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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当恋爱脑忘记吃药

所属系列:酸葡萄藤下的小玫瑰

当恋爱脑忘记吃药

酸葡萄藤下的小玫瑰

「算姻缘和算前途,楚小姐选哪一个?」

要是知道日后我会踹了我爱了十年的未婚夫,喜欢上眼前的算命先生。

我肯定会说:「我选你。」

01

周末,我应约来拜访一位在业内声名俱盛的算命先生。

姓周,颇为神秘。

走投无路之人会把希望寄托于神明之上。

我无甚信仰,却还是想固执地知晓我与萧何的结局。

「姻缘和前途,楚小姐想算哪一个?」

在我的刻板印象里,周先生应该年龄不小,且留着花白的胡子。

绝不是像现在一袭纯白色马褂,年龄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多少。

更何况,周景林还很帅,通身的气质非常人所比,少了几分烟火气,像是无欲无求。

不知为何,我总感觉面前的周先生有些高兴,尽管他语气平平,但他的眼神骗不了人。

难道是太久没开张了?

我好奇地想。

我无礼的打量没引起他的不悦,他的脸上仍是平静无波,没有一丝涟漪,只是低声提醒我:「楚小姐。」

我回了回神,想到此行的目的,眼神聚焦地看向他:「我算姻缘。」

周景林看了我一眼,又问了我的生辰八字,随后眉头微皱。

「命里有时终须有……」

我大喜,连忙打断他:「也就是说我和萧何是能有结果的?」

周景林无视了我满是期冀的眼神,残忍地吐出下半句:「命里无时莫强求。」

02

周景林的话让我心里一咯噔,不甘心与萧何就这么算了。

我与萧何纠缠这么些年,不想落得个无疾而终的下场。

刚走出周景林的院子,就接到了萧何的电话,说带我回萧家吃饭。

我今天觉得有些累,特别是周景林的话,让我隐隐看到了我和萧何的结局,但到底没拒绝,转而应了声「好」。

电话那头的萧何满意我的听话,心情愉悦地挂了电话。

萧家的人口很复杂,七大姑八大姨的坐在一起,能把人搅得心神不宁。

「阿宁,楚老爷子可说了要给多少嫁妆?我听说院里林家可陪嫁了一栋大厦。」

说话的是萧家的女主人,萧何名义上的母亲,也是我未来的婆婆。

她问嫁妆是假,想看萧何笑话才是真。

为了将两家的风险降到最低,萧楚两家的婚前协议早就拟好只差签字了。

她不会不知道,这么问,不过是想借机奚落萧何不受宠,萧家给的少罢了。

我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喝汤的勺,再拭了拭嘴角,眼见她脸上快挂不住了才微笑答道:「爷爷说陪嫁一套湖心别墅、六辆车、两个商场,还有……楚氏 6% 的股份。」

话音刚落就听见席上有人在小声议论楚家竟然对一个孤女这么大手笔。

我唇边的笑意不减反增,继续说道:「我还以为这事阿姨会知道,毕竟叔叔……」

我目光状似不经意地在两人之间打转,再装作有口无心地掩了嘴角:「阿姨真是不好意思,可能是叔叔最近太忙了。」

这下席间传来了嗤笑声,萧母的脸色更是直接黑了个彻底。

谁人不知自从萧何被接回萧家后两人就是争吵不断,后来萧父嫌烦索性连家也不回了。萧母见到萧父的次数,怕是比自己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妇多不了多少。

萧母还想再说,却被萧何冷声打断:「我和阿宁的婚事,什么时候轮得到旁人来指指点点了?」

他话是冲着大家说的,但眼神一直盯着坐在首位的萧家掌权人,萧何的父亲。

一顿饭因为他的出声而得以相安无事。

03

饭后我溜到萧家小花园透气,却意外地听到了些不该听的。

楚家的小辈聚在一起嬉戏打闹,声音不时地传来:

「这就是楚家的大小姐……不过如此……我舅舅的跟屁虫……」

另外一人附和:「对,还不如雪姐姐,每次都会给我带限量手办。」

……

我闭上眼。

快与萧何结婚了我应当高兴才是,可内心却是止不住的荒凉。

这种场合我出席过不少,萧何的兄弟聚会、同学聚会……

每次我都像个展示柜的娃娃任人打量和嬉笑,而萧何,只会隔岸观火。

一遍遍地看着我挣扎。

又在我心生绝望的时候拉我一把。

每次都是这样,没有例外。

我转身想走,刚好对上了赶来的萧何。

他面露不虞,脸色阴沉。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将我拉到舆论的中间,语气坚定道:「没大没小,跟你舅妈道歉。」

我抬眼看向他,他清俊的脸因着怒容显得线条明显了几分,格外吸引人。

也不知是因为他大方地承认,还是因为那一声声「舅妈」,我好像又沦陷了进去。

04

但萧何一向擅长在我幻想着与他的未来时给我当头一棒。

家宴过后萧何照例送我回家。

临下车时他叫住了我。

「阿宁,我想把我们的婚期推迟。」

我愣了一瞬,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为什么?」

为什么要推迟?

为什么要给我希望又让我失望?

他避开我的视线,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情绪。

「我觉得现在还不合适。」

眼看下个月就要订婚了,萧何现在却说不合适。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他没回答我,只是抬手抚了抚眉心。

这是他心烦意乱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

「阿宁,你乖一点。」

05

乖巧,懂事。

这是一直刻在我身上的标签,可这些东西永远没有标尺。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符合他的期望。

我暗下决心,这是最后一次。

所以我对他说了一声「好」,同意将我们的婚期延迟。

我不知道萧何究竟喜不喜欢我。

若喜欢,怎舍得延迟婚期,把我置于惹人非议的境地?

若不喜欢,又为何会给我女朋友,甚至未婚妻的身份?

