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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别惹小孩:姐姐,我们今天玩什么

所属系列:惊奇档案:都市恐怖怪谈实录

别惹小孩:姐姐,我们今天玩什么

惊奇档案:都市恐怖怪谈实录

这是一场模仿游戏。

——模仿是儿童的天性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每天晚饭后,梁欣就会听到隔壁家的妞妞背三字经。

妞妞在露台上,对着女墙背,每次背到这里的时候都会停下来想一会儿,这时屋里的妞妞妈妈就会提醒——

「窦燕山……」

「……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

妞妞声音奶声奶气,很好听。

这时候梁欣便会放下手里的事情,来到露台上,听妞妞背三字经。

梁欣 19 岁,职业不详,单身,住在平安公寓的顶层,和妞妞家是邻居。

其实她搬过来也才两个星期。

平安公寓顶层的住户都有一个二十平方米左右的露台,露天的,像是房前的一个小院落。站在露台上可以俯瞰全城,夏日的傍晚可以在露台上看星星,也可支上烧烤炉子烤肉,或是做各种惬意的事。

悲剧就是发生在这个露台上。

露台是相通的,中间有高大结实的铁栅栏隔着,露台上的人可以彼此看到,但却无法往来。

这样设计即安全,又显得空间开放,邻里间也少了疏离感。

梁欣轻轻穿过通往露台的门,来到露台上,隔着铁栅栏,见妞妞面对着护墙,随着背诵的节奏,粉红的小脖子有韵律地一扭一扭。

妞妞刚刚和护墙一般高,只能看到露台上面的天空,看不到露台下面的城市和外面的世界。

梁欣轻轻走到护墙前,扶着墙看远处的城市景色,漫不经心,虽隔着栅栏,但与妞妞距离也只有三米多。

妞妞微微侧过脸,斜着眼偷偷瞧梁欣,梁欣转过脸冲妞妞笑笑,妞妞马上转过脸去,继续大声背诵三字经。

梁欣静静地听着,妞妞好听的童音像一串铃铛一样,叮叮当当地撞进她的心里,她听得入了神。

回过神时,妞妞已经停下来,趴在铁栅栏上,透过栅栏正用水灵灵的眼睛打量着她。

「你好!」梁欣来到妞妞跟前,弯下腰跟妞妞打招呼。

「你……是叔叔……还是阿姨?」妞妞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大人。

梁欣有些尴尬,她从小希望父母能够把自己当成男孩子,所以刻意将自己打扮成男孩儿。她身材瘦削,头发很短,尽管面目清秀,但女性特征还是不甚明显,一个不谙事的小女孩儿就更难辨认出她的性别了。

「嗯……你猜?」梁欣调皮地眨眨眼,把妞妞逗乐了。

「你是阿姨!」妞妞说。

「为什么呢?」

「因为你很漂亮啊!」妞妞咯咯地笑。

梁欣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哪个姑娘都喜欢别人夸自己漂亮。其实梁欣笑起来很漂亮,只是她很少笑,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笑的样子。

她许多年不曾笑了。

「你背的是三字经?」梁欣问。

「嗯……你猜?」妞妞调皮地眨着眼,学着梁欣的调调儿。

「是三字经。」梁欣皱起眉,假装想了一会儿说。

「你会背吗?」妞妞很骄傲。

「我会啊!」梁欣也装出骄傲的样子。

「那你背一个我听听?」妞妞不信。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嗯……下面是——狗不叫,汪汪汪……」

「错啦错啦,苟不叫,性乃迁。」妞妞跳着脚喊道,可能是觉得「狗不叫、汪汪汪」,很好玩,咯咯地笑起来。

「教之道,跪以砖……」梁欣拍了拍女墙上的砖头。

「什么砖?」妞妞没明白,问梁欣。

「就是不好好学习,就要跪砖头。」梁欣虎着脸道,妞妞立时不笑了,显然听明白了「跪以砖」,或许她小小的心灵有所体会。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脊柱。」

