆谦冷静了片刻,声音重新镇定下来,他斜睨着江戎,「你别有居心地潜伏在她身边,现在又花言巧语和她说了什么,你以为我看不出么」

江戎面无表情地和陆谦对视,「我确实别有居心,你奈我何?」

陆谦上前一步想抓住我,「洛悠然!你听到了吗?他承认了!」

江戎以更快的速度把我护在他的身后,「别碰她!」

我站在江戎的身后,平静地打断了他们的争吵,「陆谦,我们的缘分早就该尽了。

我认识的,爱过的,怀念的,更多是校园时期的你。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从不走回头路。

不要再吵了,给我们年少时的感情,留一个体面吧。」

32.

江戎把他的警服脱下来套在了我的身上,我们成功躲过了医院门口蹲点的记者。

回去的路上,我问江戎,「江戎,是你把我送到医院的,为什么我醒来看到的是陆谦?」

「当时我们赶到医院,陆谦好像在陪一位女士看病,他刚好看到了我们,我当时还有任务,不得不走,安排了小刘照看你。小刘说他在我走后就去找你了。」

真奇怪,我就是有一种直觉,那位女士是苏茜。

「那个女的是不是那个有点像女明星 xx」

「女明星 xx」江戎显然不知道是谁。

我立马用手机搜了那个女明星的照片给江戎看。

江戎扫了一眼,「对。但没有图上这个那么精致。」

那正是苏茜了。

「怎么了」

「没什么,就八卦一下……」,我转移话题,「刚刚你说我们的伤心是一样的就好了,那是什么意思?」

他停下了脚步,夜色中眸子闪着微微的光,并未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我这辈子,最羡慕的人就是师父。他做警察很成功,他有爱他的师娘,他还是悠悠你的爸爸,这都让我羡慕。」

前面说的羡慕都可以理解,但最后一句,让我满头问号,「嗯?你羡慕我爸爸是我爸爸」

江戎没有回答我,他但笑不语的样子搞得我更好奇了,「江戎,我怎么听不懂呢还有刚刚你说别有居心,到底都是什么意思啊?」

「话赶话而已,不觉得我那样回很有气势么?看看那个陆谦,都要被我气炸了。」

「……」

33.

快把我送到家的时候,江戎有些欲言又止地说:「悠悠,还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我最讨厌话说到一半了,快说别吊我胃口 。」

江戎沉默片刻才说:「你高中的那件事,凶手是张祁。」

「当时陆谦是唯一目击者,但据张祁说,陆谦只是把他打了一顿,因为张家和陆家当时有一个很重要的合作,陆谦应他父母的请求,没有指认。后来的那些谣言,也是张祁偷偷找人散布的,这些,张祁全都交代了。」

我的脑中忽然一片空白。

「悠然,那个人警惕性很高,他察觉到有人过来就跑了,我没有看清那个人的样子。」

「悠然,不要怕,以后我会寸步不离地保护你,我保证他再也不敢骚扰你。」

「还好你没有事,不然我绝不会放过他。」

江戎握住了我的手,打断了我的回忆,「悠悠,不要难过。」

我回过神,呐呐地否认,「我没有。」

江戎说:「人是很复杂的生物,抉择就在一念之间,他当时迫于父母的压力在那里,我觉得他本意也不想那样。」

34.

盛夏炎炎,却如身置冰窟。

已经到家门口了,我还在麻木地向前走。

江戎伸手拉住了我。

除了院子里的感应灯亮了,整栋楼都是黑的。

江戎说:「今天张姨不在吗?」

我已经有些日子没回爸妈这里了,想了想说:「她可能休假了吧。」

江戎又道:「那现在这个时节,你一个人在家有点不安全。」

「我打电话给南思暖,让她过来陪我吧。」打开手机才发现,南南已经给我打了很多个电话,但手机静音,我没有接到。

我回拨过去,南思暖一阵鬼哭狼嚎,为她给我引见张斐后悔。

等她情绪稳定下来,我才说想让她过来陪我,谁知她偏巧出国了。

我皱了下眉,正打算一个人锁紧门窗应付过去,却听江戎道:「我陪你吧,刚好省的我来回折腾了。」

35.

