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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扮演者

所属系列:恐怖复苏,我能逢凶化吉

扮演者

恐怖复苏,我能逢凶化吉

一段公开杀人的视频在网络上蹿红。

不到一小时,此事件雄踞各家短视频平台的热度榜首。

四个小时内,警方控制了视频中的嫌疑人。

嫌疑人不是别人……

是我。

审讯房狭窄又封闭,还阴冷。

我被固定在不锈钢材质的椅子上,四肢被铁圈锁着。时不时禁不住地抖动大腿,抵抗寒气。

一胖一瘦的警察审讯我。

胖警察出示警官证:「我是昆市公安局刑警黄丞。」

瘦警察出示警官证:「我是昆市公安局刑警高乐山。」

胖警察黄丞开口:「为什么杀人?」

「警官!我这个不犯法,是患者自己要求安乐死的。视频,你们都见到了。」

杀人视频中——

患者哀嚎着,说他承受不了身体的疼痛,请求我,结束他生命。

着白大褂的我踌躇良久,摇摇头。

死者挣扎着拔管子。

我默默地站立,没有阻止。

耗费两分多钟,他拔光了插在身上的管子。

「呕呕……」他口吐鲜血。

白色的床单被染了一大片红斑。

「药,给我药……再不给我……」

他颤抖着身体,大针管对准自己喉咙。

一圈红色的血液由针尖晕开。

我无声地递过安乐死的药。

几分钟后,我按下按铃,迅速逃离病房。

录下患者死亡的全过程,是为了保我自己一条命。

万一哪天警方发现我协助他人安乐死,有了视频,我可以不承担法律责任。

结果——事发不到一天,有人盗走了视频。

黑走视频就黑走视频吧,为什么传到网络?

被警方抓到前,我特别留意了赫赫有名的「法外狂徒张三」的账号动态。

张三老师一如既往地犀利:

「人命大于天,不可人为结束他人生命。即使他们签了安乐死协议书,在法律上依旧无效。」

「赵学成求死,凶手也不可做出提前结束他人生命的行为,更不可将视频上传至网络。两种行为的负面影响,胜过对他的定罪。」

张三老师的言论直指命脉。

我犯法了。

「警官!我和赵学成签订了安乐死协议书。」

黄丞从文件夹取出那份协议书,展示出来:「贾博文!你没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利。你杀人了,你犯罪了。」

黄丞则出示现场勘察所得证据:走廊的监控视频、手机录制视频、书证、足迹、头发……

证明了赵学成死亡之际,病房中只有我一个人。

证据链已经形成闭合,我是杀人凶手。

证据确凿,事实清楚。

我很快被检察院提起公诉。

案件进入审判阶段。

国内安乐死的案例太少。

无一例外,曾经的几起安乐死案件,协助人统统被判刑。

我也难逃法网了吧?

赵学成,一个艾滋病患者,一个吸毒者,生命到了极限。

他一位即将死亡的人,我干嘛蹚这浑水?

我后悔答应他的请求,协助他安乐死。

在公安机关、检察院的审讯中,我强调这是赵学成的主意,自己一个实习生,是被无辜牵连的。我即将毕业,如果被审判,一生完蛋了。

公安机关、检察院皆以法律明文禁止为由,坚决立案,没有撤诉。

我站在了法庭被告席位。

公诉人慷慨激昂地宣读我的罪状。

公益辩护律师应付性答辩。

庭审现场,没有激烈的对战,只有公诉人火力全开的进攻,陈述我协助赵学成安乐死是违法犯罪。

我积极参与患者的安乐死,属于故意杀人。

审判长当庭宣判——

死刑。

「现在闭庭。」审判长宣布结束庭审。

我茫然地望望四周。

法律援助中心委派的律师,他信誓旦旦地保证,能让我免遭追责。

而此刻,审判长宣判——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我咬紧牙齿,双脚用力摩擦地面。

特么的!什么律师,他都没有为我辩护几句话。

一个十足的混吃等死的律师。

一团火呼呼烧着我的心。

我想挣脱束缚,冲出小栅栏,用银色手铐砰砰地砸援助律师那光亮的脑门。

这一天,网络上掀起更大的舆论风波。

网友的谈论,从国内的安乐死是否合法,变成了安乐死涉嫌故意杀人罪。

我要上诉。

这次付费请律师。

「贾博文!人证、物证、书证、视频资料齐活,你想逃脱刑事责任,没有可能性。」

我重新聘请的李律师严肃又肯定的语气说。

「我这个行为不可能是故意杀人罪。」我一脸的期盼。

「你主动给药了,赵学成吃了药,当场死亡。递药这个动作,就是在杀人,你提前结束了他的生命。法律明文规定,在国内不允许安乐死。」

我仍旧抱着一丝丝的希望说:「赵学成主动要求,还签署了一份安乐死协议书。这些足以轻判我,为何是死刑?」

李律师语速极慢地说:「我尽量替你争取。如果有什么情况,你得立马告诉我。我必须掌握足够的信息。」

「明白了。」

李律师告诉了我上诉程序和辩护理由。但是他没有保证我可以无罪释放,甚至提醒我无期徒刑都艰难。

我怀疑李律师也是混吃等死的人。

我心又凉了。

二审第一次开庭。

李律师没有像公益辩护律师那般软弱无能,他有条有理地为我辩护:

