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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扑火

所属系列:万里江山亦如君:搞事业女主的绝美爱情(已完结)

扑火

万里江山亦如君:搞事业女主的绝美爱情

1

「姐姐,我迟早要死在你床上。」

他嗓音里带着欲海沉浮后的沙哑,或许还有一丝甜腻的缠绵。

顾扬天生就眼泛桃花,再配上他那张染上几分色气的俊俏脸颊,能迷倒一大片同龄和年纪更小的少女。

我正在穿衣服,白衬衣已经被揉皱弄脏,不能穿了,我顺手丢在脏衣篓里,又从衣柜里拽出一件 T 恤。

「什么死啊活啊的,好端端的,别说这种话。」套好 T 恤,我顺手倒了杯威士忌给自己,兑了苏打水,又去冰箱里翻冰球。

顾扬在我身后嚷嚷:「你别找啦,我昨天喝可乐的时候全加进去了。」

「用了不知道冻上新的?」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索性连酒也不喝了,重重将杯子墩在桌上,把他胡乱丢在地上的衣服裤子捡起来,丢到他身上:

「赶紧穿衣服,走人。我还有个方案要做,今晚没空伺候你。」

「姐姐,你怎么睡完就翻脸不认人啊?」顾扬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委委屈屈地坐起来,「工作可以明天再做啊,我后天就要去外省集训了,接下来半个月都见不到你。」

我已经打开电脑,闻言嗤笑一声:「我倒想明天做,你爸能同意吗?」

「所以我就说,把我们的事告诉他嘛,免得你天天都这么辛苦!」

「可别。小少爷,我是凭实力站在这里的,让你这么一嚷嚷,倒像我靠睡老板儿子上位似的。」

「嘭」地一声巨响,顾扬已经踢翻了小木凳,气冲冲地站了我面前,眼圈红红的:「姐姐,你每次都这么说。在你心里,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我在心里叹气。

还能是什么关系,床伴啊。

这事,我本来以为顾扬心里是明白的,然而最近一段时间,他非拽着我去看一些傻 X 电影,又要去游乐园和海洋馆,还给我买棉花糖写情书。

我不由开始怀疑,这小孩是真的想跟我谈恋爱。

顾扬今年 19 岁,刚上大一,是我们公司老板的儿子。

我把他睡了这事,从一开始就存了点报复的心思。

报复他爹顾正阳总是借着工作的由头,有意无意地拍我的肩,摸我的腿,戳我的腰,说点荤话,送点珠宝。

为了表明我并不想当一个成年男性的后妈,我只能跟他发展点其他关系了。

2

刚进这家公司,是我硕士毕业那年。

那年我 24 岁,从上百位面试者中脱颖而出,还谈到了五十万往上的年薪。

它足够我在这座一线城市活得滋润,只要我不接济家里。

15 岁那年,爸妈生了弟弟,还是一对双胞胎。

他们打的算盘特别好:「秦昭,再过七年你大学毕业,到时候我和你爸也老了,你两个弟弟上小学,正好你负责。」

我把家里人的电话号码全部拉黑,无视了我妈「你两个弟弟都上不起学了」的哭诉,和我爸「像你这种冷酷恶毒的女人根本没人会娶」的诅咒,将他们从好友列表里移除。

之前,我把户口从家里迁出来时,给了他们二十万的买断费用。

从那时候起,我就当自己没爹没妈了。

工作后的第二个月,因为拿出的方案给公司带来数百万收益,我提前转正,并于一年后晋升项目负责人。

如果不是老板顾正阳,我的职场之路大概会一直顺风顺水、扶摇直上下去。

顾正阳虽然年纪不小了,但人保养得很好,身材不错,衣品又好,看着很显年轻,好像才三十出头。

公司里不少单身的姑娘,对他都有那么点想法。

除了我。

我不傻,一个四十岁的男人借着酒劲,对二十五岁的姑娘倾诉心事,说自己妻子病逝后独自抚养儿子长大,有多么寂寞和辛苦,而他本人又是多么洁身自好――这意味着什么,我很清楚。

顾正阳喜欢我,这种喜欢里,情欲的成分要远远高过单纯的心动。

但我不愿意,尽管答应他的话,我的路可能会走得更顺。

成年人都知道分寸,他也不逼我,毕竟除去年轻貌美之外,我同时还是个很好用的、能给公司创造收益的员工。

所以他一边正常给我安排工作,一边继续撩拨我,送礼物、制造肢体接触、试探我的底线。

我烦不胜烦。

直到那天下午,顾正阳出差前扔给我一把车钥匙,让我去接他儿子回家。

我把车开到本市最好的大学门口,找了一圈,没找到顾扬,只好给他打电话。

连打了七个他才接,语气里透着一股不耐烦:「谁啊?」

「顾扬,我是你父亲公司的员工,他让我来接你回家。」我保持着公事公办的冷漠语气,并在他开口之前及时截住接下来的话,「报个地址,不然我会去你们学校的广播站和论坛发布寻人启事。」

我在大学附近的酒吧里找到了醉醺醺的顾扬。

灯光昏暗,音乐放得震天响,台上几个大学生扯着喉咙在唱老王乐队的《我还年轻,我还年轻》。

我穿过躁动的人群,从沙发上捞起顾扬。

他穿了件黑色卫衣,留着毛绒绒的短发,戴着钻石耳钉,轮廓深邃。一双眼睛里雾气朦胧,眼尾狭长,又因酒意染上微红,嘴唇也是艳红的。

原本顾扬还赖着不肯走,我砸了个酒瓶,才唬住旁边那群起哄的小孩,把人拖走了。

顾扬个头高,我好不容易把他弄进车里,汗已经湿了后背。

跟着导航开到顾家别墅门口后,他忽然凑过来,靠在我肩头嗅了嗅:「姐姐,你身上好香。」

人的欲望与恶念本就是一瞬间出现的。

在这辆车上,顾正阳曾经借着谈完生意送我回家的名义,隔着裙子在我大腿上轻轻摩挲。

他的拇指上戴着一枚昂贵的帝王绿扳指,通透润泽,只这一枚,就够我五年的薪水。

他是故意的。

似乎儒雅随和,但胜券在握。

而如今,我和他儿子坐在这辆车上,天色漆黑,车灯昏暗,酒气蔓延,气氛正好。

我勾了勾唇角,松了雪纺衬衫胸前的扣子,解开安全带,翻身坐上顾扬大腿,伸手拆了头绳,任由柔软微卷的长发散落下来。

捧着顾扬的脸,我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他的嘴唇,若即若离,感受着他一点一点上升的体温。

等他实在忍无可忍,打算反客为主时,我又飞快退开一点,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因为欲求不满,顾扬眼睛通红地望着我,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嗓音沙哑地撒娇:「姐姐,我好热……」

我轻轻地笑了,一边伸手去解他的皮带,一边重新向前吻他,在他唇舌间呢喃:「怎么办?姐姐只能让你更热。」

3

顾扬很年轻。

年轻……也就意味着精力旺盛。

一开始是我勾引他的,可到了最后,反倒是我被他引导着,几乎浮沉着迷失在欲海之中。

顾扬的确是喝醉了,浑身滚烫,脑袋像小狗一样在我胸前拱来拱去。

我咬着嘴唇推开一点,他又吻着我的耳垂,反复地叫:「姐姐,姐姐……」

他的身上带着年轻男孩特有的气味,清新,迷人,但此刻深陷情欲,又格外令人心动。

顾正阳的车子副驾,被我和顾扬弄得一片狼藉。

在他把椅背放倒,将我按在柔软的垫子上时,好像有电流蹿过全身,我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快慰。

第二天上午,我在顾扬的卧室醒来。

他还在睡着,一条胳膊搭在我胸口。

昨晚喝了酒,又折腾了半夜,他睡得很沉,我把他胳膊挪开,小孩也只咕哝了一声,没什么大反应。

顾正阳给我打来了电话:「秦昭,小扬昨晚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

大概是昨夜太过放纵,一开口,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顾正阳低笑一声,声音忽然带了些温柔缠绵:「小昭,你别这么跟我说话,我会误会的。」

呵呵,你慢慢误会吧,反正我睡的是你儿子,不亏。

我在心底冷笑一声,挂了电话。

顾正阳很快又发了微信过来:「诚基那个招标方案的最后一版,你再发我一份备用。」

我盯着消息,半晌没作声。

顾正阳总是这样,在工作和私事的状态里随意切换,他倒不介意,却把我的生活搅得混乱不堪。

上一次,我去他办公室送文件,他手指从我手背缓缓滑过,就让突然闯进来的前台看了个正着。

后来公司里关于我的流言纷纷扰扰,什么难听话都有,还是我去说了软话,又请他吃饭,他才肯出面将流言澄清。

他终究长我十五岁,论手段,我敌不过他。

可顾正阳的公司又是行业龙头,如果辞职,我去别的地方,很难再拿到这么高的薪水。

我有些出神,光着两条腿在床下站了一会儿,身后忽然传来顾扬的声音:「……姐姐?」

嗓音里带着几分刚清醒后的惺忪。

我收敛心神,转头看着他,笑笑:「你认识我是谁吗?」

顾扬点点头,揉了把凌乱的短发,跳下床,去浴室洗澡:「你昨晚说了,你是我爸公司的员工。」

他的镇定令我微微意外。

原本以为顾扬醒来后肯定会质问我昨晚的事,我连借口都已经编好了。

不过想到昨晚在酒吧里看到的场景,我倒有些明白过来。

现在很多小年轻玩得比大人开放多了,而顾扬作为典型富二代,大概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一夜情了吧。

这样也好,大家心照不宣,玩完就算,各不相干。

我换好裙子,踩着高跟鞋,出门前跟他挥了挥手:「再见。」

然而,我万万没想到,刚上车我就接到了顾扬的电话:「你去哪儿了?」

我懒懒道:「打车回家啊。」

真要命,白衬衣让这位小少爷揉得皱皱巴巴,上面还有星星点点干涸的不明痕迹。

我不由反思了一下,昨晚确实过于放纵了。

但我好像也真的有些……食髓知味。

顾扬好像有点儿生气:「你就打算这么走了?」

我笑起来:「怎么,你还想跟我再来一次吗?」

电话那边沉默下来,片刻后,顾扬的声音传进我耳朵里,冷冰冰的,有点像他爸顾正阳:「让你的车停在原地等我。」

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当即冷笑一声,挂了电话,对司机道:「继续开。」

但不知道顾扬从哪儿弄到了我的地址,过了两天,早上我出门吃早饭,一开门就看到他蹲在我家门口。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来,嘴唇冻得发白,湿漉漉的眼睛里显出几分无措和委屈,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大狗。

