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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八岁青春的暗恋,在日记本里

所属系列:没有说出口的爱(已完结)

十八岁青春的暗恋,在日记本里

没有说出口的爱

高考结束后回学校收拾东西,我的桌子上有一本日记。

不是我的却写着我的名字,厚厚一本是藏着的青春,是一个男生暗恋我三年的日记。

在我明媚张扬的十七岁,在我自认为灰头土脸的青春里,原来也有人如此喜欢我。 1 高考结束那天是个晴天。

下午四点五十五,我坐在教室里,抬头看向窗外,考场寂静无声,繁茂的枝叶遮住了大半个窗户,树影婆娑。

我动作幅度不敢太大,又抬头看了一眼钟表,深呼吸一口气,盖上笔帽。

转动的指针是流逝的高中三年,手上一笔一划写下的是人生未知的前途。

寒窗苦读十几年集功成于一日,这十几年读过的书、上过的课、过去的岁月就这样在几张卷子里收了场。

铃声响起「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答卷。」

我最后一次环顾四周,看着自己待了三年的地方,缓缓走出了考场。

考完试没有想象中那样逃离高中的喜悦,心口中充斥着淡淡的离别失落感。

我走出考场,爸爸步伐如我意料之中的焦灼,手上专门为我准备的草莓小蛋糕都快被他无规则地晃烂了。

人群被警戒线紧紧地拉开一条出口路线。

无数双眼睛落在我的身上,在确认我不是他们的孩子后又赶紧看向旁人。

周遭人声鼎沸尽是喧嚣,我恍如隔世,突然觉得自己的青春就在这场看似声势浩大里的平静水花下,张扬又悄然地落下了帷幕。

隔天,我重新回到学校收拾之前未带走的杂物。

穿过紫藤萝走廊,路上遇到结伴的学弟学妹,她们素颜朝天,高马尾轻轻地荡起青春的幅度,眼中的星星闪得亮眼。

资料室里统一保管着我们遗留的杂物,角落里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摆满了一摞摞或高或低参差不齐的书,中间夹杂着许多试卷。

我走到我的那摞书旁边,这个放书的宝位被我占了三年,我正准备将书抱起回家却发现莫名其妙多了个厚厚的蓝色笔记本,是我的名字却不是我的字迹。

我疑惑地拿起本子,环顾四周,全都是不认识的同学在收拾东西,我一头雾水地翻开笔记本想看看署名。

什么都没有,奇奇怪怪的,右下角留着个小小的 k,还画了一架飞机。

我带着疑虑,翻开了第一页。

「2018 年 9 月 2 日——晴天——星期天」

高中第一天报名,夏风肆意张扬,把我的发型吹得像个豆芽,人就不用多说了,扛着大行李跟晒蔫了的白菜一个样。

老师布置写日记练手,以此拓宽作文思路。

还有以下几点要求,听着就令人头大。 1、描述你的新舍友,写出你对他们的第一印象。 2、描述一件报名时遇到的趣事。 3、运用一种修辞手法。

我向来坚持做一个「平平无奇」的理科生,完全不知道要怎么下笔,只好就事论事。

宿舍因为一位同学没来报到,所以一共三个人。

在整理衣物时各自都简单介绍了一下。

睡我对面床的男生叫任黎,看起来很稳重,他说他很会打篮球,以后可以组队一起玩。

另外斜对铺的男生叫唐哲,是个话痨。

穿得很花里胡哨,但是应该不会难相处。

用干巴巴的文字写完老师的第一个要求之后,我就在思索第二个。

趣事?什么才叫趣事?真的好难。

其他两个人也和我一样挣扎着,半小时憋不出两个字。

哦对,今天确实遇到了一件事。

还蛮有意思的,我的被子被别人错拿了。

我还在旁边喝水,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女生直面向我气势汹汹走来。

然后一咕噜直接抱起我的被子跑了。

而我急着想叫住她,但是又被水呛住了。

一下子说不出来话。

她跑步的速度很快,像动物世界里的猎豹一样,很有特色。

或许更贴切一点应该像一匹小马一样,因为她的辫子一晃一晃的。

还没追上她已经跑进女生宿舍楼,一直等到下午也没看见她回来换。

宿管催得不行,我只能先把她的被子带上去了。

好在我记忆力还不错,找回她应该不难。

看着另外两人的被子和我手里抱着的一样,我才知道学校里的被套都是统一发的,也难怪她会抱错。

诶,今天就先不盖被子了。

「嗯?」

我看着第一页的日记陷入了沉思。

高中报名那天真的很热,我觉得我整个脑瓜子都在嗡嗡作响,只想躲在阴凉地偷懒。

女生宿舍不让男人上去,我爸躲在阴凉地,热地拿着我的小风扇,摆摆手喊我的名字,示意我把被子赶紧带上去。

我烦躁得厉害,皱着眉看也不看就抱起旁边的被子跑了。

晚上我回去笑嘻嘻地掀开被单准备换上学校专用被套掖被角,却发现不是我熟悉的奥特曼被子,是非常素净的纯色被子。

我大吃一惊,在床上和柜子里翻箱倒柜也没找到我的被子。

两步跑下宿舍楼,黑漆漆的宿舍楼前也没有多余的被子落单。

那真相只有一个——错拿了。

我努力回想那天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我把人家的被子拿走了。

后来?后来好像就那样盖了,而且一盖就是三年。

记忆中那张被子真的很舒服,又软又香,我还以为错拿的是个女生的。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是和这个写日记的男生换了被子啊。

也不知道他看到我的奥特曼被子会是什么反应,盲目猜测他肯定很喜欢,毕竟哪个男孩能拒绝奥特曼被子呢!

我被他的抱怨莫名逗笑了,掩着唇往下。

「2018 年 9 月 3 日——晴天——星期一」

正式上学第一天。

宿舍的柜子很小 放不下她的被子。

只能放到我床铺上了。

昨天还没有注意。

到了今天晚上才发现她的被子是奥特曼的。

被舍友唐哲看见了,狠狠嘲笑了我一顿。

他说我品味独特。

我说这是一个姑娘的,我们只不过是错拿了被子。

他捏着嗓子怪声怪气说,这是天赐的缘分。

是奥特之母撮合我们俩。

对床一直板着一张脸的任黎也忍不住笑了。

我忍无可忍,给他了两锤。

吞了口口水,有点不习惯,怕睡觉乱动,踢到她的被子。

昨天晚上纠结许久还是没敢盖那床被子,导致没睡好,升旗好困。

看到了昨天抱走我被子的那个背影了。

是个小小的女生。

升旗操场人很多 我努力地挤过去找她。

好不容易凑过去了,她又跑了。

速度堪比百米冠军博尔特。

我甚至合理怀疑她是学校特招的体育特长生。

不是吧,我真的不想盖奥特曼被子。

「扑哧。」

看到这里我笑出了声。

我还以为每个人都和我一样喜欢奥特曼,他居然不盖,没有欣赏品位差评。

那床被子应该盖着挺舒服的,是我妈亲自买的棉花给我填充缝好的呢!

再说了,高中三年,每次到了——星期一要先升旗才能去吃早饭,而且全校那么多人都在同一时间涌入餐厅,非常容易就吃不上饭。

所以我每次升完旗撒腿就跑冲去食堂,他找不到我倒也正常。

他一看就一点干饭经验都没有,肯定是个学霸,我们这种干饭王学渣跑得快,也怨不得他会想多。

不过他这日记里又是猎豹又是博尔特的,有那么夸张吗?

倒是经他日记里这样一提醒,一下子就把我拉回了上学的时候。

我们学校每周一早上都会升旗,教导主任规定要合理利用好碎片的时间,让我们必须每人携带资料,大的课本我又不想带,我就每次都拽过旁边的小伙伴的书一起装样子。

记得那会还有卖手掌大的小资料书,五块钱一本,经常被用来打小抄。

每次升旗那会儿还会检查有没有带校牌,我在校牌上还特地画了一个迪迦奥特曼把我的脸遮住。被班主任发现的时候,耳提面命地说了我一顿。

她说她五岁的儿子都没我幼稚。

我回过神,嘴角还留着一抹笑。

偌大的资料室只剩我一个人了 ,老旧的电风扇悠悠转着,窗户也是开着的,已临近七点,天还亮着。

夕阳穿过窗户落在屋子内,书上泛出金色的光辉。

我翻开了下一页,指尖摩擦书本,翻页的声音回响在资料室。

「2018 年 9 月 4 日——晴天——星期二」

放弃寻找那个抱走我被子的女生了。

昨天下午军训,我没看见她。

我忐忑不安地盖着奥特曼被子睡了。

那是我第一次盖女生的被子。

虽然我也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女生会盖奥特曼的被子。

她的被子还有股很淡的香味,和我这个大男生显得格格不入。

嗅着就是很干净的味道,唐哲非凑上来说那是螨虫在太阳底下烧焦的味道。

我又给了他两锤,把他赶走之后,我僵硬地摸着身上的被子。

现在还回去好像也不太合适。

总不能让她盖我一个男生睡过的被子。

中午的时候,我还和唐哲、任黎他俩一起品鉴了一下学校的饭。

嗯……我和任黎一致觉得不好吃。

唐哲则说比他在家里吃到的猪饲料好吃,他妈妈做饭堪比厨房杀手。

差点忘了写了,今天早上我看见她了。

她在二十二营,二十二?那她就是二十二班的喽。

不知道是不是寻找奥特曼被子主人后遗症。

奇怪的遭遇让我控制不住悄悄的盯着她看,视线老是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索她。

好好的军训服让她穿得像鬼子进村一样。

怎么连衣服都不会穿,唉!

不是吧,鬼子进村,什么理科生破形容啊?

这应该是属于花季少女的形容词吗?

