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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念君有慈(上)

所属系列:长衣袖:戎马刀兵为红颜-第五章 念君有慈

念君有慈(上)

长衣袖:戎马刀兵为红颜

我是史上最年轻的太后,现在正被狗皇帝搂在怀里。

「皇帝,如此不妥。」我知道我挣扎不开,毕竟如今他已经二十四了,不再是当年那个连弓都拉不开的幼童了。

「念慈,让朕抱一抱。」手却不安分地往我衣里探。

「皇帝今日不是来看挚儿吗?想必他下了堂,正往回走。」我抓住他的手,同他四目相对。

「念慈,朕想你了。」话音刚落,他便吻了上来,将我压在桌上,瓷片同茶落了一地,腰带早已被他扯开,二人的华衣缠在一起。

「外面会听见!」我将手用力地抵在他胸前,怒道。

「念慈,从前这般的时候怎不见你忌讳?」

胸前一凉,亵衣已被他扯下。干涩的身子再次被他进入,我阖上眼,不让泪水流下。

世人皆道,顾家女好命格,十五得盛宠,十八失子失宠,双十复荣华,二十又二登凤位,二十又五为太后。

多少女子在宫中耗尽年华,都得不来的荣华富贵,而我只花了十年有多便成了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

却不知这华贵的凤袍下埋着无数枯骨,尊贵的位置上是无尽的孤独。

最爱我的阿爹去了,与我有过鱼水之欢的帝王皆不爱我。他们要的是我背后的顾家,那个甘愿付出性命捍卫他们疆土的顾家。

————————————

我十四岁生日那年,同父兄一起上茶楼。

正赶上新进的状元郎路过,我好奇地推开窗往外看,大红色鹤纹罗袍衬得他五官更加俊朗,剑眉星目,是极好看的。

鲜衣怒马少年郎,满楼红袖招。

那时的我,想嫁给那样的好儿郎。

几个月后,一封圣旨将我召进宫中。还未及笈,就成了宫妃。

不久后我爹奉命出征,进宫那日竟成了永别。

初次侍寝那日,摇曳的帐顶下是无尽的痛苦。

盛宠如咒,我自然成了宫妃们的眼中钉。可惜,我是先帝拿来要挟阿爹的筹码,仗一日未完,我的恩宠便不断。

还记得那日军队凯旋,先帝与我在城墙上,先帝问我:「淑妃可知朕此刻心情?」

他自然是高兴的,死了我阿爹,却多了二十座城池。

我笑着摇头,不敢说话。生怕我一说话,眼泪就会掉下来。

本来我阿爹不用死的,多亏了皇后的好兄长。阿爹说过,人生有得必有失。我得了妃位,却失了阿爹。更可笑的是,从来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