「姐姐。」他说,「我在你家门口等了好久。」

我以前约过的人不少,但大都是同龄人,大家是社会里磋磨过的,很知道分寸,完事发现没有长久合作的打算,就自觉地彼此人海告别。

像顾扬这样不依不饶的年轻小男孩,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我叹了口气,在心里抱怨自己给自己惹了个麻烦,冲他伸出一只手:「走吧,带你吃早饭去。」

顾扬人长得高,饭量也大,连吃了四根油条、两碗豆腐脑才放下筷子,又目光灼灼地望着我,身后好像有根尾巴在摇。

我只能把人又带回家,然后认真地问他:「你是不是想跟我继续那天晚上的事?」

他顿时红了脸,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才很小声地应了一声。

我思考了一下,顾扬技术过关,天赋异禀,和他保持长期的关系也可以。

最重要的是,他是顾正阳的儿子。

顾正阳为人风流,倒是对他这个儿子很是看重。

而且他向来傲慢,认定了我逃不出他的手心,所以才像猫捉老鼠那样慢慢逗弄我。

对他来说,看着我焦躁不安却无可奈何,大概是天大的乐趣。

在他眼皮子底下跟他的儿子亲密无间,想想就爽。

想到这里,我慢慢地笑起来:「好啊。」

「可是我明天还要上班,今晚不能留你,我们就现在开始吧。」

那天晚上我一时兴起,连套都没戴,这一次总算记得。

我拉开茶几的抽屉,翻出个安全套给顾扬,示意他撕开自己套上。小孩愣了愣,脸色忽然有点发白。

我没太在意,伸手去脱他的衣服,年轻男孩子喜欢穿卫衣,柔软、宽松……好脱。

「那天晚上光线暗,没看清楚,你还有腹肌呢弟弟。」

我吹了声口哨,手往下探。顾扬穿的是运动裤,同样宽松,满身青春气息都快要溢出来了。

然而他明明已经情动不已,却偏偏按住我的手,眼圈发红,直勾勾瞪着我。

「姐姐。」他喘了两口气,然后说,「我是喜欢你。」

4

这种调情的话在我这里属于入门水平,我毫无波动,敷衍道:「姐姐也喜欢你啊。」

又凑过去轻轻吻他的喉结。

顾扬眼底的光暗了又暗,终于没忍住翻涌的欲望,反客为主。

小男孩毛毛躁躁的,有时候弄得我有点疼,但确实精力旺盛。

等他结束这一场漫长的情事,时间已经过了中午,我带着满身痕迹去浴室洗了澡,等随便套了件睡裙出来,才发现顾扬还赤裸地睡在沙发上。

「你去洗澡吧,洗完可以走了。」我毫不留情地赶人。

顾扬委屈地看着我:「姐姐,我饿了。」

「……」

「要是没有吃的,吃你也可以。」

「……」

我转身往厨房走去,边走边说:「我给你弄点吃的,吃完你赶紧走。」

冰箱里还有前两天剩的吐司,我简单做了个三明治递给顾扬。

他用叉子拨了拨盘子里的面包片,抬起头看着我:「姐姐,你平时就吃这些吗?」

我仰头灌下一杯酒,淡淡道:「是啊,怎么了?」

「下次我来给你做饭吧,好不好?我厨艺很好的。」

我愣神了片刻,等回过神,也没说好或不好,只让他吃完东西快点走。

顾扬又在沙发上磨蹭了好一会儿,抓着我的手指亲了又亲,最后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人是走了,但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

「姐姐,我到家了。」

「姐姐,我准备去上早课了,你记得吃早饭。」

「姐姐,几天没见了,好想你。」

「姐姐,晚上七点有校篮球赛,我是小前锋,你要不要来看?」

我从没见过这么黏人的,一时很不能适应,原本想拒绝,但顾扬紧接着发来一张照片,是他穿着蓝白相间的球衣靠在篮球架上,笑得神采飞扬。

我的心蓦地一软。

下班后,我把工作安排好,开车到了顾扬他们学校。

路上有些堵车,等我到时,比赛已经开始了一小会儿。

顾扬人高腿长,偏偏又灵活,与队友配合之下拿了不少分。

我到场边时他刚投进一个球,在全场的欢呼声中,他淡淡笑着转过身,目光扫过场边的我时,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姐姐!」他冲我用力挥了挥手,很快又投入比赛中。

我看着顾扬打球,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我的大学生涯被学习和兼职填满,像这种充满青春活力的比赛活动,我从来没参加过。

而此刻晚风拂面,球场明亮的灯光照在脸上,竟恍惚间令我回到了曾经缺失的青春时光。

比赛结束,是顾扬所在的队伍以绝对优势胜了。

他第一时间跑到我身边来,邀功似的问我:「姐姐,我厉害吗?」

我笑笑地点头:「厉害。」

心里却想,那天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顾扬额上的汗水滴落在我肩头时,他也问过这样的话。

明明是眉目俊朗的男孩子,偏偏有一双格外勾人的桃花眼。这样的组合在他脸上并不显得违和或突兀,反而愈发出挑。

因此,学校里喜欢他的小姑娘应该不在少数。

刚才他向我跑过来时,就先后拒绝了两个送水送毛巾的小姑娘。两个人委委屈屈地站在那边,又不时往我们这里望。

顾扬视而不见,只是望着我,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今晚我能去你那里住吗?」

我顿了顿:「……你明早没课?」

顾扬特别委屈:「明天周六。」

没日没夜地加班赶方案,差点忘了日期。

我原本还想问顾扬周末不回家吗,随即想起顾正阳今天刚出差回来,顿时没了询问的念头,反而笑道:「好啊。」

顾扬立刻就雀跃起来。

正好这时候与他同队的几个男孩勾肩搭背地走过来,顾扬回头去说了几句什么,几个小孩吹着口哨,笑起来:「顾扬,约会去啊?行了,替你兜着,放心吧。」

就这样,我开车把顾扬带回了家。中途他曾经接到一个电话,顾正阳的。

不知道顾正阳在那边说了什么,顾扬特别不耐烦:「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了,用不着你管这么多。」

「打球啊,还能干什么。」

「还有事,先挂了。」

顾扬挂了电话,我斜觑了他一眼:「你爸关心你呢,你干吗这种态度?」

「关心我?」顾扬皱起眉毛,似乎很不开心,「他要是真的关心我,当初就应该好好照顾我妈,不至于让她走得那么早。」

提到早逝的母亲,他眼圈有点红。

在公司其他员工的八卦中,我之前就了解了顾扬的家庭情况。

据说他母亲是书香门第出身,下嫁给顾正阳,陪着他白手起家。

公司好不容易走上正轨,她却病倒了,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癌症晚期,撑了两年就走了。

她走那年,顾扬只有九岁。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趁着红灯腾出一只手,安抚似地拍拍他肩膀。

顾扬的眼圈更红了:「我妈走后没多久,他就领着新的女人回来了,没多久又换,身边的人就没断过。我讨厌他,也讨厌那些不检点、不知羞耻的女人!」

我心说可别了吧,小少爷你自己又能好到哪去,面上却笑道:「这么说,你也讨厌我了?」

顾扬愣了愣,看着我急声道:「怎么会!姐姐,你跟她们才不一样!」

我把车停好,先一步下了车,往楼门内走去,顾扬急忙追过来,反复解释:「姐姐,我不是说你,你和她们不一样,我喜欢你……」

开了门,我伸手按亮客厅的灯,转身拉上房门,顺便将顾扬圈在我臂弯之内,微微仰起头,亲了亲他的下巴。

顾扬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伸手来解我裙子的腰带和扣子。

我将嘴唇贴上他的,轻笑道:「那都不重要,弟弟,春宵苦短,我们还是做点该做的事情吧。」

5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顾扬给我做了早餐。

一个煎得有点糊的煎蛋,忘了放糖的牛奶冲麦片。

看着他满是期待的眼神,我到底是艰难地把东西咽了下去,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游戏机扔给他:「你先玩一会儿,我出门买菜。」

顾扬连忙道:「我跟你一起去!」

我扶住额头。

他真的好黏人。

顾扬委委屈屈地看着我:「姐姐,你不想带我一起去吗?」

「去吧去吧。」我破罐子破摔,「你正好来帮我拎东西。」

「好!」顾扬开心地从沙发上蹦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是叫他拎东西,是给他送东西。

我和顾扬推着车走在超市里,我正在货架跟前挑牛奶,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惊喜:「秦昭?」

顿了顿,我转过头,果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五官俊俏,眉目含情。

我研究生时期的前男友,周维年。

比起顾扬,我和周维年之间的纠葛要复杂太多。付出过真心,也有过成年人之间满是张力的博弈。

分手那天,周维年吻了吻我的脸颊,笑得冰凉:「秦昭,你不可能遇到第二个像我这么爱你的人了。」

我推开他,轻轻地笑:「我知道,但我们都更爱自己。」

我和周维年,是因为一场兼职认识的。

彼时我正为下个月的生活费和排满的课表发愁。自从上了大学,父母就不再管我,一切生活支出由我自己解决。

然而分了小专业后,学习愈发紧张,兼职和考试堆在一起,几乎快把我逼疯。雪上加霜,我被兼职家教的两家人同时辞退了。

周维年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以高于市场平均不少的价格,请我去给他上高一的妹妹做家教。

那年圣诞,我和周维年借着酒劲滚了床单。

酒店房间里灯光昏暗暧昧,他在我身上看着我,眼中满是情欲的暗光。

我伸手勾着他脖子,轻笑:「两清了?」

「哪有这么容易?」他轻哼一声,低头啃我的脖颈,哑着嗓子道,「秦昭,我们试试吧。」

我和周维年在一起了。

他的确对我很好,每一个节日都不忘送我昂贵的礼物。

我相信他是喜欢我的,只是这种喜欢,建立在不影响他自己的前提下。

他能付高价聘请我做他妹妹的家教,却不能接受我一直锋芒毕露下去。

在他提议我去他家里公司帮忙,却被我又一次拒绝后,周维年面色不虞,淡淡道:「秦昭,你要再这么下去,是在消磨我对你的爱。」

「哦。」我笑得轻巧,「那就分开吧。」

我和周维年做事,一个比一个绝,说分手,就真的再也没联系过。

三年没见,没承想,倒是今天赶巧碰见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顾扬已经挡在我身前,警惕地瞪着周维年,口中的话却是问我的:「姐姐,他是谁?」