我沉默地看着这一页,心中忍不住握拳。

记忆又回到当时高中军训的时候,我们学校一直封闭管理,不能随意外出。

那会儿军训裤实在是太大了,我正好还没有腰带,幸亏宿舍里舍友唐佳刚过完生日,还留着系蛋糕盒的红色丝带,我皱着脸苦哈哈地就用丝带随便对付绑了一下。

因为丝带是没有弹性的,并且很细,所以我必须要连绑好几圈,才能扎紧系好。

这种行为的代价就是每次上卫生间都会抓心挠肝地对着死结束手无策。

有次军训半夜突然集合,匆匆忙忙丝带都没有系牢,然后摸黑刚准备走出宿舍,唐佳在后边笑趴下了,我低头一看发现红色的丝带缠了一裤裆,生生把军训裤穿成了吊裆裤。

记得军训时天天都是三十来度的大晴天,每天把我们放在太阳底下踢正步,踢不好还不解散放我们吃饭,我觉得自己已经快要一命呜呼了,每天衣服扣子都是糊弄两下系的。

我爸那时候来学校门口给我送东西还嘲笑我像皇伪军。

他说再给我红腰带上别两把手枪,就更像在鬼子旁边点头哈腰的小汉奸了。

我当时还恼羞成怒地给我妈告状,没想到我妈已经在旁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现在想起来,或许皇伪军也没有很难听。

总比日本鬼子好多了,看见他这样形容我倒也不觉得很生气,反而有些怀念那段日子。 2 我轻轻倚在资料室的桌子旁,拿起那本日记,继续翻看,心中愁绪万千纷扰,风扇还在吱呀地悠悠转着。

「2018 年 9 月 7 日——多云——星期五」

前几天军训太累了,懒得写日记。

希望班主任检查日记本不看日期。最近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没什么好写的。那就继续写一下被子风波的后续。

说来也怪,在那之后我总能碰见抱走我被子的女生。

我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暂且叫她「被子同学」吧!

「被子同学」好像很活泼 。

我今天早上又看见她被她们的教官拉出来走正步了。

好像是她偷懒驼背被发现了。

结果她单独被拎出来踢正步的时候也偷懒,教官烦得不行,专门拉出一队和她一模一样懒的人,弄了一个「特训队」,美其名曰是为他们好。

我越看越觉得这个女主怪有趣的。

穿得像鬼子,作风也有点像,跑得还快。

已经到了最后一天军训,晚上是全年级队伍的才艺表演。

很多人自告奋勇上台去表演。

唐哲跃跃欲试,在教官的鼓动下兴奋得像一只猴子一样冲上去了。

全场爆笑,他好像跳的是街舞。

后边有人说像猴子捞月舞。

我仔细地观察了一下。

嗯……好像确实有点贴切。

他下来后,教官说我长得帅,让我去。

我不好意思,没去。

没想到的是被子同学表演节目了。

她就在那里乖乖地站着,一点都不怯场。

面不改色的从容拿起话筒。

笑看着人群,整个人好像都在闪着光。

平时见惯了她跟个体育生似到处狂奔的样子。

今天乖静的模样,很是特别。

她唱了歌——《纸短情长》 好像是这个名字。

还挺好听的,这周回家了我也去听听。 《纸短情长》?

我眯着眼睛,仔细回想二零一八年的那个夏天。

脑海里旋转着这首的旋律。

那年夏天,抖音上这首歌莫名其妙地变得很火,几乎是商场大小的商铺进去就都在放这首歌。我又喜欢跟风,听了一遍又一遍,早早地就把歌词旋律背了下来。

就等着军训有机会的时候,可以展现自己,但我已经记不起来我在军训的时候有唱过这首歌了。

我挑了挑眉,我也没想到有人还把我唱歌写进了日记。

「2018 年 9 月 8 日——小雨——星期六」

今天下午放学后,军训就告一段落了。我们也终于能回家了。

又能通宵看球赛了。

不知道客场赛能不能打好。

也不知道老回来师会不会检查日记。但是我实在凑不够字数了。只能写写心里话。万一老师要检查我就把这几行糊黑了。哦对,还能写那个被子同学。被子同学的教室在四楼,我在一楼,有点远。我想和她认识,要怎么张嘴说呢?

同学,被子拿错了,你的奥特曼我现在盖着。好像不太合适,那就这样算了吧!

靠北,没怎么和女生接触过,还是不太习惯。

要不问问他俩吧!

嗯,对,先问问,虽然聊胜于无,但是第一印象比较重要。

军训的这段时间,奥特曼被子已经被我硬生生看顺眼了。

盖着也很软很舒服,还不错。我们学校是按照中考成绩高低排的班,一共二十四个班,从一班到二班成绩从高到低。

我的中考分数只能勉强够得到这所重点高中的录取分数,顶多也就比它高三分。

只能被分到了二十二班,教室还在四楼,每次吃饭都跑不过其他人。

说起这个我就郁闷,有一次消防演练,我腿都快跑断了,从四楼刚跑出来,一班的同学已经集合完毕了。

宿舍楼也是,一到五层按班级分的,一班的女生就住在一楼,二十二班的含泪住在五楼。

每次想要洗头,只能提前写好小纸条传给隔壁的唐佳,放弃吃饭,拜托她替我带个饼子。

放学铃声一响,我就拼命从教学楼四楼跑下来然后又吭哧爬到宿舍五楼。

高中三年,每天中午,是洗头还是吃饭对于我而言都是个艰难的选择。

也因为中考分数比别人低三分,所以三年一直在来来回回的路上弥补着初中被我懒掉的时间。

写日记的这个人在一楼,说明这个男生应该学得挺好的,我好奇心越来越重。

这个人,到底会是谁? 3 我手指一翻,又是一页。

「2018 年 9 月 11 日——小雨——星期二」

又见到被子同学了。我已经彻底不打算把奥特曼被子还回去了。那被子我越盖越喜欢,已经到了不盖就睡不着的程度了。她好像也没有要换回来的意思。

对了,今天吃饭又碰到她了,她吃的东西看着不错。

在二楼餐厅的最后一个窗口打的,下次可以尝试一下。

二楼餐厅的最后一个窗口,我皱着眉仔细思考那到底是什么饭。

啊,我想起来了。

食堂档口给那饭起了什么名字我早就忘记了。

是用玉米粒生菜碎还有烤肉凑在一起的饭,还可以往里面加培根火腿什么的。

我当时还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招财进宝。

因为我觉得那个碗很像元宝。

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去吃,是真的很好吃。

说起食堂的饭还有很多也很好吃,二楼四号档口的隆江猪脚饭,一楼七号档口的烤肉拌饭。还有上海小馄饨,以前还在学校的时候天天吐槽学校的饭难吃,毕业了却很难再找到像食堂那样便宜又大碗的饭了。

「2018 年 9 月 12 日——多云——星期三」被子风波已经悄然平息了,日记还得继续写。一直都在写被子同学。不知道除了她还能写什么。最近也没见到被子同学出没。高中课程比起初中格外的多。

学校还要搞什么迎新晚会。

听起来繁杂,又无聊,没什么意思。

老师说每个班必须出一个节目

唐哲自告奋勇想要替班争光。

很遗憾,班主任有幸欣赏过他曼妙的猴子捞月舞。

笑眯眯地驳回了他的请求。

我想,要是被子同学来表演唱歌的节目。

想必老师会很快同意吧!

换我来当老师,我肯定同意。

「2018 年 9 月 13 日——晴天——星期四」

被选成数学课代表了。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我天生就长得一副数学很好的样子吗?

去办公室交作业,看见桌子上的各班迎新晚会报名单了。 …… 22 班:顾筱贝《红尘客栈》 顾筱贝?好耳熟的名字。

突然脑海中闪过报名那天。

被子同学好像就叫这个名。

我听见她爸爸叫她赶紧抱着被子上去。

她要表演节目吗?

早知道我也参加了! …… 翻到这里,过去的记忆就好像被钥匙重新打开了闸门,回忆如潮水般向我涌来。

我们高一有一场迎新晚会,那会规定每个班都得出一个节目。

初中我是合唱团的,被老师选出来当过领唱,经常有表演的机会

老师问班里谁有表演经历,我举手示意。

我向来是一个有机会就会去尝试的人,高中活动本来就不多,能有机会去尝试新的东西,我肯定是会去试试的,兜兜转转最后就成了我上台唱歌。

在无数首歌里面,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唱红尘客栈。

那是我最喜欢的歌,里面也有我喜欢的歌词。

「任武林谁领风骚,我却只为你折腰。」

我不自觉低声哼唱了出来。

「2018 年 9 月 17 日——晴天——星期一」

这周五就是迎新晚会,接着就可以放个中秋假了。

上周周测没考好,疯狂刷了一套题。

最近几天也没见到被子同学。

不过,今天早上我在教室外的走廊背书时。

恰好看见对面四楼的二十二班阳台上。

她趴在栏杆上一口一口吃包子了。

吃得好慢,我课文都背完了,她才吃了一半。

她怎么吃什么都看起来很香,像小猪一样。

读他的日记,我总是能回想起一些画面,我过去的三年好像又重新开始了一遍。

走过的台阶,四楼教室外的阳台,因为面太多馅料太少而难以下咽的包子,穿过的紫藤萝走廊,考过的周测卷子,都在一点一点变清晰。

我们高中是衡水模式,时间安排很紧张,三年的早点我通常都会先在食堂买好再带到教室外的阳台去吃,还能顺便趴在栏杆上看看对面教学楼的风景。

我们年级是独立的两栋楼,中间用连廊连了起来,连廊中间还有着 LED 显示屏

那个 LED 显示屏上每天不是核心价值观就是名言警句,当然名言警句都是激励学习的。

趴在我们班的阳台上能看到对面教室外的走廊。

我经常趴在阳台上看对面三楼十七班的发小被他们班主任训话。

发小天天挨批,我天天恨不得拿望远镜看他们班主任的嘴型猜测他们说了什么。

站得有些久,我拉开资料室的凳子,拍了拍椅子上的灰,坐在了那里,继续翻看。 4 「2018 年 9 月 20 日——晴天——星期四」

今天下午是迎新晚会的彩排。

唐哲为了看女同学直接跑去道具组当搬东西的工具人去了。

但是他自己一个人去又不好意思。

非要拉上我和任黎。

我本来以为任黎会拒绝。

但是任黎很自然地勾上了唐哲的肩膀,说他要去。

我本来不想去,最近在做数学竞赛的准备,比较忙。

我刚准备张嘴说我不去。

唐哲又挤眉弄眼地说。

「哎呀,你那个奥特曼被子的女同学听说不是要唱歌吗,你不想去看吗?」

说完他还在我身上指指点点。

我皱着眉拿开他的咸猪手。

理了理被他弄皱的衣角。

我说我不想,我和被子同学都不认识有什么好看的。

下午我还是和任黎一起准时出现在了道具组。

我只是因为她那天军训唱歌很好听所以才来看她彩排的。

没别的原因。

特此写一行给经常偷看我日记的唐哲。

警告,偷看到此为止。

再有发现我就告诉班主任说你说他长得像格格巫。彩排开始的时候,见到被子同学了。幸好她唱歌依旧很好听。

没让我白来。

唱的是《红尘客栈》。

周杰伦的歌。

她也很喜欢周杰伦吗?