江戎换上了我弟的睡衣。

我弟是 181 的身高,睡衣穿在江戎身上有点短。

他刚从浴室里面走出来,整个人有些湿雾雾的,上半身扣子还没有扣,露出了大片结实的腹肌。

再往下看,一截白色绷带忽然入目,中间隐约渗透一抹红色。

我吓的倒吸一口气,江戎却语气轻快地说:「悠悠,我这伤口抬胳膊有点疼,可以过来帮帮我吗?」

我连忙上前查看他的伤口,「你身上有伤怎么不早说!」

他陪我走了那么多路,却面不改色,我实在没想到他居然受伤了。

江戎躺在浴室的靠椅上,我第一次给人洗头,因为怕给他耳朵灌水,动作十分缓慢。

好不容易帮江戎洗好了头发,我已经热的出一身汗了。

我问他,「身体洗好了没自己能动手吗?」

浴室是真的有点热了,忽然间发现他的脸像蒸了桑拿一样红。

江戎语气如常,「我擦过了,你帮我把头发吹干吧。」

他在小沙发上坐下,我站在他身侧给他吹头发,一时一室静谧。

他忽然开口打破安静,「我之所以羡慕师父是你父亲,是因为……羡慕师父的一辈子里面,有悠悠的存在,哪怕,是以父亲的身份,只要想到有人可以永远陪着你,我都会觉得很羡慕。」

我拿着吹风机的手僵住了,所有纷乱的思绪一瞬间被清空,心跳莫名漏掉一拍。

江戎抬头看我,眸中温柔溢出笑意,每一句话却都是重磅炸弹,「我的伤心,是怕你相信陆谦,怕你和他重归于好。」

「我的伤心,是因为我喜欢你……悠悠,你的伤心是因为什么呢?」

我震惊的整个人都呆滞了。

他接着朝我扔炸弹,「以前我怕你是我仇人的女儿,所以不敢喜欢你。

后来等我确认不是了,结果又发现你喜欢陆谦。

我二十七岁的人了,每天都可能遇到枪林弹雨,死生都无惧了,可是在你的事情上却畏手畏脚,怕东怕西。

悠悠,如果你真的和他过的很幸福,我永远也不会打扰你,但偏偏不是。」

「我知道你不喜欢一个人,就算对方再主动,你也不会心动……」

「如今我破釜沉舟,能为自己在你那里争取到一个机会吗?」

36.

第二天被炸的仍在惊心动魄的我,顶着两个熊猫眼出现在梳妆镜前。

这是我第三次彻夜未眠了。

江戎居然喜欢我!他居然喜欢我

那他藏的真的太深了,我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忽然发现我和江戎有一点像,喜欢一个人都是不动声色的。

我打电话给南思暖,有点纠结地说:「南南,今天有个老朋友说喜欢我。」

「帅不帅?」

「……挺帅的」

「不错啊,以前但凡有人和你示好,你就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桃花就少的邪门,你看现在离开了陆狗,桃花就来了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皱眉,「你怎么不问我喜不喜欢他啊?」

「能让你在我面前提起的男人,那肯定是你有好感的啦。不然通常情况下,你就自己处理掉了,你看你往常哪回犹豫,和我商量的。」

我被南思暖分析的更乱了,干脆直说:「……就是江戎,我爸的徒弟,他居然喜欢我!」

「洛洛,你不对劲啊,」南南意味深长道,「为什么说居然你可是正正经经白富美哎,他怎么就不能喜欢你了喜欢你太容易了好吗?」

我按了按太阳穴,无奈道:「南思暖同学,请停止你的彩虹屁捧杀,我可是二婚哎!就算他以前喜欢过我,他不介意我结过婚么。」

「呦,这就开始在意人家江戎介不介意啦?你这好感恐怕不是一点点噢。」

我被她戏谑的语气搞的心更乱了,「我发誓我以前对他绝没有过任何想法。」

「哦以前」

我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南思暖,你为什么那么会抓字眼」

「哈哈哈,我这叫抓重点啊哈哈,你恼羞成怒了!」

我无奈了,「你能不能有点正形啊?」

「能能能,你想要什么型我就是什么型。」

「……总之,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洛洛同学,你以前不是常说羡慕父母的爱情吗?现在简直是上天听到了你的心声啊,你看,你就是你妈妈的翻版,江戎就是你爸爸的翻版,你们俩这么在一起,就是你父母的升级版,绝了,真的,必须在一起!」

我后悔打这个电话了,我的心跳的更乱了。

脑海里不由自主回想起这些年和江戎的点点滴滴,明明以前也没有觉得有什么,现在却觉得格外美好,一遍遍不受控制地想。

我用手压了压砰砰跳个没完的心脏,这感觉又慌乱又激动,不得不承认的是,更多的是惊喜。

完了,我好像是真的很心动。

37.