我用我的荣宠,换皇后全家的性命。

我不想有孕,每次侍寝后我都会服下避子汤。我的命运已经这般悲惨,我不想我的孩子像我一样。

但不久后我有孕了,先帝很高兴,封我为贵妃,大赦天下。

两个月后,我的「孩子」没了。先帝查出了是皇后所为,但仅仅禁足罚俸。

但我却丝毫不在意,我利用假孕引出皇后,虽然皇后没有受到重罚,但这么多年皇后的所作所为先帝都看在眼里,我的「孩子」就会是最后一根稻草。

我假意怨了先帝,不愿侍寝。久而久之,先帝便失了耐心。

而我却乐得清闲。

我以为我再也不用躺在那张龙床上了,可惜,命运无情。

失了阿爹的顾家,就像失了主心柱的屋子,在皇城的阴谋中摇摇欲坠。

幼弟心善,为救一奴而冲撞了宰相府的大公子,而宰相恰恰就是皇后的兄长。

早年加官进爵的顾府,却抵不过强权,多么讽刺。

那时我便意识到,我不能总是依附旁人。既然想不被欺负,那便要变得更强。

六皇子宋凜,是宫里最不起眼的皇子,生母是一位戏子,在入宫唱戏时被先帝临幸。不过寥寥数次便有了身孕,但却被皇后陷害早产,血崩而终。

我初次见宋凜那日,他在秋狩时想要在先帝面前拉开最沉重的弓,可惜不过时徒劳,换来的是先帝的不屑和诸皇子的嘲笑。

皆以为宋凜是个废物的人,都没活下来。

我进宫数年,见宋凜仅寥寥数面。失宠后第一次见他,发现他早已高出我大半个头。

那时宋凜跪在大殿,被皇后指证陷害太子。

而太子宋澍则同苏选侍跪在一旁,二人衣衫有些不整。

「臣妾今日午时与宫门前曾与六皇子见过。」我替宋凜做了假,自然是想他日后能为我所用。

「从贵妃宫门至太子寝宫再快也要小半个时辰,皇后告诉朕他如何陷害太子!」先帝盛怒。

「顾贵妃,你可知在殿前说谎的罪罚!」皇后对我怒目而视。

我无奈笑笑,「臣妾与六皇子仅有数面之缘,臣妾为何要说谎?」

皇后语塞,敛起怒容。

最后,苏选侍被杖毙,太子虽没有被废,但已失了圣心。

次日,宋凜来寻我。

「贵妃娘娘为何帮儿臣?」

「今日御膳房送来的桃花酿甚好,六皇子可要试试?」才说完,我就已经给他满上了一杯。

「怎么,不敢喝?」

「儿臣不善饮酒。」

「桃花酿不易醉,无妨。」

「儿臣……谢贵妃娘娘赐酒。」

桃花酿不易醉人,但酒里却有让人动情的药物。

一夜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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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阿爹带我们去郊外游玩。

我踩了一个水坑,泥水溅湿了青色的罗裙。长兄和幼弟都都被我逗乐了,阿爹无奈地给我找来清水清洗。

梦里的天,一望无垠。

梦里的我,还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有父兄的宠爱。

我睁眼醒来,看见明黄色的帐顶,只觉得无趣。烛火在肆意地跳动,在黑夜中划开光明。

「太后醒了。」我的侍女云琉给我端来一杯茶。

「竟睡到了夜里。」我不禁自嘲起来。

「今日是六月十二,太后您睡了两日。」云琉满眼担心。

「怪不得,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大好了。」我接过那盏茶,轻抿一口。

「太后八月才过生辰,如今不过才二十八。皇上也是,都不知道心疼一下您!」云琉从不喜我贬低自己。

「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管不住嘴。对了,记得将药熬给哀家。」我轻弹一下她的额头,佯装严肃道。

「那个药喝了伤身,太后这畏寒的病就是喝出来的。」云琉所说的,就是避子药。我不想有孩子,无论是先帝的还是宋凜的。我本身已经够悲哀了,我不想我的孩子延续我的悲哀。

宋凜自然也不希望我有孩子,毕竟他不想有麻烦。

还记得有一年冬日,我刚复宠,宋凜竟胆大包天地潜进我的寝殿,连身上的细雪都没拍干净就钻进我的被窝里。

「儿臣冷,贵妃娘娘给儿暖暖身子。」我本想一脚踹他下床,谁知他竟抱住了我的腿,那一双细长的凤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魅。

半夜醒来后才发现二人的青丝缠成了结,只好寻来剪刀剪断。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如此,念慈已是我妻。」宋凜将那束短发拿在手里,另一只手将我揽入怀中。

「时候不早了,你也该走了。」我将他推开,这些俏皮话不过是他拿来讨好我的把戏,若我真信了,那便是蠢。

「念慈厌弃我?」他被我推下床,胸膛半露,凤眼弯得天上的月亮。

就在回忆之时,几声急促的脚步声将我扯回现实。

「皇祖母!」稚嫩的童声穿过殿门传到耳中,好一会儿才看见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朝我跑来。