想得太多头疼,我索性不想,任凭自己沉沉睡去。

因此忘了吃梳妆台上的药,那瓶萧何千叮咛万嘱咐过说能治我的失眠。

梦里,我又梦到了萧何。

萧何刚来萧家那一年被欺负得很惨,身上的伤总是接连不断。

我实在看不下去,出言阻止他们。

「住手!萧家难道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吗?」

他们有点怵我,不过更多的是怵我背后的楚家。

他们相对而视着停了手,骂骂咧咧地走了。

临走还不忘嘲讽瘫在地上的萧何,也像是在提醒我。

「私生子而已,算个什么东西。」

我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想着赶紧回家练琴,却被身后的萧何喊住:

「谢谢……」

我回过身,望着瘦弱的萧何,嘴皮子动了动不知该说些什么。

想着与人为善的道理我终究开口劝他。

「委曲求全只会换来变本加厉,你得学会反抗。」

还没来得及看萧何的反应我就醒了。

每次都是这样,梦到萧何都不过是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

不太一样的是,梦里的我和现在截然不同,对萧何有怜惜、有心疼,唯独没有男女之情。

顾柔说心疼男人是倒霉的第一步,所以我想也许是长久的心疼早已变了质,变成了如今这副非他不可的模样。

06

与我相反的是,爷爷很赞成将婚期延迟。

「萧家关系复杂,晚点结婚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萧家萧何的父亲光是明面上的儿子就有四个,更别提私底下的。

萧何更是因为生母病逝才被接回萧家的。

这些我都知道,也从未怕过。

但看着爷爷的满头白发,我终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自从父母出事以后,爷爷就越发谨慎了,特别是在自己的事上。

我与萧何的婚事是我求来的。

当时楚家上下都反对我嫁给萧何。

是我固执己见,在爷爷的书房跪了一天一夜体力不支昏倒后爷爷才松了口,同意先订婚。

虽说同意了我与萧何的婚事,但他们从未正眼看过萧何。

我对萧何也愈发愧疚。

萧何总是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我知道自尊心那么强的萧何,不会不在意。

从爷爷书房出来后我便出了门。

萧何约我去看我最喜欢的大提琴手的演奏会。

这是他一向的作风,觉得对我有所愧疚了就来哄哄我。

打一个巴掌给一个枣,这是圈子里惯用的伎俩。

萧何倒是把这个学得挺好。

但萧何没来。

我从开场等到了结束,都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中途拨打的电话、所发的信息都石沉大海,再了无音讯。

我安慰自己他一定是临时有事,转瞬又不禁觉得自己可笑,一个手机不离身的现代人,怎么连放鸽子这种事都通知不了。

大抵什么事都比我重要吧。

07

北城的冬天格外冷,偏偏今日家里的司机送爷爷奶奶体检去了。

我本想打个出租车回去,没想到一辆宾利停在了我面前。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稍显熟悉的脸。

「上车。」

怎么会是他?

许是周景林那张无欲无求的脸太具有欺骗性,我顺从地上了车。

为了打破尴尬,我率先开口:「周先生怎么在这?」

男人没接我话,反而是嘱前面的助理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送你回家?」

我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现下除了回家,我好像也找不到其他地方可以去。

简单的交谈过后又是长久的沉默,让我开始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

比如,周景林怎么开得起这么好的车?

租的?借的?不会是偷的吧?

想到这,我看了一眼身旁的周景林,开始思索哪个的可能性大一点。

「别瞎猜了,我这车不是租的,不是借的,更不是抢的,是我自己的。」

这下轮到我震惊,怎么现在算命的这么厉害,还能看穿别人心中所想。

「我那天是被我爷爷抓回去顶包,我不是专门做这个的。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我公司逛逛。」

理智告诉我应该拒绝,但转念一想早早回家还要被追问怎么回来得这么早,还不如去周景林公司打发时间。

我也实在好奇,周景林是做什么的。

08

「随便坐。」

周景林的话音里透露着慵懒与随意,让我自在了不少。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神棍的真实身份竟然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总,我虽然对家里的生意不感兴趣,但林景的大名我还是听过的。

「我以为你对钱不感兴趣。」

我的话成功打破了周景林一贯的平和。

他哑然失笑:「我是个俗人。」

刚说完就有秘书敲门进来汇报工作,我无聊地坐在沙发上等,心想等他们公事聊完我就推说家里有事先回家。

好不容易等他们聊完就听见周景林淡淡吩咐道:「再给这位小姐拿份甜点,零食也行。」

不只我没料到,秘书的脸上也是闪过不可置信。

更让我措手不及的是,他递给了我一个毯子。

「怕你着凉,盖上吧。」

在他的注视下我裸露在外的脚无处遁形,才意识到那是裙摆和空调都不能使之升温的地方。

更何况,我从小就体寒。

在周景林好吃好喝的招待下,我成功地在他办公室睡着了。

醒来身上还盖着毯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披的……

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摒弃后我落荒而逃。

但路过秘书办时听到的交谈声还是落入耳中。

「周总不是一向不准在他的办公室吃东西吗?」

09

许是白天吹了风,当天夜里我就发起了高烧,还好王妈发现了我的异样。

意识模糊的时候,我隐约看到来的不止家庭医生一个人。

我想看清来人,嘴里无意识地呢喃。

「萧何。」

他应没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很温柔。

因为我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身后人的手温柔地抚着我的背。

我鼻头一酸,差点落泪。

自母亲去世后,这个动作就很少有人再对自己做过了。

所以我想应该不是萧何,萧何总是冷冰冰的,又怎会如视珍宝地对待我?

可是不是萧何,那又是谁呢?