「小昭,你离开我之后,挑人的眼光越来越不行了。」周维年唇边噙着一丝笑,眼底却一片冷意,「这小弟弟,成年了吗?」

顾扬面无表情,冷冷地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回身来牵我的手:「姐姐,我们走。」

我没动。

顾扬愣了愣,眼中忽然翻涌出几点零星的狠意,又很快沉了下去,换上我看了无数次的委屈,声音里带着一丝难过:「姐姐……」

我安抚似的拍拍他的手,接着抬头对周维年道:「用不着你操心,我现在就喜欢年轻听话的。」

周维年笑意不变:「秦昭,我是没想到你也有养小奶狗的一天。」

闻言,顾扬转过头,理直气壮道:「关你屁事!我就喜欢吃姐姐的软饭,怎么了?」

周维年终于变了神色,他见我不反驳,全当默认,于是淡淡垂下眼,片刻后又抬起,从货架上拿起一瓶牛奶,放在我面前的推车里,柔情蜜意道:

「小昭,我记得这是你最爱喝的牌子。你一直缺钙,要记得按时喝牛奶,少喝点酒。」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走了。

顾扬被气到了,他把那瓶奶拿出来放回货架上,又换了瓶新的,这才跟着我去结了账。

回家后,我在厨房飞快地做好了午饭,又喊顾扬来吃:「来吧,吃软饭了。」

他夹了块排骨放在碗里,没吃,只是犹豫地抬眼看我。

我挑挑眉:「你想问什么?」

顾扬问:「姐姐,那个人……到底是谁?」

我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在意周维年的事情,诚实道:「前男友,已经分手挺久的那种。」

「……姐姐还喜欢他吗?」

我想了想:「喜欢过吧。」

顾扬抿了抿嘴唇,低下头去安静吃饭,不再说话,只是神色有些晦暗不明,令我一时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6

顾扬在我这儿住了两天,到第三天时,学校有课,他不得不回去住了。

临走前依依不舍,非要问我要告别吻。

我亲了亲他温热的脸颊,正要离开时,忽然被他攥住下巴,堵着我的嘴唇来了一个绵长而湿润的吻。

等他好不容易松开,又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凝视着我的眼睛,轻声道:「姐姐,我会想你的。」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违心道:「姐姐也会想你的。」

顾扬眼睛亮了亮:「真的吗?」

「真的。」

当然是假的。

他在的这两天,黏人得不像话,我手里堆了一堆没完成的工作,就等着他离开后加班加点地做。

原本早就该开口赶人的,可我看着顾扬那双湿漉漉的无辜眼睛,竟然怎么都说不出重话来。

第二天一早,我把熬夜做完的方案交给顾正阳,他低头翻了两页就抬起头来,笑着说:「秦昭,你的工作能力,我向来放心。」

我抿了抿唇:「顾总还是仔细看看吧,这方案是和春景那边竞标的,几个关键的数字我都标了出来,但我没摸清他们的底细,具体数额需要开会再商讨。」

顾正阳点点头:「会议你来组织就好。」

我应了声,转身出门,手刚搭在门把手上,顾正阳忽然在身后叫我。

一回头,我便听到他笑着问:「小昭,你这两天是谈恋爱了吗?」

我手下紧了紧,淡淡笑道:「怎么会?我还年轻,想多为自己拼两年。」

「我就知道,你懂分寸,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顾正阳笑得慈眉善目,我却恶心得有点想吐。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电话接通后,那边传来两道熟悉的聒噪声音:「姐姐。」

不是顾扬,是我那两个刚满十岁的双胞胎弟弟。

我不喜欢他们。

我知道,他们也不喜欢我。

但此刻却听从爸妈的暗中指挥,在电话里违心地倾诉衷肠:「姐姐,我们好想你啊,下个月你会回来看看我们吗?」

「不会。」我面无表情地说,「我不认识你们。」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我妈的破口大骂:

「你这个小贱人,白住我家的房子这么多年,小宝和小文可是你亲弟弟啊!你在大城市吃香喝辣,就眼睁睁看着你亲兄弟在小地方受苦?白眼狼,没良心的东西……」

后面跟着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脏话。

我安静地听完,语气依旧平静:「我录音了,如果再打过来,我不介意去网上曝光你们。」

说完,我挂了电话,改变方向,向酒吧开去。

灯光迷离,我坐在角落的桌前喝了两杯龙舌兰,渐渐觉得有些头晕,撑着脑袋,怔怔望着前方,任由失焦的目光落在虚空处。

这酒的后劲儿很大,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又重新坐下去,拿起手机。

鬼使神差地,我拨通了顾扬的电话。

他来得极快,不出半小时就赶到了这里,挺拔如一颗小白杨的少年站在酒吧门口,立刻引来不少人的窥视。

他视而不见,目光扫视一周后,径直向我走来。

我醉意朦胧地望着他。

顾扬蹲下身,平视着我的眼睛,语气顿了顿:「……姐姐,你眼睛好红。」

我笑了笑,将手搭在他肩上,轻声道:「带我回家。」

顾扬把我抱出了酒吧,打车带我回家,醉意翻涌,我难受地靠着他肩膀,直到进了家门,他小心地把我放在沙发上,正要起身,忽然被我勾住脖颈,吻了上去。

灼热的气息喷吐在耳畔,顾扬眸子越发深沉,我细细地吻着他,低声道:「弟弟。」

「姐姐,我在。」

「你喜欢我?」我问。

顾扬目光颤了颤,最终道:「喜欢。」

骗人。

大概是逢场作戏的次数多了,竟练得一身好演技。

小男孩眼神真挚,可满口谎话。

我与他第一次见面,就在回去的车里睡了。

从前他都不认得我。

这样的关系,能有多喜欢?

我闭上眼,将眼底情绪尽数敛起,抬起腿勾着他的腰,手从他卫衣下摆钻进去:「好啊,让我看看,你有多喜欢我。」

没有人天生薄情寡义。

小时候,母亲抱着我,说她喜欢我。我很高兴,我说我也喜欢妈妈。

她说:「你不用喜欢妈妈,但你得喜欢弟弟,堂弟、表弟,还有你未来的亲弟弟……秦昭,他们都是你的家人,你要不计回报地帮助他们、爱护他们,记住了吗?」

后来,周维年也说他喜欢我。

他说:「小昭,你这样一直针锋相对,我怎么受得了?别闹了,我总不会亏待你。」

心底的空虚骤然被滚烫填满,我掐着顾扬的肩膀,猛地喘了两口气,忽然掉下眼泪来。

顾扬一下慌了神,停在我身体里动也不敢动,抬手一下一下擦着我的眼泪。

后来发生的事情,我完全记不得了。

我酒量不错,很少喝醉,但每次醉后就会忘事。

第二天醒来,顾扬已经不见了,我躺在沙发上,身上盖了一床毛毯,垃圾桶里丢着两个用过的安全套。

我有些头疼地爬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我随手抓起一件外套披上,走过去开门。

笑容灿烂的顾扬站在门口,身边还放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7

我和顾扬就这样开始了同居生活。

起先我不愿意,但顾扬好像瞅准了我吃软不吃硬的本质,扯着我袖子撒娇卖乖,甚至硬挤了两滴眼泪,我只能同意下来。

他把箱子拖到卧室里,拉开衣柜,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挂进去。

我这才发现,顾扬其实不太像传统意义上的富二代。

他买的衣服,全是那种软乎乎的卫衣,穿在身上,像一只毛绒绒的大狗,垂眼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时候,一点侵略性都没有。

我租的是一室一厅的小公寓,顾扬便很自然地和我睡到了一张床上。

小男孩倒不爱打呼噜,只是睡觉的时候总喜欢往我身上黏,灼热的气息喷在我耳畔。

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摸摸腹肌蹭蹭喉结,不知不觉就滚到了一起去。

顾扬才大一,专业课还不是很多,大部分时间他睡在我这里没有问题,只有哪天有晚课的时候,才会依依不舍地同我告别。

还会安慰我:「姐姐你别想我,我就回去一天,很快就回来。」

这几天,公司竞标赢了春景,拿下了永昌的那个大项目,顾正阳做主,批给身为负责人的我一笔不菲的奖金。

加上之前存下的钱,正好能买下我现在租住的这间公寓。

一个人漂在这座城市里,好像只有房子能给我最大的安全感。

我心情好,也就配合他演戏:「好,姐姐在家做好饭等你。」

在做饭这件事上,顾扬尝过我做的菜,就再也没好意思说自己厨艺好了,倒是问我:「姐姐,你厨艺明明这么好,为什么不好好做饭吃啊?」

我笑得很冷淡:「我不喜欢。」

顾扬好像看出了我心中的不快,没有再说话。只是那天晚上,我加班回来,看到他坐在桌前,面前是两个冒着热气的盘子。

最简单的两道菜,但已经让他原本修长好看的手上出现了不少伤痕。

我愣了一下,顾扬已经抬起一只手:「姐姐,我照着美食博主的教程学的,你尝尝。」

餐桌上有一盏流光溢彩的灯,光芒落进他瞳孔里,像是闪烁的星星。

平心而论,顾扬做的菜真不太好吃。

但它却莫名将我千疮百孔的心脏填平了一点,与此同时,又催生出其他晦暗不明的情绪。

我下意识想要逃离。

晚上,我洗完澡出来,看到顾扬坐在桌前,耳朵上戴着耳机,一边看手机,一边在纸上写东西。

凑过去一看,才发现他在对着视频教程写菜谱,连几克盐几粒蒜都要记下来。

我觉得很好笑,可心底深处又泛开一片熨帖的滚烫。

倒了杯酒,把冰球丢进去,我坐在床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写。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扬丢下笔,转过身来,正好撞上我的目光。

他惊讶地叫了一声:「姐姐!」然后喉结动了动,眼神忽然暗下去。

我故意的。

故意换上轻薄的半透明吊带睡裙,故意没有擦干身上的水就穿了衣服,故意晃着酒杯,让冰冷的酒液沿着脖颈缓缓淌下,故意赤裸着一双雪白修长的腿搭在床沿。

顾扬走到我面前,我仰起头望着他。即便从这个角度看,他的脸依旧好看。

利落的下颌线条,紧抿着的嘴唇。

顾扬不笑的时候,其实和顾正阳有一点像。

就是这点相似,会让我对他产生下意识的厌恶和抗拒,实在因为顾正阳之于我,意味着太多不堪的、龌龊的记忆片段。

但我已经学会了演戏,心里越恶心,脸上笑得越勾人。

我扯着顾扬的衣襟,迫使他一点点弯下腰来,吻着他的嘴唇,把冰冷的酒液一点点渡过去。

顾扬的眼神越发幽深,手从我睡裙的下摆探进来,一路往上。

他进来的时候,我猛地喘了两声,指甲嵌入他光裸的后背皮肤里。

他黏糊糊地、一声又一声地在我耳边喊:「姐姐,姐姐……」

「姐姐,我会死在你床上的。」

我闭着眼睛,把带着眼泪的笑咽回去,低声说:「不会的,弟弟。你这么好,姐姐舍不得你死。」

就是这样。

唯有沉沦单纯荷尔蒙带来的生理欲望,能让我产生巨大的安全感。

人可能会背叛其他任何人类,唯独不会背叛自己的欲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从欲望的深海中抽离,软绵绵地躺在床上。顾扬却忽然起身,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他端回一杯牛奶。

「姐姐,喝了奶再睡。」顾扬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在柜子里发现了你的药和体检报告,缺钙是该多喝牛奶的。」

我沉默了很久,接过牛奶一饮而尽。

为什么会缺钙?