「这又是什么意思。」妞妞瞪大眼睛问。

「就是孩子不听话,不好好学习,就打断脊柱。」梁欣虎起脸,信口胡诌,说得煞有介事。

妞妞不言语,清澈的眼睛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惶惑,小手紧紧地握住铁栏杆,漂亮的小脸蛋僵得像块铁一样。

「哦?你怎么了?你是叫妞妞吗?」梁欣发觉妞妞的异样。

妞妞扁起嘴,嘴唇抽搐着,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梁欣有些不知所措,道:「阿姨逗你玩儿呢,其实这是个故事,你想听吗?」

妞妞含着一汪泪,微微地点点头。

梁欣蹲下身,让自己和妞妞一样高,她仿佛从妞妞身上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影子,停了一会儿,说话声音也温柔了许多。

「从前啊,有个妈妈,带着孩子住在墓地附近……」

「妞妞,你在跟谁说话?」一个女人出现在露台上,梁欣首先看到一双美丽的脚,笔直匀称的小腿。

妞妞忽地转过身,怯生生地叫了声「妈妈」 。

「你好,我叫梁欣,您是妞妞妈妈?」梁欣直起身。她看到一个说不上漂亮,但很有气质的女人,皮肤白皙,戴着黑框眼镜儿,不到三十岁,她身后跟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儿,正上上下下打量着梁欣。

「你女儿真可爱。」梁欣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谢谢,梁小姐是新搬来的?不知您是做哪一行?」妞妞妈妈问道。

「我是做编辑的,一家小杂志社。」梁欣答道。

「您就是那个编辑?」妞妞妈妈凝重的脸色缓和了些,但仍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势,她对新邻居的情况很在意,作为一个母亲不得不这样做,她曾听说过一些关于孩子惨剧的传闻,对此特别的敏感。

「跟您做邻居我们很高兴,您是有文化的人,希望能给我们孩子带来好的影响,不希望再听到刚才那样的话。」

梁欣脸上一红,原来妞妞妈妈听到了刚才和妞妞的对话,面露歉意道:「对不起,我只是想跟她玩玩。」

「嗯,您是文化人,应该知道孟母三迁的故事,环境对孩子的影响是非常大的。」

梁欣像是被电击了一下似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的。」

妞妞妈妈微笑着,点点头,转身回屋,妞妞跟在妈妈身后。那个小男孩仍傻呵呵地立在梁欣面前,像是在看一件好玩的事。

「乐乐——」屋里传来妞妞妈妈的声音,小男孩听到妈妈叫他,也跑回屋去了。

露台上,只留下梁欣一个人。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这四句不停地在她耳边响起,她知道这几句说的就是孟母三迁的故事。

「从前有个叫孟轲小孩儿,小时候跟母亲住在离墓地不远的地方,一天孟母发现小孟轲玩耍时在模仿出殡的情形,又是哭丧又是跪拜,孟母觉得不好,于是便搬到了集市上住。可是,不久孟母又发现儿子又在模仿集市上小商贩,于是孟母又再次搬家,这次搬到一个学堂附近,孟轲就学教书先生的样子,孟母这才安心住了下来。有一天,孟母正在织布,孟轲突然跑了进来,母亲便问儿子为什么没去学堂上学,孟子说不想上学了,孟母听后没说什么,而是用剪刀将织机上的线剪断。孟轲问母亲辛苦织了一半的布匹为什么剪断?母亲说,学习像织布一样,如果半途而废,那么便一事无成了。孟子听后,这才醒悟,便回到学堂努力学习,终于有所成就。」