我爸隔天傍晚回了家,他身边还跟着个人,江戎。

我爸说:「悠悠啊,江戎因公受伤,我给他请了假,这几天你就帮爸爸好好照顾一下戎戎。给他多炖点补血的汤,知道吗?」

爸爸匆匆吃完饭,又匆匆地回市局了,偌大的别墅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江戎的那些话还在我脑海中回响呢,而此刻不只是声音环绕,我的视线所及就是他这个人。

我的脸莫名有点烧,不敢再直视江戎,匆忙转身去厨房煮汤。

熄火后端着汤准备出厨房时,才突然发现江戎正站在厨房门口看我,他好像已经在那里站很久了。

我想起他的伤口,什么尴尬都忘记了,急道:「你站这里做什么?去沙发躺着,好好养伤啊!你伤在腰腹,不能久站不知道吗?这么大人了怎么什么都不懂呢?身体怎么能不好好保护呢……」

我把他拉到沙发坐好,继续念念叨叨,「你说你这是第几次受伤了?动辄就带回家一块伤口,很吓人的知道吗?你师父都没有你这么虎。」

江戎语气抱歉,「我只是想着让你看到我的伤口心疼我,却没有想到你会害怕。对不起。」

我鼻子酸了酸,「这么喜欢我啊」

他声音闷闷的,「嗯。」

我又道:「上次故意露腹肌又露伤口,也是因为想让我担心吗?」

他已经有些局促了,挣扎着说:「……我以后不会了。」

我笑了笑,和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开始给他喂粥,「你不是伤口在,不好抬胳膊吗,我喂你。」

江戎,「倒也不是那么严重……」

我不听继续投喂,江戎乖乖不说话了。

半晌他道:「悠悠,你还伤心吗?」

我有些不明所以,「伤什么心?」

「陆谦。」

我专心给他喂汤,「我不喜欢他了,他当然伤不了我。」

江戎道:「其实我本不想告诉你那件事情,师父也不想让你知道。但是那天你说八卦一下,我怕你还在意他,就没忍住把那件事说了,我是想你对他彻底死心的。

悠悠,是我太自私了,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我应该给你年少的感情留一个美好的印象,现在因为我,你肯定感觉很糟糕,虽然这是我的目的,但是让你伤心了,是我没有做对。」

「傻戎戎,你做的很对,我没有那么玻璃心,而且,我和他离婚的时候,就对他彻底死心了。」

我喂了他最后一勺子粥,语气像问外面是晴天还是雨天一样自然,「不过戎戎,你这么喜欢我,我要是不喜欢你,该怎么办呢?」

他喝粥的动作顿住,眸中有着难言的喜悦。

他知道,我能这样说,就是在接受他的喜欢了。

我被他炙热的目光看的有些窘了,大声的虚张声势道:「你不行啊江戎,沉默是什么意思啊?你应该说,那我就注孤生吧,这辈子除了洛悠然,我谁都不喜欢!」

他夺过了我手里的碗,紧紧抱住了我,「悠悠……」

我又羞又急,「伤口伤口!」

他哭笑不得,「小伤,一点都不疼。」

「我疼,我疼还不行嘛!以后你可要少受点伤。我爸每次受伤,都少不得被我妈唠叨。以后你也做好被我唠叨的准备吧。」

江戎埋在我的肩头笑了起来,一颤一颤的笑的我心肝也跟着乱颤。

他有些不敢相信的语气,「悠悠,怎么会这么顺利,我都做好九九八十一难的准备了。」

我有些无语,「娶我又不是取经,你太夸张了。」

他从我肩膀上抬头,我们的距离近在咫尺,他乌黑的大眼睛直视着我,「悠悠,你是在要我娶你吗?」

我作大惊状,「难道你没有这个打算吗?!难道你只是喜欢我,却不打算和我谈恋爱,不想和我结婚?!毛主席说了,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江戎偏头吻住了我,「想,想死了。」