「挚儿怎还未睡?」

「大皇子担心太后,来过好几回好几回了。」云琉在一旁说道。

我张手想将他抱入怀中,可他却停在面前摇了摇头。

「父皇说皇祖母病了,不能让皇祖母抱。」宋挚邹起眉头的样子可爱极了。

「挚儿真乖,如今夜已深,快回去歇息罢。」我抚平他的眉头,示意乳母带他下去。

「那……挚儿明日再来给您请安。」宋挚不舍地行了礼,被乳母带离。

「还好太后身边还有大皇子。」云琉感慨道。

我只笑笑并未说话。

如今宋凜的后宫里宫妃不少,独独没有皇后。

早在登基时我便劝过他,他不肯。他说,后位之重,他要慢慢选。

宋凜已经登基四年,膝下只有挚儿一个孩子。挚儿是生母是一个宫女,她十分懂得抓住机会。

宋凜临幸她那日,他刚下早朝便往我的乾安宫走。

「皇上今儿怎么来了?」我正在绣一件孩子的肚兜,阿嫂前几日生了个女儿,我想给她做些东西。

「今日前朝劝朕纳妃,安国公也在其中。」

安国公便是我长兄,即便我没有示意,他也会这样做的。

长兄觉得我与宋凜的关系违背人伦,从一开始他便不赞同我的做法,但又别无他法,毕竟培养一个傀儡做皇帝总比依附讨好一个皇帝要容易活命得多。

「大臣们也是为皇上子嗣着想,如今后宫连一个嫔妃都没有,皇帝膝下无子,国运堪忧。」

「母后在给谁做衣裳?」他坐到我身旁看着我,让我浑身不自在。

「哀家的侄女。」

「母后会给朕的孩子做吗?」说着,他的手覆上了那块绣布,指尖与我的指尖相碰,带着几分冰凉。

「你日后若子嗣多,哀家可怎么做得来。」我挪开绣布,暗示他不要动手动脚。

自他登基之后,我便刻意同他保持距离,不愿同他做那些亲密之事。

忽然不远处传来东西散落的声音,抬头一看,是送针线的宫女手不稳。

「奴婢一时疏忽,请皇上、太后娘娘恕罪!」她抬起头,杏眼带泪,那副模样,任是个男子都会动心。

「没想到母后宫里也有这样标志的人。」宋凜眸底冷得可怕,嘴角却带着笑。

「那便让她今晚去服侍皇上。」我亦笑着应他,我巴不得他后宫充盈,这样我也能早日功成身退。

我原本以为她会走得很远,谁知竞过不了那道鬼门关。

她生产那日,宋凜将挚儿放到我手中,想来他能感应到生母的离去,正哭得撕心裂肺。

「以后他的衣物,要拜托母后了。」

———————

次日,挚儿今早给我请安时我还未起,因此打算去南书房接他下堂。

不巧的是,宋凜也在。

「母后。」

「皇上怎么来了?」我停住脚步,勉强扯出点笑意。

「朕今日下朝早,便打算来问问挚儿的功课。母后身子才好,怎么不多歇息?」宋凜今日着了一身暗红色的云纹龙袍,配上他那副更甚女子的容颜,如同鬼魅。琥珀色的瞳孔映着我的身影,薄唇勾起,他心情倒是好得很。

「皇上有心了,哀家见身子大好便出来走走,整日闷在乾安宫只怕要发霉了。」话才说完,一个湛蓝色的团子从南书房里跑出来,扑到我腿上。

「皇祖母!」宋挚奶声道。

「走这么快也不怕摔着。」我俯下身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宋挚这时才注意到我身旁的宋凜,顿时像泄了气似的,毕恭毕敬地向宋凜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看来礼数要重新学了。」宋凜撇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冷漠。

「挚儿还小,礼数迟些再学也无妨。」我自是看不惯宋凜这样,怀里的挚儿都有些颤抖。

宋凜没有理我,只是督了宋挚一眼。

「父皇所言极是,儿臣知错。」说着,宋挚低下了头。

我想将宋挚抱起来,谁知他却后退了几步,朝宋凜的方向走去。「父皇说了,皇祖母身子不好,不能抱。」

我抬起头,正对上宋凜彰显胜利的笑容,将我原本的好心情一把火烧尽。

我实在对宋凜没了耐心,「好,那同哀家一起回宫。哀家今日让人做了芙蓉酥呢。」

「朕也未用早膳,正好陪母后一起用。」宋凜脸上笑容更甚。

「那自然是好的。」我咬牙道。

刚想走,南书房里又出来一个人。他着了一身玄色鹤袍,身如修竹,修眉俊目。这人,我是见过的,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臣文祁参见皇上、太后。」