「这就是『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的故事。」

梁欣尴尬地伫立在露台上,心里默默地将那个故事讲完,像是讲给妞妞听,又像是讲给自己听。如果她的母亲能像「孟母「一样,如果她小时候……可是,过去无法被假设。

二 模仿的天性

这晚梁欣失眠了,一个小孩儿的身影在她眼前晃啊晃啊,挥之不去。

这个小孩儿的影子不是妞妞,而是一个小男孩儿,一个四岁的活泼可爱的小男孩儿。乐乐,是这个小男孩儿的名字。

妞妞的弟弟叫「乐乐」,梁欣曾有一个弟弟也叫「乐乐」。

「乐乐」——梁欣在心里小心翼翼地默念这个名字,她许多年不曾叫过这个名字,即便是在心里也不曾碰触过。

今天听到妞妞妈妈叫,也勾起了她的记忆。

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

一旦叫出了第一声,梁欣便再也收不住了,记忆仿佛决堤的洪水一般狂泄而下,冲溃了梁欣封闭多年的闸口。

在梁欣的记忆深处,她有个可爱的弟弟叫乐乐,她很喜欢乐乐,可是有一天乐乐在她的生活中消失了,她父母很悲伤,她一直希望自己能代替乐乐。她也一直在寻找乐乐,想要弄清楚,乐乐是怎么在她生活中消失的。

乐乐……

梁欣在心里一遍遍地呼唤着乐乐的名字,那个四岁的小男孩儿一蹦一跳地从迷雾般的遥远的记忆中跑出来,一路笑着跳着,一直到跑到梁欣的眼前,清澈的大眼睛闪动着好奇,弯成一个月亮,看着梁欣,梁欣甚至能看到乐乐嘴角还粘着几粒酥饼的籽麻。

「姐,今天咱俩玩啥?」

梁欣泪水再也止不住了,淌了下来,她把脸捂在枕头上,拼命地哽咽。

一夜未眠,第二天梁欣精神有些恍惚,不想出门,坐在家里发呆。坐在客厅里通过一扇落地窗,能直接看到露台上的情形。这房子是租的,前主人在露台上留有一张结实的木桌子,防腐木的,虽然日晒雨淋,褪色开裂,但依然结实,粗犷朴实。这更让梁欣想起小时候乡下爷爷家的炕桌儿,仿佛又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坐在炕桌儿上,小脚丫前后一晃一晃地,隔着窗子看着她笑。

「姐,今天咱俩玩啥?」

梁欣抖了一下,以为产生了幻听,再看时,露台上的木桌子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但是她却真真切切地听到小男孩儿的声音。

「乐乐,我们玩……做蛋糕吧。」是妞妞的声音。

梁欣悄悄来到窗前,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邻家的露台,两个小孩子正沉浸在游戏之中。梁欣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和弟弟的影子。

姐姐妞妞六岁左右,弟弟乐乐四岁左右,他们家的露台上也有一张同样的木桌子,桌子上放着大大小小的木碗木盆,地上一个用砖砌成的沙坑,两个孩子用沙子在做「蛋糕」。

沙子永远是孩子最喜欢的玩具,但不知为什么大多数的家长不许孩子碰沙子,剥夺了孩子的快乐。

两个孩子的游戏吸引了梁欣,不知不觉梁欣的脚带着她来到露台上,两个专心玩耍的孩子浑然不觉。

妞妞将一个个小木碗装满了沙子,用胖乎乎的小手拍实,乐乐站在一旁傻呵呵地笑,有时想动手,妞妞快速地在弟弟手背上拍一下,皱起眉头,一副大人语调道:「别动,小孩子不能动这个。」那神态语气,酷似妈妈,模仿得惟妙惟肖。

乐乐听话地在一边看着,实在忍不住,就围着姐姐转过来转过去。

「出锅啦,小心烤箱,很热的……」妞妞将一块蛋糕从「烤箱」里小心地取出来,一抬头,刚好看到梁欣。

「你就是那个编辑?」妞妞端着手里蛋糕,表情很严肃地问。

梁欣一愣,继而明白,妞妞是在模仿她妈妈昨天的语气,惟妙惟肖。

「你们在做蛋糕?我能尝一块吗?」

妞妞也一愣,梁欣的回答和昨天不一样,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小脸蛋上的表情又恢复成一个童趣盎然的孩子。