醒来的时候我没找到答案。

倒是看到了随王妈进来的萧何。

他一凑近,我就不悦地皱了皱眉,只因他身上沾满了独属于路雪的味道。

是热烈、奔放的红玫瑰。

无时无刻不在向我挑衅。

生病总会让人变得娇气,我失了以往的风度。

「现在才来,是因为路雪吗?」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路上有事耽搁了。」

我看着眼前的萧何,只觉得陌生。

以前的他从不说谎,果然人都是会变的。

「是么?

「未婚妻生病,你却忙着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

「萧何,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我不想哭的,爷爷从小就教导我眼泪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但一看到萧何,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止都止不住。

见我哭萧何的脸上闪过慌张,他笨拙地靠近我,想让我别哭。

我躲开了。

因为我嫌他恶心。

10

之后萧何为了求得我的原谅,来楚家比以前勤了不少。

但我没想到周景林会来,也是他来我才知道周楚两家是交情不浅。

最让我疑惑的是萧何似乎不敢看他,萧何的目光躲躲闪闪,像是心虚。

直觉告诉我这里面有古怪,所以在周景林起身离开萧何也跟了上去的时候,我没犹豫也跟了上去。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听见萧何怒气冲冲地问,再然后是周景林平淡的回答:「我想要你离她远一点。」

「你做梦!」

这是萧何的声音。

「你自己做的好事,不怕她知道?」

这是周景林的威胁。

我还想继续听他们口中的「好事」是什么,「她」指的又是谁?

没想到二人的声音却突然低了下去,隔得有些距离我仔细听也听不出什么。

11

晚上萧何的发小蒋志洲打电话给我,说萧何喝醉了,让我去接。

我刚想拒绝,对面就把电话挂了。

我认命地起身拿上外套。

酒吧里的嘈杂让我不悦地皱眉,要不是得接萧何,真想转身就走。

萧何见我来,接下了路雪递到唇边的酒,喝完还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因着他的这番举动,包厢里的人都停下来看我的笑话。

我环顾了一圈,萧何的得意、路雪的挑衅、蒋志洲的不知所措,还有其余人的戏谑。

我不明白,这些委屈之前是怎么忍下来的。

一下子起了叛逆之心。

「看样子他也不需要我接,那待会就麻烦你送一下了。」

话我是冲着蒋志洲说的,但萧何却发怒摔了杯子:

「不准走!」

一向听话的宠物突然有一天不再听话,是个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自尊心极强的萧何。

我失望地看了一眼萧何,不顾其余人的错愕,大步离开包厢。

12

元旦晚会学校从很久就开始筹办了,邀请函我也早已送到了萧何的手中。

但他又没来。

说起来,好像自从我们在一起后萧何就再也没来看过我的演出。

「楚宁,萧何他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路雪那里他走不开。」

蒋志洲怕我生气,连忙出言安抚我。

我是没什么,我早就习惯他从不来看我的表演了,倒是顾柔气得不轻:

「未婚妻的表演不来看,去陪一个下三滥的私生女,他俩还真是绝配啊。」

蒋志洲听到顾柔攻击萧何的出身,也大着嗓门和顾柔吵起来。

两人一来一往,我拉都拉不住。

还好周景林的出现制住了这混乱的局面。

「闹什么?」

周景林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威慑力,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就让两人闭了嘴。

「快去吧,马上到你了。」

他说着伸手抚平了我鬓边调皮的发。

我没来得及躲,也没来得及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就被工作人员催促着上台。

「楚宁。」

身后的周景林叫住我。

对上我眼中的疑惑,他笑着说了一句:「相信自己是最棒的。」

13

我从小就喜欢拉大提琴,但我害怕上台。

害怕自己拉不好,害怕台下的人议论我,说:「这就是楚家大房留下的唯一的女儿。」

我怕爷爷奶奶担心,从未向他们提起过,也学会了如何用高超的演技来掩饰我的紧张。

我听过很多的加油,都不如他这句来得心安。

站在台上,是少有的平静。

一曲终了,我起身谢幕。

刚下场就被抱了个满怀,是周景林。

他的拥抱不逾矩,礼貌得恰到好处。

「今天很棒!」

他一松开,我就看到了他身后神色古怪的蒋志洲,活脱脱一副我红杏出墙的模样。

我没理他,也没叮嘱他对今天的事守口如瓶。

但我没想到萧何来得那么快。

14

室友回来时说萧何在楼下等我。

对上萧何一副你不来我不走的模样,我终究还是下了楼,不然一会宿舍阿姨该来催了。

我们在一起三年,连宿舍阿姨都知道萧何是我男朋友。

可萧何仿佛没有男朋友的自觉。

数不清他这是第几次因为路雪丢下我了。

按理说萧何才从路雪那过来应该开心才是,可路灯下的他显得格外落寞和萧条。

我摇摇头,想起顾柔的那句「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质问我。

「今天你让周景林抱你了?」

他的语气让我不悦,像是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忍不住反唇相讥:

「你不也照顾路雪到现在?怎么,周大医生的病人终于退烧了?」

他显然没料到我是这种反应,刚要发怒不知又怎的转变了态度。

「路雪她……是生病了。」

「那周景林也只是出于礼貌抱了我一下。」

我俩吵得谁也不让谁,这在之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以前别说和他吵架,他一皱眉我的语气就软了,满心都是怎么哄他开心。

萧何显然也发现了我的异样。

他的话题转得生硬。

「最近睡得还好吗?没有失眠的话那药就少吃。」

萧何口中的药是托人特地从国外带的,专治失眠。

最近心烦的事太多,梦境也是七零八落,但那药,确实是没再吃了。

我没接萧何的话,转而问他:「你能和路雪保持距离吗?

「就当是为了我。」

我看着萧何的脸上闪过挣扎和痛苦,仿佛路雪才是他生命中的不可失去。

「阿宁,我说过很多次了,路雪只是我妹妹。」

妹妹?

