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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陈桥兵变,一场事先张扬的阴谋

所属系列:说不尽的宋朝:解读不为人知的趣味宋史

陈桥兵变,一场事先张扬的阴谋

说不尽的宋朝:解读不为人知的趣味宋史

进度条 0:00 17:09 中国历史上发生过很多兵变,大多是见不得人的阴谋,充满血腥和杀戮,但有一次兵变,主谋者在兵变前就大肆鼓吹造势,把一场阴谋变成事先张扬的阳谋,仍取得了近乎完美的成功,这就是赵匡胤策划导演的陈桥兵变。

宋朝官方把陈桥兵变定位成一场突发性的哗变事件,实际上这是一次完美的阴谋策划。但之所以赵匡胤能成功,绝不是偶然,而是机会与谋划的结合。为什么出身平凡、毫无背景的赵匡胤能在众多实力将领中脱颖而出,成功夺位呢?赵匡胤遇到了哪些机遇?又是如何谋划的?这节课我们就来详细讲讲历史上最成功的兵变——陈桥兵变。

一、 赵匡胤的成长经历

在了解赵匡胤的谋划之前,我们先来了解一下赵匡胤的成长经历。

赵匡胤的父亲赵弘殷是职业军人,在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朝为将,但仕途发展并不顺利,所以赵匡胤小的时候生活比较拮据,长大后离家外出闯荡,结果处处碰壁,最后投入后汉枢密使郭威帐下当兵。

郭威是后汉枢密使,因功高震主被后汉皇帝刘承祐灭门,郭威愤而起兵把刘承祐赶下台,随后制造「澶州兵变」,来了一出「黄袍加身」,被拥戴为皇帝,建立了后周。赵匡胤作为郭威的下属,应该亲历了这次兵变,郭威的成功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若干年后,他如法炮制,制造「陈桥兵变」并「黄袍加身」建立北宋,故事情节与郭威的「黄袍加身」如出一辙,不得不说是受了郭威的启发。

郭威的几个亲生儿子都被刘承祐杀害,他选择养子也就是妻子的内侄柴荣为皇储,而赵匡胤被派到柴荣身边成为他的亲信将领,借此机会在军队中结识了一大帮年龄相仿、志同道合的战友。他们按照当时的流行做法,结拜为兄弟,因一共有十个人,被称为「义社十兄弟」。当时,赵匡胤和他的义社兄弟都是底层军官,但若干年后,他们都成长为禁军的中高级将领,在陈桥兵变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

二、 赵匡胤的韬光养晦

郭威死后,柴荣继位,他是五代十国时期最有作为的皇帝,对内励精图治,对外开疆拓土。由于赵匡胤在后周与北汉生死攸关的高平之战中拼死保护柴荣,帮助后周反败为胜,得到了柴荣的信任和赞许,奉命整顿禁军,组建禁军精锐部队——殿前司,在后来对后蜀、南唐等政权的一系列攻势中,赵匡胤频频领兵出征,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很快升任殿前司都指挥使,29 岁便荣升节度使,成为后周军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

好人不长命,柴荣继位后六年,就积劳成疾,在亲征契丹途中染病,不得不传位给年仅 7 岁的儿子柴宗训。回师途中,有人向柴荣献上一截奇怪的木头,木头上刻着「点检作天子」五个字,狐疑的柴荣认为这是老天爷提醒自己,他担心时任殿前司都点检张永德可能会造反当皇帝,于是罢免了张永德,以时任殿前司都指挥使赵匡胤取而代之。

其实,这个「点检作天子」的木头很可能是赵匡胤的把戏,因为他是这次人事更替最直接的受益者——出任殿前都点检,执掌禁军精锐,这将是兵变成功的关键一招。柴荣之所以不信任张永德,主要是因为张永德是郭威的女婿,资历深,威望高,当初曾是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他之所以信任赵匡胤,是因为赵匡胤年纪轻,资历浅,没有裙带关系,但柴荣失策的是他没有想到赵匡胤是一个韬光养晦的高手,早就秘密编织了一张庞大的关系网,比张永德可怕得多。