「阿姨,你不用上班吗?」妞妞和乐乐一齐趴到栅栏上跟梁欣聊起来。

「嗯,不用的,你们怎么不去幼儿园呢?」梁欣问。

「放假了,所以上午我们俩在家里玩两个小时,中午妈妈就回来了,我们长大了,可以照顾自己的。」妞妞把头扬起来,像是在证明。

「妈妈下午就回来?」

「妈妈只上午上班的,爸爸在外地,周末才回来。」乐乐抢着回答。

梁欣看着这个可爱的小男孩儿,说不出话来,他太像她记忆中的那个乐乐了。

「姐,咱今天玩什么?」

这天晚上,总有一个声音在梁欣耳边问她。梁欣又失眠了。

十多年前,也是暑假,梁欣和弟弟乐乐被送到东北农村的爷爷家过暑假。那年,小梁欣六岁,弟弟乐乐四岁。

农村是孩子的乐园,一切都是新奇的,上山下河,捉虫摸虾,两个小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乐乐则像跟屁虫一样,片刻不离小梁欣左右,惟姐姐命令是从。早上一睁眼,乐乐第一个问题就是——「姐,今天咱玩什么?」

那年中秋节来得早,中秋节,在农村来说是丰收的节日,很隆重,不亚于过年,也要杀猪庆贺。

杀猪在农村是一件很热闹的事,也很喜庆,从抓猪——绑猪——宰猪——烫毛——刮毛——吹气——敲皮——剥皮——解肉。在孩子眼里每个步骤都很有趣。

「姐,今天咱玩啥?」这天早上,乐乐刚爬起来,边揉着惺忪睡眼,这段时间,小家伙玩疯了,脑袋里光想着各种各样的玩儿。

「爷爷说今天后院老史家杀猪,咱去看热闹吧。」小梁欣说。

「好。」

三 杀猪

「姐,今天咱们玩什么?」

「杀猪。」

「好啊!」

这些天来,梁欣心里的那个乐乐又活了,一个劲儿地问。

妞妞和乐乐每天上午一如既往在露上玩儿。梁欣时常错以为那是自己和乐乐。

梁欣也不再出门,每天上午就在露台上忙些琐碎的事儿。隔着一道铁栅栏,妞妞和乐乐也自顾玩着自己的游戏。

妞妞和乐乐的游戏总是在做蛋糕,日复一日,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但总会有感到枯燥的时候。这个时候,两个小孩儿就会停下来,扒着栅栏看梁欣。

「阿姨,你在做什么?」乐乐的小胖脸挤在栅栏空里,有些变形,很可爱。

梁欣笑着,看了妞妞和乐乐一眼,道:「我在和弟弟玩啊!」

「你弟弟在哪呢?我怎么没看见?」妞妞瞪着梁欣。

「他就在这儿啊!」梁欣将一个花盆搬到露台的角落里。

「我可没看到!」妞妞嘟着小嘴儿,又问:「那你弟弟叫什么?」

梁欣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栅栏前,看了姐弟俩一会儿,突然道:「叫乐乐!」

说完,梁欣笑了起来。

妞妞和乐乐看梁欣笑,也跟着笑了起来,觉得梁阿姨跟他们开了个大玩笑,「哈哈哈,真好玩儿。」

「阿姨,那你在玩儿什么?」乐乐问。

梁欣蹲下来,看着乐乐,在乐乐的明亮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是六岁的自己,身后还站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儿。

「我带着弟弟在捉虫呢?……虫是绿色的,身体胖乎乎,爬起来笨笨的,一扭一扭,头上还长着一根角……可是不用怕,它不咬人,摸上去软软的,可好玩儿了……」

梁欣从一片花叶上捉下一只看不见的虫子,放在掌心,用一根食指轻轻地摸着。

「可好玩儿了,我弟弟最喜欢用细线拴住虫的角,看着它爬来爬去……」

妞妞和乐乐疑惑地看着梁欣空荡荡的摊开的手掌,又被梁欣陶醉的神情深深地吸引。

梁欣不再理会儿他们,自顾走开了,到另一盆花上「捉虫」,捉到一只,就放到一个盒子里,然后用细线拴在虫的角上……

「姐姐,咱也玩捉虫吧?」

「好啊好啊!」

……

这段日子,梁欣仿佛回到了好个暑假,她和弟弟玩着各种游戏,捉虫、摸鱼、捉青蛙、捕蝴蝶……

……

「阿姨,你今天玩什么?」

「我今天要上山抓螳螂。」

「姐,咱也玩抓螳螂吧!」

……

梁欣的露台上的渐渐多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杠子,绳子,打气筒,木棍,一口铝锅……