我不由得嗤笑出声。

谁家妹妹会时时刻刻黏在哥哥身边?

又是一场不欢而散。

15

刚回寝室我就收到了来自路雪的短信。

一张萧何趴在她床边睡着的图片。

我将手机揣进兜,心想早就习惯了不是么。

但隔天我还是把路雪约了出来。

「我要一杯白开水,给这位女士一杯拿铁,谢谢!」

我微笑着向服务员道谢,转过头看向对面的路雪。

「之前聚会看你爱喝这个,便自作主张给你点了,希望你别介意。」

路雪闻言好笑地看着我:

「成天装着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给谁看?

「你这副样子,别说我了,连萧何都不喜欢。」

我收起脸上的笑,打量她。

平心而论,路雪长得不错,白皮肤大眼睛,是个美女。

可就这教养差了些。

我的语气仍是不紧不慢:

「我这样子可不是装的,是家教就摆在这里,天生的,没办法。」

一番话把路雪气得脸色铁青,她指着我的鼻子骂:

「家世好又如何?你看萧何喜欢你吗?

「昨天萧何可是守了我一整天,怎么样?喜欢我送你的新年礼物吗?」

越说她越得意,似乎在骄傲她总是能占着萧何的本事。

我叹了口气,看向她:

「你这些小打小闹我本没有放在心上,但不代表你可以肆无忌惮地试探我的底线。」

我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能放过你,不代表我背后的楚家是好惹的。」

看着路雪成功被我噎住说不出话,我满意地结账离开。

路雪的这些小打小闹楚家不过问不代表不知道,但都被我拦了下来。

我总有恃无恐地说萧何如果真的喜欢路雪的话也就没自己什么事了。

但萧何到底喜不喜欢路雪,其实我也拿不准。

我没高兴太久,因为身后的路雪戳穿了我心底不愿承认的事。

她说:「你以为他为什么要娶你?」

我推门的手一愣,心下百转千回。

为的什么?总不可能是因为爱。

不然我们早在我最喜欢他的时候结婚了。

出了咖啡店我也不知该去哪,便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逛。

大家脸上都挂着笑,只有我,形单影只。

听着路过的情侣憧憬地说着新年计划的时候我恍惚了一下。

是新的一年了呢。

我抬头看向喜气洋洋的街道,到处都洋溢着明艳的红,满大街都是「新年快乐」。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楚宁,新的一年,就往前走,别回头。

16

那天之后我便拉黑删除了萧何的所有联系方式。

有想到他会来楚家找我,但没料到是冒着这么大的雪。

雪很大,外面也很冷。

而萧何,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试图让我心软。

我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看。

最后是奶奶不忍心,让我和他好好谈谈。

萧何浑身湿漉漉的,像极了我之前养的一只小狗。

可是我留不住小狗,也留不住萧何。

我让王妈带他去换身衣服,再带他去我的房间。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我知道是萧何,但这次我没回头。

「萧何,我们分手吧。」

说出口后我才发现这七个字好像也没有多难。

身后的萧何没有动静,半晌后才哽咽着说:「阿宁,你在骗我,你是因为生气我没去看你表演对不对?

「我可以解释的……」

「我不想听。」

我打断了他的话。

我压下涌上的泪意,强忍着开口:「我已经不想听你为什么有女朋友还和路雪暧昧不清,也不想听你那么多次言而无信的失约,更不想听为什么是你向我求的婚,最后又延迟婚期。

「我累了,萧何。

「为什么之前没人告诉我喜欢一个人会这么累。」

我轻声呢喃,没想通为何情窦初开的爱情会换得个无疾而终的下场。

17

萧何不同意分手,他以为僵持一阵我会心软,但他不知道的是我早已和爷爷商量好退婚的诸项事宜,只差通知萧家了。

元旦过后就是期末考试,考完后大家打着适当放松的旗号让我组织一场班级聚会。

作为班长,我没拒绝。

但我没想到萧何会来。

他淡然地在我身旁坐下,把班上人的打趣全盘接下,仿佛之前的分手只是一场我自导自演的闹剧。

萧何不常来,但也不影响他们打趣他是音乐学院的女婿。

因着他不常来,他们可劲灌他酒。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我也没逃过。

趁着意识模糊之前我给顾柔发了短信,让她来接我。

没想到来的是周景林。

还是在大家起哄让我和萧何喝交杯酒的时候。

我现在看着萧何只有不耐烦,更别说和他喝交杯酒。

正想拒绝,来人就替我拿了主意。

「宁宁,回家了。」

我拿起包,想跟周景林走。

却被脸色铁青的萧何拦住了去路。

「我自己的未婚妻,我自己会送。」

周景林闻言挑了挑眉,问他。

「哦~你现在还进得了楚家的大门?」

周景林一向懂得何为致命弱点。

萧何的脸色更臭了。

周景林忽略掉他,直接让我选。

「宁宁,你跟他走还是跟我走?」

我没犹豫,踉跄着上去拉住他的手。

「我跟你走。」

萧何一开始还信心满满,没想到我给了他当头一棒。

「楚宁,你可想清楚了!别后悔!」

我听见他咬牙切齿地说。

我努力想看清他的样子,却晃得厉害。

但还是强撑着与他告别。

「再见,萧何。」

我说着又踉跄了一下,好在周景林扶住了我,顺势将我抱了起来。

天旋地转的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少女时期那些绮丽的梦。

王子来了,他来带灰姑娘远离那些糟心的事。

18

我大概是真的醉了,才会闹着让周景林背。

他揉了揉我的发,在我面前蹲下。

我趴了上去,发现他的肩膀竟然意外地宽厚。

「下次别喝这么多了。

「还有,萧何不适合你。」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人说过,但听到这话是出自周景林之口就让我忍不住鼻头一酸。

「萧何不适合的话,那谁适合呢?