本来她的话筒不是我给她搬的,我自告奋勇上前。

没别的意思,只是因为这个活比较轻松。不用搬桌子和凳子,省时又省力。嗯,对,就是这样。

「2018 年 9 月 21 日——晴天——星期五」

迎新晚会到了。

我们这些搬东西的在后台等着工作。

唐哲自顾自地看着台上诗歌朗诵的学姐,目不转睛,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任黎好像心不在焉的,一直站在礼仪同学的旁边。

被子同学在后台盯着歌词看。

隔着那扇透明的玻璃窗,我看见了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她今天穿了红色的裙子,像一抹骄阳一样夺人眼球。额外编了两个麻花辫,自然地垂落,发梢的卷翘又带着一些俏皮。

手里拿着歌词纸稿,小幅度地转着圈圈。

裙子随着她的晃动摇摇摆摆的。

我不敢一直看,怕被她发现。嗯,这样的被子同学还莫名挺可爱的。演出很顺利,中途还有人问我认不认识她,有没有她的 QQ。

搞不懂,都高中生了还不把心思放到学习上。

天天想着加女生的联系方式。

我都没有,真气人。

算了,不写了。

烦,睡了。 …… 我看着记忆又陷入了深沉的回忆。

他应该是帮我拿立麦的男同学吧。

可惜我那时候太紧张了,具体情况是什么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不懂他上台的勇气和苦涩,他的每一步迈出,是在向我靠近吗?

那天我确实穿的是红裙子,不过我记得当时自己很自卑,其他表演的同学都瘦瘦的白白的,脸上也没有什么痘,自信又落落大方地站在台上。

而我低着头都不怎么敢直视观众。

看见他日记本里夸我可爱,我还感觉有些不真实。

真的会有人觉得我是可爱的吗?会想要我的联系方式吗?

幸运的是我朋友当时给我录像了。

录像文件还在手机里。

我掏出手机,却不知道莫名有些慌张,慌到手指一直按错软件。

终于,找到了那个视频。

可能是时间久远了,视频画质并不太好。

我快进拉到我上台那一段。

心脏有一瞬间暂停,可我的期待却不可停止。

画面上是一个高高瘦瘦穿着校服的男生背台调我的立麦。

调完就飞速跑下去了。

视频里并没有录到他的脸,我的情绪放松下来,说不清是失望还是紧张。

天已经有些暗了下来了,余晖坠进眸底,太阳泛出的金色光辉洒满了整个紫藤萝走廊,红粉色的云在天空中摇曳。

还记得每一次做完试卷后的不经意抬头,看到这样的风景,才知道什么是人间绝色。

燥热的晚风开始出没,校园里熙熙攘攘的声音渐渐消失,偶尔有一两个搬书的同学来回走动。

手指随风而动又是一页,我深呼吸把自己的心绪缓缓放平,漫步于他的日记中。

「2018 年 9 月 24 日——多云——星期一」

今天是中秋节。

在家被我妈使唤出去买菜。

去了望月十字街的那家新开的超市。

人也太多了!

我看见被子同学了。

她家也在这附近吗?

她好像很爱吃薯片。

我看她购物车里全是薯片。

嗯,虽然还不认识她

还是给她在日记里说一下中秋快乐吧!

望月十字街新开的超市,应该是那家新月亮超市!

那家比别的地方热闹一些,我爸说那里的鸡蛋又好吃又便宜,每天早上都会一堆人去抢鸡蛋。

我爸每次接我放学以后就开车带我去那里买菜。

而我每次都会趁他不注意往购物车里扔薯片。

「2018 年 9 月 25 日——多云——星期二」

今天一早就得上学。

我坐了 15 路公交。

我家那站叫望月景苑西门。

距离学校四站,时间还很早。

车上都是一些婆婆和大爷,没有空位了。

我就在公交车上扶着把手站着。

只过了一站,被子同学就上车了。

她在望月小区那站上的车,离我家还蛮近的。

站在我旁边了,她没扶好把手。

差点摔了,我扶住她。

她低着头跟我说谢谢,好小声。

嗯,不写了,睡觉。 5 资料室里,我失神地盯着这一页。

他家离学校有四站,我家离学校三站。

他家那站叫望月景苑西门。

我家那站叫望月小区东门。

我们应该都坐的是十五路公交车。

十五路公交车的终点站是梧桐市第一中学。

这辆公交车每天从西郊的医院出发开到东郊的一中,一共 38 站,其中经过市区中心最繁华的地区,从我小时候有印象起这趟公交车就一直存在

小时候公交沿途还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荒地,伴随着城市发展,逐渐由荒芜走向繁荣,一幢幢耸立的高楼闪着各色的光,春去秋来之际走过一个翻天覆地发展的时代。

从小学一直坐到高中,坐到那个司机叔叔都认识我了。

我揉了揉有些酸的肩颈,看了看窗外,红霞已经褪去,天空呈现一片雾蓝色。

我继续往后翻着。

「2018 年 9 月 26 日——晴天——星期二」今天搬书看见被子同学了。她一个人抱着一小摞书。

走路摇摇晃晃的,连路也不看。

果然——摔倒了。

唐哲在旁边还给我指。

说,哎哎哎,你的那个被子同学摔倒了。

我直接把手里的书全塞他怀里了。

跑过去帮她捡书。

她摔倒了也不哭,明明她手肘那里都擦破皮了。

就这样低着头盯着伤口,似乎有些苦恼。

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拿出创可贴塞到了她的手里。

因为常打球,所以我的衣兜里时常有创可贴备着。

还没等她开口,我先说了声谢谢。

嗯,我尴尬地跑了,唐哲跟上来狂笑。

感觉头都在发烫。

差点同手同脚。

但是,她真的好小一只。

好乖。

好有礼貌。

「2018 年 9 月 29 日——晴天 ——星期六」没什么好写的。学校依旧是放个国庆还要调休。写被子同学。

呃!

算了!

对她有点过度关注了。

「2018 年 9 月 30 日——多云——星期日」今天正式放假了。

下楼梯。

没看见。

出校门。

没看见。坐公交。没看见。

「2018 年 10 月 6 日——晴天 ——星期天」什么人间疾苦,学校国庆放五天啊,一眨眼就过完了!

整整五天没看到被子同学,急死我了。

今天早上一大早我就迫不及待地来了。六点五十,公交站巧遇。见到了。她剪头发了。

还挺好看的,看着乖乖的,想上手摸一把。为啥突然剪短发。不开心吗?

看到这里我不自觉地摸上了我的头发。

已经变得挺长了。

高一国庆假期我兴冲冲地就跑去剪头发。

其实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也没有不开心,就是一时兴起就去剪了。

还记得剪完就被班上有些男生嘲笑,我本来就喜欢驼背,又剪了一个短头发,说我像忍者神龟。

虽然嘴上不在乎地说他们瞎说,但是到底心里还是不舒服,第二天就扎起来了。

从那以后我也再也没有留过短发,就那样慢慢留长了。

前些天和朋友聊起天,我们高中是一个班的,她听说我剪过短发都惊呆了,她说她一点印象也没有。我又问了当时说我短发像乌龟的那个同班男生,他说他早忘了。

我突然就很失落,在自己心头扎的那根刺,原来只有自己在意,就好像我的青春就是一粒微乎可微的沙子。

直至今日,我才在日记里看到了我的那些沙砾一般的青春,如果当时的自己知道有人觉得我短发挺可爱的,或许我也不会那么着急就把头发扎起来。

那些后脑勺扎不起来的碎发,无数次让梳不好头发的我崩溃。

我长吁了一口气,感觉心里有些怅然。

后面好几页都是零零散散的。

「2018 年 10 月 23 日——多云——星期二」最近忙着弄竞赛的事情。

好像已经好久没写过日记了。

人却没有忘记,已经习惯关注被子同学了。

今天在体育馆看见她了。

走路好快,头发被她扎成小小的一坨。

不过,我记得上次她还是短头发来着。

几天没见,怎么就突然扎了起来。

扎起来也是挺好看的。

不过扎起来碎发不会弄得脖子不舒服吗?