「尊敬的审判长、公诉人!书证、视频证明,这起安乐死以赵学成为主导,我的当事人贾博文被迫参与。他的行为属于良性,没有往坏方向发展……」

李律师的辩护理由集中于:我出于人道主义,实施患者的临终关怀,没有危害社会和其他人。

听着他慷慨激昂的辩护,我打心底觉得出钱合算。

公诉人一如既往地坚持:我国法律明文禁止,我又主动给药,属于故意杀人。

赵学成一个吸毒又患艾滋病的人。

在众人眼中他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

死,对赵学成本人是一种解脱,对社会是一种净化。

旁听人的神态表露出,法官你们下手要轻一点。

鉴于李律师列举了诸多对我有力的辩护理由,公诉人的举证与前一次如出一辙。

在最后阶段,审判长说:「法庭审理结束,现在休庭。请法警将被告人押回监所继续羁押。下次开庭时间,另行通知。」第二天,李律师到拘留所见我。

「贾博文!我们的有利条件是全网的热度不低,大家的看法与我们一致,你没有实施积极安乐死。」

「这次开庭,审判长没有当庭宣判,意味着你的案子可能要补充侦查。在进入补充侦查前,我需要掌握更多的信息。」

李律师翻开文件夹:「我证明了,有能力帮你争取更大利益。好好想。如果有重大立功表现,你有机会的。」

确如他所言,二审第一次开庭,法庭上的氛围变了。

我感受得到旁听席众人的情绪——我这算不得故意杀人罪。

审判长没有当庭做出判决,意味着案子有转圜余地。

我弱弱地说:「李律师!我给赵学成的安乐药,是从主治医生那儿得到的。」

「什么?」

李律师停止书写。

「我一个实习生没有资质开药方,也进入不了医院的药房。」

「哦!」他又拾笔,神情变得凝重,「详细说说。」

我一五一十地讲着。

听完,李律师郑重地说:「这是一条至关重要的证据。我得核实此事。」

「李律师!若此事是真,我不用承担法律责任吧?」我一脸的期盼。

「我是律师,不是法官。」他合上笔记本,「还有一个问题,警方有没有问过关于药物的来源?」

我摇摇头。

「你的案子已经进入审判阶段,所以这条信息你知我知。明白吗?如果案件重新侦查,警察问起药物的来源,你如实交代即可。若案件不被打回到公安机关,我们两个知道即可。」

李律师又嘱托了很多注意事项。

如李律师所预料,案件没有进入补充侦查,而是直接进入二审第二次开庭。

庭审现场进入辩护阶段,李律师严肃地问道:「贾博文!你是医院的正式医生吗?还是实习生?」

我望了一眼证人席位:「实习生。」

李律师面向证人席位的主治医生吴莲:「吴莲医生!在医院,实习医生拿得到安乐死的药品吗?」

吴莲医生回答:「不可以。实习生没有资质开药方,一般药品都不可以,更何况致人死亡的药。」

李律师面向审判长:「审判长!我的当事人贾博文是实习生,一个即将毕业的学生,他到医院实习,他没有资质接触药品。请问,他如何取得致人死亡的药品?」

唰!法庭中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公诉人开口问:「贾博文!你如何取得药品?」

证人席位的吴莲也望向我。

我舔了舔嘴皮:「我从吴莲医生办公桌抽屉拿的药……」

吴莲嚯地起身,厉声打断道:「血口喷人。我怎么可能有安乐死的药。你别污蔑我。」

审判长出声:「证人!请听当事人贾博文说完。」

我望向吴莲,继续说:「吴莲医生已经知道赵学成有安乐死的念头。我在场的时候,吴莲和赵学成多次讨论安乐死。我用手机录下了其中两次谈话。」

「吴莲医生私下和我商量,关于赵学成的安乐死。如果我协助赵学成安乐死,她许诺帮我搞定医院的正式编制,还有一百万现金。我即将毕业,走上工作岗位。所以我答应了。」

吴莲愤怒地喊道:「所有一切都是编造,是编造,他乱咬人。我没有做,你……」

她手指着我,一副恨不得要生吞我的神态。

「哆哆……」审判长锤击桌面:「肃静,肃静……」

案情有新情况。

这次开庭也休庭,择日宣判。第二天,刑警提审我。

警方再次介入,说明案件从法院回到公安机关了,补充侦查此案。

「贾博文!你提到的录音呢?」黄丞一脸的阴沉。

「我告知了李律师录音存放之处。你们找他要。」

黄丞双手放在桌面:「关于药物的来源,为何不主动交代?到庭审现场,你才说。」

他的语速很慢,慢得犹如一座大山压过来。

「那个时候,你们审讯得很严,压得我想不了事情。到了审判阶段,我缓过神,记起了药物的来源。」

「呵呵……」黄丞冷笑了几声,「回到录音上。法庭上你提到的三份录音,全部在律师手中吗?」

「只有吴莲医生和赵学成谈安乐死的两份录音。我和她交谈那次,我没有录下。」

「为什么不录?」

我咬了咬牙,恨恨地说:「警官!她搜我身,手机放在外面,只有口头协议。没有录音,没有书面协议,所以她陷害我。如果她不陷害我,为何将视频传到网络?」

黄警官盯着我,仿佛要看穿我的人生:「口头协议,你答应她,参与了赵学成的安乐死。你是学医的人,不清楚我国法律明文禁止安乐死吗?」

我微微地垂下头:

「警官!我想成为正式编制的医生,但是我的政审过不了。吴医生答应我,给一个医院的正式编制,你说我不心动吗?我录下了她和赵学成的谈话,我不担心她反悔。但是我错了,这是她设计的圈套,我上当了。」

黄丞沉思了一会儿,又开口:「其实你明白国家禁止安乐死,所以你录了视频。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你明白安乐死犯法,一旦事发,你逃不了。你没有问过吴莲为什么希望赵学成安乐死吗?」

「我问过,她说赵学成自愿安乐死。她看不得年轻人被病折磨得生不如死,愿意成全他。」

「她为何答应帮你解决编制?」

我摇摇头:「这个我不清楚。我也没有问过她。可能安乐死是犯法,她下不了手,又见不得病人受折磨,所以她说帮我搞定正式编制,是报答我的吧?」

这一次,刑警提审了我足足十个小时,我都差点趴下睡觉了。

两天后,李律师来了。

他的神情表明,事件似乎没有多大进展。

我还没有开口,他摇头说道:「贾博文!你的立功,不够有冲击力。况且这算不得立功,顶天是如实供述案情。另外,吴莲和赵学成谈过安乐死,吴莲也将药品带到办公室。但证明不了什么。」

「视频又表明你进入主治医生吴莲的办公室拿药。这个行为,没有人胁迫你,是你主动作为,又主动将药交给赵学成。」

我默默地点头。

「仅是这样,没有任何意义。」李律师双手放在公文包上,盯着我,「我看在你哥哥的分上,接了你的案子。感谢你过世的哥哥,如果不是他,我不可能处理你这起案子。」

我请李律师,是因为哥哥和他是大学同学。

我感谢地点头,说:「李律师!你是全国最优秀的律师之一。」

李律师面露愁云:「目前的证据,玉皇大帝来了,也束手无策。吴莲参与安乐死,理由是她承诺给你一百万和正式编制,所以人道主义的辩护都变得弱不禁风了。」

六(黄丞视角)