「文卿请平身。」

原来是他,十年前那个在街头骑马的状元郎。

宋挚扯了扯我的裙角,小声地说:「祖母,他便是我先生。」

「哀家先前便听挚儿说起过文大人,不知挚儿最近学得如何?」

「回太后,大皇子天资聪颖,学得很快。」

「那便好,若无事,朕和太后先回宫。」我本想再说几句,不料被宋凜打断,只好作罢。

「臣恭送皇上、太后、大皇子。」离开时,听见了文祁的声音。

「母后见过文卿?」

「文大人当年高中时,有幸看过一眼。」

「怪不得母后看他时不像在看生人。」

头顶目光灼灼,我忍不住偏过头。

「文大人才华横溢,貌比潘安。听闻当年娶皇姐时,许多世家小姐一夜心碎。」

「女子自然是想嫁好男儿,无甚稀奇。」许久,我才应道。

接着,便是一路无言。宋凜本就脾气古怪,话里不是带刺就是试探,和他说话费神,后面我索性不搭理了。

到了乾安宫,宋凜让宋挚做完了功课才能吃芙蓉酥。看着宋挚可怜巴巴地咽口水的样子,我是又好笑又心疼。

我本想让云琉留下来,避免上次的事再发生。可宋凜还是让他的心腹刘肆喜把云琉带了下去。

我特地坐得离宋凜远了些,一张圆桌,我们二人面对面坐。

「挚儿还是个孩子,你这样未免太苛刻了。」

「念慈,那你对朕是否也太苛刻了呢?」宋凜一手撑着头,一手拍了拍他身旁的位置。

见我不动,他叹了口气,又道:「上次是朕一时冲动,你放心,等你身子好全前朕都不会碰你。」

「哀家谢皇上关心。哀家听说,张婕妤前日染了风寒,皇上早些用完去看看她罢。」我自是不会相信他,立刻下了逐客令。

「念慈,当年是你在桃花酿里下的药。如今你却赶朕走?」宋凜下颌紧绷,双眸眯起。

「当年你我各取所需,如今自然是该散则散。后宫嫔妃个个比我年轻、比我貌美,皇上何必在意我这一个。」

「念慈。」他无奈地唤我。

「皇上,我是你的嫡母。」我纠正他。

「只要你想,做皇后亦可。」

「宋凜,你疯了。」

「念慈不是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桃花酿有问题。」他忽地起身坐到我身旁,附在我耳旁轻声道:「念慈,那些药不要再喝了。」

早年长兄知道我和宋凜的事时,曾担忧会养虎为患。如今不知是我养虎为患,还是作茧自缚。

云琉曾问我,有没有爱过宋凜。我答她,像我这种人,自入宫那日,心已死。余下的日子,不过是想靠着算计帮顾家挡些风雨罢了。

与宋凜这段感情,本就是缘于算计,我从来不求什么结果,也没资格求结果。

待我回过神来,发现宋凜早已离去,对面坐着宋挚,吃得正欢。

——————————-

今日才送走那些来请安的莺莺燕燕,便迎来了一位意外之客。

云琉告诉我嫂嫂进宫时我完全不敢相信,这四年来,我与家里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臣妇参见太后娘娘。」嫂嫂与长兄是娃娃亲,自幼便感情很好。她是极贤惠的,她嫁过来那年,阿爹刚离世,家里的大事小事都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嫂嫂快快起来,都是一家人何必在乎那礼数。」我连忙将她扶到一旁坐下。

「臣妇知太后娘娘关心,但在宫里改尽的礼数还是要尽的,不能被旁人笑话了去。」嫂嫂笑着拍了拍我的手。

「嫂嫂今日怎一人进宫,都不见珺华。两年未见,只怕如今我都认不得了。」

「太后又不是不知,将军向来脾气倔,不喜进宫。今日将军去了郊外教兵,臣妇还是瞒着他进宫的。」说到这里,嫂嫂忍不住叹了口气。

确实,自从宋凜登基后,我与阿兄鲜少见面。逢年过节送去的礼品,都不愿收。

「宫里险恶,阿兄这样做不无道理。」我笑着安慰道,却不知是在安慰我还是她。

「将军心里还是惦记着太后娘娘的,每年您的生辰,他都会亲手做一道鹌子水晶脍。」

鹌子水晶脍,是我十二岁时拉着阿兄去茶楼里吃的。还记得我吃完之后,上吐下泻,折腾了好几日。阿爹将阿兄狠狠地骂了一顿,还罚他在院子里扎了六个时辰的马步。

那时的我,不仅对阿兄毫无歉意,还吵着要继续吃鹌子水晶脍。阿爹自然是不许我再去,阿兄被我吵烦了亲自去茶楼学做那道菜。

平日里耍惯刀枪的阿兄,却被锅勺难住了。他连续试了一个月,才做出让我勉强能入口的鹌子水晶脍。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阿兄还记得。」阿兄从来都是那样的人,外冷内热。「对了,我听说念轩要参加今年的武举。」