她脖子都有点红红的印迹。

「2018 年 10 月 26 日——多云——星期五」

去四楼办公室发资料看到她了。她在问题。好像是物理。

我在老师旁边,耳朵没忍住。

还是听了她问的什么题。

周测加速度那道题。

怎么边问还边哭啊。我物理 98 分。

也……也可以问我的,我会。

糟糕,脑子里奇怪的想法越来越多了。

看到他写周测加速度,我马上就想起了他说的是哪件事。

从初中开始物理就学的不太好,我还记得初中物理第一课讲的是什么,是固态气态液态还有气化液化升华凝华,别人一听就懂的时候,我还在云里雾里。

后来实在想不过来就硬记,但是物理又不是死记硬背就能学好的学科。

所以整个初中我都处于被物理支配的恐惧中,上了高中也是一样,没有半点进步。

我的高中物理老师是一个很年轻的女老师,刚毕业没多久,说话处事都很温柔,大家都很喜欢她,我也喜欢。

但是对于我这种榆木脑袋的学生,她是十分束手无策的,我的物理就像卡住的石头,撬也撬不动。

后来因为学文科的缘故,我脑子里早就自动过滤了物理知识,高中物理到底教了些什么都已经想不起来了,唯独这个加速度我还印象深刻。

加速度那里有公式,但是我根本不明白公式要怎么用,所以关于加速度的物理周测我只考了 18 分。 18 分还是在努力死记硬背的前提下考出来的分数,毕竟我当初是压线考入重点高中的。

大家都是刚进入高中没多久,物理起跑线都一样,班里的其他同学都起码能及格,拿到卷子的时候我笑容都僵在了脸上,我记得我拿着卷子跑到办公室去问题,老师很耐心地给我讲,讲了两遍我都还没听懂。

本来没考好就心情沉重,看到自己又这么笨老师都教不会就更伤心了,我就边问边哭,老师还轻声安慰我没关系。

明明也就是三年前的事情,现在回首却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探出头,高一高二教学楼的学弟学妹已经开了教室的灯。

只有我们这栋的教学楼的灯光零零散散地开着几盏,应该都是留校收拾东西的同学。

已经晚上七点二十了,这个点是第一节晚课上课的时间。

时间已经不早了。

我打算回家继续看日记。 6 我起身将留在这个学校最后的一小摞书装进书包。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资料室除了我之外已经没人了。

窗外的整个紫藤萝走廊,有种人去楼空的空荡感。

我把那本日记本拿在手里,慢慢走出资料室,关上了灯合上门之前最后看了一圈这间资料室。

仿佛又看到每次考试这里挤满了人的样子,大家来来去去,最后都各自离开。

走出资料室,拿着笔记本,心里发酸发苦,最后走向我的教室。

高三 (22)班 的牌匾还在那里,再过几个月这张牌匾就会被换下来成为高一(22)班。

我站在走廊里突然想起三年前刚来这里时,上一届的牌匾还没有被取下来,那会儿的我们每天都要看看牌匾有没有换成高一的牌匾。

三年,真是眨眼的时间。

弹指一挥间。

最后在后门的小窗最后一次看了眼教室。

人们都说,房子一旦没人住了,就会老得很快。

教室好像也是一样,曾经每个课桌上都要旁边挂个书袋,桌子上也永远放一小摞书遮挡着老师的视线。

即使桌兜塞满了书,还是有书放不下,就和同桌两个人在中间放个凳子放书。

还有垃圾袋,精致的人就在桌腿上粘一个挂钩,粗糙点的就用笔芯塞到缝隙里挂个垃圾袋,每次为了谁去倒垃圾都得石头剪刀布。

和我隔着一条过道的唐佳每天睡得昏天黑地,坐在教室另外一组的田雅芩拿着政治课本后边四块钱的光盘照着脸上的痘痘,同桌趁着老师不注意往嘴里狠狠塞了一口好多鱼,最后一排的男生蠢蠢欲动,老师一走就跑到教室的大屏那里看球赛…… 以前教室里坐满了人,充斥着欢声笑语,现在只有课桌上薄薄的一层灰。

好像谁也不能证明过我们也存在过一样。

以前总是不明白诗词里的意境,李清照在《武陵春春晚》里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虽然此时我和李清照遇到的景象不同,我却在此时此刻体会到了一些她的感受。

其实什么都没变,只是在这间教室里的人不再是我们了,以后也不会了。

看向讲台,班主任仿佛仍在喋喋不休地讲述,下课十分钟依旧是他的战场,拖堂是常态。

我转身离开,这是最后一次离开学校了。

走到校门我最后一次回头。

就好像三年前我刚到这所学校一样,我仔细认真的再认识它一遍。

青春的主角原来在不动声色中就已经更替了。

我站在熟悉的公交路牌等公交。

借着昏黄路灯,打开了那本日记本。

「2018 年 11 月 1 日——晴天——星期四」昨天晚上刚关灯。

唐哲躺在床上,突然凑出头来。

神秘兮兮地问我和任黎有没有过感情经历。

好没意思的话题。

我默默闭上眼睛,不想搭理他。

而任黎正襟危坐,突然面容严肃。

他看着我们俩,说他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唐哲一下子坐了起来,兴奋的问来问去。

长长短短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

不过任黎也没接着说,直接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唐哲说任黎是扫兴地扫把星,只点火不放炮。

我闭着眼睛,感叹唐哲如土匪一般的语文修辞到底是师出哪里。

唐哲看着任黎没什么好扒的了,扭头就来问我。

我闭着眼说我没有过感情经历。

唐哲好奇地问我难道没有喜欢过哪个女生吗。

我沉默地思考了一下。

好像过去的这些年来,每天都在忙着写题。

不是在竞赛的路上就是在做题的路上。

有时候也打球 没事了听听歌出去和朋友吃吃饭。

我的生活平淡得像老年人一样按部就班地完成。

就好像从来没有为谁驻足过。

想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剪影。

扎着双麻花辫的女孩有些紧张地唱着歌,站得正正的,也不敢左右乱瞟,只盯着前方专心地唱着歌,红色裙子就那样晃荡,就像是羽毛撩拨一样。

是那个被子同学。

我顿住了,蒙头就睡。

唐哲只好作罢。

在夜深人静的晚上,我第一次失眠。

为什么呢?

为什么总是注视她呢?

为什么总是在人群中只能看见她呢?

答案呼之欲出,我却不敢相信。

「2018 年 11 月 2 日——多云——星期五」

好像自己在刻意回避一个人的时候。

或者是逃避什么想法的时候。

你就越能看见她。

忘记是什么定律了,在我这里它的名称是被子同学定律。

那些明明没有刻意去记的事情全都在提醒着我。

她每天早读的时候会在阳台偷偷吃早点。

我在走廊背课文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抬起头去看她。

我从来没有刻意去记。

但是我就是莫名其妙就记住了她的习惯。

她喜欢去东边的餐厅吃饭,而且吃的总是同一种。

每次放学唐哲任黎问吃什么时。

我就不由自主地往东边走。

我清晰地看着自己发生的变化。

所以,要怎么办呢?

「2018 年 11 月 3 日——晴——星期六」

唐哲这个奇怪的家伙。

最近老是一副奇怪的嘴脸盯着我看。

我问他。

他就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早上我照例在走廊背书。

他凑过来突然问我。

他问我为什么教室那么舒适不回去背。

非要在走廊。

我觉得他有病。

没事就知道偷窥我的生活。

懒得理他。

他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

语重心长地说了句。

「黎柯,你小子完蛋了。」

神经病唐哲。

每天都在说一些,前言不搭后语,驴头不对马嘴的话。

奇奇怪怪的。

我决定我要远离他,免得带坏我。

「2018 年 11 月 4 日——小雪——星期日」

今天下午返校,我去得稍微有些迟。

走路的时候,无意中在路边商店的玻璃上。

看到被子同学好像就在我斜后方走着。

两个人都在朝着学校的方向前进。

我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脚步也有些乱了。

连我的背。

好像都有些僵硬。

「2018 年 11 月 5 日——晴天——星期一」

被子同学来我们班了。

我清晰地看到她只是恰好路过,就被我们老师叫住跑腿。

给我们班递了下签到表。

我不动声色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挪到了教室后边的书桌。

刚刚好能让她看见我的角度。

「2018 年 11 月 6 日——晴天——星期二」

在食堂里看到有两个老师的孩子在看奥特曼。

我莫名驻足了一下。

动画片对于我来说,有些陌生。

我的生活几乎没有出现它的存在,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和她一样。

「2018 年 11 月 7 日——多云——星期三」

今天有社团活动。

我加的社团是篮球社。

任黎也是。

唐哲去参加了一个什么诗歌诵读社团。

我仔细思考了一下唐哲平时的填字造词功底。

确实需要再好好熏陶一下,免得祸害无辜人类。

任黎说唐哲最近也变得鬼鬼祟祟的。

看着好像是有情况。

我没注意过,不知道。

倒是任黎。

我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我昨天晚上睡得有些迟。

听见任黎做梦还在笑。

怪瘆人的。

不知道梦到什么了。

「2018 年 11 月 8 日——晴天——星期四」

最近流行一种奇怪的,没有依据的游戏。

他们都说很灵。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两个人的名字缩写连起来如果是一句话就有缘分。 Lk,gxb。

刚宣布离开,离开过西北。

很合理的一句话。

我也说不出缘由,自我感知就是合理。

「2018 年 11 月 9 日——晴天——星期五」

见。

不见。

看。

不看。

看。

不想。

想。

「2018 年 11 月 10 日——晴天——星期六」

放假了,我坐在十五路车上。

被子同学也在车上。

我看着窗外。

心思却早就不知游离到什么地方去了。

余光里有她小小的影子。

动静不敢太大。

车上好像多了一个失神的人。

「2018 年 11 月 15 日——小雪——星期四」

喜欢。

不喜欢。

喜欢。

不喜欢。

喜欢。

「2018 年 11 月 19 日——晴天——星期一」升旗看见她了。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一动不动的。

「2018 年 11 月 20 日——晴天——星期二」没看见。「2018 年 11 月 21 日——多云——星期三」周五要期末考试了。不知道她复习得怎么样。

应该还可以吧!