「人心真的好复杂,为什么说变就变呢?

「萧何明明说过要爱我护我一辈子的。」

……

我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我和萧何的事。

刚开始我和萧何并不是如今这个模样。我们初中时便认识,高中、大学更是校友,大学确定恋爱关系后更是相互扶持着走过了最艰难的创业阶段,可怎么就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呢?

19

上高中的时候我无意救下了被霸凌的徐可欣,之后还和她处成了朋友。

要是她能装得再好一点,我想我和她能做一辈子的朋友。

但她忍不住露出了尾巴。

她到处说我的父母早已感情破裂,要不是死得早,估计早就离婚了。

我脸色苍白。

后悔不应该带她回家,不应该把家里的事都告诉她。

我的神色让她更加得意,也失了刚刚说我坏话被抓包的心虚。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怜悯。

我想冲着众人反驳说不是这样的,可悲哀地发现其实徐可欣说得对。

他们因家族利益而结合,确实没有多少情意在里面。

是路过的萧何拉了我一把。

他把我护在身后,挡掉了那些自以为是的好奇与打探。

「还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啊!」

他讥笑地看着徐可欣。

「你忘了是谁帮你打的举报电话帮你摆脱校园霸凌的了?又是谁,捎你上价格不菲的补习班?」

萧何的话让徐可欣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但萧何显然不止想让她难看。

他眼神环顾了一圈,冷声道。

「你们这里面有多少是受了楚家的恩惠?又有多少是承过楚宁的好的?

「现在来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觉得她很可怜?

「呵,我看可怜的是你们。」

萧何说完就拉我走了,我听见身后有人小声的冲我说「对不起」。

后来,就再也没有听到有人议论过我。

20

「那么好的萧何,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我抽噎着问周景林,眼泪在他价值不菲的大衣上留下印记。

他没回答我。

反倒是我哭得更委屈。

「你们都哄我,都骗我。

「爷爷说爸爸妈妈很快回来,萧何说他会护我爱我一辈子。

「我最讨厌欺骗了。」

周景林脚步一顿,半晌才说了一句:「我不会了。」

嗯?不会什么?

我晕晕乎乎地想,没等想出个所以然便倒在周景林的肩上,彻底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睁眼看到的不是我熟悉的淡黄色碎花窗帘,而是陌生的一片黑,我一惊,暗骂喝酒误事。

「醒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看向来人,嘴角抽抽,怎么也想不起来我怎么会在周景林家的。

他走进来将手中的温水递给我,再好心解答:「你昨晚闹着不肯回学校,也不肯回家,我只好把你带这来了。」

虽然还是记不起来,但他说的,好像是我能干得出来的事。

「好了,你先洗漱吧,等会我有话跟你说。」

21

联想到周景林异于常人的绅士,还有他那句意义不明的话,我心下一跳。

周景林该不会是要跟自己告白吧?

我虽直觉不可能,但又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于是趁洗漱的间隙把拒绝的说辞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这才忐忑不安地坐上了餐桌。

「萧何给你的药有问题。」

周景林的话让我一愣,怎么跟想象的不太一样,随即定定地看向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似开玩笑。

「这就是上次你威胁萧何说不怕她知道的事?」

这个她,显然指的就是我。

这下换周景林愣住了,他没料到他和萧何的谈话竟被我听了去。

「剩下的你问他吧,我怕我不够客观。」

我没留意他的后半句,我想到那从大学就开始吃的安眠药,心下发凉。

22

「这药有古怪,对吧?」

我将桌上的药推给萧何,直直地盯着他,不肯错过他表情的一丝一毫。

他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慌张,而且,我了解萧何,他现下的镇静是装出来的。

「阿宁,这药怎么会有古怪。」

萧何藏在镜片后的眼睛躲避我的视线,低头看向文件。

「我现在有点忙,有什么事一会说。」

这下原本三分的怀疑,直接成了七分。

我双手撑在桌上,向他逼近。

「萧何,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他抬起头,与我长久地对视,然后败下阵来。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被镜框压痛的鼻梁,脸上闪过痛苦的神色,但更多的好像是解脱。

「从周景林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萧何终于将他的秘密全盘托出。

他说这药是他从萧家请的大师那拿的,能让我喜欢上萧何,满心满眼都是他。

我听了只觉心惊,颤着声问他:「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他继续苦笑,脸上是我看不懂的神色。

「如果我不给你这药,你会喜欢上我吗?会多看我一眼吗?

「我爱你啊,所以才想尽一切办法得到你,不择手段。」

萧何笑着,眼角却带着湿润。

不,我摇了摇头。

真正的爱绝不是萧何这样的。

「你说爱我,却不担心这药会对我有副作用。

「你说爱我,却冷眼旁观地看着我在不断挣扎受委屈。

「萧何,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爱吗?」

直至萧何小心翼翼地靠近我,想为我拭去脸上的泪时我才发现原来我早已泪流满面。

见我躲开他也不恼。

柔着声哄我:「别哭,你知道我最见不得你哭了。」

23

萧何眼中的深情让我作呕。

我冷着声道:「萧何,我们分手吧!」

听到这话萧何明显慌了,他哭着抱着我,眼泪顺着流进我的脖颈。

很冰,却又带一点他身上的温度。

「阿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见我没反应,他把我揽得更紧,像是怕我消失不见一样。

「你说过,要嫁给萧何,做一辈子的萧夫人的。」

萧何的话让我想到了从前。

我从小就幻想我的心上人像电影里那样在海边单膝下跪,向我求婚。

萧何不知从哪得知这个,连哄带骗地带我去度假,更是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跪了下去。

「楚宁,你愿意嫁给我吗?」

萧何望向我的眼里是止不住的期冀。

我点了点头,伸出手。

「我愿意嫁给萧何,做一辈子的萧夫人。」

那晚我真的很开心。

我想我会永远记得斐济的黄昏、日落,还有萧何带笑的眉眼。

可美梦终究会醒。

一觉醒来萧何就像变了个人,对我不冷不热,仿佛昨天那个满眼爱意的人不是他。

更是不顾我的阻拦,取消了行程。

那片原本我打算带他去的让父母为之奉献一生的土地,最后只我一人只身前往。

24

我将他推开,伸手摘下了戒指递给他。

萧何不接,执着于将戒指给我戴回去。

仿佛戒指戴回去了我们就能回到当初。

我制止了他的动作。

「萧何,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没可能了。」

他不解,眼睛通红地看着我。

「阿宁,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

残忍么?