念轩是我的幼弟,当年他惹了事,在天牢里关了月余,我曾偷偷派人去打点过,生怕他在牢里湿冷的环境里患上恶疾。

明明是至亲,却被宫墙隔断了往来,十年了,都未曾见过一面,不知道他如今长得像不像阿爹?

「念轩很勤快,天未亮就起来练武。」嫂嫂说到念轩,口里尽是称赞,让我安心不少。

二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半个时辰过去了,茶水糕点都未曾闲下来吃半口。

嫂嫂走时,本想让她带些进贡的药材给阿兄和念轩补补身子,却被她婉拒了。

「将军身子硬朗着呢,臣妇看太后娘娘倒是脸色不大好,怕是心气郁结之症。」嫂嫂外祖曾是太医,因此她也精通医术。「后日宫宴,将军会进宫。臣妇听说太后已许久不参加宫宴,去热闹一番也是好的。」

「嫂嫂,多谢。」

「都是一家人,不该言谢的。」嫂嫂温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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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北岄使臣来朝,皇帝设宴招待。

殿上的舞姬长袖曼舞,钟乐声、朝臣祝贺声不绝于耳。

随着北岄使臣到来的还有北岄的公主,好像是叫百里钰宣。她就坐在我左下边,曼颊皓齿,沁雪冰肌,眉眼间比这边的女子多了几分英气,配上一袭红衣,好像身边带着烈火,那样明媚又灿烂。

她今晚喝了许多酒,可能是因为那边民风彪悍的缘故。美人既醉,朱颜酡些,目光皆停留在宋凜身上。

邻国的公主来和亲,自然是要做皇后的。

想到这里忍不住想喝点酒,但我桌上的果酒被宋凜换成了桃花酿,还是忍住不喝罢了。

阿兄就坐在下面,但我们却未对视过。

许久,阿兄在我的余光中离了大殿。我连忙借故离开。

我早已安排好人将阿兄带到不远处的偏殿,不为别的,就是相同他说说话。

待我到时,阿兄早已坐在偏殿中。

「臣给太后娘娘请安。」

「阿兄不必多礼。」我没有扶他,我了解他的性子,即便我再如何劝说,他都会把礼数做全。

「宫内眼线多,太后下次还是不要再约臣私下见面罢。」阿兄起身,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北疆的风沙在他脸上无情地留下痕迹,昔日皇城里的贵公子早已不见,只剩下战功赫赫的安国公。