在十八岁自己会赚钱之前,我没有尝过牛奶的味道。

青春期的那几年,我像雨后的竹笋一样拼命向上长,可是营养不够,于是就瘦得很夸张。每晚蜷缩在客厅那张狭小的弹簧床上时,我好像能听到自己的骨骼和关节在空洞作响。

我把牛奶杯放在桌上,伸手关了灯。

顾扬站在一片黑暗里,轻轻地喊了一声:「姐姐。」

我躺下去,闭上眼睛:「睡吧。」

8

顾扬好像察觉到了我的情绪。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他已经不见了。一起消失的还有他的书包和电脑,梳妆台上放着我给他的备用钥匙。

我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发了会儿呆,然后很镇定地去热了吐司片,吃完去上班。

整整三天,顾扬没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正好新项目开始,我忙得要命,很快把杂念抛诸脑后,每天泡在公司盯进度,加班到深夜才开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走出电梯,我一眼就看到靠在墙边,微微垂着头的顾扬。许久没剪过的头发有些长了,垂落下来,遮住半边侧脸。

听到动静,他转头看着我,眼眶发红,脸色微白,目光里带着一点零星的委屈。

我沉默地和他对视了片刻,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拿出钥匙,开了门。

顾扬跟在我身后,走了进来。

我刚踢掉高跟鞋,转过身,灼热的吻就贴了上来,急促又热烈。

顾扬用的力气有点大,从嘴唇沿着脖颈一路向下,停在锁骨上。

他咬得我发疼,我轻哼了一声,但他没有任何放轻动作的意图。

我闭了闭眼,用力推开他,按亮身后的顶灯开关。

骤然亮起的光里,顾扬踉跄着后退两步,目光沉沉地望着我,眼睛里全是隐痛。

「姐姐。」他哑着嗓子说,「这三天我没有找你,你有想过我吗?」

我沉默。

顾扬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尔后他突然往前走了一步,打横抱起我,往卧室走去。

「姐姐,你不用回答我,我知道你不想说。」

这一晚,顾扬好像格外有精力,把所有不可诉说的情事都化成了另一种欲望,引着我欲海沉沦。

到最后我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连指尖都软得发颤,可他仍然停在我身上,沿着我光裸的后背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第二天,我的脖子上多了几处显眼的吻痕。

床上的顾扬仍然沉沉睡着,我穿好衣服,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这才起身去上班。

项目进度暂告一段落,再加上第二天就是小长假,今晚倒不用加班到很晚,下班后,我拎着包摇摇晃晃地走到地下停车场,路过一处黑暗的拐角时,忽然被一只手拽了进去。

我惊着,正要叫出声,嘴巴却被一只手牢牢捂住。

这只手散发着浓郁的烟草味,指节上一抹冰凉,是翡翠的触感,手心有汗。

一股恶心从胃里蹿上来,我几乎要弯下腰去干呕。

顾正阳黏腻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小昭,我刚夸过你知道分寸,你就要带着这东西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吗?」

他的指腹摩挲着我脖子上的吻痕。

我在黑暗里注视着他满是侵略性的眼睛,强自镇定:「顾总,我是成年人,找个床伴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吗?」

顾正阳低笑了一声。

我越发觉得,他和顾扬真的很像。

笑起来时,眼尾都会微微往上挑,唇角的弧度也一模一样。

「床伴?」顾正阳凑到我颈侧嗅了嗅,终于放开了我。

我忙不迭地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小昭,已经快一年了,没有哪个女人敢让我等这么久。你很诱人,但也别挑战我的底线。」

我开车回去的时候,手在方向盘上微微发抖。

房间里一片漆黑,顾扬不在。

我趴在马桶前,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又蹒跚着走回卧室,缩在床上发抖。

小时候。

那时候我六岁。

爸妈想再生一个儿子,于是把我送回乡下的外婆家住。外婆住的是土房,后院院墙因为一场大雨,塌了大半。

某天深夜,村里的小流氓翻墙进来,闯进我房间里。

他用汗湿的手捂着我的嘴巴,手伸进被子里扒我的裙子。

我在黑夜里睁大眼睛,努力想看清他的脸,手在枕头旁边摸索,终于摸到了一截铅笔。

铅笔从他的后背扎进去,他一声惨叫,终于惊醒了邻居家的狗。

在疯狂的狗叫声中,他狠狠打了我一个耳光,夺门而逃。

后来外婆打电话,让爸妈把我接回去了。

我拎着可怜的一包行李跨进门,母亲厌恶地扫了我一眼,冷冰冰地说:「秦昭,你小小年纪,就这么会耍手段。」

哦。他们觉得我不想住在乡下,所以故意勾引了一个小流氓,让外婆送我回来。

我是如此地讨厌人类的生理欲望。

可又是如此心甘情愿、清醒地沉沦在欲海里。

「姐姐?」

顾扬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接着卧室灯光大亮,我眯了眯眼睛,抬起头,看到他满脸歉意地站在床前。

那张脸,渐渐和黑暗里的顾正阳重叠起来。

我面无表情地坐起来:「滚出去。」

顾扬嘴唇颤了颤,忽然掉下眼泪来:「姐姐,我错了。姐姐……」

这天晚上,他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第二天早上,我一睁开眼,顾扬就端着杯热牛奶站在我面前。他身上系着围裙,客厅里传来煎蛋的香气。

我默不作声地起床,洗漱,吃完早餐,然后……抬眼看着对面小心翼翼的顾扬。

「顾扬。」我放下杯子,看着他淡淡地笑,「你还想住在我这里吗?」

顾扬拼命点头,语气听上去好像快哭了:「姐姐,你想赶我出去吗?」

这是你送上门的,不能怪我。

我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轻笑道:「怎么会呢?」

谁让你是顾正阳的儿子。

「姐姐是想跟你道歉,昨晚不该为工作上的事情迁怒你,下次不会了。」

这世间恶人千万,为何独我一人要做圣人?

「走吧,姐姐带你出门逛逛。」

――我偏不。

9

顾扬满柜子的卫衣和 T 恤里,多了一件细蓝白条纹的衬衫。

与我那条细蓝白条纹的裙子正好配成一套。

那衣服他连着穿了三天,直到在床上被弄脏,才不得不脱下来换掉,又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伸手挑着他的下巴,在他唇边印下一个吻:「弟弟,你乖一点,姐姐就给你买新衣服。」

这话当然是调笑。

顾正阳的儿子,哪里就买不起一件新衣服了?

顾扬也很清楚,但他很乐意陪我演这出戏,夜里床头留一盏昏暗的灯,他望着我的眼睛湿漉漉雾蒙蒙的,我也不愿深究那下面深埋的真实神色究竟是什么。

这样的关系有点危险,文艺些讲,像是深渊里前行,刀尖上共舞。

直白点说,我好像在和顾扬偷情。

就在顾正阳的眼皮子底下,他觊觎的女人和他的儿子亲密无间,想想就会让人笑出声――

每次看着顾扬沉溺在我的身体里,心甘情愿地服从于欲望的支使,我都会一遍又一遍地这么想。

弟弟,我只能做个恶人。

公司的项目已经进行到第二阶段,我时常忙得没空吃饭,自然也就没时间回他的消息。

顾扬发来十几条消息,分享他生活方方面面的细节片段,我差不多只能回两三个字。

晚上回去,他洗了澡,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赤裸着胸膛在我身边绕来绕去,而我忙着核对数据和纠察进度,实在没空搭理他。

到最后,顾扬只好垂头丧气地坐在床边:「姐姐,我的身体对你没有吸引力了吗?」

我暂时停下打字的手,转头望着他,勾勾唇角:「弟弟,你先自己玩一会儿,姐姐做完工作就来陪你玩。」

然后……

然后他就真的自己玩了一次,望着我的背影。

体力却一点都没减少,把我压在床上细细亲吻的时候,依旧精力旺盛。

我笑着抱怨了两句,顾扬立刻得意地翘起嘴角:「姐姐,我是校篮球队的,中锋,体力好得很,你放心吧。」

那天下午,顾扬回来时,带回两张森林音乐节的门票。

这票很不好抢,开票一秒就刷完了,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

顾扬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我找有内部渠道的朋友拿的,姐姐,我们一起去吧,有草东和 joyside。」

我眯起眼睛,勾着唇角笑:「弟弟,你偷看我的歌单?」

「才没有。」顾扬好像有点不好意思,「我只是找到了你的网易云账号。」

还不是看了我的歌单?