我启了启唇,将更残忍的话道出:「其实我骗你的,那药没有问题,只是普通的维 C。」

早在来之前,我就拿药去做过检测了。

他愣了一瞬,随即狂喜。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不懂萧何为何还不明白,不管那药有没有问题,光是他明知道那药有问题还把药递给我,就足以判他死刑了。

25

萧楚两家退婚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

近几日为了躲避风头我都是待在家里哪也没去,没想到来了路雪这个不速之客。

「楚宁,萧何病得很严重,我求求你去看看他好不好?」

往日高傲的路雪为了萧何竟然会开口向我说出「求」这个字。

但我想她是求错人了。

我推开她的手:

「生病了去看医生,来求我干什么。」

路雪闻言冲我大吼大叫:

「要不是他谁的话也不听,我至于来求你?

「他真的生病了,吐了好多血,还固执地不肯去医院。」

……

听着路雪的哭诉我只觉得心烦,但还是强忍着不耐没表现在脸上。

我让王妈喊来张医生陪我走一趟。

总归是曾经喜欢过的人,我自认没有那么狠心会放任不管。

一进门我就被满屋的酒气熏得皱了眉。

强忍着不适找到了醉倒在沙发上的萧何。

我让张医生过来给他看看,却意外地惊醒了他。

「阿宁?」

他睁开眼仔细辨认,看清是我后扑了上来。

速度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我想把他推开,他却抱得更紧。

更过分的是他还把头埋了下来,浑身的酒气熏得我头疼。

「阿宁,我错了。

「求求你别不要我。」

在场的人,包括我,都愣在了原地。

萧何醉得不轻,还在继续胡言乱语。

「阿宁,我不能没有你。

「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

萧何醉了,可我清醒着。

我让张医生过来帮忙把他搬到沙发上去,刚刚闹腾得不行的萧何终于安静下来,沉沉睡去。

趁着张医生给他检查身体的间隙,路雪把我叫了出去。

26

「我从小就很羡慕你。

「准确来说,是嫉妒。」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从小就想超过你,可没有一件是赢过你的。

「之前我以为在萧何这件事上我终于赢了,没想到,我才是那个 loser。」

我没接她的话,只是忽然觉得感情里面好像没有赢家。

只要是付出过真心的,都输得彻底。

比如路雪,比如我。

她回头朝着萧何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我说:「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终于肯承认他爱的是你。」

说到这她顿了顿,提出请求:「所以你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给过萧何很多次机会了。

在看向他向他求救的眼神里。

在无数张递给他演奏会的门票里。

所以我拒绝了路雪,好不容易幡然醒悟,又怎能容许自己回头。

27

路雪和张医生走了,只有我一个人留了下来。

我不顾萧何是否醒着,一股脑地将心里话全倒出来。

「其实我该感谢你的,若不是那瓶药,我想我还待在原地,得过且过。

「我看不懂你,萧何。

「不懂你为何上一秒还在含情脉脉,下一秒便翻脸不认人。

「以前我总觉得是我做得不够好。

「可后来我才发现,不合适就是不合适,美人鱼换了双腿也不会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我知道萧何醒了,因为他眼角的湿润出卖了他。

原来长大后的萧何也会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但我装作不知。

「萧何,我们就到这里吧。」

正好,从这里开始,那也在这里结束。

28

这个公寓是萧何用他赚来的第一桶金买的。

我还记得那天。

「阿宁,欢迎回家!」

一按着萧何给的提示进了门我就被他抱了个满怀。

我惊喜地仰头看向他:「这……你什么时候买的?」

萧何笑得满足:「从和你谈恋爱开始。」

「这下圆满了,家里有我爱的人。」

一开始确实是幸福的。

萧何会和我一起下厨,一起做家务,我们也曾在无数个深夜里闲谈到天明。

可渐渐地,萧何开始越来越忙,回家的次数也少得可怜。

终于在桌上的饭菜热了又凉的时候,我回了楚家。

29

那之后萧何没再出现,我也正好落得清净。

收拾好行李后我就踏上了去异国的飞机,去往那片我父母奉献了一辈子心血的土地。

但我没想到会在这碰见熟人。

「看傻了?」

周景林走上来先是揉了揉我的发,再自然地接过我手中的行李。

「你怎么在这?」

震惊过后我终于反应过来问他。

闻言他脚步顿了顿,看着我说:「因为你在这。」

我竟不知周景林撩妹技能满点,一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不过他来了也好,有人带路买单加拎包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我和他一起去了我父母生前工作的大使馆,之后拜访了他们生前的同事。

最后还去了我母亲寄回家的明信片中描述的那座山上看星星。

她没骗我,这里的星星真的又大又亮。

「其实我见过你,很久以前。」

嗯?什么时候?