「2018 年 11 月 22 日——晴天——星期四」才知道原来她是合唱社团。

怪不得唱歌那么好听。

她应该很喜欢唱歌吧!

「2018 年 11 月 23 日——晴天——星期五」考期末了。

卷子发下来,挺简单的。被子同学。

算了。

又没有看到。

「2018 年 11 月 24 日——多云——星期六」

我妈问我怎么回事。

最近怎么老感觉我心不在焉。

我没说话。

只是回到卧室的时候。

对着摊开的物理卷子。

我第一次有了写不进去的想法。

所以……为什么我今天打开笔记本,所有日记里的主线暗线都在写被子同学。

我是疯了吗?

公交车上莫名其妙地跟着她下车。

尝试他喜欢吃的青瓜味薯片。

控制不住地给她准备节日礼物。

黎柯,你完蛋了。

「2018 年 11 月 26 日——多云——星期一」

什么算喜欢?

是喜欢吗?

所以。

真的是喜欢吗?

好纠结。

「2018 年 11 月 27 日——多云——星期二」

成绩出来了。

班主任办公室的电脑上。

可以看到全年级的排名。

办公室被堵得水泄不通。

我手指划过成绩表。

黎柯,年级十三…… 比我想象的低。

我继续往下拉。

顾筱贝,年级一千一百零三

物理:二十四,化学:三十二,生物:五十五。

被子同学理科不太好吗?

我骨子里的热血让我好想冲下去给她讲题,又怕她觉得我有病。

路灯下,白纸上隽秀的字迹把我的思绪又拉回到了高一。

一个模模糊糊地背对着我的少年影子出现在我脑海。

黎柯?这个名字好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到底是在哪听过呢。 7 高一上期末,我们学校组织了一次全科摸底的考试。

尽管已经恶补了,那次物理我也只考了二十四。

这个成绩我现在都还记着,依稀记得当时感觉被雷劈了一样,我花了五十分钟做的题比不上人家十五分钟得的分多。

我觉得一个人如果一直干不好一件事其实只是懊恼和挫败,如果为之付出了加倍的努力还是停留在原地,那种感觉是铺天盖地的绝望。

我甚至都不敢看年级排名,在年级一千二百六十个人中,我已经接近倒数的位置。

虽然同学安抚我时,我还大大咧咧地跟他们说我考十八是罪有应得,谁让我上理化生课程的时候,听不懂。

实际上我理科从初中就不太好,这些偏逻辑性的学科就是我的弱项,我对它们有很大的抵触情绪。

我表现得满不在乎,但是心里又怎么可能不在乎,我也不想让爸妈失望。

在我的高中,人人都很优秀,大家都很努力又聪明,要怎么追赶呢,每天迎接我的都是鞭长莫及的背影。

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废物一样,大家都在好好学习,好像只有我是个蠢蛋天天玩,和我同样玩的也考的好,我什么都比不过。

努力了,结果也很差劲。

那段时间,我陷入了极端的矛盾之中,整个人就是处于一个不断自我怀疑的状态,挺难受的。

一会儿又自我怀疑,一会儿又自我安慰。

而这些想法没有办法说出来,说了又有什么用呢,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在无数个崩溃的夜晚,我时常望着窗外升起的月亮发呆

这个世界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人,却又好像只有我一个人。

我回过神对着摊开的日记发呆

原来我也是可以被牵挂的人。

「2018 年 11 月 28 日——晴天——星期三」

答题卡全年级都混乱堆在一起。

二十四个班轮流进行将答题卡分好分配到各班。

这是第一次大型考试

是从我们班先开始。

我本来是不想去分答题卡的。

最后我还是去分了。

分二十二班的。

物理第一道大题其实套个公式就出来了。

把每道题的解析都写她答题卡上了。

希望你可以看见。

「轰隆」「轰隆」的老式公交在没什么车的道上向路牌开来。

我迷迷瞪瞪地登上十五路公交车。

感觉大脑好像都晕乎乎的,有什么东西突然茅塞顿开。

终于破案了。

那次发下来答题卡以后,我看着答题卡上的红色批解很疑惑,起初我以为是老师给大家都批注了,后来发现只有我的答题卡上有解析。

我仔细看了一会卷子上的字迹,对着黑板上老师的板书,很明显不是出自一人。

我又看了那个人写的解析,老实地讲,我觉得写的步骤很通俗易懂,甚至比老师讲得都清楚。

有些比较难懂的地方还会在旁边简单的批注「这里有点难,要转换一下思维……这个不难,想想课本上的课后习题」,简洁明了。

第一次收到答题卡,我以为是可能是哪个同学不小心将解析做到了我的卷子上,可是第二次我又收到了写满解析的答题卡,后来高中一整年的物理答题卡发下来永远都有解析,而且都是相同的字迹。

同样的每次都会有一些短短的话「这次比上次有进步……这个题比上次答得好。」

也不是没有想过和好奇过写答题卡的人是谁,可是在这一千多人一个年级的茫茫人海,找一个只有字迹可循的人就像是大海捞针。

是男生还是女生,是同级还是前辈,是同学还是老师?