38.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陆谦了,没想到他还是找了过来。

太阳缓缓向西落下,他在我家门前,从中午站到了黄昏。

我本来没打算理会他,去院子里摘花的时候,忽然听见我下班回家的父亲发怒的声音,以及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闻声过去,发现陆谦整个人像傻掉了一样站在那里,身体被我爸一下下推的踉跄后退。

我其实不是想计较的,不管怎么说,他当年确实救了我,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我所承受的,就不是几句谣言了。

我朝他们走了过去,对我爸说:「爸,你别这样,让我来处理吧。」

我爸走后,我们俩相对无言了很久。

他好似喝酒了,身上有些酒气。

我抬眼看陆谦时,发现他的脸上满是泪水,他说:「悠然,原谅我吧,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我把我的命都给你,悠然,原谅我……」

「悠然,我就做错了那一回,我已经为此受了整整九年的折磨,我经常做噩梦,梦见你质问我,我害怕,但现在你还是知道了。」

我那么珍视那么心动的过往,原来却是陆谦的噩梦,多么可笑啊。

我说出了这些日子我心底最不愿承认的伤,「你上学的时候对我那么好,固然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在,但也是因为,出于放了凶手的愧疚吧。」

陆谦哽咽着捂住脸,「我错了,悠然,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轻叹一声,「陆谦,原来我从不曾认识你。」

‌我说:「我不会追究你包庇张祁的事,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一阵门铃声吵醒,我掀起被子蒙住了头不想理会,但是江戎敲了敲我卧室的门,我只好睡意朦胧打开了门,「怎么了?」

江戎皱眉道:「陆谦的父母来了。」

我终于清醒了。

原来陆谦以包庇罪的名义去自首了,他给我留了一封信,信中说,只有自首,才能让他彻底解脱心底的悔恨。他说,他希望再见我一面。

陆谦的父母声泪俱下,把当年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他们希望我出具刑事谅解书。

我没有说什么,沉默地填好了他们带过来的谅解书。

但是,我不会再去见他了。

39.

晚上。

我爸在饭桌上说:「戎戎,趁着这段养伤休假的时间,集中精力把终身大事解决了呀!上次老项的闺女去见了吗?人家可是都追到咱们办公室了,多好的姑娘啊……」

江戎偷偷瞄了一眼坐他对面的我,「师父,我有喜欢的人了,别再给我推荐朋友了,她听到该不高兴了。」

洛警官一下来了精神,「呦,小子,可以啊,谁啊?师父明天就去给你提亲。」

江戎忍了忍笑,「这倒不用。」

我妈的八卦之心已经熊熊燃烧了,「跟你师父见什么外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师父,师娘,以后我叫你们爸妈吧。」

「行啊……嗯」

「我喜欢的人是悠悠,现在她刚好也喜欢我。」

陆谦番外篇

1.

一岁时,我们两个刚学会爬,就被两家的保姆放在一起玩耍。

蹒跚学步时,家里的成长记录师记下我们的镜头,比我们各自的父母还要多。

幼儿园,她个子比我高,出去玩左手拉着洛行熠,右手牵着我。

小学时,开始有小男孩给她表白,我见一次打一次。

初中时,喜欢她的男生更多了,还好她从来也不搭理那些臭小子。

有些女孩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但她从小就好看,花见花开也不为过。

那时候,每日与她在一起,时光是甜而快乐的。

那时候,我觉得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那样的时光,却只维持到我们的十六岁。

2.

那天,班里的男生神神秘秘的说有好东西给我看。

是一段视频。

看完那个东西之后,我总是做梦,醒来后觉得自己很龌龊。

偏偏班里的那个男生还眉飞色舞地和我讨论,「陆谦!你昨天晚上梦到谁了吗?」

3.