我对他的辩解不屑一顾,但确实对音乐节很感兴趣。

我已经很久没有去看过现场了,看着喜欢的乐队在台上演唱,是我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周末,我和顾扬一起去森林音乐节现场。

却没想到,在门口买水的时候,又一次碰到了周维年。

顾扬立刻警惕地挡在我身前,周维年看到他这副样子,一下子笑起来:「小昭,你跟这小弟弟,还没玩腻呢?」

我没说话。

顾扬冷冷地说:「我和秦昭的事用不着你管!你已经是过去式了,麻烦有点自知之明。」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连名带姓地叫我,不免有些稀奇,于是多看了顾扬两眼。

周维年脸色微微一沉,大概除了顾扬,很少有人这样对他说话。

但他终究没有动怒,只是冲我微笑:「小昭,你是聪明人,知道谁更适合你。」

聪明人。

这三个字将我钉死在墙上。

周维年说我是聪明人,顾正阳说我有分寸。

但他们都错了。

我是个疯子。

我勾着顾扬的肩膀,在他嘴唇上印下一个吻,然后看着对面脸色骤然难看的周维年,微微一笑:「周维年,我说过了,我现在喜欢年轻听话的。」

「你已经不行了,你老了。」

大概对男人来说,年龄也是死穴。

周维年脸色冰冷地走了。

音乐节下午三点开始,我一直等到傍晚八点,草东才出场。

这时候,天上已经飘起飨赣辏但我挤在人群里,跟着大家又唱又跳,雨水里眼线和口红花成一团。

气氛最热烈的时候,我转过身,扯着顾扬的领口,迫使他低下头,然后和他接吻。

这动作并不突兀,身边有不少男男女女都这么干。

但,亲吻顾扬的时候,我眼角的余光扫过人群,看到了不远处的周维年。

在雨丝和路灯的映衬下,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我的方向。

散场后,周维年在停车场拦住了我和顾扬。

看着面容冷肃的顾扬和面无表情的我,他慢条斯理地笑道:「小昭,这个弟弟,就是你们公司老板顾正阳的儿子吧?」

我的心倏然向下沉。

周维年笑得愈发开心,眼睛里却都是狠意:「好啊,秦昭,真有你的,是我小瞧你了。」

不等我应声,他便利落地转身走了。

我皱眉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生不安。

上车后,顾扬照例坐在副驾,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姐姐,我一定会尽快考出驾照,以后换我来接送你。」

我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心里还在想周维年刚才说的话。

「姐姐,我想把我们的事情告诉我爸。」

顾扬话音未落,我已经抬起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他显然听出了我声音里的冷意,眼里闪过一丝受伤:「姐姐,我很早就想说了,你工作这么辛苦,让我爸知道你的身份,至少你能稍微轻松一些……」

「算了吧,大少爷。」我面无表情地发动了车子,「我是凭实力进你家公司,让你这么一说,我成什么了?我手下还带着项目呢,还能服人吗?」

我语气很差,顾扬不可能听不出来,他缩在座位上,没有再说话。

车开到楼下时,已经是深夜。我看了看身边的顾扬,有些心烦意乱地点了一支烟,又打开了车窗。

顾扬终于没忍住,伸出手来拉我:「姐姐,你别抽烟了,对身体不好。」

我就势扯着他衣襟,随手按灭烟头,堵着他的嘴唇吻上去,淡淡的烟草味蔓延四散。

我用力得很莽撞,牙齿撞在顾扬嘴唇上,很快尝到一丝甜腥味,他却完全不在意,只是由着我亲吻,由着我扒了他,坐上他的腿。

「姐姐。」顾扬用那双温柔的、可怜兮兮的眼睛望着我。

其实他的眼尾狭长上挑,用来魅惑勾人要更合适一些,但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的,在我面前,总是装出这么一副大狗的模样,好像笃定了我会心软。

我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弟弟,姐姐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再等等,好不好?」

顾扬点点头,声音闷闷的:「姐姐,你再哄哄我吧。」

害怕关系曝光,不能服人?

这理由是我编给顾扬听的。

真正的原因是什么,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10

顾扬开始频繁地约我出门。

看电影,去海洋馆,在游乐园傻乎乎的旋转木马上拍照,排在穿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身后大半个小时,就是为了买一支彩虹色的棉花糖。

我其实每一次都想拒绝,但每一次都会败在顾扬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里。

反正都是演戏,不如演得逼真一点吧。

我在心里这样劝自己。

而很快,我就知道了周维年那天晚上为什么会那么说。

股权变动,公司合并,而周维年接管了我们原本与永昌合作的那个大项目,成为了对面新的负责人之一。

顾扬到底还是撒娇卖乖地赖在了我这里,直到集训的当天早上,才匆匆出门,赶去学校和其他人汇合。

对面一早就说要派负责人过来,当面洽谈,因此我熬了好几天夜才做好了方案。

然而会议室大门被推开后,走进来的那几个人当中,为首的就是周维年。

他在几步之遥的地方看着我,冲我微微一笑。

一阵彻骨的凉意从心底漫上来。

但我很清楚,他就是想看到我惊慌无措的样子。好像不管怎么样,在一起还是不在一起,我都逃不脱他的掌控。

就像顾正阳一样。

因此我挺直了脊背,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客气地打招呼:「好久不见,周总。」

顾正阳的眼神立刻扫了过来:「小秦和周经理,以前就认识吗?」

我笑着说:「我和周总以前是大学校友,周总大我一届,算是我的学长。」

顾正阳摩挲着手上的翡翠扳指,笑起来:「原来是这样,那可真是太巧了,想必今天的会议,一定能进行得很顺利吧?」

会议由我全程主持,详细讲述了项目的进展和目前最紧急的几个需求。

到最后,周维年第一个称赞:「秦昭学妹真是越来越优秀了,当初在学校里,我就知道,你的工作能力非常出色。」

我看着他,仍然礼貌地微笑,不说话。

我想他话里有话,所以,我不接这个茬。

顾正阳看了周维年一眼,又看着我,若有所思的模样。

因为见面洽谈甚欢,顾正阳让秘书安排下去,晚上请周维年他们吃饭。

周维年问:「秦昭学妹,你也一起来吗?」

我想拒绝,可是顾正阳的眼神牢牢锁定在我身上,锐利如鹰隼,好像要刺破我的一切伪装。

我镇定自若地看着他们,继续微笑:「当然要来,毕竟这个项目主要由我负责。」

秘书订的酒店不是太远,走路就可以过去,但即便如此,顾正阳还是提出开车。

凭着「学长与学妹」的关系,周维年理所当然坐上了我的车。

一上车他就笑起来,眼睛里带着几分快意:「秦昭,看来顾正阳并不知道你和他儿子的关系啊!」

我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顿,踩下刹车,转头看着他:「周维年,你很恨我吗?」

他扯了扯唇角,似是不屑地冷笑:「秦昭,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若不是恨我,我与顾扬谈恋爱,和你有什么关系?周维年,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了就是结束了,没有我还得为你守身如玉的道理。」

那三个字出口时,好像有一股莫名的电流从心脏蹿出来,我指尖微微发麻,只好更用力地握紧方向盘。

周维年似乎被我的话激怒了,他蓦地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我,片刻后忽然欺身向前,在我嘴唇上重重咬了一口。

「嘶!――」

剧痛终于令我失去理智,劈手要打他,却被周维年牢牢攥住手腕。

他在很近的地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秦昭,你做梦,我们还没有结束。」

我被他气笑了:「周维年,你他妈有病吧?我都和你分手三年了!」

「那又怎么样?秦昭,哪怕再过十个三年,我还是最喜欢你,除了我,还有谁适合你?」他越凑越近,呼吸与我近在咫尺,「那个顾扬,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富二代,离了他爹一无是处的东西?别人不知道,我还不了解你家的情况吗?你爸妈吸你血还不够,你还要自己再去找个小奶狗回来养着?」

周维年堵住我的嘴唇,惩罚似的辗转厮磨,我吃痛,重重地推开了他。

周维年的脑袋磕在车窗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你最好放开我,两边公司的人都已经快到酒店了。」

他目光发狠地望着我,到底没再有其他动作,由着我发动了车子。

而我刚一走进酒店包厢的大门,顾正阳便盯住了我嘴唇的伤口。

他的眼神,实在令我心生寒意。

但我还是神态自若地坐了下来,镇定地听他们交谈。

一张桌子上,除了我,剩下的都是男人,于是话题渐渐往不可控的方向滑落而去,我皱了皱眉,周维年却突然笑着道:「好了,还有小姑娘在,不说这些了。」

顾正阳意味深长地说:「周经理真是护着学妹啊。」

我面色苍白地坐着,忽然感受到一只大手抓住了我放在桌下的左手,然后一路缓缓向上,这只手带着冰凉的汗水,像一条滑腻的蛇攀上我的胳膊。

我整个人微微发抖,几乎要吐出来。

「顾总。」

周维年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几乎毁掉我的凝重气氛,顾正阳立刻放开了我的手,转而点了支烟,微笑道:「周经理,怎么了?」

「听说顾总的公子在 J 大读大一,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我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不明白他这会儿提起顾扬的用意。

提到顾扬,顾正阳的神情里多了一丝自豪。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才道:「这孩子,从小性子就倔,我要送他出国留学,他不乐意,非要留在国内考,好在考上了 J 大。但也没个消停的,这不,这两天又跟着什么校篮球队去外地集训去了,说要半个月才回来。」

他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却非常自得。

周维年笑道:「年轻人嘛,都是这样。我有个妹妹,和顾公子一样大,都在读大一。她也是 J 大的,等有机会,可以叫两个人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

这是要相亲的意思了。

我面无表情地坐在位置上,一口一口喝着杯子里的果汁。来之前我吃了两粒头孢,谁也不敢劝我喝酒。

顾正阳似乎有些意外,他怔了怔,笑起来:「交个朋友倒是没问题,可是顾扬他前几天跟我说,自己已经交了个女朋友。」

我手一抖,果汁泼了满身。

周维年看了我一眼:「哦?这么不凑巧,敢问顾公子的女朋友是哪家的千金啊?」

「这他倒是没说,估计就是大学里的同学,谈着玩的,不碍事。」

顾正阳说完,转头看到我脸色苍白,语气顿了一下:「小秦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赶紧出去整理一下。」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谢谢顾总」,放下杯子,强撑着最后的镇定走向了洗手间。

11

吃过饭已经是深夜。

几个人多多少少喝了点酒,好几个人已经喝得醉醺醺,只能找代驾回去。

只有我一个清醒的,周维年笑着说:「既然如此,那就麻烦秦昭学妹送我回去了。」

顾正阳和其他人就在一旁看着,我不能拒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坐进副驾。

离开前,我看了一眼顾正阳。

他的眼神隔着一层醉意透出来,仍然满是阴鸷。

我收回眼神,没有再回头。

车停在周维年家楼下,我正要叫他下车,满是冷汗的手忽然被握住。

「秦昭。」周维年的声音发沉,眼睛里盛着冰冷的笑意,「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为什么不反抗?」

我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睛:「这和你没关系。」

「你宁可留在这里被顾正阳性骚扰,也不愿意来我家公司――秦昭,你贱不贱啊?」

我一耳光甩在他脸上。

用了最大的力气,周维年的脸被我打得偏过去。

「周维年,留在你家公司?你妈到底有多嫌弃我,你当我看不出来吗?我只不过跟着导师去外地学习了半个月,她就给你安排了三场和名门闺秀的相亲,为的是什么?」

指甲嵌进手心,我看着他,挑眉冷笑,「到哪里都是死路,我还不如选一条自己爽的。」

「被顾正阳摸手,你觉得很爽?」周维年怒极反笑,「我怎么忘了,他在这么多人面前都敢摸你的手,暗地里肯定早就做过更过分的事情了吧?你既然没有拒绝,说明你也乐在其中,是不是?」

我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满眼寒意:「下车。」

「秦昭,你……」

「你给我滚下去!」

我伸手去开了另一侧的车门,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周维年推了下去,车顶灯的光芒烫过我的脸,我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看着周维年的眼睛里浮出鲜明的恨意。