赵匡胤的关系网主要在他赖以成长的禁军系统。后周的禁军是主力作战部队,分两大系统,一是殿前司,兵员少而精,战斗力强;二是侍卫亲军司,兵多将广,战斗力也不弱。在这两大系统中,不仅有他的亲信和义社兄弟,还有他的少时玩伴,可见其在禁军系统中的人脉之深厚。

枪杆子里出政权,赵匡胤知道只有掌控禁军,才拥有兵变的资本,现在禁军 80% 的中高级将领都倒向了自己,兵变成功的概率大大增强,换做谁都要冒险一搏,何况赵匡胤这个天生的赌徒,为此他果断地押上了全部赌注。

三、 赵匡胤的缜密谋划

下定决心之后,赵匡胤展开了缜密的谋划。除了柴荣,赵匡胤只忌惮过一个人——后周宰相王朴,曾经的国家第二把手,王朴为人公正,文武百官对他非常信任和敬重。如果王朴健在,赵匡胤怕是不敢贸然行动,但王朴死得比柴荣还早,没有这一君一臣的制约,赵匡胤谁也不怕。柴荣死后没多久,赵匡胤经过一番运作,把侍卫亲军司一把手李重进调离开封,打发去镇守扬州,只剩下二把手韩通有勇无谋,不足为患。纵观后周的军政高层,没人再是赵匡胤的对手,他可以放心行动了。

眼下唯一的难点就是,赵匡胤虽执掌禁军,但不能随意调兵,没有兵,就干不成大事。凑巧的是,后周显德七年(960 年)正月初一,边境传来紧急军情,后周世仇北汉联合契丹入侵,宰相范质等人慌作一团,决定派赵匡胤统兵出征。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赵匡胤果断部署,先派殿前副都点检慕容延钊率先锋北上,自己亲率主力随后出师。就在出征前一晚,京城开始传播「将以出军之日,策点检为天子」的谣言,这个谣言说不是赵匡胤存心散播的估计都没人信,一方面鼓吹自己众望所归,另一方面制造舆论,试探朝廷的反应,把一场阴谋大肆张扬成阳谋,而宰相范质等人的反应十分迟钝,「晏然不知」,从后来的情况看,他们没有做出任何防备。

看到朝廷高层的麻痹,赵匡胤更自信了。正月初三上午,赵匡胤亲率大军出征,行军途中,一个叫苗训的军校声称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太阳,大太阳打败了小太阳,还说「大日克小日是天命」,暗示赵匡胤取代小皇帝是上天注定,这种把戏很傻很天真,但当时人就吃这一套,赵匡胤的一些亲信将领开始聚集在一块,密谋拥戴赵匡胤为帝。

五代十国时期兵骄将悍,一旦拥戴皇帝成功就有大大的好处,很多皇帝都是被军队拥戴上位的,赵匡胤深知其中奥秘,所以借此举为自己助长声势,顺便来一次政治洗脑。

当天日暮,大军走到离开封四十里左右的陈桥驿,赵匡胤下令安营扎寨,把自己灌醉睡大觉,外面却乱做一团,一帮将领来找赵普说要决定拥戴赵匡胤当皇帝。赵普是赵匡胤的首席高参,他见人心可用,趁机煽风点火,调动起大家的士气,然后和赵光义一起把正在装睡的赵匡胤叫醒。

赵匡胤揉着眼睛,装出睡眼惺忪的样子,两个义社兄弟不由分说,把一件事先准备好的黄袍披到他身上,三军将士呼啦啦跪了一大片,高呼万岁,赵匡胤继续装作不想当皇帝,但奈何兄弟们的热情太高,最后半推半就,上演了一出被逼无奈只能「被当」皇帝的戏码,并且和将士们约法三章:一是尊重小皇帝和太后,二是不得伤害公卿大臣,三是不得劫掠百姓,上述三条,听话的厚赏,不听话的杀头。

众将士轰然听命,赵匡胤宣布:不打仗了,回京城!