还缺什么?梁欣总觉得还差一样东西,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终于,梁欣最后添一样东西是个活物,是一头一百斤左右的仔猪。这是她在郊区一家养猪场高价购买的。她本想买个更大的,可是搬不动。

颇费了一番周折,请人把猪弄回家,赶到露台上。晚上梁欣给猪喂了足量的安眠药,这头前途未卜的猪吃饱后,在露台上拉了一大堆粪,最后美美地睡了一晚,直到第二天大亮。

这天是星期三,大家都上班去了,家里要么空着,要么只有老人和孩子。而平安公寓的顶层只有两户,那就是梁欣和妞妞家。

妞妞家和往常一样,妞妞的爸爸在外地工作,而妈妈上午上班,中午要十二点多才回家。所以上午有三个小时左右,妞妞带着弟弟在家里玩儿。

九点多钟,一切都准备好了。

「姐,今天咱俩玩什么?」

这个音声穿越 13 年,再次在梁欣耳边响起来。

「咱玩杀猪吧。」

「好啊好啊!」

梁欣来到露台上,那头吃了安眠药的猪睡得正香,没心没肺地哼哼着,对即将发生的事毫无知觉。

梁欣蹲下去,挠了挠猪的肚皮,她感觉到粉红的猪皮热烘烘的,有一股沤烂的青草的味道。猪哼哼着,把肚皮晾出来。

「乐乐,快看,一头真的猪,快来啊!」

梁欣莫名地兴奋起来。

梁欣的动作吸引了正在露台上玩的妞妞。

「乐乐,乐乐……快来看。」妞妞细声喊声乐乐。在角落里玩沙子的乐乐放下手里的铲子,和妞妞并排趴在栅栏上,看梁欣。

梁欣轻轻地用麻绳挽了个活套儿,将猪的两条后腿套住,又做了一个同样的套儿,将两条前腿套住,猛地一拉,绳套收紧,四条猪腿被拢在一起。

那猪一惊,醒了过来,挣了几次想站起来,但是四条腿朝上被捆着,终究没能站起来,于是大声地叫了一声,表示抗议。

梁欣又用一条杠子穿进绳套,一圈一圈将猪和杠子捆在一起,这样无论猪怎么挣扎,身体都别想乱动一下。

梁欣停下来,他看到妞妞和乐乐先后从家中跑到露台上,紧紧把着铁栅栏,眼珠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梁欣的一举一动。

梁欣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是的,乐乐在看,乐乐在旁观,小孩子都是喜欢看热闹的。

她将那口还没长大的仔猪搬到露台中央的木桌上。

猪四脚朝天被捆着放在桌子上,感到不安,大声哼哼着,表示强烈抗议。梁欣安抚着这口猪,温柔地在它肥嘟嘟的粉红的肚皮上挠痒。

猪好像很享受似的,竟然「咯咯」地笑起来,笑得像个小男孩儿一样。

趴在栏杆边的妞妞和乐乐也觉得很有趣,咯咯地笑个没完。

猪的情绪安抚下来,它接受了当前的这种状态,轻声哼哼着。就在这时梁欣抽出一把尖刀来。

刀很锋利,刺到肉里,毫无阻力的感觉,刺到一半时,猛力一推,直至没柄。直到这一刻,猪才反应过来,嗓子里发出一声尖叫,像是拉响的汽笛一样,高亢而有力。

梁欣的刀使劲地搅动了一阵,搅碎了血管,忽地有血像泉水一样涌出来,她赶紧抽出刀,用准备好的盆去接汩汩而出的血,边接血边用一根棍子搅动,盆里的血起了一层红色的泡沫。

她至今不明白为什么要用棍子去搅,只记得看人家杀猪时是这样做的,她猜想是怕血很快凝上吧?