对自己的厌恶让我有点不想面对她,便不再每天和她一起上下学。

但谁能料到,那是我们噩梦的开端。

那天我父母让我喊她去我们家吃饭,我便硬着头皮去找她。

然后看到了我的女孩正在被一个五大三粗的胖子侵犯。

她被一条黑布条蒙住了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我差点疯掉,把张祁打到全身十九处骨折。

我抱起她,感受到她害怕的肌肉颤栗,我告诉自己不能慌,我用尽量镇定的声音给她安全感,我说:「悠然……别怕,我来了。」

母亲看我久久未归,开车过来找我们,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她说:「这里交给我,你先陪悠然去医院。」

我想着她不知道被喂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药,没有多想便匆匆带她离开了。

4.

后来父母和我说:「儿子,事情已经发生了,悠然最终也没有受到实质伤害,指认张祁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我震惊不已,「你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父亲又道:「你知道张祁在本市的势力甚至大过咱们家吧,儿子,人没有绝对的黑白,世界上的黑暗,远比你能想象的可怕,爸妈以前只是不愿让你知道罢了。」

「你就是耗尽全力,也不能把张祁怎么样,不仅因为他的家世,你知道吧,张祁的年龄未满十四岁。不用负法律责任的。」

我脑中轰的一声。

「儿子,悠然她一个女孩子,你也要考虑她的名声。」

「事已至此,张家承诺只要我们不指认张祁,放过张祁一次,便把东荣街的那块项目赠予我们。这是爸爸谈了很久也没有谈下来的,儿子,你就当帮爸爸一次。我知道你不想让悠然受委屈,但你以后可以补偿她……」

「闭嘴!」我暴怒嘶吼,「你们说的还是人话吗?!」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整整一天,父母也在外面整整说教了一天。

5.

第二天我去见了悠然,我说:「悠然,那个人警惕性很高,他察觉到有人过来就跑了,我没有看清那个人的样子。」

「悠然,不要怕,以后我会寸步不离地保护你,我保证他再也不敢骚扰你。」

「还好你没有事,不然我绝不会放过他。」

我身上像压了一块大山,沉重到我慢慢垂下了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远离过悠然,我开始形影不离地伴在她的身边。

流言蜚语散开的时候,她整个人看似如常,但我知道,她心里肯定很害怕,她看我魂不守舍的样子,反过来笑着安慰我,「洛警官的女儿,才不会在意这些流言蜚语。」

6.

我把张祁堵了,又打了一顿,我恨不能把他打死。

他被打的说再也不敢了,与此同时,几个造谣的人也被洛叔叔逮捕了,只是没有一个人敢说是张祁指使的。

我的父母已经拿到了他们想要的好处,而我则陷入噩梦的开始。

生活看起来风平浪静,流言蜚语渐渐消失,悠然的心情一天天好起来,一切都在慢慢步入正轨,除了我。

7.

我的人生从出生便是被安排好的,高考之后,我按照家里给出的安排,和悠然去了不同的大学。

大学追我的女孩子不少,苏茜是其中最执着活泼的一个。

我打电话给悠然时,试探着和她说:「悠然,我爱上了一个女孩。」

如果她在意,如果她不高兴,那我立马就和她解释,其实我只是想知道你喜不喜欢我。

但是她只是沉默了几秒钟,便开心地说:「恭喜你呀,对人家好一点,以后啊,少给我打电话,女孩子都很会吃醋的。」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

她并不喜欢我。

8.

我开始慢慢放下对悠然的喜欢,做好了一辈子只做朋友的打算。

这时苏茜仍旧锲而不舍地追求我。

我本就不讨厌她,慢慢的,竟也觉得,和苏茜在一起也很好。

苏茜活泼大方,聪明懂事,我想,就让往年心事成为心底的秘密,我总要,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渐渐地,我真的放下了对悠然的念想,全身心的和苏茜好好恋爱。

相处的久了,我慢慢地,真的喜欢上了苏茜。

原来,移情别恋,也没有多难。

以后我们虽然会有各自的恋人,但我们终究是永远的朋友,我很满足了。

我给苏茜买了一栋别墅,但她不要。

她家境不好,但性格倔强,我给她帮助,她从不接受,这次我也没有再坚持。

在别墅的时候,我洗好澡回到卧室,看到苏茜一身黑色内衣躺在我的床上,她过来吻我,我也吻住了她,她伸手解我的衣带,我哑着声音说:「茜茜,再等等,等我们结婚以后。」

那一刻我是真的很心动,我已经打算和苏茜结婚。

9.