我和高乐山都很头疼。

赵学成安乐死案件,已经引发了全网讨论。

民意站在贾博文这方,但法律禁止安乐死。

当下局面不仅是法律问题,还有贾博文在二审第二次开庭中,他当庭指控吴莲参与了赵学成的安乐死。

侦查阶段,他不主动交代药品的来源。庭审现场,他指控吴莲参与赵学成的安乐死。

我隐隐约约地感觉贾博文是有意为之。

赵学成的安乐死,在社会上引起了飓风一般的讨论,已经从新媒体蔓延到传统媒体,甚至央视新闻都做了一条安乐死的简讯。

我揉了揉膨胀的脑袋,暗暗发誓:不可以陷入被动境地,必须主动出击,查实案子。

「乐山!关于吴莲治疗赵学成,调查清楚了吗?」

「根据癌症科室人员的反映,赵学成由戒毒所送到医院。医生接纳病人,是当班制。赵学成入院那天,恰好是吴莲当班。」

如此,排除吴莲或者赵学成特意找对方。

「贾博文的实习安排呢?」

「负责实习生的工作人员交代,实习生一般安排在急诊科、护士站,打打下手。贾博文自愿请缨,说想接触接触癌症患者。癌症科,大家唯恐避之不及。贾博文主动要求,就安排他去了。」

也排除贾博文的故意行为。

三个人聚在一起,是偶然了。

然而,贾博文在法庭指控吴莲,吴莲否认。

根据我多年的经验,贾博文这个行为不可能无缘无故。

难道如贾博文自己交代,吴莲承诺给他正式编制,而吴莲曝光了赵学成死亡现场,打算不兑现,所以贾博文指证她?

此外,吴莲为何对一个非亲非故的实习生贾博文承诺那些条件?

最重要一点,她为什么希望赵学成提前死亡?

「乐山!虽然他们三个是随机碰在一起的。但是我总觉得贾博文的行为像是要透露什么似的。如果他没有计划,为何录了两次吴莲和赵学成的谈话?」

「像他自己所讲的那样,为了正式编制。换作是我,我也乐意这么干。倒霉就倒霉在,吴莲上传了视频,否则贾博文就将正式编制拿到手了。」

「没有这么简单。吴莲为何要帮助贾博文搞定正式编制?还有吴莲为什么要赵学成提前死亡?」

我提出从赵学成入手。

高乐山同意这条侦查方向。

随着侦查,我们查到赵学成从一年前起一直在上访。

上访事由——他父母亲死于谋杀,凶手是尼古拉汽车的高管刀文旱。

赵学成父母亲向有关部门提交了举报信,叫「尼古拉汽车存在致人死亡的设计缺陷」。

举报信中列举了尼古拉汽车进入国内市场至今发生的刹车失灵事故,其中他们经营的公司做过滇省内五六起事故车辆的鉴定。

鉴定结论:尼古拉汽车刹车失灵而引发的事故,均是这家公司生产的汽车存在设计缺陷。汽车使用高度集成化的电控系统,导致车辆在行驶中,各种操作系统互相打架,引发动力系统与制动系统交互抢夺汽车主动权,造成车辆失控。

这份举报信,牵涉到一家大企业,又是一家外资企业,接收举报信的相关部门没有公开处理,而是采取了以下做法:

一是接触赵学成父母亲,了解实际情况;

二是积极向上级部门反应,并向中科院汽车研究部门申请对尼古拉汽车做安全性能的鉴定;

三是与尼古拉汽车的责任人接触,了解汽车的设计、经营、销售、售后服务等等。

官方没有选择公布,又是与尼古拉汽车的负责人洽谈。

赵学成父母亲担心此事不了了之。

于是,他们愤而选择在网络上曝光尼古拉汽车刹车失灵,是因为设计存在缺陷,引发驾乘人员伤亡;号召国人务必团结起来,保护生命与财产。

三年前,赵学成父母亲死于一起汽车坠入河中的交通事故。

出事时,他们所驾驶车辆是尼古拉汽车。

高乐山说:「赵学成父母亲死于尼古拉汽车的刹车失灵。此事发生在他们举报这家汽车五个多月后。当年汽车公司出面平息了网络舆论,消除了负面影响。」

我又疑惑了:「为了引起相关部门的关注,这对夫妻选择与汽车共同死亡吗?还是说汽车公司对车辆动了手脚?」

根据公司人的反应,赵学成父母亲在七八年前开过第一批尼古拉汽车,后来没有再开。

直到出事前一段时间,他们重新驾驶尼古拉汽车。

其间相差整整七年。

「七年之后重新驾驶尼古拉汽车,就发生车毁人亡,大概率是向这家车企示威吧?」高乐山陈述道。

我很想敲敲他脑袋,但是手指节落在了桌面。

「三年前,此事以交通事故死亡案子处理了,要找到更详细的现场勘查资料,恐怕比登天还难。」

「赵学成父母亲向几个部门投过这份举报文件。我们必须调查有谁接触、负责这件事。另外,赵学成一家的社会关系、人际关系,也得查清楚。」

我和高乐山马不停蹄地收集证据。

……

我盯着吴莲医生。

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医生,癌症科的科长。

「吴莲!我是黄丞。」我出示证件,然后指向搭档,「他叫高乐山。我们是昆市公安局的刑警。」

搭档出示警官证。

「听听这两段录音。」

高乐山打开录音。

两段录音,约听了三十七分钟。

我问:「录音中女声是你的声音,没错吧?」

搭档将一份声音鉴定书放到她面前。

吴莲动了动被固定的身子,伸长脖子,眯眼,扫视鉴定书。

看完,她点点头。

「你为什么希望赵学成安乐死?」我用指节敲敲不锈钢桌面。

吴莲缩回身子:「赵学成的安乐死,和我无光。贾博文在场,他可以证明,是赵学成自己一心要死。如果我希望赵学成死,何必多此一举,让第三者在场?」

「再看一段视频。」

高乐山打开视频。

视频中,贾博文手持自拍杆,深夜中进吴莲的办公室,从抽屉拿出药。他还做了一个动作,将装药的瓶子,放在最下面抽屉的最里面。

「吴莲!我们提取了瓶子表面的指纹,有你的指纹。」我指着画面,「贾博文很小心,他戴了手套,没有污染瓶子外壁。」

「警官!我……我……」吴莲双眼躲开了我们的直视,「是赵学成自己要求安乐死的,我没有实施。我带药品到办公室,是研究。贾博文陷害我,他跟踪我。」

「赵学成一直在上访,信访局有他的材料。知道他上访的对象吗?」

吴莲摇摇头。

「是你老公。你老公叫刀文旱,尼古拉汽车新能源汽车的高管。我说的这些,没有错吧?」

吴莲点点头:「我老公是刀文旱。但是我不清楚赵学成上访的对象是我老公。」

我没有继续谈赵学成的上访:「我们回到安乐死的案子。贾博文已经交代你们口头协议的时间、地点,内容在法庭上说过。两份录音,确定赵学成的安乐死,有你一份。」

「警官!我只是将药带到办公室,你们凭什么说我有罪?」

「我们只负责收集证据,至于你有没有罪,是检察院和法院的同志说了算。」

「警官同志!你们不能冤枉我。我什么都没有做。」

我盯着波澜不惊的吴莲,很想看出点什么,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慌张,我继续道:「我们已经查到是你手机账号上传的视频,所以,好好想想你的问题。如实交代,是你唯一的出路。」