他踉跄了一步才站稳,却又撑着车顶,微微低下头看着我,以居高临下的姿态。

像是被我眼底的恨意激怒,他扯着唇角笑起来。

「秦昭,我怎么忘了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和那顾扬小弟弟在一起,哪里是喜欢他,你是为了报复顾正阳吧?」

12

好像心底最柔软的部分被蓦然剖开,我痛得指尖发抖,仍然冷笑道:

「周维年,你既然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还敢来招惹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初我忽然被辞退,是你从中动了手脚,目的不就是为了给我那样一个机会,让我对你感恩戴德?若我真的和你复合,你不怕我当面给你妈两耳光,搅得你家宅不宁?」

我没有看他的目光,伸手拉上车门,驱车离开。

周维年喜欢我?恐怕未必。

他只是不高兴,为何我与他分手之后,没有对他心心念念,反而和顾扬在一起。

他和顾正阳是一路人,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动用一切手段,对我进行围剿。

我不会认输的,我怎么可能认输。

我咬着牙回到家里,随手把手包丢在地上,拿出手机,这才发现,顾扬竟然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几十条微信。

「姐姐,你看到的话可以回复我一下吗?」

「姐姐,你是不想理我,还是出事了?」

「姐姐,我已经坐上回来的车了,你等我。」

我猛然一怔,身后传来钥匙开门的动静。

我转过头,顾扬已经按亮了客厅的灯:「姐姐,你都回家了,怎么不开灯――」

话音未落,他忽然大步冲过来,握着我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随即被翻滚的心痛与担忧压了下去:「姐姐,你怎么了?」

我从他清澈的眼底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满面泪痕,头发散乱,眼眶发红,嘴唇上还有结着一层薄痂的伤口。

我闭了闭眼睛,任由自己软倒身子,撞进顾扬怀里。

他抱着我,修长的手指覆上我的手背,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你是不是碰上坏人了?」

小男孩,多天真啊。

如果他知道他口中的坏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还会这么问吗?

但很奇怪,顾扬满是汗水的手,却并不会让我觉得恶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去他们学校看过了他打球的缘故,顾扬如今手心的汗,以及从前情动时滴落在我身上的汗水,混着他身上清新好闻的味道,总是让我想到那天球场上笑容灿烂的少年。

还有阳光,青草,白色球衣,鲜艳又热烈的爱……以及其他一切,我的青春时光里未曾拥有过的东西。

原来早就不是单纯的报复了。

我一边在心里憎恶着他的身份,一边又贪恋他带给我的阳光,即便它无比短暂。

我忽然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卑劣。

我闭上眼睛,遮住刺目的灯光和眼中蔓延的情绪,哑声道:「顾扬,我们分开吧,你搬出去。」

那只覆着我的手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顾扬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慌乱:「为什么?姐姐,是我惹你生气了吗?」

「不是。」我拼尽全力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站直了身子,凝视着他明亮的眼睛,「顾扬,我们不是一路人,你应该在学校里找个同龄的小女孩,谈一场正常的恋爱。我和你……我们没有未来的。」

「为什么没有?!」

顾扬急急地来捉我的手,却被我躲开,他仓皇地僵在原地,语无伦次:

「姐姐,你是不是怪我把我和你的事情告诉我爸了?但我只说了我谈恋爱了,没有说你的名字……我只是想给他一个、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姐姐,你要是不高兴,我以后再也不提了……」

够了。

真的够了。

我买这间房子的时候怎么没察觉到,天花板的吊灯实在太亮了,炽白的灯光投下来,照得我无所遁形,但也照亮了顾扬坦荡赤诚的灵魂。

我很想逃开,可是胳膊被他握住,他手心滚烫的皮肤贴着我,几乎令我昏厥过去。

「……顾扬。」

我的心变得乱糟糟的,这是我活了二十六年从未有过的体验,我只想努力让它平静下来,但顾扬的气息围绕在身边,好像我就迟迟无法冷静。

他说:「而且姐姐,谁说我和你不是正常恋爱了?」

我的心忽然就软得化作一团,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顾扬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眼圈有点发红,但眼睛里撑开一片微薄的希冀:「姐姐,不分开了,好不好?」

13

我答应了顾扬。

小男孩也没有再追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大概是看出了我不想说。

他只是陪着我洗了澡,又睡了一觉,第二天早晨,天还没亮,就坐车赶回了集训的城市。

后来他集训结束回来,又住在了我这里,只是偶尔课满的时候,还是得回学校。

他还是经常约我出门,有时是看电影,有时是跑遍大街小巷找吃的。

顾扬好像察觉到了我对乐队现场的喜爱,有好几次从各种渠道弄来了我感兴趣的音乐节和 livehouse 门票,和我去现场蹦到天黑才回家。

这是我从未有过的恋爱体验,我只觉得新奇万分。

从前跟周维年在一起时,我和他去过最多的地方,就是酒店。各种各样的酒店。

他说:「秦昭,你很漂亮,可是在床上的时候,最迷人。」

项目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时期,为了赶进度,我时常在公司里熬通宵。作为对面的负责人,周维年也会跟我一起守着。

有天半夜,我实在有些熬不住,去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咖啡,周维年就跟了下来。

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他打量我的眼神肆无忌惮,充满侵略性,现在就是这样。

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把手机砸在他脸上的冲动。

「周维年。」我深吸一口气,平静地看着他,「我们没可能。」

他竟然笑了:「放心吧秦昭,你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我再缠着你,岂不是太过不知好歹。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小萱已经认识了顾扬弟弟,两个年轻人相处得挺好,听说顾扬还邀请小萱去看他们的篮球比赛来着。」

他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好像在说,你看,秦昭,你以为只有你会报复吗?

周维萱,就是周维年那个请我去做家教的妹妹,她和周维年一样,骨子里就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

只是周维萱要更擅长伪装一些,用清纯甜美的外表把一切都掩盖起来。

我第一次去给她上课的时候,她扯着我的帆布包,状似天真地问:「姐姐,你这个包多少钱啊?」

我微笑:「十九块九,包邮。」

她似乎很惊讶:「那姐姐,你给我上一节课,岂不是能买二十个这样的包?」

我毫无波动,仍然微笑:「是的,妹妹,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听课,让我一直教下去,这样我可以多赚一些钱。」

而如今,看着面前的周维年,我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弯腰拿起咖啡,起身离开了。

这件事,我没有问顾扬。

我同样问心有愧,何必搅得大家都不愉快。

这边的项目暂告一段落后,顾正阳忽然把我叫进了他的办公室。

冷白的灯光下,他看着我满脸紧张,忽然笑了:「小昭,别这么怕,我不会吃了你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这里没有其他人,我也不需要再演戏,维持那样虚假的和平。

顾正阳不以为意:

「小昭,你上次说的那个所谓床伴,就是对面铭峥的周经理吧?学长和学妹,再续前缘,挺好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不怪你了,你好好地跟周经理相处,如果项目二期还交给我们做的话,他们再让出五个点就好。」

他说得特别理直气壮。

我瞪大眼睛,险些笑出声来。

顾正阳,你算什么东西?

我扯扯唇角:「顾总,您多虑了,我一向公私分明,不会把私事带进工作里的。还有,我跟周总只是普通的大学校友关系,实在担不起这样的重任。」

说完,我不等顾正阳反应,转身开门出去。

回到位置上时,我发现顾扬给我发来了消息:

「姐姐,明天周末,你有空吗?上次集训认识的隔壁校队要来和我们打比赛,在 J 大体育馆,我今晚要训练,就不回去住了。你要是明天有空的话,来看我比赛吧,好不好?」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许久,才迟滞地打出一个「好」字来。

在打球这件事上,顾扬好像特别有天赋,也格外受人欢迎。

我走进校体育馆的时候,被观众席上坐得满满当当的人群吓了一跳,当中有不少年轻活泼的小女孩,有几个甚至还拉了一条给顾扬加油的横幅。

我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没一会儿,就看到顾扬和他的队友走了进来。

他穿着白色镶蓝边的球衣,目光扫过观众席,等落在我身上时,终于灿烂地笑起来。

我有些恍惚。

恍惚地看着他在球场上奔跑、跳起投篮、和队友击掌庆贺……直到上半场结束的时候,顾扬所在的队伍,得分已经远远地超过了对面。

中场休息,他喝了几大口水,朝我走过来,语气里满是雀跃:「姐姐!」

我拿出一包纸巾,正要递给他,斜里忽然闪出一道人影,身上带着一股甜香。

她挡在我和顾扬中间,将手里的东西递了出去,声音很温柔:「顾扬,你擦擦汗吧。」

是周维萱。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很想笑。

这么久没见,她的性格没变,可手段竟然也一点都没见长。

顾扬唇边的笑容消失了,他看了周维萱一眼,礼貌拒绝:「谢谢,不过不需要了。」

说着,绕过她走到我身边来,从我手里接过纸巾,兴奋道:「啊,是上次买的那个小狗纸巾!」

我笑了笑:「是。」

纸巾是我和顾扬一起逛街的时候,在某家超市里看到的,纸上印着毛茸茸的萨摩耶,一下子就让我想到了顾扬。

所以我买了很多。

周维萱转过头,目光扫到我脸上,忽然满脸讶异:「秦昭姐姐,你和我哥分手之后,不是回老家嫁人去了吗?听说那个人不嫌弃,愿意出 50 万彩礼娶你呢,是不是真的呀?」

14

她这话说一半藏一半,点到即止,却凭空令人生出许多遐思来。

我父母打算为 50 万彩礼把我卖给一个老光棍这事,我只是从前跟周维年提过两句,想不到他竟然就告诉了周维萱。

我也笑:「妹妹,你想多了,是我踹了你哥,因为他不守规矩,道德观念败坏,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四处相亲。至于我嫁不嫁人,彩礼多少,和你们周家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秦昭姐姐,你生气啦?」周维萱偏着脑袋看我,好像很委屈,「我只是关心你啊,毕竟当初我哥介绍你来给我做家教,你还教过我很久呢。」

顾扬忍无可忍,皱眉道:「周维萱,你没事的话可以离开了吗?我想跟我女朋友说两句话,你站在这里很碍事。」

周维萱睁大眼睛看着他,笑容一下子僵住。

顾扬见她没什么反应,失去耐心,牵了我的手,带着我径直走下观众席,来到球场边缘的一排椅子跟前。那里坐着几个替补队员,还有顾扬的队友,好几个都是上次见过的熟面孔。

见顾扬拉着我过来,都笑起来,有一个还一边挑眉一边吹口哨。

顾扬说:「姐姐,你在这里等我,下半场打完我就过来找你。」

我挑了挑眉:「你把人家小女孩邀请过来看球赛,又把她一个人撇在那里?」

「谁?」顾扬愣了愣,顺着我的眼神往后看,忽然反应过来,「你说周维萱?姐姐,我没邀请她啊,是在图书馆门口碰上了,她说要来看我打比赛,我说你随便――姐姐,你不开心了吗?那我下次让她不要来,好不好?」