我又怎么会知道呢,每一次考完试,看见答题卡上的字迹就会心安,就好像有人一直在我旁边陪着我一样。

他耐心地解析和字迹就这样陪我度过了每一个因为考试成绩崩溃的夜晚,我将之视之为神明的恩赐,小心翼翼地将那一整年的答题卡放在卷夹中。

素未谋面的引路人,就这样靠着一张张答题卡在那些题目里传递着,希望我越来越好的信号。

也许没有那些答题卡,我还在一次又一次的低分陷阱里无助,在我最低落的时候,那些字迹是希望的曙光,一张张答题卡像一层又一层的阶梯,一点一点驱散井底的黑暗与潮湿。

我看着日记本的字迹久久失神。

原来是你啊。

十五路公交车精准地停靠在了公交站牌那里。

我深呼吸长出了一口气,踏上公交车,冲着熟悉的司机叔叔笑了笑,往里走。

公交车上稀落的空位还有很多,车里没什么人,我坐在熟悉的靠窗位置。

依靠着点点微弱的车灯和一盏一盏飞驰而过的路灯,继续向后看着,内心的酸涩在一点点向上攀升。

「2018 年 11 月 29 日——多云——星期四」

最近几天也许会下雪。

云层很深。

已接近十二月了。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还迟迟没有下。

无意听到后排两个女同学在聊天。

说什么我忘了。

只注意到那句。

「初雪是展露爱意的最好时机」

不知道为什么 我突然就想起了被子同学。

在我枯燥乏味的生活里。

我从来不敢奢望喜欢这种心绪会降临在我的身上。

一年又一年被题海卷袭的日子里。

我好像早已麻木。

我想。

我是一个拒绝爱逃避爱的人。

无数次欺骗自己的内心。

却又无数次想要靠近你。

我看似自由却又犹如困兽。

这段时间,我无数次叩问自己。

什么算喜欢。

动心对我来说奢侈品,但我还是妄想。

只此一次和前所未有的喜欢。

凌乱而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要怎么回避。

那颗跳动的心脏。

「2018 年 11 月 30 日——小雪——星期五」

下雪了

这是今年的一场雪。

我翻了一天的日记本。

「初雪是显露爱意的最好时机」这句话一直在脑子里循环。

被子同学。

我觉得我应该承认我喜欢你。

在知道亿万种设想过的结局和可能里。

我还是想要喜欢你。

无关例外,忠于初心。

翻日记的手就这样顿住。

我的呼吸停住,眼眶开始酸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不爱照镜子了。

那四四方方的框里,不过眉毛的刘海遮住我高高的发际线,眉毛也因为没时间修理而杂乱无章。

本该是自信张扬的年纪,眼睛里却永远都是睡不够的困意,下方的黑眼圈无时无刻提醒我是一个很没有精神的人。

我没有高挺的鼻梁,没有樱桃小嘴,甚至偶尔还会冒出来痘痘,不出众的五官就这样组成了平淡无奇的我。

不会像其他女孩一样精通乐器,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优越的成绩。

这个世界上传递着的每一个讯号都在告诉我,我是这样的普通平凡,我这样的人是没有资格被喜欢的。

没人喜欢我那被军训晒得黝黑的脸庞,没人喜欢我塌扁的睫毛,没人喜欢我脸颊上常年驻足的那几颗红色的痘痘,没人喜欢我 18 分的物理成绩。

因为不够好,所以下意识地认为自己不配被爱。

如果说那些优秀的人的青春是绚丽多彩的,那我的青春一定是灰暗无神的,我从来也不奢望这个世界上能有人会喜欢我。

自卑是我的代名词,充斥了我一整个青春。

原来也有人会喜欢我这普通的青春。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落了下来。

划过鼻尖,微微凉,带着温度。 8 「2018 年 12 月 1 日——小雪——星期六」路上积了层薄薄的雪。

枝头还有新雪降落。

从宿舍楼到教学楼的路上。

再次看见了熟悉的背影。

可能是天色暗的原因。好像差点摔跤了。要记得看路。

被子同学。

「2018 年 12 月 2 日——多云——星期天」

又不知道写什么了。

又不知要怎么写。

写出来又算什么。

就好像在一点一点用生硬的文字。

毫无章法地解剖自己的内心一样。

「2018 年 12 月 3 日——晴天——星期一」

唐哲今天很正常。

正常得有些不正常。

我都以为就此停息了。

到了熄灯的时候。

刚准备闭眼休息。

唐哲突然开口了。

他问我们还记不记得,迎新晚会的那个表演诗歌朗诵的学姐。

对于和我没什么关系的甲乙丙丁,我肯定是记不住的。

我只顾着看被子同学了 。

任黎貌似也不记得了。

他那天只顾盯着那个礼仪同学看了。

我们俩同时沉默。

打算不理他。

闭上眼睛,准备继续入睡。

唐哲又开口了。

他说他喜欢那个学姐。

我又睁开了眼睛。

还在脱上衣的任黎也愣了。

唐哲低着头喃喃自语。

他说你们什么都不懂。

爱会让人变得面目可憎 。

爱会让人迷失自我。

爱上一个人就像是丢了一魂一魄。

他说完宿舍就寂静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已经能听到他们俩浅浅的呼吸声。

我还是辗转反侧的睡不着。

在无声的夜晚。

我突然意识到。

也许他是对的。

「2018 年 12 月 4 日——大雪——星期二」

语文课还有几分钟下课的时候。

天上突然下起了雪。

一簇簇一团团,雪势浩荡。

被风斜斜地拖着,在空中缓缓降落。

很快就白茫茫的一片。

这是今年目前为止下的最大的一场雪。

班里响起一阵一阵的躁动。

同学们都时不时地去瞟窗外的大雪。

老师看大家心思已经不在课堂。

拿上保温杯,笑着说提前下课,然后就走出教室。

班里瞬间响起欢呼声。

随之而来的是后门被打开。

一股冷冽的风顺势跑入教室。

蜂拥的人挤在走廊上。

下课铃响起。

整栋楼好像都骚动了起来。

不一会各个班的阳台都挤满了人。

全年级的人都挤在每层那个狭小的窗口上。

有人伸出手去接转瞬即逝的雪花。

有人雀跃的下楼捧着一把雪笑嘻嘻地洒向朋友。

有人攥好一个雪球砸在身旁人的衣服上。

有人早已堆好一个小小的雪人。

有人在雪地里用脚印留下一个又一个痕迹。

处处是欢笑,人人尽开颜。

在人潮之中。

我抬起头。

看向被子同学。

你也笑着伸出手去接那雪。

我伸出手。

朝着你的方向。

其实。

喜欢是可以触碰的。 9 「2018 年 12 月 7 日——大雪——星期五」

今天家长会。

看到你偷偷趴在栏杆上哭了。

我想了想。

不知道是不是没考好的缘故。

不要哭。

我给你写的详细一点。

你下一次肯定就会写对了。

「2018 年 12 月 10 日——多云——星期一」

升旗结束。

刚一转身,就看到你像兔子一样溜出了操场,直奔食堂。

忍不住笑了。

好像每次看你都会弯起嘴角。

想起你也是。

每次都是,习惯使然。

「2018 年 12 月 15 日——晴天——星期六」

今天我妈下班比较早,有多余的时间。

她就开着车来接我。

我们家的人,话都不是很多。

一路无言。

我爸我妈都很忙。

我很早就学会自己生活了。

家里永远都是黑白灰的三种颜色。

吃的东西也永远都是难以下咽的饭菜。

我们家的电视就像是一种摆设。

吃过饭他们俩各回自己的书房。

我也回自己的卧室。

一天一下可能都说不了两句话。

整个维度都是空荡荡的。

总是生活在这种状态里。

慢慢就理所应当地认为大家都是这样的。

上了高中我才发现。

好像只有我们家是这样的。

她突然开口。

说我最近好像有了些变化。

我抬头去看她。

却发现她已经在和下属聊工作汇报的事情了。

我看向车窗。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又一盏。

沿路的商铺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我发现。

我的世界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变得五彩斑斓。

心也是。

「2018 年 12 月 20 日—— 晴天 ——星期四」

我们的语文老师请假了。

恰好是二十二班的语文老师来代课。

最近在学《离骚》。

要求全文背诵。

老师早读课上在办公室两个班一起排队考察。

恰好被子同学是她们班学号的最后一个。

而我是学号的第一个。

我就在你后边。

队列中大家都在紧张地拿着课本疯狂地看。

我低头就能看到你柔顺的头发。

很快就轮到你了。

前面你背得很快。

到中间突然好像有些卡壳。

「伏清白以死知兮,固前圣之所厚……固前圣之所厚。」

看你背不出来比我不会背还难受。

我在背后也不管那么多了。

着急又小声地提醒你,一手还拿着语文课本假装是我在背课文。

「固前圣之所厚。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也许是听到了我的背诵,你一下子就连了起来。

顺顺利利地过关了。

看了老师点头示意下一个。

我和你同时松了一口气。

幸好我记得深,可以帮你。

「2018 年 12 月 21 日——晴天——星期五」

唐哲兴冲冲和我们说。

他打算在平安夜那天,给他的学姐献上全世界最大最红的苹果。

他就是我们寝室里的机关枪,总是叭叭叭说个不停。

任黎问他为什么要送苹果。

看着我俩一脸疑惑的样子。

他使劲翻了个白眼。

「你们俩念书念傻了,还是没来过人间?平安夜不送苹果送什么?苹果意味着平平安安啊,你们这都不懂。」

我们家就没有过这种风俗。

我根本不知道这是干什么。

以前平安夜的时候倒是有人在我的课桌上放小盒子。

不过我每次没什么兴趣打开。

初中的同桌好像很喜欢盒子里的东西。

第一次他问我要不要这个盒子。

我顺手就给了他。

后来好像他每次也就都不问我就拿走了。

现在想想。

当时盒子里的应该就是苹果吧!

原来是这个意思。

很好的祝愿。

适合被子同学。

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2018 年 12 月 22 日——多云——星期六」

这次放假回去。

我专门去了一次水果店。

没找到我觉得合适的苹果。

大部分都长得奇形怪状的。

还不够红、不够大。

有的看起来不是很甜。

超市也是。

兜兜转转去了好几店都没有一个合适的苹果。

也只能明天下午到校前再找找了!

「2018 年 12 月 23 日——多云——星期天」

我运气很好,找到了。

色泽不错,够红。

也够大。

看起来也很好吃。

我多买了一个,尝起来很甜。

之前没去过礼品店。

去了之后才发现礼盒有好多种。

有点眼花缭乱。

挑了一个奥特曼的。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知道被子同学会不会喜欢。

唐哲给他学姐的盒子里还有小卡片。

这种行为的前提建立在唐哲和那个学姐认识的基础。

但是你还不认识我。

总觉得这样冒昧地放卡片进去会给你带来困扰。

所以还是不放了。

我一直很喜欢航模。

私心地在纸盒上画了一个小小的飞机。

不想没有署名。

又怕你不知道是谁。

不想被你发现。

又怕你没有发现。

怪异的心理。

「2018 年 12 月 24 日——小雪——星期一」

今天是平安夜。

早上特意来得很早。

整栋教学楼就只有我一个人

虽然不能当面给你。

还是悄悄把盒子放在了你的桌子上。

被子同学要平平安安。

「2018 年 12 月 25 日——小雪——星期二」

圣诞快乐。

原谅我不敢亲口对你说。

我看到这里,一下子就又把我拉回了那年圣诞节。

平安夜那天,我刚坐在教室里,就看了桌子上用小礼盒包装得很精致的平安果,我打开盒子,拿出里面又大又红的苹果。

盒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小角落里画着一个小小的飞机。

飞机……我猛然把日记本向前面翻去,翻到最开始的扉页。

记忆中的那架小小的飞机和眼前的飞机重合了,我就愣住了。

脑海里还在回荡那天的景象,我以为是同样喜欢飞机模型的发小给我的,后来下午发小来找我给我苹果,我还笑嘻嘻地说白天不是给过了吗,怎么又给。

发小疑惑地看着我,说他没有啊,当时我还以为他在骗我。

蛛丝马迹里,我的高中那些未解之谜和被忽略的小细节全都在这一页又一页的日记里连接了起来。

而我却没有谜底揭晓的兴奋感,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就溜走了,扑面而来的复杂情绪要将我整个人吞噬,我在大海中窒息。

我觉得头好像晕乎乎的,心也随着日记不断高高起伏着。

透过了日记,看到了他眼里的我。

一个美而不自知的女生。

「2018 年 12 月 29 日——多云——星期六」

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去走廊看看你们班阳台。

你吃早点的时候。

我总是用背书的理由麻痹我自己看你的事实。

我翻了翻书。

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多要背的东西。

我也并没有好好在看书。

其实你低头就能看见我。

每一次。

「2018 年 12 月 30 日——多云———星期日」

在家看书。

看着看着突然就笑了。

书里有段小猪啃菜叶的形容。

我一下就想起了你。

你每天早上在阳台吃包子也是这样的。

「2019 年 1 月 1 日——晴天——星期二」

被子同学。

元旦快乐!

二零一九年希望你吃到好吃的包子。

也希望你不要再偷偷一个人哭了。 10 我坐在公交车上突然感觉心被触动着。

有些压抑到喘不过来气。

我忍不住往下翻。

「2019 年 1 月 3 日——晴天——星期四」

早上跑操看到你了。

你在和旁边的人聊天。

你好像很开心,笑得露出了牙齿。

不过很快就用手捂住了脸。

才发现你戴了牙套

被子同学。

不要害怕笑,一点也不丑。

算了,写了你也看不到。

真的很好看。

什么样都好看。

有几滴泪水打在了日记本上。

我慌乱揩去。

我高一戴了牙套,妈妈说我的牙齿不整齐,干脆早点矫正过来,就那样我就戴上了钢丝。

我的丑又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我愈加抬不起来头,每次笑都害怕别人看到我的那一颗一颗用钢丝连起来的凹槽。

记得刚戴上牙套的时候,难受的晚上睡不着觉,妈妈说这是美丽的代价。

可是我却只在心底悄悄问自己,戴了牙套就会变漂亮吗?难道只有排排整齐的牙才会被人喜欢吗?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答案。

如果当时的自己知道这篇日记就好了,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2019 年 1 月 4 日——多云——星期五」

我去资料室拿书。

看到了你和一个男生走得很近,说说笑笑的。

我就愣在了门口。

看着你越来越远。

所以。

你。

谈恋爱了吗?