「阿兄放心,这些事我还是有分寸的。」我在他对面坐下,「听说念轩要参加今年的武举?他那样的心性,还是不要做官的好。官场险恶,就怕被有心人利用。」

阿兄叹了口气,「臣同太后娘娘想的一样,只是他向来性子倔,不撞南墙不回头。臣已经同考官交待过,必不能让他中举。」

「这样也好。」我朝他点点头,「念轩也都二十三了,旁的公子这个岁数都做阿爹了,怎还未成亲?」

「给他相看过几门,他都不大满意,说成亲之事不宜操之过急。等着等着便到了这般年纪,臣和夫人也就随他去了。」说到念轩成亲,阿兄脸上才有了几分无奈的神色。

「还是孩子心气,等过几年怕会好了。」我笑着应道,想来阿兄也不愿意念轩娶世家女子,以防宋凜疑心顾家勾结朝臣。

「但愿如此。时候也不早了,臣先归宴。」语毕,阿兄起身告辞。

阿兄前脚离开,宋凜后脚便进来了,着实吓了我一跳。

「皇上怎么在这?」

宋凜今日喝了酒,凤眸染上醉意,眉尾微挑。「念慈能来,朕就不能来吗?」

话音才落,云琉便被刘肆喜带了出去。

「宫宴还未……」结束二字还未说出,宋凜已经蹲在我的脚边,指尖的凉意透过布袜传到脚踝。

「宋凜!」我弯下腰去制止他,但右脚的鞋袜早已早已被他褪去,映入眼帘的是我紫青的脚踝。

「怎么弄的?」宋凜眉头紧锁,抬头问我。

我想将脚抽回,但稍稍一动就疼得紧。「昨夜半夜起身喝水,崴到的。」这是实话,昨夜将云琉吓了一跳,还说是我要见阿兄心里太高兴了。

「看来没朕睡你身边,你就容易犯糊涂。」宋凜轻声笑道,眉眼间晕开浅浅的笑意。

「皇上现在看完了,可以松手了吧?」我瞪了他一眼,还是收不回脚。

「怎么今日不坐轿撵?」他从袖里掏出一个白玉瓶,想要给我上药。

「最近尚宫局在翻新轿撵,哀家的虽然早已翻新好了,但今日皇上的萧德妃说她身子不适,派人来借。哀家能不借吗?」

「念慈这是吃味了?」他笑得更欢了,指腹沾上药膏在患处揉动,疼得让我不忍皱眉。

「哀家今日上过药了。」

「那为何还能走成那样?」

我今日明明演得非常好,连云琉都说半点看不出我是崴了脚的人。

我只求宋凜快点涂完,别被人发现我们在此处。堂堂皇上和太后,不在国宴上应对使臣,在偏殿里做这些事,想想都觉得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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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这般心急,皇上才离了宴席,也不怕被人发现!」

「就宋凜那个戏子生的,不过是顾家的傀儡,离了顾家,他什么都不是。」

……

一男一女的说话声随着脚步声渐渐接近。

「有人来了!」我连忙拍开宋凜的手,穿上鞋袜。

宋凜却不慌不忙地将药收拾好,然后忽地将我抱起。「看来今日有人想偷欢。」

「你要做什么?」我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当然是躲起来,还是念慈想让他们给你我请安?」他朝我挑挑眉,嘴角含笑。

「躲去衣柜?」

「心有灵犀。」

才躲进去,便听见开关门的声音。接着是衣料间接触的细琐声、男女交欢之声,顿时情欲之息充斥殿内。

我在宫里十多年,也忍不住双颊滚烫。抬起眼眸,竟发现宋凜这厮正盯着我看,双眼眯着,不怀好意。

接着,双耳就被他覆上,顿时感觉清净了不少。宋凜则朝我比着「非礼勿听」的口型,我也伸手遮住了他的双眼,看的我心乱。

如今正值炎暑,才躲进去一会儿,我衣衫便湿了,脚也麻了,幸得靠在宋凜上身才得以撑到他们离去。

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宋凜的手离了我的双耳,临走前还不晚揉了揉我的额角。「身子这般虚,出了一身虚汗。」他向来喜欢取笑我,他先出了衣柜,再将我抱了出去。

我本不愿他抱我,但无奈腿脚发麻。

「还瘦了这样多,你每日究竟用不用不用膳?」说着,还不忘颠我一下。

我不想理他,只好岔开话题。「你就由得你的德妃给你戴绿帽?」

「念慈放心,朕没碰过她。朕可不是四皇兄,什么女人都要。」说完,他将我放到凳上。明明是他被绿了,却还一副哄我的样子。

「等下别回宴了,回殿歇息罢,用朕的轿撵。还有,」说着他将白玉瓶抛到我怀中,然后俯身扶着我的后脑,好让我逃脱不了接下来的吻。

「记得涂药。下次要没好,朕可要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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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德妃夜里来找我,让我教她对账本,真是没事找事。她不过是不满我以如今后宫无后为由将管理后宫的职务揽上身罢了。