生活像一场闹剧,转眼间又变成另一副样子。

苏茜开始天天说分手,我哄了一次又一次,得到的只有她的冷眼相待。

大学毕业了,苏茜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我等了几天,终于给她发了同意分手的短信。

我回到 S 市接手了家里的生意,很意外地发现悠然还是单身。

自从我谈恋爱以后,和她便很少有过联络,如今我们又身处一座城市,我尝试约她吃饭,约她出来玩,她都拒绝了。

对,她还不知道我已经分手了。

慢悠悠过了两年,我们已经二十五岁。

父母整日催我与各世家女孩相亲,我不胜其烦。

那天我路过悠然的公司楼下,鬼使神差停下了脚步,我在她楼下坐了几个小时,终于见到了她。

我说:「悠然,我们两家知根知底,很适合结婚不是吗?」

她笑着说我被人甩了,所以找她接盘。

前半句是对的,后半句却不是。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悠然,我是认真的,这么多年了,也没有见你喜欢过谁,如果你不讨厌我,咱们俩以后一起凑合过吧。」

她愣了愣,然后和我说:「好啊。」

我们很顺利地结婚了。

我并没有想让悠然爱上我,爱太过虚无缥缈,我会竭尽全力对她好,苏茜曾经那么喜欢我,到最后也是毫不留情地走了。

我觉得像亲人一样的生活,才可以长长久久。

我们早已是家人一样的存在了,以后一辈子,都是最亲密的家人。

纵然我才二十五岁,可我的心已经老迈若钟。

10.

苏茜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愣了很长时间,因为她家距离 S 市千里迢迢。

因为我久久没有回神,悠然很不高兴。

回家的路上我想解释,但被她打断,到家后我主动给她按摩,才知道她原来是在意我的前女友的。

但是我们现在是夫妻关系,在意很正常吧,无关喜欢。

我和她解释,「悠然,我和她早就结束了。」

苏茜给我打了电话,让我给她求情,我想了想她的家境,便为她说了话,然后悠然说:「你真的放下她了吗?如果没有,我们可以离婚。」

自从我和悠然结婚以后,我确实没有想起过苏茜了,于是我说:「我不会背叛我们的婚姻让你难看,你不要多想。」

11.

结婚一百天纪念日那天,我喝醉了,意识模糊间,我看到眼前人脱下了外套,露出了黑色的内衣。

眼前景象那么熟悉,我拼命想了好久,那唇吻了上来,很软很软,我情不自禁回吻过去。

直到躺到床上,脑海中电石火花间,我想起来了,那是苏茜。

于是我推开了她,喃喃开口,「茜茜,我结婚了。」

再次醒过来,宿醉之后的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看到自己赤身裸体,躺在悠然的旁边。

她静静地看着我,身上的衣服穿的整齐,看起来不知道醒了多久。

我震惊道:「昨天晚上……我们……睡了?」

她笑着抚摸我的眉眼,妩媚动人,「老公,昨晚是你主动的呢。」

我窘迫地扶额,「洛悠然,你怎么结了婚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以前我们虽然很要好,但她从未用那种妩媚的眼神看过我,也从未说过一句暧昧的话。

此刻她却暧昧地说:「可能是我突然发现你的美色了吧。哎,你现在这个鸡窝头我都觉得帅,我不会是喜欢上你了吧」

我的脸一下子热了,枯了很久的心仿佛在一点点活过来。

12.

苏茜又找到了我,她想和我求和。

我看着她泣不成声,却只觉得烦闷。

但她终究是可怜的,如果当初,她没有变,哪怕我的父母不满意,我都会竭尽全力和她走到最后。

我已经听从父母那么多次安排,在婚姻上我不想再听父母的。

但是现在,已经时过境迁了。

我说:「苏茜,以后好好生活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走出餐厅,外面阳光明媚,天气好的不像话,我的心情也轻柔起来。