「2019 年 1 月 5 日——晴天——星期六」

本想把日记就写到这里的。

说是日记。

其实都是和你有关。

干脆叫被子同学记好了。

从知道你好像谈恋爱的那刻起。

总感觉好像灵魂游荡在肉体之外。

神志不清。

总是想要说服自己。

只要你好。

我都无所谓。

理智一声声想要把我唤回现实。

可是我才恍然发现。

喜欢原来不由大脑支配。

晚上照例拿出日记本。

看着摊开的纸页。

我坐了很久。

「2019 年 1 月 6 日——小雪——星期日」

最近做事情总是提不上神。

作业忘记从办公室抱回来。

数学题忘记写解字。

吃着平时喜欢的饭菜也索然无味。

睡觉也总是不安稳。

打球被球砸了也忘记躲开。

「2019 年 1 月 7 日——多云——星期一」

日记本还是没有作废。

突然想起唐哲说。

奥特之母显灵会撮合我们的。

当时听了这样荒诞的话总感觉滑稽可笑。

要是。

真的有奥特之母。

就好了。

「2019 年 1 月 8 日——晴天——星期二」

今天遇到了那个男生了。

他是十七班的旗手。

忍不住还是看了他几眼。

我只是很想知道。

被子同学喜欢的男生会是什么样的。

有些瘦。

看着很开朗。

这样外向的男生。

应该和你很合拍吧!

这样的男生。

就像是我的反义词。

「2019 年 1 月 9 日——晴天——星期三」

希望你好。

「2019 年 1 月 10 日——晴天——星期四」

每天总是说服自己不可以再写下去了。

晚上又总是习惯拿出日记本提笔。

「2019 年 1 月 11 日——多云——星期五」

今天突然。

听后排那两个女生聊天。

那个男生在和我们班的一个女生谈恋爱。

物理卷子瞬间被划下一道黑横。

那你呢?

你知道他在谈恋爱吗?

「2019 年 1 月 12 日——晴天——星期六」

唐哲说他实在看不下去,我这副像是快死了一样的样子了。

他说他问清楚了。

你没有和那个男生谈恋爱。

你们俩是表兄妹。

嗯。

今天回家买个奥特之母吧!

「2019 年 1 月 13 日——晴天——星期天」

突然发现最近几天的天气很好。

风也温柔。

眼眶有些湿润,明明这是一个好笑的误会,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他日记里写的这个男生,是我表哥,也就是我发小,叫范凯异。

他是我小姨家的儿子,我们俩正好一年出生的,从小就跟双胞胎一样,每天不是打架斗殴就是互相告状。

我每天恨不得把他在学校被老师骂了什么都告诉我小姨,然后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再被小姨骂。

我记得他常上来找我要语文练习册答案,我每次都把他背一勾,告诉他看一次答案多少钱,

他每次都骂骂咧咧的,但还是乖乖把钱给我,这个写日记的男生应该就是看到了这一幕。

发小上了高一没多长时间就谈了恋爱,还是一个一班的女生,齐耳短发,白白的,看起来很乖,我时常感慨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我觉得发小真是在作孽,一班的宝贝都敢染指,一班的人是要考清北的,他这是耽误人的前程。

每次看到我一副叹息的样子,他就翻白眼,他说只要我别给小姨说他谈恋爱,他就把他珍藏的航模给我一个,我摆了摆手示意不要,这么多年的交情,这种事怎么可能会告诉小姨。

然后他就喜笑颜开的去找一班那个女生玩了,在范凯异身上领悟到一个真理,一个男生真的喜欢一个女生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对她好,并且十分愿意为此付出时间精力与金钱。

范凯异以前一天吃四五顿,为了省钱给她女朋友买一条裙子,一天就吃两顿,以前总是急着回家打游戏直接打车回家,现在天天载着他的小女朋友骑自行车,笑得跟痴汉一样。

还会把他女朋友的衣服拿到宿舍来洗。

「2019 年 1 月 15 日——晴天——星期二」

我们在楼梯转角遇到了。

看见你莫名慌张。

装作陌生人般的面无表情。

低下头匆匆和你擦肩而过。

你没有注意到我。

如果你回头。

会发现我在看你。

「2019 年 1 月 18 日——多云——星期五」

下周轮到我们班值周了。

老师说自愿申请。

唐哲和任黎都申请了。

我也申请了晚自习值周。

嗯。

下周每天都能见到你了。

晚安,我的被子同学。

「2019 年 1 月 21 日——晴天——星期一」路过你们班了,看到你坐在最后一排。

低着头,好像在写数学题。

很认真,加油。

「2019 年 1 月 25 日——多云——星期五」

明天值周就结束了。

没机会再到后门偷偷看你了。

我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从你们班窗前经过。

那你呢。

你能看到我波涛汹涌的喜欢吗?

我们高中是轮番值周制,每个班在会在三年至少轮到一次值周机会。

值周的班级需要在班里挑选十五个值周生,会给值周生发放袖章和工作牌,而值周生有一个礼拜可以不用去上早操,只需要检查一下不跑操同学的假条。

除此之外,值周生还可以光明正大地在早读和晚自习的课上逛遍每个班。

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大家都不想错过,只有那些学得很好的同学不想值周,比起浪费时间,他们会更愿意待在教室里学习。

我记得高中轮到我们班的时候,我们班是文科班女孩子多,大家的蜂拥争当值周生,只为千里迢迢地跑去看一眼自己喜欢的那个帅哥。

仔细想想,那好像是整个高中三年唯一一次,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看自己喜欢的人。

「2019 年 1 月 26 日——晴天——星期六」

上周是考试周。

被子同学很努力学习了。

应该会考个好成绩。

不要太担心。

快放寒假了。

漫长的日子。

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我不敢打扰你。

你不该被我的喜欢困扰。

「2019 年 1 月 27 日——晴天——星期日」看到你喜滋滋在阳台上乱窜了。今天出成绩。应该考的还可以。看你笑了我也跟着笑。

这样你的家长会也可以有个交代。

不用再垂头丧气地哭鼻子了。

「2019 年 1 月 28 日——晴天——星期一」

被子同学。

小年快乐。

寒假快乐。

「2019 年 1 月 29 日——小雪——星期二」

临近过年。

街边挂上了红色的灯笼。

树枝上点缀着彩灯。

商铺里忙着清仓甩货回家过年。

夜幕降临时。

天上恰好下起了小雪。

飘飘洒洒地落入石板转上。

来来往往的人带着笑。

在灯火通明的晚上。

每一抹红。

我总是想起你。

「2019 年 2 月 1 日——多云——星期五」

好像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今天是腊月二十七。

我去超市碰了碰运气。

没碰到你。

买了薯片。

是你喜欢的那个味道。

「2019 年 2 月 4 日——小雪——星期一」

今天是除夕。

灯火阑珊。

掐着点的烟花敲起新年的钟声。

要是能亲口对你说新年快乐就好了。

新年快乐,被子同学。

最近我在读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 里面有一句话我很喜欢。

「满地都是六便士,他却抬头看见了月亮。」

满地都是充满着铜臭味的六便士,但是有些人还是不可抗拒地用精神的力量支撑自己,抬头欣赏着美丽的夜空。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

但是我却突然在此时此刻想起了你。

被子同学。

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每一次能抬起头的勇气。

你不是月亮,你是绚烂的骄阳。

「2019 年 2 月 5 日——多云——星期二」

大年初一。

不知道你有没有吃饺子。

一早去拜年。

恰好就在你们小区。

很多次坐公交路过你在的小区。

却没有机会进去过。

在楼栋间兜兜转转。

试图瞥见你的身影。 11 「望月小区东门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当心,上车的乘客请往里走,下一站「望月景苑西门」。

我拿着笔记本,泪水又打湿了那页字迹,我一边将那页日记擦干,一边慌乱地下了车。

我蹲在我家那站公交站牌那里,恍惚间,我好像看见很久以前也有人站在这,期盼着我的到来。

如果要是当时回头看看,我会不会看到他的喜欢。

月亮依然挂在远处的山顶,照在我的脸上,内心一片荒凉,我错过了一个男孩青春中最有尺度的守护。

我没有回家,靠着路口的灯和夜晚开着的商铺里发出来的光,继续向后翻着。

「2019 年 2 月 8 日——晴天——星期五」不知道你在家有没有好好写作业。十一号就要开学了。漫长的寒假终于要过去了。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2019 年 2 月 11 日——晴天——星期一」

今天开学了。

路过你们班。

你在抄寒假作业。

唉!前一天是不是也在熬夜补作业?