猪一直在尖叫着,中间竟然没有喘过气,同时身体徒劳地挣扎着。

持续了一分钟,猪的尖叫才弱下去,最后只是一声声有气无力地哼哼,随着一哼一哼的,猪的身体也一颤一颤,血一股一股地涌出,直到血流干,猪才一动不动。

梁欣在厨房烧了一大锅的开水,在等水烧开的时间里,她注意到,妞妞和乐乐一直趴在栅栏中间,每一个细节都被他们看在眼睛里。

梁欣记得自己和弟弟第一次看杀猪时也是这样,被新奇的场面深深地吸引。

「乐乐,很好玩吧?」梁欣轻声问,可是乐乐没有回答。

水烧开了,浇到猪身上,死猪不怕开水烫,猪毛烫软了,梁欣用刮刀开始剃猪毛,不到半个小时,整只猪就干干净净的了。

接下来,她用刀在猪的一只后蹄上割了一个小口子,用准备好的打气筒,往刀口里打气。猪的皮下充进了气体,开始膨胀。本来这活儿是杀猪匠用嘴吹的,但是梁欣没那么大力气,便改成了用打气筒。

吹一会儿,还要用棍子敲一敲,直到皮下都充进了气,猪涨成了一个浑圆的气球,看上去光溜溜胀鼓鼓的,还有些可爱。梁欣又用棍子前前后后敲了一通,发出咚咚的声音,像是敲在一面鼓上一样。各各地方都敲到了,皮肉分离了,这样剥皮时才好剥。

把气放掉后,梁欣拿过尖刀,开始开膛解肉。猪的肚皮被刮得又白又嫩,因为血放净了,刀刺进去没有再流血。刀很锋利,由上至下划开,就像在白白的肚子上拉开一条拉链,一股热气腾腾的味道扑面而来。梁欣觉得有点像澡堂里的味道。

手伸进脏器里,热热的,心、肝、肺一一取出,放在一个大盆里,肠子很长,从头抽出来盘进空桶,淤青色的,装了满满一桶。

妞妞和乐乐看得津津有味,整个过程都是一个很有趣儿的事儿。

「乐乐?乐乐?」

乐乐又不见了,梁欣怎么也找不到弟弟,更听不到弟弟的声音。

中午时分,梁欣将露台冲刷干净,回房睡了一觉。

这次,梦中她没听到弟弟问她话。她睡得很不安稳,她又找不到弟弟了,她担心从此乐乐又在她的生活中消失。

她害怕这样。

四 模仿游戏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梁欣都没有再到露台上,白天她就站在窗后看着露台,一站就是一天。

她在等待,等待,等待……即不安又期待。

周六和周日,邻居的男主人回来,妞妞全家出去玩了,露台上这两天都没有人。

周一的上午,妞妞、乐乐在露台上做了一上午蛋糕,中午妞妞妈妈下班回家,整个下午妈妈都陪着两个孩子玩。晚饭过后,妞妞在露台背三字经的时候,扫了一眼梁欣挂在栏杆上的带着血迹的麻绳。

周二上午,妞妞和乐乐用沙子堆城堡,快结束时,妞妞发现梁欣露台上的杠子和打气筒,但是够不到。

晚上,梁欣把这两样东西放得离栅栏更近了一些。

周三上午,姐弟俩在栅栏边拾到一把尖刀,于是模仿妈妈杀鱼的游戏,玩了一上午。

周四上午,两个孩子又做了半天的鱼。妞妞把藏在沙堆后面的一些「宝贝」给乐乐看,这是她最近收集的——杠子、麻绳、打气筒、尖刀。

周五,和往常一样,是一个普通的日子。

「姐,今天咱俩玩什么?」一个小男孩儿的声音响起来,是乐乐。

梁欣被一个声音吵醒,她来到窗后,静静地听着。

「嗯……玩什么呢?要不咱玩杀猪吧!」妞妞的声音。

「好啊好啊。」乐乐跳起来,赞同姐姐的主意。

梁欣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无比的疼痛,身体不自觉地发抖。

不一会儿,妞妞准备好了东西——厨房里搬出来几个盆,木棍,打气筒,麻绳,尖刀……

「没有猪啊?」乐乐问姐姐。

「你来当猪。」妞妞说。

「不,我当梁阿姨。」乐乐反对。

「梁阿姨是女的,我也是女的,所以只能我来当梁阿姨,你当猪。」妞妞的理由很充分,乐乐被说服了,又有些不甘心,道:「那我先当猪,下一次我要当梁阿姨。」

妞妞点头,并开始用麻绳将乐乐绑在桌子上,绑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缠得像个粽子一样,虽然很难看,但是缠得很结实。

梁欣在窗后注视着这一切,惊讶得捂住嘴巴,她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他们只是在做游戏,他们也喜欢这游戏,小孩子都喜欢的!