我看向他。

「三年前,在大使馆前面的广场,你哭得很伤心。」

他这一说我想起来了,当时触景伤情,想着在异国他乡也没人认识自己,就这么站在广场上无声落泪。

「所以,当时给我递纸的是你?」

周景林点了点头。

我惊呼,面前的人好像和三年前的人奇异地重合了。

30

周景林提议带我去挑战极限运动的时候我没拒绝。

一是循规蹈矩二十年,二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

我也想抛去那么多的顾虑,做真正的楚宁。

但我没想到周景林对跳伞这么熟悉,显然是个老手。

「怕吗?」

他给我系好安全带。

我摇头,冲他笑了笑:「不怕。」

但是当跳下飞机的那一刻还是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

风在耳边呼啸。

我看懂了他的口型。

他说:「周景林爱楚宁。」

我不是傻子,从他望向我的眼神里我能看出我对他而言似乎是不同的。

但我总是警告自己不要乱想。

因他短短六个字,落地后我扭捏着不敢看他。

没想到他还笑得出来。

「我只想表明我的心意,不是想造成你的负担。

「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嗯?」

看他一副笃定我最后会答应的样子,我忍不住打趣他:「要是最后发现追不上呢?」

他不可置否,脸却越靠越近,近到我一踮脚就可以碰到那饱满的唇。

即将触碰之际,周景林转头攻略我通红的耳朵。

「我相信你,会让我追到的。」

周景林说完便体贴地走开,留下才反应过来被戏弄的我待在原地久久难以平复那颗不知为何突然悸动的心。

31

晚上萧景林邀我到酒店的天台看星星。

趁着夜色我问他:「你是怎么知道那药有问题的?」

「因为我算到你最近犯小人,刚好又碰见萧何和崔永来往密切。」

崔永又是谁?

我和周景林总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即使我不说,他也能读懂我没说出口的话。

「崔永曾经是我爷爷的徒弟,后来被赶出师门,自立门户了。

「因为我爷爷最为厌恶心术不正之人。」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又问他。

天台的星星也有别样的美丽,就如此时周景林温柔而又坚定的眼。

「非要有原因的话,那就是一见钟情。」

于金色人海中碰到一抹独特的黑,从此便在心里扎了根,难以割舍。

32

来的时候是一个人,回去的时候是和周景林一起,以周景林女朋友的身份。

准确来说,是暂时女友。

要是周景林不过关,我可是要随时喊停的。

人也就活那么一世,不应该在失去与遗憾中度过。

这是跳伞后周景林教给我的道理。我也不否认周景林带给我的特别感觉,心安,又有一点心动。

我叮嘱周景林不要那么快告诉家里人,没想到刚下车就被奶奶发现了。

「怎么不喊景林进屋坐坐啊?」

奶奶一脸的开心与乐见其成。

我看向周景林,示意他赶紧帮忙解释几句,没想到他装作看不懂我的意思。

我只好一边摆手让他回去,一边推着奶奶进屋。

奶奶知道了相当于全家都知道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接到了远在美国的堂哥打来的电话。

他的一句「周景林这小子动作还不如我,这么久才抱的美人归」直接把还在睡梦中的我惊醒。

我忙逼问他是怎么回事,怎么楚家人都认识周景林,就我不认识。

「你是不知道,他之前看到我钱包里面的全家福脸上的震惊与惊喜。

「三个月的合作,他硬是一个月就谈完了。

「他怕我吓到你,拿周楚两家的合作威胁我,你可要替你哥好好报仇。」

……

直到挂了电话我都没反应过来,原来也能有人为我而来。

还好兜兜转转,我没错过这么好的周景林。

33

我和周景林就这么谈起了恋爱。

他忙,我就去他的办公室和他约会,他不忙,我们就去完成我的恋爱清单。

这是我之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这次周景林送我回学校时反常的没说往常那些絮絮叨叨的话。

夜色如墨,但他的眼里散着细碎的光,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我。

所以在他低头向我靠近时我没拒绝,只是不自觉地攥紧了他价值不菲的大衣。

柔软,一触即离。

我脸色爆红不敢看他,余光中却瞥到他的脸上挂着餍足的笑,似乎还在回味。

所以在他又一次低头时我眼疾手快地推开了他,留下一句「明天见!」落荒而逃。

周景林的脸太张扬,所以每次回学校我都不让他送到宿舍楼下,没想到这次居然碰到了等在宿舍楼下的萧何。

现在我很少再失眠,也不再念起萧何。

以至于他出现在我面前我差点没认出他。

面前消瘦憔悴的男人很难与曾经意气风发的萧何联系在一起。

他张了张口,声音沙哑。

「你让他亲你了?」

一想到和现男友的亲密被前男友瞧了去,我就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而他身上的占有欲让我下意识地皱了眉。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望着我,双目通红。

「那我呢?」

「你?」

我抬眸大方地对上他的视线。

「萧何,我们早就分手了。

「可能你不知道,每一个我对你失望的瞬间,都是我们分手的开始。」

34

那晚之后萧何便像彻底消失了一样。

但我知道他没有。

因为宿舍楼下总会有一辆车在等,路灯下隐约能看见一个身影。

孤独又无助。

我假装看不懂宿舍阿姨的欲言又止,也假装没听到奶奶暗自让王妈赶他走的催促。

既然已经选择了往前走,那我便不会回头看。

就这样,我和周景林顺利订了婚,离结婚只有一步之遥。

「宁宁,这婚纱穿你身上真好看!

「可惜周景林路上堵车,得晚点才看得到。」

一拉开帘子顾柔的嘴就止不住地说个不停。

透过镜子,我看清楚了婚纱的全貌。

洁白,高贵。

和我想象中的一样。

我低头抚了抚裙摆,再抬头时却在镜中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顾柔的笑容也瞬间垮了下去,冲来人大喊:「你来这干什么?」

萧何没接她的话,看向我。

目光透露着渴求。

「我能跟你聊几句吗?