我笑出声来,拍拍他的手:「弟弟,这体育馆又不是你家开的,你让人家不来,凭什么啊?」

顾扬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正要说点什么,裁判在场边吹哨。

下半场开始了。

我就坐在椅子上,托着下巴看他打球。

顾扬每次进了球,都会下意识回过头,在身后观众席的热烈欢呼声中,找到我的眼睛,投以真挚又灿烂的笑。

一片喧嚣里,我却很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比赛结束,他第一时间跑回到我身边,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我:「姐姐,我们赢了!去吃饭吧!」

我请顾扬的队友们在学校门口的火锅店吃了饭。

一群青春洋溢的小男孩,会争着抢锅里的东西吃,互相调侃,但又小心翼翼地遵循着相处的边界和底线,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这是我从未经历过的人生。

遇到顾扬之后,好像在一点一点,把过去缺失的那些东西,全部填满。

小男孩喝了点酒,回去的路上,醉醺醺地靠着车椅背:「姐姐,我和周维萱的事情,是谁告诉你的?」

我笑了笑:「她哥哥,周维年。你见过的。」

顾扬蓦然坐直了身子,转头看着我:「你的前男友?!」

「嗯。」

顾扬立刻沉下脸,不高兴地说:「原来是他!怪不得兄妹俩一样惹人讨厌!」

说完咬了咬嘴唇,又来扯我的袖子,语气里多了几分委屈:「姐姐,你怎么还和他有来往,不要理他了好不好?」

「宝贝,我也不想理他,但他们公司目前在和我们合作新项目,所以他天天都得和我有接触。」我开着车,头也没回,只是玩笑道,「不然你跟你爸说说,不要和他们公司合作了?」

话音落了,却没得到顾扬的回应。

我有些奇怪,趁着红灯踩下刹车,转头看去。

顾扬直直望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点恍惚,再往下探,是一片莫名的冷意。

「顾扬?」

我略微抬高了声音,他像是蓦地清醒过来,又露出了惯常撒娇般的笑脸:「姐姐,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帮你处理好的。」

回家后,我跟顾扬一起洗澡,就着水流和蒸腾的热气,在浴室里做了一回,又被他抱着回到了床上。小男孩亲了亲我的肩头,跟我说起周维萱的事。

原来不是他认识周维萱,是周维萱主动来和他交谈,顾扬客套着说了两句话,周维萱便自觉亲近,撒着娇甜甜地说:「那我这周末去体育馆看你比赛,给你加油,好不好呀?」

「姐姐,我真的就跟她说了三个字,我说『你随便』,不知道怎么就被她理解成了我主动邀请。」顾扬气鼓鼓地说,「我除了姐姐,谁都不要。」

我当然信他。

我并非迟钝的人,即便一开始顾扬是在同我逢场作戏,可演到如今,到底还是付出了真心。

我自己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又何必苛求对方完美无缺。

15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第二周去公司,我听说,因为春景那边把价格压低了三分之一,周维年他们铭峥就把项目二期交给了春景,我们竞标失败。

晨会上,顾正阳不留情面地训斥了我一顿。

「学长学妹,这是多好的机会,秦昭,我让你把客户留下来续签而已,有这么难吗?一期的底子我们都打好了,春景半道把项目接走了,这就是你做出的成绩?」他望着我,冷笑道,「我相信你的能力,所以才重用你,没想到你这么让人失望。会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冷白的灯光下,我咬着嘴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顾正阳穿好西装外套,走到我面前,忽然伸手在我脸上拍了拍,轻蔑地笑起来:「小昭啊,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了。今晚我会出差去谈另一个项目,如果你同意的话,还是会交给你负责。」

他蓦然凑近了我,热气呵在我耳畔:「别让我失望。」

丢掉铭峥的项目,让顾正阳对我丧失了最后的耐心。

回家后,我又一次打开微信,看着那条被我搁置好几天的消息,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天,顾扬回家很晚,而我还在电脑前忙碌。

他凑过来,撒娇卖乖地问我这几天在忙什么,我轻笑:「丢了个项目,你爸很不高兴,我在想办法补救。」

顾扬像是怔住了,片刻后又扯着唇角笑起来:「姐姐,你不要怕,这是好事。」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但顾扬也没有解释的意图,只是过来蹭我:「姐姐,很晚了,我们休息吧。」

第二天是周末,一大早起床,顾扬突然说要回家拿东西。

除去第一次送他回家外,我从未再踏进过顾家的别墅。那里充斥着顾正阳的气息,实在令我反胃。

但我还是陪顾扬回去了。

就当是离开前,再多陪小男孩温存一下吧。我在心里这样劝自己。

顾家别墅里空无一人,顾扬解释说,他不喜欢和陌生人离得太近,所以就把佣人辞掉了,平时也很少回来。

我跟着他上楼,走进顾扬的卧室里,忽然愣住。

偌大的床铺之上,铺了满床的山茶花,中间还放着一枚戒指,戒托中间的钻石被灯光一照,折射出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姐姐,生日快乐。」

顾扬的声音忽然在我身后响起来,声音清朗又温柔:「姐姐,我不想等了,我真的好喜欢你。你等我毕业,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我下意识想要拒绝,或者说点别的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一步一步走近那张床,望着满床山茶花,想到第一次睡过顾扬之后的那个晚上,他躺在这张床上,醉醺醺地同我撒娇。

「姐姐,你好香,我好喜欢你……」

周维年送过我玫瑰,顾正阳也送过。

可是我不喜欢玫瑰,我最喜欢的花,是山茶。

但这件事,我从来没跟顾扬提起过,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转过头,怔怔地看着他。

顾扬眼中光芒熠熠,尔后凑过来,吻着我的嘴唇,将我压倒在满床花朵上。

戒指被他拿出来,套在我手指上。

「姐姐,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哦。」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我脸颊、脖颈和肩头,山茶花清甜的香气缠绕着蔓延上来,天花板的灯盏倒映在我眼底,轻轻晃动着。

这是梦境吗?

顾扬的手扣在我腰间,我正要说话,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顾扬。」

我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顾扬的动作轻轻顿住,扶着我坐起身来,转头看着顾正阳,微笑:「爸,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的女朋友秦昭。你认识的。」

顾正阳的神情冷漠又狠戾,他锋利的目光从我身上扫过去,仿佛要用眼神将我凌迟。

顾扬就像是完全感受不到我与他爸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继续说了下去:「我已经向她求婚了,我要娶她。」

「秦昭……」顾正阳用轻柔缠绵、仿佛呢喃耳语般的声音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尔后竟然笑了起来,「顾扬说他要娶你,你听到了吗?」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顾正阳又走近一步,眼神锐利得恨不得生扒了我的皮:「你敢答应吗?」

他忽然暴怒起来,「秦昭,你这个婊子,你敢不敢告诉顾扬,你和他在一起是为了什么?是不是为了报复我?!」

在此之前,我已经在心中预想过无数次被顾正阳发现的可能。

他的盛怒在我预料之内,我原本与顾扬在一起,就是为了这一刻报复的快感。

但此时,我竟然不敢直视顾扬的眼睛。

他的戒指还套在我手上,尺寸很完美地契合我的手指,应该是顾扬趁我睡着专门量过的。

小男孩把他的一颗真心,毫无保留地捧到了我面前。

而我亲手打碎了它。

我微微仰头,看着顾正阳,忽然畅快地笑起来:「是啊。」

16

顾正阳怒极反笑:「你还敢承认?」

他转向顾扬,语气嘲弄,「顾扬,你听见了吗?这个婊子对你根本就是不怀好意,你还想娶她吗?」

我脸色苍白,嘴唇也褪去血色。

有那么一瞬间,我希望自己立即丧失五感,不要听到顾扬的回答。

可是他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进我耳朵里,严肃又温柔,甚至带着一点心痛:「我知道。」

顾正阳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顾扬却又先一步开口了:「为什么呢?」

「……什么?」顾正阳皱起眉头,似乎顾扬的反应超出了他预料。

「我说,秦昭为什么要报复你呢?」

顾扬侧了侧头,好像是看到了我苍白的脸,于是伸出手来握着我的手。

他用的力道很轻,带着三分小心翼翼,温温暖暖地覆上了我的指尖。

「这么久以来,你一直没有停止过对秦昭的性骚扰,在调查到她家里的情况后,认定她孤立无援,于是变本加厉。顾正阳,你是多自负的一个人,怎么能允许有人逃脱你的掌控?」他面无表情地说,「所以,她报复你,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一声巨响在我脑中轰然炸开。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所以这么久以来,一直是顾扬在跟我演戏吗?