吴莲不再躲闪,重新抬起头,与我们对视。

「警官!不是我上传的视频。那个时候,赵学成突然死亡,我被领导谈话,还被你们警察谈话,我哪有时间玩手机?」

我不清楚吴莲这句话是否属实。

但,我们确定吴莲的手机号码发布了视频。

李律师暂时不再根究我为何愿意参与赵学成的安乐死,而是放到了其他方面。

「贾博文!警方重新侦查赵学成父母亲交通事故死亡的案子,也了解到了赵学成父母亲举报尼古拉汽车存在致命设计缺陷一事。」

我点点头。

「赵学成父母亲的死亡可疑都算不上。三年前那起交通事故,交警队做了车检、血检、尸检。」

他取出纸张。

「我从交警队复印了这三份检测鉴定书。车检结果是车辆不存在故障。血检检测出驾驶员血液中乙醇含量是 110mg/100ml,另一个是 120,明白这个意思?」

我摇摇头。

「110 代表着驾驶员开车时醉驾,副驾的人也喝酒了。尸检结果两个人是溺水而死。一起醉驾后坠河而死的交通事故,有何价值?没有任何价值。即便有谋杀嫌疑,但这与你协助赵学成安乐死毫无关联。」

李律师放下鉴定书。

我明白他意思:即便查清楚赵学成父母亲死于谋杀,我这么做值得吗?

我说:「李律师!你有没有想过赵学成为何成为一个吸毒者?还得了艾滋病?三年前,他没有这两种情形。他是建设社会的积极青年、有为青年的那种。」

他没有说话。

我舔了舔嘴皮:「出事那天,赵学成父母亲没有喝酒。那天夜晚,他们离开公司,前往赵学成的公寓。在公寓一家人吃了顿晚饭。饭后,赵学成父母亲驾车离开公寓,回他们自己的住房。」

李律师看看记录。

「夜晚,公寓到别墅这条路不拥挤,开车四十分钟左右。而赵学成父母亲车辆是三十分钟内出事,是不是有点巧了?你可能心中想,赵学成是为了他父母亲的清白,说谎了。但是事实就这样。」

李律师右手食指节敲敲纸张:「贾博文!你没有说到重点,为了一个猜疑,难道你就帮助赵学成安乐死?用安乐死引起社会关注,重新调查赵学成父母亲的死亡真相?」

「这些没来由的理由,不可能还你清白,洗脱不了你积极参与赵学成的安乐死。你递药的动作,等于是杀人。」

我没有纠结于安乐死,而是说:「李律师!你们做律师的人,有手段可以调查一个人。再认真调查赵学成的社会经历,还有他的家庭。」

赵学成父母亲白手起家,稳打稳扎,成立了一家机动车检测公司。

他们规规矩矩地纳税,规规矩矩地开展业务,也规规矩矩地回报社会。

回报社会的最大行动——资助山区、贫困地区的大学生。

他们资助大学生的事件,没有几个人了解。他们也没有以此向社会公布行善积德的光荣事迹。

或许,知道此事的人,就赵学成一家和被资助的学生,还有后来得知此事的我。

那些大学生的感谢信,现在还在赵学成家里。

被资助的大学生,即使身处通信高度发达的年代,他们依旧保持了每个学期结束,向赵学成父母亲写一封书信,谈谈一个学期的得失的习惯。

其中有一个叫胡德成的,他是孤儿。

胡德成努力多年,争取到了与赵学成一家见面的机会。

后来,胡德成与赵学成成了好哥儿。

也由此,在赵学成父母亲死后,胡德成遭遇到了与赵学成一样的人生坎坷。

在赵学成父母亲死亡六个月后,两个人一同到一家娱乐城场所,和一个生意人见面。

那晚,他们喝醉了。

翌日,他们醒过来后,身体非常难受。

四天后,他们双双感受到很想吃点什么。但是他们不清楚自己需要什么。

两个人在各自的办公场所,像吸毒者那样蹿来蹿去。

是他们的同事强行扭送他们到医院。

一检查,他们才知道自己得了艾滋病,还染指了毒品。

……我将赵学成如何得了艾滋病和毒瘾的视频资料,交给了李律师。

视频内容:

赵学成绑了两年前那个夜晚和他洽谈生意的人,用一根大型针管,针管中是鲜红色的血液,逼问那人,那一夜的遭遇。

因为害怕患上艾滋病,那个人承认那天夜晚他在酒里放了毒品和艾滋病的血液。他交代是一个叫刀文旱的人指使的。刀文旱给了他十万元,他才敢这么做。

刀文旱,就是赵学成父母亲举报尼古拉汽车事件中出现的一位高管,即吴莲的丈夫。

「赵学成安乐死的案件,在社会上引起了极大的讨论。二审中你又爆出药是从主治医生那儿取得的,你这么做的理由是吴莲允了你一个正式编制。」

「而到了现在,你又引导我查赵学成的遭遇,还有他父母亲的遭遇。为了这,你就犯法?你不值得,断送了你自己的大好前程。」

李律师一脸愁容地离开了看守所。

八(黄丞视角)

如果吴莲不交代实情,我也倾向于搭档高乐山的观点:风险虽大,但收获也高。

昨天审讯吴莲,她看了赵学成和胡德成录的「如何得了艾滋病、毒瘾」的视频,终于交代了:

「嗯!我知道点我丈夫刀文旱的事情。但是具体他做了什么,我一概不清楚。」

「三年前,他接触了赵学成的父母亲。他们之间具体什么情况,我不了解。我记得赵学成父母亲死后,我丈夫刀文旱在公司内的职务升得很快。包括我,两年前成了癌症科的科长。」

「关于赵学成的安乐死,是我自己糊涂了。」

「赵学成来到我科室那天,刀文旱打电话给我。告诉我要特别关注他,说他父母亲上访,他也上访。五六天后,我跟他提起赵学成想要安乐死,他一口赞同,这很好,反正他离死期很快了。」

「治疗赵学成时,每当只有我和实习生贾博文在场,我都有意无意地提起安乐死。我这么做是特意为之。实习生嘛,有博爱心,见不得病人死去活来。又是赵学成自己求死,我诱导诱导贾博文,他就上钩了。」

她交代了药物落入贾博文手中的经过。

……

侦查中,我们查到贾博文哥哥贾博麟是警察。

贾博麟,安市公安局的一名刑警。

两年前,他死于一起交通事故。

2020 年 7 月 15 日下午三点,贾博麟前往案发现场途中遇到一起群众求助。

一对夫妇在国道上拦车,准备前往下安市生孩子。妇女快到临产了,疼得坐在路边草地。她丈夫焦虑地拦截一辆辆的过路车,却没有一辆车停靠。

贾博麟停车,准备送这对夫妇到医院。

他刚刚从驾驶位下来,双脚刚落地,一辆失控的汽车飞驰而来。

一切太快了。

砰砰几声,失控的尼古拉汽车连撞了几辆路上行驶的车,才停下。

贾博麟被撞飞,当场断气。

我们本以为这是一起简单的交通事故案子,但不是。

交警勘察现场,发现汽车后备厢有两个大皮箱,打开一看是红红的人民币,还有一封信。

信的大致内容是,贾博麟向尼古拉汽车高管索贿,借口是尼古拉汽车刹车事件。

事故现场有很多人民群众,又见到了两大箱子的人民币,此事掩盖不了。

公安局最终处理:贾博麟受贿。

人死了,但是他走得一点都不干净。

翻阅这起案件材料,我们发现刀文旱代表汽车公司方出面处理此事。

他交代贾博麟以汽车刹车事件,向公司讨要封口费。还说车上的两箱子现金,是他亲手交给贾博麟的。

两年后的今天,赵学成安乐死,牵扯到关系人。

这不是巧合,是有人有意为之。

我推测贾博文和赵学成早制定了策略,等着机会。

但是我没有证据。

我百分之百确定,贾博文采取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略。

我不得不感慨,为了复仇,现在的人愿意赔上自己的一生。

审讯中,提到贾博麟,贾博文就闭口不谈。

他只强调参与赵学成的安乐死,一是为了替赵学成结束痛苦,二是吴莲承诺给他编制和金钱。

贾博文不愿意开口,唯有从刀文旱身上突破了。

……

尼古拉汽车中华区总经理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

新闻发布会上,汽车方公布了国家安全技术、汽车碰撞实验书、每起汽车失灵事件的车检结论、专家现场背书……

总之,现场发布会上,每个人都保证尼古拉汽车的安全性能通过了国家有关方面的检测,销售也是冠绝群雄,不存在致人死亡的设计缺陷。

赵学成父母亲死于尼古拉汽车驾驶事故中,并不是汽车出现故障,而是他们个人所为。

即便是汽车故障,那也是刀文旱个人所为。

刀文旱人为制造汽车故障,引发交通事故,导致车上人员死亡,侵害了他人生命。

是他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公司即将进行整顿,清除一批像刀文旱这类唯利是图的管理者。

从尼古拉汽车新闻发布会入手,我们终于撬开刀文旱的嘴:

「警官!我承认,三年前赵学成父母亲半夜回家途中,我强行拦截他们的车,逼迫他们喝了一大瓶杨林肥酒,强迫他们饮酒后开车。」

公司抛弃他,刀文旱绝望了。

他承认了。

「他们听你的话,照做了?」

「怎么可能?」刀文旱勾着头,「我派了一个信得过的人到赵学成公寓门前,手中拿着一把武器。通过微信视频,给赵学成父母亲看。他们才不得不做。」

「你有没有对车辆动手脚?」

刀文旱死命地摇头。

「警官!我没有想杀人,也没有想到当天晚上他们开的尼古拉汽车刹车失灵,最终坠入河中。那天夜晚,全国开展酒驾夜查行动。我要利用酒驾事件,将他们送进局里,教训教训他们。」

「但是,就在我们眼前,那辆汽车像被幽灵所控制,说失控就失控。撞击了几次,最后车辆坠入江中。」

我愤怒了:「想教训教训?好巧不巧,为何汽车突然失灵?看看这几份询问笔录。」

刀文旱颤抖着,从头到尾地看完几份笔录。

看完,他额头涔涔地冒汗水,绷直了神经,面无表情。

「刀文旱!我们掌握了你的犯罪证据,你免费提供尼古拉汽车给赵学成父母亲。你们内部人员,就是你手中的那几份笔录,你同事、你的上司都指控你,你动了那辆汽车。」

「这绝对不可能,不可能……」

刀文旱神经质地念叨起来。

「还有,你陷害赵学成和胡德成,将艾滋病的血液注射入两人身体,同时注射毒品。为了往上爬,你硬生生地杀死了一家人,你已经不算一个人了。」

「警官!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还嘴硬。抬起头,看监控视频。」

刀文旱从几份笔录中抬起头,看向电脑屏幕:

他刀文旱打开赵学成父母亲驾驶的那辆尼古拉汽车的底盘、中控台、引擎盖、控制器……

足足看了两个多小时。

他出口干涉:「警官!我不想死,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供述一起重大案件,求求你们饶我一命。」

「看你交代的是否是重大案件了?」

「一个警察死亡的真相。」

李律师翻着纸张,说:「贾博文!你不可能这样做,你家庭已经背上污点,不会冒这么大的危险。你为了什么?即使警方调查到赵学成父母亲死于谋杀,你也不可能被无罪释放。」

我扭了扭脖子:「李律师!警察的进度呢?他们有没有逮捕吴莲和刀文旱?」

「刀文旱涉嫌谋杀赵学成父母,已经被批捕。」

「刀文旱被逮捕了?」我身躯一震,变得精神了些。

李律师告诉了我,尼古拉汽车公司发布新闻,公开表明刀文旱是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警方发布了逮捕刀文旱的警情通报。