悠然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别墅了,我有点想她了。

我给她打电话,「悠然,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了。」

她说:「嗯,想我爸妈了,回家住几天。」

也是,结婚这么长时间,她都没有回去过。

但我还是想她尽快回来,我说:「今天回来吗?我去接你?」

她拒绝了,我忽然觉得,也许是因为那天的事情,还在害羞呢,于是我轻轻笑了,「好吧,那你提前和我说,我去接你。」

虽然这样说,但我傍晚还是去了她父母家,她在害羞的话,总要我迈出这一步。

结果她不在父母家,于是我又找到了她独居的公寓。

她有些惊讶,我弯唇看她,「怎么一个人躲这了后知后觉害羞了?」

她没有回答,只问我怎么找到这里,我以前确实不知道她还有这个住所,是问了她家的帮佣张姨才知道的。

我抱着她,有点期待地说:「悠然,以后,我们做真正的夫妻吧。」

她怔怔地看着我,没有任何反应,我拉住她的手,轻轻叹了口气,「哎,我怎么会觉得你会有害羞这种情绪,真是我的错觉。」

她开始解释说,那晚根本没有发生什么。

我懵了一下,她想抽出自己的手,我下意识握紧,她说:「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我有些不可思议,「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潜质你对我动手动脚那么多次怎么不说」

她避开了我的问题,说这段时间忙,不去我那里了。

我莫名地有些不安,我说:「唔,那我也不要回去了,家里没你挺不习惯的。」

她愣了一下,轻声道:「三个月养成的习惯而已,很好改的。」

我终于察觉到不对,问她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再一次避开了我的问题,说待会告诉我。

她下了一碗面,我吃的格外舒畅,我发自内心的感叹,「悠然,就这样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也很幸福了。」即使你不爱我,即使你不知道,我曾爱过你。

时过境迁,爱与不爱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爱是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只有眼下的生活,才是实实在在的,才是我最想要的。

她却和我说:「陆谦,我希望我们能真的幸福。」

我笑了,「小爷现在很幸福。」

她说,我一点都不了解她,她说,她喜欢我……

我呆住了,回过神时,她又道,那天晚上我喊了茜茜的名字。

她语气轻快,说要和我离婚。

我顿时方寸大乱。

喜欢这种东西,我觉得很虚无缥缈,我能移情别恋,苏茜也能轻易就说分手,喜不喜欢的,何如眼下好好的生活呢?

但如果她想要,我会努力再次喜欢上她,其实我原本就很喜欢她啊,我张了张嘴,却觉得眼下情形,说了她也不会信吧。

我竟然在床上喊了茜茜的名字,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我会那样。

难道我潜意识里,真的没有放下苏茜吗?我陷入了自我怀疑。

可是我很确定,我不想和苏茜有牵扯了。

我回过神,开口挽留,她却说:「不必了,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

13.

‌民政局前,我扯住她的手腕,声音喑哑,「悠然,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我真的不想和你离婚,我会等你回心转意。」

她说:「不用考虑,我没有你那样凑合过一辈子的好心态,如果不是有这个冷静期,我想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14.

她出差的那一个月,我认真反思了这段时间我们的状态,所谓凑合过,真的是凑合过吗?

除了洛悠然,还有其他人能让我将就吗?

世家女孩看了一个又一个,如果我愿意将就,早就随父母的心意了。

我望着别墅里她的东西消失的干干净净,心头涌起无限恐慌。

我安慰自己,她说她是喜欢我的,她说她喜欢我很多年,那这稀里糊涂的,以凑合为开头的结合,便是离了,我再重新追求她,也能让她回心转意的吧。

我们那么多年的情分,她向来是重情义的。

我确定了,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能让我愿意凑合过。

我确定了,只要她向我迈出一步,我再枯寂的心都可以死灰复燃。

15.

离婚后的几天,恰逢公司忙碌,我还没来得及去找她,却在「朱砂痣」的饭局结束后,和她意外相逢。

我赶走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苏茜,只怕悠然误会我还和她有牵扯。我对苏茜如今连怜惜也没有了。

我和悠然解释,我说:「悠然,我确定我不喜欢她了。」

她没有反应,我正忐忑的时候,她向我走了一步,小声地提醒我,「这里在秘密抓鬼,不安全,你赶紧走吧。」

我顿时高兴起来,「抓鬼」是我们小时候的暗语,她还是在意我的,我还是可以把她追回来的。

16.