妞妞拿过刀,笑着,温柔地挠着乐乐的肚皮,乐乐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同时夸张地大声哼哼着,哼哼得像一头猪。

……

「姐,呵呵呵……好痒啊……呵呵呵……」小乐乐说。

「你闭嘴,猪是不会说话的,你好好演……」小梁欣有点生气。

小乐乐忍住不笑了,小梁欣这才满意地拿起刀,对着脖子的地方猛地刺了进去……

露台上——

妞妞手里的刀在靠近脖子的地方刺了进去,乐乐大声地尖叫起来,这次不是装的,他挣扎着,但是却动不了,妞妞咯咯地笑,她觉得乐乐表演得很卖力,很像,她也要更卖力才行。妞妞学着梁阿姨的样子,将直至没柄的刀搅了搅,乐乐发不出声音了,血呛得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

「你现在得尖叫……」小梁欣看着不停咳血的小乐乐,有点不高兴。

可是小乐乐只是一个劲儿地咳,叫不出来。

「唉,你演得真不像……」小梁欣说。

……

妞妞觉得好玩,咯咯地笑着,拿过接血的盆……

梁欣的眼泪滚落下来,终于忍不住,扑倒在沙发里,无声地哭起来。她哭得很委屈,这一刻,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每个孩子都会模仿这样的游戏,她要证明给他们看了,也证明给自己看。

「姐,好痒啊……呵呵呵……」

也只在这一瞬间,她可爱的弟弟,才会洋溢着笑脸出现在她面前,一点也没有怪她的意思。乐乐的笑脸触手可及,但却又一触即溃。梁欣只好一次次的重复这样的游戏。

梁欣无声地痛哭着,瘫倒在沙发里,身体痉挛抽搐,昏了过去。

妞妞妈妈中午回到家的时候,妞妞正在露台上哭,盆里盛着血淋淋的脏器,乐乐的胸腔敞开着,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眼睛呆呆地望着天空,毫无生气。

妞妞一直在哭。

当她模仿完这个游戏后,怎么也叫不起弟弟的时候,她开始不安,隐隐感到自己哪里做错了,她开始哭起来,却没人能理她,她不知自己哪里错了。

妞妞妈妈尖叫着昏了过去,被送去医院,接着警察来了,记者来了……

妞妞一直在哭,一直在哭……

一直在哭。

这种悲剧不是第一次了,而这又是一次意外,一个因父母的疏忽而造成的悲剧,这些父母将在人们的指责与自责中度过此生。

谁也不曾注意到梁欣,她就此消失了。

十三年前的仲夏,某市报纸上曾有过这样一则新闻:「某山村,梁姓家中大人去赶集市,将一个六岁女孩和一个四岁男孩留在家中。两个孩子在无大人看护的情形下,模仿杀猪游戏,在游戏中女童将四岁的弟弟当猪杀死……」

后记

第二年暑假,超市。

货架前,梁欣选了一把尖刀放进购物车里,里面还一个打气筒,一捆绳子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货架的另一面,妞妞正望着锋利的尖刀出神,她七岁了,长高了不少。

「姐,我们今天玩什么?」

妞妞仿佛听到乐乐问她,眼泪涮地淌下来,乐乐「死」了,在她的生活中从此消失了。她还不能完全明白「死」是什么意思,总之那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

我错了么?我们只是在做游戏,每个小朋友都会做这样的游戏,妞妞想,她非常想证明给大人看……

……

「姐,我们今天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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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4-30 14:1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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