「警方逮捕了刀文旱和吴莲。所以你陪葬一生,是为了替赵学成一家讨回公道?」

「李律师!我们可不可以不要一直讨论这个问题?」我有点生气地说,「你明白我的意思,我哥哥不可能是贪污受贿,他不可能向尼古拉汽车索贿。」

「两年前我哥哥出事,你接触过刀文旱。你不也相信我哥哥是清白的吗?今天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哥哥被人谋杀,还背负了骂名。」

「白纸黑字,翻不了案。你哥哥的案子已经定性了。」

「死人的案子,也可以平反。」

李律师伸出手向我要:「证据?」

单凭两段录音,吴莲带药到办公室,是查不到刀文旱的头上。

如果只有这录音,警方恐怕连吴莲都拘捕不了。

刀文旱被抓,证明赵学成父母亲必然死于谋杀。

刀文旱已经逃不了了,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我哥哥的死亡真相。

刑警又提审我。

「贾博文!你得到赵学成父母的举报信息,还有赵学成遭受陷害的视频,那么你知道视频中另一个人的存在了?就是胡德成。」

过去半个多月,刑警队一直寻找胡德成。

「我不知道。」

「你和赵学成相熟,赵学成和胡德成亲如兄弟。你不可能不认识胡德成?」

「警官!我只在视频中见过胡德成,现实中从未见过面。」

我扭了扭被卡着的四肢。

「赵学成有没有交代胡德成在哪儿?他在做什么?他和什么人有交往?」

我摇摇头。

两位刑警皱起面孔,又舒张。

他们生气了。

如果可以,他们早动手揍我了。

「贾博文!你知道协助他人安乐死是犯法,为何你愿意干?」

「我乐意。」

「是吗?」黄丞抽出一份材料,「看看这份材料……」

一份举报信。

一份结案书。

一份公安内部通报我哥哥受贿的红头文件。

黄丞继续说:「你哥哥贾博麟曾经是警察。他的死似乎与尼古拉汽车有关。我们查到这个份上,你是不是可以如实相告了?」

我沉默。

「赵学成父母亲举报尼古拉汽车设计存在缺陷的举报信。你不陌生吧?」

「嗯!一点都不陌生。我从赵学成那儿拿到一份电子档的举报信。你们已经查到,赵学成父母亲当年因为这封举报信,命丧黄泉。这种夺命汽车在国内畅行无阻,真是可悲。」我愤怒地说。

「你是愤青吗?我看着你不像愤青,不像是一个可以为了正式编制而参与安乐死的人。你有想要的东西,但是你没有告诉我们。」黄丞打感情牌。

我依旧大声说:「我看不惯有些企业践踏人命,看到赵学成一家遭受的命运,更是气愤。有幸认识了赵学成,他又想死。吴莲医生又答应帮我搞定医院的正式编制和一百万。我何乐而不为?」

我瞪大眼珠,盯着两位刑警:「哪个狗杂种将视频上传到网络。难道你们警察没有找到上传视频的人?我明明是替人结束痛苦,为何成为一个罪犯?天理何在?」

黄丞依旧稳如老狗:「贾博文!我不相信你说的话。你言不由衷。你是不是希望我们调查你哥哥的死亡?」

我沉默了。

「你绕这么大圈子,是为了你哥哥吧?你手中有证据,交给我们,这样你的刑期就会少。算了,你不想说就别说了。」

我保持沉默。

两位刑警失望地走了。

十一

我得知哥哥死亡的真相,源自他睡房的工作笔记本——

「2020 年 5 月 1 日

肆虐的疫情,终于缓和了一些。随着复工复产,社会上的犯罪犯法的事件也冒了出来。

这其中,有一起案子。其实,是不是案子,我也把握不准。

说起来,这起案子属于交通肇事罪,并不是刑警队的案子。

为何我在心?

那还不是我一个哥们儿,他家买了一辆尼古拉汽车。

我记得清楚,我朋友的遭遇。

2018 年 12 月 25 日。我朋友一家过那什么洋人节日,平安夜。

这个平安夜,反而夺走了他妻子和孩子的生命。

他们到南屏街参观平安夜的大型活动。活动结束后,驾驶着他那号称天下第一安全的尼古拉汽车,回家。

非常不幸运。

甚至是灭顶之灾了!

那辆尼古拉汽车失控了,在二环高架桥横冲直撞一公里后,坠落。

他妻子和孩子当场死亡。他断了一只手,不得不截肢。

事后,他对外称是尼古拉汽车不受控制,失控,车辆存在设计缺陷,汽车公司必须给他一个说法并承担法律责任。

尼古拉汽车一方将肇事车辆送到第三方做检测,车检结果是驾驶员操作失误,并不是设计存在致命缺陷。

好巧不巧。

这辆汽车先是送到华安检测公司。

这家公司向尼古拉汽车提供了一份汽车存在设计缺陷的结果。

汽车方不认可,又将肇事车辆送到上海一家机动车检测公司。

尼古拉汽车拿到了想要的检测结果:车辆不存在故障。

也许是此事,华安检测公司的法人赵忠,他多次向有关部门举报尼古拉汽车存在设计缺陷,这缺陷最大的特征是刹车失灵。

赵忠拿出了在公司检测过的该品牌刹车失灵的鉴定结论。

同时,他在短视频平台发关于尼古拉汽车刹车失灵的真相。

尼古拉汽车刹车失灵事件,在国内已经是人尽皆知。

如果我朋友没有经历过尼古拉汽车刹车失灵,华安检测公司的法人公开站出来指责。

我同样会将尼古拉汽车刹车失灵当成是人为操作失误,而不是汽车内置程序与人争夺车辆。

内部程序与人争夺汽车的控制权,最终汽车的电脑控制系统占据主导位置,引发刹车失灵,从而造成人员死亡。

这是汽车安全事件,涉及不到刑事案件。所以我劝说朋友,可以继续上访。

2019 年 4 月 3 日

我省一家机动车检测公司的老总,他在互联网上曝光了尼古拉汽车存在致命的设计缺陷。

私下,我听到有好几个部门接到了老总的举报信。

他掀起的尼古拉汽车风波平息几个月后,他驾驶着尼古拉汽车,载着他夫人,出了车祸。

同样的情形。

尼古拉汽车刹车失灵,导致车辆失控,撞击道路中央隔离带,又弹回,与道路右侧护栏撞击后,整辆车坠入河中。

这个时候,我朋友又找上我。

他的意思非常明显:华安机动车检测公司的老总和他夫人肯定是被人陷害的。

他还说,自己失去了妻子和孩子,但是汽车公司处置事件,态度太傲慢,草菅人命。

如今举报人出事,是一次机会。

立案成功,不仅能为死者讨回公道,而且是为千千万万的国人争取生命权。

我也想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将不良企业赶出国门。

但是没有确凿证据。

一切停留于推测。2019 年 6 月 15 日

在朋友三番五次的劝说下,我以个人身份调查华安机动车检测公司创始人夫妇的交通事故死亡案件。

可能是朋友的遭遇,或者是夫妻二人在天之灵帮忙吧!