顾正阳被顾扬当场戳破,冷笑一声:「那又如何?她装什么假清高,睡过她的人都不止一个,我让她跟着我,都算是抬举她了。」

顾扬抬起眼,直直看着他:「这么说,你承认你对秦昭进行过不止一次的性骚扰了?」

顾正阳笑了:「承认又如何?顾扬,难道你还要去告我不成?」

「那可说不准,我要告你,随时都可以。」

顾扬忽然从满床山茶花里扒出一个小小的摄像头,在顾正阳面前晃了晃:「录音、视频我都有,证据充足,秦昭要是去告你,顾正阳,你根本洗不白――别跟我说什么亲不亲爸的话,前些年我过成那样,你不闻不问,要不是你在外头私生的那一个没了,这两年你能对我这么好吗?」

顾正阳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他眸光森冷地看着顾扬,那眼神不像是看儿子,倒像是仇人。

顾扬站起身来,毫不怯懦地与他对视。

他站在那里,挺拔得像是一棵树。

我蓦然意识到,小男孩其实不是小男孩,他早就长大了,已经长成了足够和顾正阳抗衡的强大存在。而我却不知不觉陷入他温柔天真的陷阱里,几乎丢弃了自己的全部原则。

我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仓皇而逃。目光与顾扬交错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的神情忽然变了,变得极致惶恐。他伸出手来,似乎想要抓住我,但指尖只是轻轻与我的裙摆擦过。

我踉踉跄跄地下了楼,冲进楼下停着的车里。身后的脚步声越追越近,在我锁门之前,顾扬已经先一步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

「姐姐!」在我开口之前,他急促地打断了我,「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弟弟?」我的手扣在方向盘上,转头看着他,嘲讽地笑,「是要我再跟你重复一遍我利用你报复顾正阳的动机,还是你跟我讲一遍你利用我报复你亲爹的事情啊?」

这场局走到今天,究竟是谁先利用谁,谁先沦陷,我已然分不清了。我自己目的卑劣,自然也没有指责顾扬的立场。

我只是很想逃。逃离这里,离顾扬和顾正阳远一点、再远一点。

「顾扬。」我拼命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想在他面前不那么脆弱难看,「你早就知道顾正阳今天会回来吧?给我过生日,打的旗号挺好,拿我的事情做筹码去威胁报复顾正阳,你真会算啊你!」

我低下头,用力拔下手指上的那枚戒指。因为用力过大,戒圈甚至刮下我一层皮,鲜血顿时涌出来。

戒指被我放进顾扬手里,我的语气恢复了冷静:「还给你,弟弟,我们好聚好散吧。」

顾扬瞪大了眼睛,语气里带着哀求:「姐姐,我没有骗你,我喜欢你五年了!」

他拿出手机,急急地去翻相册,翻出一张很有些年代感的照片:「姐姐,你看,这是我以前的样子!――你以前来给我做过家教的,你还记得吗?」

照片上的男孩胖乎乎的,穿得异常朴素,戴着眼镜,只有眉眼间能依稀看出一点顾扬的影子。

我愣在原地。

记忆里某个很不起眼的片段,忽然在这一刻破风而来。

大二的时候,我顶替一个生病的同学去她兼职的地方做过家教。

那小男孩才上高一,十五岁,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挺胖,住在学校附近一间很不起眼的出租屋内。

我讲了两个小时的课,他几乎都听得心不在焉。

临走前我问他:「你这么讨厌学习,是怎么考上市重点高中的?」

他有些自嘲地笑:「花钱上的。我爸说了,这是他给我花的最后一笔钱,以后我要死要活,他都不会再管。」

我笑了:「那你何必还要请家教呢,多浪费钱?」

「之前被哄着交的钱,等用完之后,我也就不请了。」

他说得好像很轻松,但明亮的眼睛里满是脆弱,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

我的心忽然就软了一瞬。

那天临走前,我郑重其事地对他说:

「弟弟,你可以继续自甘堕落下去,反正你爸妈不会管你。但是你得知道,别人给你的东西,随时都可以收回去,但你靠自己拿到的,没人夺得走。如果你觉得自己被抛弃了,那就爬上去,反过来,像丢垃圾一样丢掉那些人。」

我没有当救世主的念头,说这话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很快就抛诸脑后。

但顾扬却说,我救了他。

「那时候我爸有了私生子,他彻底不想管我了,又嫌我叛逆、成绩差,把我从家里赶出去,一个人住。姐姐,你在我跌落深渊之前,拉了我最后一把。」

顾扬抿了抿嘴唇,过来捉我的手,又小心翼翼地避开鲜血淋漓的伤口。

他的身上,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我却仍然落在深渊里,迟迟爬不出来。

「弟弟,我很高兴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也希望你能继续好好活下去,永远活在光明里。」我微笑着掰开了他的手,「但我们,还是到此为止吧。」

17

回去后,我立刻提交了离职手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扬之前的威胁,顾正阳没有再为难我,很痛快地批准了。

之前,邻市的一家大公司开出高价挖我,原本我想到顾扬,迟迟不舍得走,前几天才下定了决心。

交接完工作后,我把公寓挂给中介,独自一人搬去了邻市。

临走前,顾扬来我家楼下等我。

他穿着那件蓝白条纹的衬衫,眼睛红红地望着我。

「……姐姐。」

我抱着箱子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

「弟弟。」我叹了口气,「我要走了,你是来跟我告别的吗?」

顾扬的眼圈更红了:「姐姐,我会去找你的。」

「顾扬,我觉得我们还是稍微冷静一段时间比较好。」

他摇头,语气里带着一意孤行的倔强:「姐姐,我最多只能冷静一星期。」

……好吧。

我不想跟顾扬再纠结这个问题,反正他还在上学,总不能退了学跑来找我吧?

我驱车离开,车子开出去很久,我仍然从后视镜里清晰地看到,顾扬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直直望着我。

世事往往不尽如人意。

我以为自己向来薄情寡义,很快就会忘掉顾扬,可是没有。

我以为我已经搬走,大概此生都不会再见到顾扬,可是没有。

在新公司和同事闲聊的时候,我意外得知,春景和周维年他们铭峥合作的项目二期,出事了。

由于价格瞒报,加上人手锐减,两方需求不对应,延缓进度,最终合作破裂。

春景赔付了双倍的合同价格,而铭峥的二期项目没有如约上线,股价暴跌 30%。

顾正阳原本想趁火打劫,不料三年前的几个旧项目忽然被翻出来接连核查,一起牵扯进了这件大事里,公司流动资金链差点断裂。

不知怎么的,我忽然想起那天在车上,我说丢了铭峥二期项目时,顾言回我的话。

「姐姐,你不要怕,这是好事。」

这件事,会和他有关吗?

我心乱了。

下班后,我想去附近的酒吧喝两杯,然而走出公司大门,才发现外面下起大雨,我又没带伞,只能小跑去停车场取车。

然而跑到近处,忽然发现车门前站着一道人影。

他撑着伞立在那里,身姿挺拔,被雨帘模糊的面容依旧清隽锋凛。

顾扬。

我步伐微微一顿,他已经大步跑过来,把伞撑在我头顶。

浇灌而下的雨水被骤然阻隔,寒气却缠绕而上。

我湿淋淋地坐进车里,顾扬立刻握住我冰冷的手,微微扬起唇角:「姐姐,一个星期到了,我来找你了。」

我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开车回家,顾扬亦趋亦步地跟在我身后,一直跟进了浴室里。

我把湿淋淋的衣服脱下来,打开热水,站在渐渐升腾起的雾气里,望着他:「顾扬,你为什么还要找过来?」

「姐姐,我想你了。」

他一颗颗解开衬衣的扣子,露出赤裸的胸膛和腹肌,看着我呼吸微微急促,唇边的笑容里忽然多了几分恶劣,手指向下指了指,状似委屈道:「它也想你了。」

「……」

我在心里低咒一声,勾着顾扬的脖子吻了上去,抬起一条腿勾在他腰间,轻轻摩挲。

情到最浓时,我忽然问:「春景和铭峥的事情,是不是你搞的鬼?」

顾扬一下子在我身体里僵住,无奈道:「姐姐,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问这种事吗?」

我轻轻吻咬着他的嘴唇,笑道:「姐姐就想知道,你有多厉害啊。」

然后我就真的知道了。

果然厉害。

事后,我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顺从地蜷缩在顾扬怀里,任由他把我抱回卧室。他却像一只餍足的猫,开口说起我刚刚提到的事。

不但春景和铭峥的事情是他从中插手,就连顾正阳趁火打劫反被拖下水,也和他脱不开干系。

我意外地挑了挑眉:「弟弟,那可是你爸的公司,以后迟早要交到你手上的。」

「我从来不稀罕他的东西。」顾扬不屑道,眉目神采飞扬,「姐姐,这次我过来,除了找你,还打算在这边拓展业务。」

我蓦然坐直了身子,讶异地看着他。

顾扬凑过来亲了亲我的鼻尖:

「你第一次睡到我时,去接我的那间酒吧,就是我跟人合伙开的。后来带你去的那个山月 livehouse,也是我开的。姐姐,我可是业内人士,不然哪能帮你弄到那么多门票?」

「这次过来,是打算在这边也看一个合适的场地,租下来做 livehouse 场馆。」顾扬说着,眨了眨眼睛,看着我,「所以姐姐,我可以在你家借住一段时间吗?」

18

顾扬在我这里住了小半个月,才终于找到一处合适的地方,签下合同,重新装修,并进行了加大力度的宣发,打算把这里开成本市容纳人数最多的 livehouse 场馆。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躺在床上,玩着我的手指跟我说:「姐姐,我明天就得回去接着上课了。」

我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顾扬的动作忽然一顿,撑起身子看着我:「姐姐不会舍不得我吗?」

我没说话,顾扬苦笑一声:「姐姐,你是吃准了我离不开你,所以你才这么肆无忌惮,是不是?」

我的眼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顾扬话说得很重,可我竟然不能反驳。

那天重新冷静下来后,我其实已经想明白了。

如果顾扬只是单纯想利用我报复顾正阳,大可不必把自己也搭进来。

何况他每一次看向我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都真挚而热烈。

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还在犹豫什么。

见我沉默,顾扬终于失望地坐起身来,哑着嗓子道:「姐姐,我不逼你,也不让你为难。我走啦,下次场馆里有你喜欢的乐队来演出,我会送你门票的。」

说完,他翻身下了床,就要离开。

一阵莫名的慌乱席卷上来,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姐姐。」顾扬沉沉的声音传进我耳朵里,情绪被迷雾遮掩,我竟然辨不清楚,「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还不放我走?」

「谁说我不喜欢你?」下意识的反驳脱口而出,我怔了怔,干脆咬牙把话说明白,「顾扬,你现在还小,不明白世事瞬息万变,真心可能随时会变。即使我现在这么喜欢你,可――」

话音没落,嘴唇忽然被顾扬堵住了。

「姐姐,你刚才说你喜欢我了,是不是?」他在我唇舌间呢喃,语气里散布着星星点点的欣喜,还有种目的得逞后的小得意。

他亲了我好一会儿,微微离开了一点,又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注视着我的眼睛,「姐姐,你可以永远相信我的真心。」

我忽然反应过来:「顾扬,你诈我?」

他眨眨眼睛,委委屈屈地看着我:「姐姐,因为你迟迟不肯说出真心话,我只能使用一些非常规手段了。」

我嗤笑一声,望着他没说话。

顾扬得寸进尺,又凑过来吻我:「姐姐,你再说一遍你喜欢我,好不好?」

我望着他,看着他的神情从期待渐渐变得忐忑不安,忽地粲然一笑,伸手往下探去,咬着他的耳朵轻声道:「宝贝,姐姐要是不喜欢你,当初怎么会睡你呢?」

……

很久以前,我曾经奢望父母爱我,这个世界友善对待我。

但父母弃我如敝履,世界给我以重击。

于是我竖起尖牙利齿,给他们以更沉痛的回击。

后来我遇到顾扬。

灼灼灿烂,像是夏日里最热烈的光。

我义无反顾地扑向他,就像飞蛾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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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火:顾扬番外 ? 赞同 4154 ? 目录 278 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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