我从小我爸爸妈妈对我的要求不高,寒假暑假作业只要到时候写完就好了。

每次要收假前一个礼拜我才开始动笔,每次都是先抄英语作业,因为选择题多,所以基本对着答案几个小时就能抄完。

然后就是物理数学这类的作业,公式好抄字少,唯一麻烦点的就是稍微要补充一点做题痕迹,所以从头到尾抄一遍之后还要返工。

语文是最头痛的,因为不仅需要写很多很多字还有很多答案就是一个略字,又不能空着,所以只能绞尽脑汁编。

小学的快乐寒假那本作业我直接能撕十几页,然后藏到我们家鞋柜的缝隙里面,最后别人都是厚厚一沓,而我的薄厚只有别人的一半,每次老师望着我的寒假作业检查的时候,我就用一双真诚的眼睛看着他,老师就会放心地检查下一个同学,百试百灵。

我小时候在老师布置的日记作业里写「为什么快乐暑假要写《快乐暑假》,为什么《快乐暑假》不叫《痛苦暑假》,我希望学校明天可以被炸弹炸死,这样我就可以真正地过上快乐暑假了。」

我妈因为这个被叫到办公室了,我妈回来都懒得理我,只给我翻了个白眼。

初中的时候比小学好一点了,稍微有些良心发现了,有时候心情好会自己写几页,但是初中的寒暑假作业难度就日益变高了,答案也越来越简略。

偏偏当时初中的老师很严格,尤其是检查她的数学作业,不允许有一个空题。

我当时对着摊开的寒假作业我就想不明白,如果这一本我都会,我为什么还要继续念书。

当然没人有空理我,当时各大搜题网站火得一塌糊涂,我就拿着手机狂狂拍,但是有的还是搜不到,我就空着,然后开学那天早一点去,拿着同学的寒假作业就是一顿狂抄。

而上了高中,不知道是不是年龄与日俱增,胆子也一天比一天大,觉得梧桐市一中总共就放那么几天假,有什么好写的。

平时在学校学还不够,凭什么回家也要写作业,抱着这种心态我就更放肆的玩,但是美好的日子总会到头,不想面对的事情也总是要面对。

每次开学前一天就是我的死亡通宵日,又困又不敢睡,企图一晚上创造奇迹,和唐佳田雅芩约定一晚上不睡觉没到整点碰头打卡一下接着写,到了后半夜写着写着字迹已经成了波浪线,还是不敢睡,这个时候就开始痛恨不好好写作业的自己,痛哭流涕的发个 QQ 空间然后继续写,再立一个 flag 发誓下次寒暑假一定改头换面重新做人,第一天就开始写作业。

结果来年又是这样的,如此恶性循环稀里糊涂地就过完了高中。

现在想想,当时确实还是应该好好写一下那个寒暑假作业,我后来发现,寒暑假就是那个可以一飞冲天的梯子和弯道超车的机会,有人在那个间隙就悄悄地超越了所有人,你偷懒浪费掉的时间,迟早都会以另外一种方式让你以更痛苦的方式弥补回来。

但是现在想这么多也没什么用了,人总是在事情都结束以后才会发现当时那份答卷可以做得更好的答案,但是卷子已经答过了,即使有所懊恼也无济于事,因为遗憾是世间常态。

现在毕业了,我也再也不用通宵补寒假作业了。 12 「2019 年 2 月 14 日——晴天——星期四」

最近在学校看见好多成双结对的。

没有拉手,却有着外人难以融入的氛围。

今天是情人节。

唐哲鼓起勇气。

给他喜欢的那个学姐告白了。

笑着出的教室。

哭着回来的。

我沉默地坐在他旁边。

任黎给他递纸。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安慰他。

又觉得我自己连他都不如。

我连和你要个 QQ 的勇气都没有。

「2019 年 2 月 19 日——晴天——星期二」学校不放元宵节。不知道被子同学有没有吃汤圆。班主任给我们一人送了一碗汤圆过来。

没有几颗,却很甜,家里人自己做的。要是你也可以吃到就好了。

「2019 年 2 月 20 日——晴天——星期三」

学校组织了冬季越野赛。

报名的时候我正好在参加竞赛。

在终点那里,我看见你为别人欢呼喝彩。

我突然懊恼为什么自己没去参加。

起码,这样你还会有可能看到我。

「2019 年 2 月 23 日——多云——星期六」班主任叫我去整理学籍档案我顺便帮二十二班整理了。你生日是三月十三号。

算下来。

你是不是快过生日了?

我的生日确实三月十三号,应该是身份证上显示的,所以他是为了找我的生日,一个人整理了我们班所有人的档案?

眼角越发酸涩,日记本是那么轻薄的表达,却又那么带给我浓厚的感受,沉重的喜欢我没有一次注意到。

「2019 年 2 月 28 日——晴天——星期四」

跑操的时候看到你了。

你在最后一排。

周围人都比你高。

你躲在他们中间蹦蹦跳跳。

注意安全,不要摔跤了。

我跑操不喜欢挤在前排,我喜欢在最后一排偷懒。

在最后一排跑,又有大高个同学们的遮掩,就没人看见我不跟着口号跑了。

这样跑确实很舒服,况且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第一排的同学可以越跑越快,我在后边跟个吊死鬼一样眼歪嘴斜,根本跟不上。

偏偏相邻的两个班挨得又很近,在最后一排一直慢吞吞地跑就很容易撞到后边班的旗手,所以又不得不跟上那个鬼速度。

一般我实在跑不动的时候。我就趁着班主任不注意偷偷溜出队伍装作系鞋带然后休息。

我一直觉得我这种摸鱼方法是天下第一,而朋友田雅芩比我还猛,她每次要跑操了,跑半圈就溜进卫生间,然后剩半圈再回来,唐佳每次一响跑操铃就开始肚子疼,想方设法留在教室里不下去。

我和田雅芩两个在短暂的跑步时间总是边跑边唱歌,有时候还边跑边吐槽学校这个不合理的跑操制度。

记得刚上高中时校领导说,要把跑操做成梧桐市一中的特色。

我当时觉得真是有病,把学生训练的和特种兵一样到底是想干什么,又想学习好,又想体育好。

还美曰美名地说这是释放压力,我记得我当时边跑边骂越想越气。

后来高三的某天早晨,我突然想明白了,也许某一种程度来说,那老头说得也不算错,监狱会给犯人放风时间,这和我们高三的跑操就有异曲同工之妙。

到了高三我就爱上了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让我有一种从高强度学习中突然剥离出来的感觉。

「2019 年 3 月 4 日——晴天——星期一」饭堂遇见被子同学了。怎么吃那么少?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还不好好吃饭。

「2019 年 3 月 5 日——晴天——星期二」

晚课第一节是数学晚自习。

快上课前。

太阳恰好落山。

一天又一天。

我被下山的霞光砸落着。

被子同学。

我的喜欢可以看见太阳吗?

「2019 年 3 月 13 日——晴天——星期三」

十六岁生日快乐。

希望有一天能亲口告诉你。

「2019 年 3 月 14 日——晴天——星期四」

期中考试。

这次是随机分配考场。

我们恰好在一个考场。

都在我们班。

我照着考务处排号的顺序。

算好你的位置。

布置考场的时候。

我装作不经意地将我的桌子摆在了你的位置上。

贴考试号的时候。

我在你的考试号后用铅笔写了「加油」。

虽然你极有可能看不到。

「2019 年 3 月 15 日——多云——星期五」

卷子不难。

我提前写完了。

写完了就在考场看向你的位置。

你和我离着两个过道。

低着头,皱着眉。

写写停停的。

两个小时我检查了三遍卷子。

看了六遍你。

还不想走出考场。

「2019 年 3 月 20 日——多云——星期三」

楼下光荣榜每个班前三会公布照片。

我们班能人太多。

考进前三有点困难。

但是我还是希望有天你路过时。

有看到我的机会。

所以这次期中我考进去了。

你会注意到我吗?

我们高中教学楼底有公告栏,每次考试会把成绩好的同学的照片和名字班级公布出来。

他学习这么好应该是光荣榜的常客。

我想到了什么,翻到前面去找他日记里提到他的名字。

「黎柯:年级十三」

我摩挲着纸上的名字,这个本不该被我遗忘的名字。

在模模糊糊的记忆中回忆,突然想起一个对话。

某天和朋友唐佳经过教学楼,闲得无聊就去看光荣榜。

唐佳指着榜上的一个人说:「哇塞你看他,学这么好!还挺帅的。」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白白净净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一身书卷气,看起来脾气很好。

在一众学霸脸中脱颖而出。

我当时疯狂点头附和,心里只有羡慕,并没有多想什么。

在我的心里这种神仙一般的人和我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我们一个在四楼,一个在一楼。

分数将近隔了一千名。

那是横亘不可跨越的鸿沟。

是我不可能妄想的距离。

一张本就记在脑海中的脸,就这样被想了起来。

我的心怦怦跳着,脸也莫名发烫,抹了抹眼泪,接着往下看。

夜深忽闻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2019 年 4 月 1 日——晴天——星期一」

今天是愚人节。

语文老师讲了一个词叫「悬想」。

古代远方的丈夫思念妻子。

写云写山写妻子对丈夫思念如狂。

就像是。

我想你了。

我不会说我想你。

但是我会说你想我了。

嗯,你想我了。

「2019 年 4 月 8 日——晴天——星期一」

五月初貌似要开运动会。

艺术老师会挑很多人准备开幕式的演出。

我看到你被选中跳舞了。

不要因为要跳舞就不吃饭。

「2019 年 4 月 10 日——多云——星期三」你们每天下午吃饭的时候要彩排。

那你怎么办,饿肚子怎么办?

一定要记得吃饭。

开幕式要护旗手。

好像可以和你们每天下午一起彩排。

我犹豫了三番五次,还是报名了。

「2019 年 4 月 11 日——晴天——星期四」我报名了。老师让我象征性地走了两步。她同意了。明天下午见。

我的被子同学。

「2019 年 4 月 12 日——晴天——星期五」你跳舞真好看。只顾着盯着你看了不小心踩到前面的哥们了。

「2019 年 4 月 28 日——多云——星期日」

开幕式提前了。

我穿了一身军装。

前面的哥们说我帅爆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我。

我看到你了。

你化了妆。

穿了演出的裙子。

很漂亮,要怎么告诉你多么耀眼

我故作镇定,笨手笨脚地装作不小心路过。

擦肩而过之际,我听到。

你低声问身边的同学,最高的那个男生是哪个班的。

周围的人回复你是那个光荣榜上的同学。

发现你注意到了我,心花在那一刻怒放。

庆幸在变好的过程中,人群将我一次次推向你。

会留下痕迹的吧,高中三年成绩最好的那个叫黎柯,最高的那个叫黎柯,最喜欢被子同学也叫黎柯。

「2019 年 4 月 29 日——晴天——星期一」

今天是运动会。

我记得我去老师办公室看的时候。

你没有报名。

为什么突然去跑接力了?

我在我们班的帐篷看见你备场了。

匆匆借了个相机。

假装摄影师陪你跑完了。

原谅我不能像别人一样。

明目张胆地陪你跑完。

只能假装拍照。

我刚擦好的眼泪在这一瞬间又冒了出来,怎么止都止不住,哭得一塌糊涂。

原来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