花费一个星期,我拿到了一些证据。

最有价值的证据:三份关于尼古拉汽车事故车辆的车辆检验鉴定书,公司给出的意见是汽车存在设计缺陷,电脑程序与人抢夺汽车的控制权,导致车辆失控。

无一例外,这三份鉴定书没有被尼古拉汽车一方认可。

我拿到了三段视频。

三段视频的内容,无一例外,都出现了一个叫刀文旱的人。

此人是尼古拉汽车公司的一名高层人员。

仅凭刀文旱与赵忠夫妻二人交涉,不足以立案,更不可能抓尼古拉汽车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2019 年 7 月 1 日

我见到了赵忠的儿子赵学成,他变成了一个艾滋病患者,还吸毒。

他告诉我,他父母亲死于刀文旱之手。

我问他有没有确凿证据。

他说没有。

没有,不可能立案的。

然而,凭借多年的刑警经验,我觉得赵忠夫妻死亡是人为制造的交通事故。

否则讲不通四十分钟的路程,他们夫妻二人中途双双饮酒。

我调取了沿途监控,没有发现他们停车喝酒的视频。

监控盲区下喝酒,那就说不准了。但是谁会这么干?没有人。

我排查在赵忠夫妇所驾那辆车前前后后出现的车。

我找到了一辆登记在刀文旱名下的车,那晚出现在那路段。

出现时间与发生交通事故是同一时段。

这点,非常可疑。

我必须会一会刀文旱。2019 年 7 月 18 日

第一次接触刀文旱。

他是一个长相普通的人,但是谈话中,他给人的感觉很能干。

他多次提到自己与赵忠见面,是一项公关工作。

他强调作为一家企业,在宣传上必须有良好的口碑。

同时,他展示了国家有关机构的检测结果,还有国外做的各项安全检测书。

关于这些背书,我无可置疑。

他长篇大论之后,我问了他是否是一个工程师。

他承认自己从技术员做起,一步步走到今天这地位。

我必须确定这一点。

因为朋友提到一点:赵忠夫妻死亡的真相,极大可能是汽车被做了手脚。

唯一想不通一点:为何夫妻开尼古拉汽车呢?

他们不是举报这款汽车存在致命的设计缺陷吗?

为何?」

……

我哥哥最后一篇日记是 2020 年 10 月 9 日。

这篇日记后第五天。

我哥哥死于一辆失控的尼古拉汽车下。

他死了,再也找不到更确凿的证据了。

见到这本工作笔记本,我很想交给警方,或者在网络上公开。

但是我没有那么做。

因为我心底清楚,那么做没有任何效果。

所以我费尽心思找到赵学成。

十二

刑警再次提审我。

「贾博文!你设计的策略很精彩。你走那么多弯路,是为了给你哥哥报仇吧?」

黄丞碰了碰问话的高乐山。

高乐山立即停止感慨,负责记录。

「你所做的一切,已经达到目标,你哥哥死也瞑目了。今天我们来,是给你打预防针。前几次开庭,李律师每次曝光你掌握的信息,都在社会上造成巨大的负面影响。」

「你的目的是将罪犯绳之以法。如今我们找到了足够证据,定罪刀文旱。刀文旱也交代了犯罪事实。」

黄丞抽出一根烟,点燃。

「我们希望,你交出你手中的证据。你别露出没有证据的眼神。」

「如果你没有确凿的信息,指向赵学成一家惨遭刀文旱的陷害,你哥哥的死也是人为所致,你岂能利用杀人引起舆论,引发全社会人的关注?」

高乐山停止啪啪地打字,插了一句:「下次庭审,你和你的律师绝对不可以曝光你哥哥是人为死亡……」

我大声叫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两年前,不追究驾驶员的刑事责任,不进行深入调查,是你们内部有鬼,导致我哥哥死了,还背负骂名,如今你们仍想瞒天过海吗?为什么拖到庭审现场,因为我担心,担心……」

「哆哆哆……」黄丞用力敲击桌面。

「贾博文!用你的脑子想想,如今这个时代,谁敢如此?我们告诉你,你哥哥被害死亡的案件,要由警方通告,而不是从你和你律师的嘴里说出去。明白我们的意思吗?」

我摇了摇头。

「不明白的话,我们好好聊,直到你明白,为何你哥哥的死必须由公安机关经过调查所知,而不是你知道,所以制造杀人事件……」

两位刑警用鹰隼般的眼睛盯着我。

仿佛两把锋利的刀慢慢地压在我后背。

冷飕飕的。

我不得不点头。

「讲讲吧。」黄丞又恢复了老僧入定的神态。

我一一交代了。

警方拿到了我哥哥的私人工作笔记本和视频。

十三

二审第三次开庭。

李律师辩护理由:刀文旱谋杀了赵忠夫妇,陷害赵学成和胡德成。

他主张我有重大立功表现,不是积极参与赵学成的安乐死,应该被无罪释放。

整场答辩下来,李律师没有提到我哥哥被谋杀的案件。

刑警堵住了我的嘴巴,也堵住了李律师的口。

他们不仁义,休怪我不客气了。

轮到我发言,我清了清嗓子,说:「尊敬的审判长、公诉人,我没有杀人。赵学成安乐死的那天,我没有到过医院。那个人不是我,是有人假扮了我。」

如果警方不施压,在侦查阶段,我就已经将此事告诉他们了,而不是在庭审现场。

不公开审判刀文旱谋杀我哥哥,那么我就不仁慈了。

李律师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其他公检法的人个个呆住了。

前来旁听的新闻从业务者没有前几次多。毕竟我爆出的信息,媒体人都觉得该是尽头了。

现场十多个新闻从业者呼地起身,抬起相机、录像机,准备好了。

审判长仿佛没有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我没有协助赵学成的安乐死。他死亡那天,我没有去医院,没有和赵学成见面。那天我在滇医大图书馆。视频中的是另外一个人,这个人乔装了我,他嫁祸于我。」