四、 赵匡胤的突然发难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开封,这一天是正月初四,后周的高官们正在早朝,听到兵变消息,个个呆若木鸡,宰相范质、王溥等人束手无策,只有韩通反应最快,抓紧往家里跑,准备组织抵抗,却被赵匡胤的部将王彦升追到府中,全家数十口悉数被杀灭口。

赵匡胤掌控了绝大多数禁军,惟一的反抗势力韩通被灭门,其他人不敢反抗,只得老老实实听话,赵匡胤不费吹灰之力就控制了整个京师,接下来准备登基称帝。

历来篡位者夺权的方式都是禅让,也就是让前朝皇帝「主动」把皇位让给自己,说是主动,其实完全是被迫,赵匡胤软硬兼施,迫使宰相范质向后周符太后提出禅让的建议,并承诺自己一定善待孤儿寡母,小符太后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为求自保只好同意禅位。当天傍晚,禅位仪式在崇元殿举行,文武百官齐声朝贺「万岁万岁万万岁」,赵匡胤终于如愿以偿登上龙椅,成为如假包换的合法皇帝。

因为赵匡胤以前当过归德军节度使,镇府治宋州,所以在定国号时,他便决定以「宋」为国号,并定年号为「建隆」。

五代十国时期,兵变如同家常便饭,大多兵变都伴随着杀戮劫掠,很多百姓无故遭殃,但赵匡胤的「陈桥兵变」基本实现「市不易肆,兵不血刃」,在当时实属罕见。

其实在后周末年,赵匡胤提拔速度虽快,却不是威望和实力最强的一个,「主少国疑」之际,张永德、李重进的背景、资历和战功都比赵匡胤强,所以资历平平的赵匡胤突然发难并一举成功,才让人觉得不可思议,防不胜防,不过后世史学家评价赵匡胤「得天下最易」固然有一定道理,却只是强调了他成功的偶然性,忽略了必然性。

五、 赵匡胤的成功因素

赵匡胤的陈桥兵变之所以成功,有三点因素不可忽略。

一是韬光养晦,低调做人。赵匡胤在柴荣死前已经羽翼丰满,网罗了大量人才,既有禁军各级将领,也有幕僚高参,但赵匡胤一点都不张扬,他擅长隐藏自己的野心和实力,善于处理和皇帝、同僚的关系,看起来不偏不倚,不党不附,只效忠皇帝一人,柴荣对自己的亲戚张永德、李重进不放心,却对赵匡胤青睐有加,后周的顾命大臣更对赵匡胤毫无防备,这充分说明赵匡胤的韬光养晦功夫堪称炉火纯青。

二是缜密谋划,大胆行动。五代十国不缺乏兵变,但很多兵变以失利告终,很重要一个因素就是谋划不慎,有的提前泄密,不得已仓促行动;有的太过冲动,没有实力就敢造反;有的优柔寡断,左顾右盼坐失良机……赵匡胤的性格沉稳,尽管他拥有充足实力,却没有贸然行事,而是进行一系列的缜密谋划,从柴荣患病就开始散播「点检做天子」的谶语,公开张扬制造有利的舆论,待编写好所有剧本,一切铺垫完成后,赵匡胤又展现出坚决果断的一面,他制造虚假军情,取得禁军的调兵权,并亲自粉墨登场,导演并主演陈桥兵变,一环扣一环,谋划之缜密,行动之果断,令人叹服。

三是策略得当,冷静理智。五代十国的很多兵变不得民心,主要原因是主帅纵容下属公然劫掠百姓,对前朝皇室赶尽杀绝,对不配合的官员大棒伺候,导致人心尽失。赵匡胤吸取教训,早早跟大家「约法三章」,违令者斩,因此部队纪律严明,京城秩序井然,除王彦升发飙杀了韩通全家外,整个兵变没伤一条人命,后周皇室没有受伤害,仍然养尊处优;朝廷百官没有受惊扰,该做官做官,该发财发财;老百姓没有受到劫掠……各方面利益都未受损失,整个兵变过程自然十分顺利,即便有个别血腥的插曲也被「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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