「三分钟就行!」

顾柔摇摇头示意我拒绝,但我答应了。

我曾幻想过帘子拉开,萧何看着我穿婚纱会是怎样的表情。

奈何造化弄人,他是看到了,可我身上的婚纱不是为他而穿。

一时间只剩下了我和萧何。

「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啊!」

萧何率先开了口,也没给我开口的机会。

「你穿婚纱的样子,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好看。

「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说一声恭喜的。

「婚礼,婚礼我就不去了。」

他说着说着眼眶红了,声线也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这一刻我终于相信萧何也曾经爱过我。

为什么呢?

当初我爱萧何的时候他不屑一顾,可等我走远了他才来说爱我。

为何总要用失去来分辨爱意的深浅?

我知道质问没有意义,所以我只是苦笑着说了一声:「谢谢!」

他通红的双目久久注视着我,让我不自然地撇开眼,这也才注意到他脸上越发明显的线条。

萧何他,竟瘦了这么多。

关心的话也就这么脱口而出:「好好照顾自己。」

他愣了一瞬,随即连冲我说了三个「好」字。

三分钟到了,萧何转身离开,一步一步走出我的世界。

随即逆着光走来的,是我的丈夫周景林。

【萧何番外】

我在五岁那年被接回萧家,我虽小,却也渐渐明白私生子是什么意思,也知晓萧家人有多不待见我。

忍让,是我懂事后学会的第一个道理。

但她让我别忍,说要学会反击。

她的话让我在心里忍不住嗤笑,一个名正言顺的大小姐,怎能懂我们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的苦楚?

但我还是忍不住关注起她,也许是她给了我微薄的善意,让我感受到了零星的温暖。

人的眼神很奇妙,那些肮脏的、贪婪的你可能一时看不清,但那些平等的、善意的,你一眼就可以注意到。

从我日复一日的关注,身边人的闲谈中我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楚宁。

明艳动人,落落大方。

要是她能属于我就好了。

我不止一次阴暗地想。

但她的眼神再也没有为我停留。走廊里、食堂中,我无数次地创造与她的偶遇,她都只是像越过普通同学一样越过我。

唯余一阵清风和留在原地凝望着她背影的我。

我幻想过无数次和她面对面说上话的场景,但都不是此刻。

她被人围在中间,脸上挂满了难堪与失落。

我可望而不可即的玫瑰,骄傲的头颅低到了尘埃里。

我替她解了围,我们也成了朋友。

但我还是贪心地想要更多。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接过了那瓶药,那瓶能让我的玫瑰满眼都是我的药。

药果然很有用,阿宁成了我的女朋友。

那一刻,我发誓我要用一辈子来呵护我的玫瑰。

但很快我便食言了,公司的发展陷入瓶颈,为了公司的发展,我不得不委屈阿宁。

再等等我。我不止一次跟阿宁说。

但阿宁还是回了楚家,我又一次质疑她是不是真的爱我。

于是在一次醉酒后,我向赶来的路雪吐露了心声,一字一句,没有漏掉半分。

我私心里认为,我和路雪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心比天高,却卑微如蝼蚁。

看到路雪就像是看到刚进萧家的萧何,可无论我怎么跟阿宁解释,她都不相信。

路雪说我自卑得要命,我没否认地笑笑,承认她说得对。

不然我怎么反复在阿宁究竟爱不爱我之中饱受煎熬,不然我怎么不敢去看我的玫瑰站在璀璨的聚光灯下,熠熠生辉。

阿宁埋怨我从不去看她的演出,但她不知道的是,她的演出我都去了,一场不落。

躲在角落里的我会一边阴暗地想:真好,只有我能将玫瑰私有,转而又会对阿宁心怀愧疚,这么好的阿宁,该配真正的王子的。

所以我犹豫再三,还是推迟了婚期。

萧家是团泥沼,我陷在其中便够了,阿宁不该扯进来。

我知道我又让她失望了,阿宁眼里有泪意闪过,但她倔强地收了回去。

蒋志洲劝我给阿宁解释清楚,我摇了摇头,我最了解阿宁的性子,她那么勇敢,不会退缩的。

我一直都安慰自己,快了,等公司彻底摆脱萧氏的控制,我就带阿宁搬出去住。到时候不管阿宁是不是因为药的原因才喜欢上我,我都不会让阿宁离开自己。

没想到这一切不过是我的异想天开。

阿宁开始和我闹脾气,她也发现了那药的古怪。

完了,一切都完了。

后来,阿宁结了婚,和周景林。

很般配,比和我在一起时幸福多了。

洁白的婚纱很漂亮,阿宁也很漂亮,可一想到这婚纱原本可以为我而穿,我就心痛到喘不上气。

自作孽,不可活。

我可悲地想起了顾柔曾经骂我的话。她说得对,这一切都不过是我咎由自取。

所以没人知道当我知晓那瓶药根本不是什么神药,阿宁爱的就是完完全全的萧何时我有多激动,可激动过后就是绝望。

我知道我和阿宁再无一分可能了。

后来阿宁有了女儿,白白胖胖的让人看了很是喜欢。我不顾阿宁的阻拦把母亲留下的白玉镯塞给她。

「就当是给她的见面礼了。」

我笑着让阿宁别有太大的负担,只有我知道原本这镯子是留给她未来的儿媳妇的,再留给她的孙女。

送完镯子我便打算离开,阿宁说她送我一程。

「听说你打算定居国外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阿宁,我装作大方地笑笑:「是啊,去给我爸带个混血儿回来。」

阿宁也笑了,和周景林在一起后她便经常笑,笑得无所顾忌。

趁着离别的情绪,我问她:「阿宁,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毫无保留地爱我吗?」

阿宁敛了笑意,盯着我的眼,认真地回答:「会。」

这下我也笑了,发自内心,没有遗憾。

  • 完 -

□ 九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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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6 16:0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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