审判长不得不宣布休庭。

我、李律师被带入休息室。

「贾博文!从开始到现在,你掌握了一系列事件的来龙去脉。你将我们当猴子耍。」审判长彻底愤怒了。

公诉人咆哮道:「你安的是什么心?你将公检法三家当成了什么?还有你,李律师,知情不报。知道后果吗?你们这是窝藏罪犯。」

李律师的脸色也不好,死死盯着我。

他冷冷地出口:「贾博文!看在你哥哥的分上,我接下案子。现在好了,你将我往火坑里推。我哪儿得罪你了?两天前与你见面,我问你还有什么情况。」

「你说没有,没有的。为何今日又冒出这等事?证据呢?你说没有协助赵学成的安乐死,证据呢?」

两位刑警也开口道:「口说无凭。我们调查得很详细,没有发现第二个人。现场的确是你的足迹,最主要的是头发,DNA 检测了,是你的生物遗传标记。」

「看在你有重大立功表现的情况下,公检法三家才决定改判你的刑期。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不交代?你在对抗司法系统吗?」

我心中说道,交代了我哥哥被人谋杀,现在倒好,官方没有通报我哥哥被谋杀的案件。

如果通报了,我不可能当庭做出这种行为。

嘴上可不敢这么说,而是说:「各位!我一时糊涂了,我没有想到……」

李律师打断道:「证据?」

我领会到他的用意。

「胡德成是赵学成亲人一般的好友,你们搜搜各家平台,他可能上传了视频或者文字。」

每个人取出手机,搜索胡德成。

侦查阶段,警方关注过此人,但是没有找到他。

胡德成已经成为一个隐形人。

他自己不出来,别想轻易找到他。

在这电子设备高度发达的时代,警方侦查偏重于设备监控、电子定位、信号追踪等高科技手段。

一个人丢弃了电子产品,回归原始人类的生活。

那个人即便在你身边,你也锁定不了他。

胡德成身上没有手机,没有其他电子设备,又躲着摄像头,警方不可能找到他。

假若官方通报了我哥哥被谋杀的案件,胡德成会很快进入众人视野。

十四

「大家好!我叫胡德成,是赵学成的好友,是赵学成父母亲供我读完大学的。」

「我大学专业是计算机信息工程,和贾博文是校友。我大他几届,他是师弟,我是学长。我们走到今天的这步,大家已经清楚了事件缘由。」

「如今我站出来,发表声明,是因为贾博文没有参与赵学成的安乐死。是我假扮贾博文,协助赵学成的安乐死。」

「从始至终贾博文没有参与我们的计划,全部是我和赵学成的行为。贾博文受到我的胁迫,才做出后续动作。其他证据,我不在网络上公布了。大家看到这段视频,我人已经在公安局。」

胡德成投案自首了。

刑警队的办案人员正在观看赵学成安乐死的视频。

第一段视频:

胡德成:「赵学成!我们是将死之人,但是死前必须做一件事,完成你父母亲的志向。」

赵学成:「我们这么干,会连累贾博文。他哥哥是一个好警察,为了我父母亲的事件,他死了,死了还背负骂名。我们拉上贾博文,对不起他哥哥,对不起他。他有大好前程,不能跟着我们坠落。」

胡德成:「见到贾博文和我的身形差不多,我就刻意模仿他的言行举止。你的安乐死,不会牵扯到他。事后,我好好与他商谈。」

赵学成:「那就来吧!」

赵学成面向手机,滔滔不绝地说道:「爸妈!我和胡德成没有想到尼古拉汽车的高管刀文旱手段的阴险。」

「他设计,陷害了我和胡德成,我们被注射了艾滋病血液、毒品。刀文旱还涉嫌谋杀一个警察。他这样的人,比汉奸都汉奸。」

「他的力量有多大,我不清楚。所以我和胡德成协商安乐死,引起舆论,给公检法制造压力,追查你们和警官贾博麟惨遭谋杀的案件。」

胡德成穿上了我的外衣外裤,戴上了一副肖似我的面具,连声音都变成了我的音色。

最后他穿上一件白大褂,拿着自拍杆离开病房,去了吴莲医生的办公室。

胡德成:「赵学成!我也准备好了。」

他回到病房,上演了一幕「我给药,赵学成吃药致死」的安乐死现场。

如果不是录像机全程录下,谁分得清化妆后的胡德成和我?第二段视频:

我:「学长!你和赵学成两个干了什么?我们不是商量好,找到足够证据,找相关部门反映吗?」

胡德成:「学弟!你太天真了。关于尼古拉汽车设计缺陷导致人死亡,赵学成父母亲的举报材料不够翔实吗?你哥哥的调查不够翔实吗?」

我:「你们这么做有多大作用?一位艾滋病患者又是吸毒者,走上安乐死,制造舆论风波可能吗?」

胡德成拿出刀子,对准我的心窝:「所以需要你的配合。今日你不答应,我就动手了。赵学成已经死了,他不能白死。还有你哥哥不能白死。」

我:「……」

十五

休庭两个小时后,再次开庭。

我没有参与赵学成的安乐死,又是被胡德成胁迫。而且上传安乐死视频的人又是胡德成。

案件与我无关了。

警方的逮捕对象,变成了胡德成。

我无罪释放。

十六

2022 年 12 月 15 日。

庭审。

审判对象:刀文旱。

罪行:多起谋杀案件。

审判结果:刀文旱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十七

胡德成在拘留所不幸过世。

据说他是艾滋病晚期,擦破了皮肤,又感染了新冠病毒,没有挺过来。

十八

12 月 24 日,我一个人到公墓。

将一束鲜花放在哥哥墓碑前。

「哥哥!我替你报仇了。」

又到另一片墓地,站在赵学成和胡德成坟墓前。

「感谢你们两位!如果我不找你们,你们的生命还可以延长几年。」

他们怀疑过赵忠夫妇死于谋杀案件,但是停留于怀疑,没有证据。

是我找上他们,告知真相,并策划了这一系列事件。

他们同意了我的计划。

「二位大哥!感谢你们,没有你们,我不可能完成这个计划。」

我点燃三支香烟,如敲定计划那夜,一人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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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0 13:5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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