悠然喜欢吃枇杷,如今正是枇杷盛产的时节,我把盒子捧到她的面前,「给你送点从国外运来的枇杷,你不是喜欢吃吗?」

她摇了摇头,没有接受,我又邀请她去我妈的生日宴会,她再次拒绝。

她说:「长辈的交情归长辈的,我们小辈,就断了吧,对我们俩彼此都好。」

我慌了,扯住她的衣袖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她却平静地说:「陆谦,我没有办法再和你做朋友了,抱歉。」

我看见了她身后的江戎,忍不住冷声质问,「你是谁?」

他瞥了一眼我提着的枇杷礼盒,很自然地递给悠然一颗黄澄澄的枇杷,慢条斯理地说:「悠悠的朋友。」

悠悠……朋友……还有他眼底的挑衅……

他是故意的。

我不愿在他这个外人面前失态,选择了暂时回去。

然后我花重金调查了江戎,几天后,查到他的资料却寥寥无几,只有一个比较重要的信息,他的父母曾是警察,或许死于张家夫妇之手。

17.

再一次见到悠然,是在医院。

我孤身一人去医院探望生病的舅舅,走时表妹把我送出了医院的大门。

江戎正抱着她往急诊科飞奔,我心下一慌,忙跟了上去,我看着江戎匆匆把她放在了推床上,然后又匆匆地离开医院。

手机里的新闻忽然铺天盖地,医院外面来了大群的记者。

张家贩毒,缉毒警察洛某被停职调查这样的标题触目惊心。

我连忙给悠然的妈妈打了个电话,那边接通的是秘书,说董事长现在正忙的焦头烂额。

我找到了悠然的病房,直到天黑江戎也没有现身,我断定他是报复洛叔叔,如今不敢来见悠然。

18.

悠然醒来时,我整颗心都放了下来。

我和她简单地说了目前的形势,但她不信我,我和她表白心迹,她头痛地捂住了脸。

她只执意地要见江戎。

僵持间,江戎进来了,他们去窗外阳台不知道说了什么。

我看着他们并肩背对着我的身影,心像被揪着一样难受。

最后我问她,「悠然,你不信我是不是」

她说:「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我的声音压抑不住愤怒,声声控诉她的狠心,然后她和我说:「陆谦,我们的缘分早就该尽了。」

她说:「我认识的,爱过的,怀念的,更多是过去的你。」

明明她的声音不大,很平静很柔和,可是那声音却振聋发聩一样,把我震在当场,久久不能回声……

原来她爱过的,怀念的,都是过去的我。

可是那个时候,我对她做了什么呢?

我有什么资格,责怪她狠心呢?那样的我,有什么资格说她狠心又有什么资格和她在一起?

如今张祁被抓,我冷静下来之后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有可能拉我下水。

也就是说,悠然和她的家人,很有可能知道我当年包庇了张祁。

我真怯懦,怯懦到喝了几瓶酒,才敢出现在她家楼下。

我从中午站到了黄昏,直到悠然的父亲下班回来,句句责骂让我崩溃欲死,我被打了一巴掌,这时悠然出现了。

她说:「爸,你别这样,让我来处理吧。」

我们相对无言了很久,久到我的脸上无声地布满了泪水 ,我开口道:「悠然,原谅我吧,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我把我的命都给你,悠然,原谅我……」

她说:「你上学的 对我那么好,固然有青梅竹马的关系在,但也是因为,出于放了凶手的愧疚吧。」

「陆谦,原来我从不曾认识你。」

「我不会追究你包庇张祁的事,但你能不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她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像被刀剜了一样疼。

我想起那天我和她说:「悠然,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叔叔是清白的,但是,这世界上的黑暗远比你想象的可怕,叔叔也许只是没有让你知道这些黑暗,现在他究竟是黑是白,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压住舆论,让叔叔全身而退,你懂吗?」

这些话好耳熟啊,是了,在我十六岁那年,我的父母也和我说过这样的话。

原来,我的身上已经有了我父母的影子。

19.

我站在警局门口又哭又笑,像疯子一样,过往行人频频侧目。

我们到底什么地方出错了呢,明明曾经,我们在相同的时间,相同的地点,心悦彼此。

如果我早一点坦白我的过错,如果当初我没有随意地提了结婚,如果我没有用凑合过的态度,如果……

那么现在,我们会不会不是今天这个局面?

余生哪能得安宁,我迈进了警局,一切,都结束了。

作者:君 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