虽然我早不想做许久了,但碍于萧顾两家都是手握兵权,两家的梁子早从我爹那辈起就结下了,这个权谁都能给,除了德妃。

明明宋凜已经亲耳听见德妃与人私通,都还能给她个协理后宫的职权,真不知道他是心大还是故意恶心我。

昨夜半夜才歇下,今日连妃嫔请安都免了。但想起今早要去接挚儿,顶着困意挣开了眼,玄色云纹的衣袍更是直接将我唤醒。

我没好气地拿起脑后的枕头就朝他扔,宋凜自是稳稳地接住。

「打朕不要紧,仔细着这玉枕,坏了你又要睡不好了。」宋凜仍旧是那般轻佻模样,「让人去寻也是要些日子的。」

我不理他,翻过身打算继续睡。

「念慈,朕今日朝也下了,奏折也批完了,挚儿也接了。那账是不是该算了?」他索性直接躺下,明明今日殿内熏了香,但鼻尖只能闻到龙涎香的味道。

「皇上今日是来兴师问罪的?」后背热得不行,我只好坐起来,却发现宋凜早已褪了外袍,只着一件单薄的外衫。

「把衣服穿好。」我又加了一句。

「殿里热,念慈就体谅一下朕罢。」说着,他还伸手去解外衫的带子,我忙攥住他的手,四目相对,凤目尾挑处漾着浅浅的笑意,让人窝火。

「宋凜,你做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这是四年以来,我第一次对着他用「我」。

宋凜见我发怒也敛起了笑容,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不怒自威。「念慈,那你借朕名义给北岄公主送褪痕膏时,有问过朕愿意与否么?」

昨日我去尚宫局是曾遇见过百里钰宣,原本她就是那副放诞无礼,我也不甚在意。但是她千不该万不该口无遮拦地说:「太后娘娘保养得宜,那日宴会上与皇上不似母子,反而更似夫妻。」

我与宋凜的关系,本来就敏感。更不想这位未来的皇后去能猜到我与宋凜的关系,她是奉承我也好,还是故意揣测我也罢,我都不希望有下一次。

所以我给了她一掌,赤金的护甲将她如玉般的肌肤划破,殷红的血珠像雪地里绽放的红梅,如画般的容颜逐渐变得狰狞。

「今日哀家就替皇上管教公主,望公主记住宫中最忌口无遮拦。」

云琉问我,何必打她,又以宋凜的名义给她送药。

未来的皇后,我可以不用讨好,但宋凜却是要的。毕竟两国之间,和平总是好过战争的。

「原来皇上不愿意啊,那是哀家多事了。」我错开目光,拿起床边那件外袍,「哀家要更衣了,还请皇上出去。」

阿兄说得对,宋凜不会甘心一直做顾家的傀儡。如今,他还留着顾家,不过是顾家于他还有用罢了。就像留着萧德妃一样。

既然本就该断的,那早点断也是好的,不用惹得满身伤痕。

「念慈。」

既然他不愿走,那我走便是。

「念慈」他拉住我,「朕的皇后,不能是亡国公主。」

「阿兄早年的伤还未养好,只怕难当大任。」原来他一早就想好了,他想要的不是百里钰宣,而是整个北岄。很好,但是替他打下北岄的不能是阿兄,我不想见到阿兄和阿爹一样,成为白布下冰冷的尸体。

「念慈,你为何不懂我?」

我甩开他的手,跑了出去。

他又何曾懂过我?

——————————-

笠日,我照常去南书房接挚儿,却只看见了文祁。

「今日皇上提早将大皇子接走了。」文祁仍旧是不卑不亢地同我行礼。

「有劳大人告知。哀家听闻皇上准备选些同龄的孩子进宫配挚儿一同念书。」

「皇上已同臣说过,十日后就会有同龄的孩子进南书房。」文祁眼尾处有浅浅的笑纹,似乎在提醒我已经在宫里待了十多年了。

文祁今日着一身绯色素袍,用进贡的云雁细锦裁成,腰系白玉束带,与多年前见他不同,俨然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半分没有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本朝规定,六品以上三品以下者,着绯色官袍。文祁当年娶了公主,便是断了官路。为驸马者,不得参政,只得留个闲职罢。

「母后和文卿很投缘啊。」

「皇祖母!」

「挚儿怎么在这儿?」我宠溺地摸了摸挚儿的头,对宋凜则视而不见。

「我怕皇祖母找不到挚儿,就带父皇来寻您。」

「臣见过皇上、大皇子。」

「昨日皇姊失了孩子,文卿应多陪陪她才是。」

「皇上说的是,是臣疏忽了。臣告退。」文祁朝我们行了礼,匆匆离去。

想来,文祁与皇后所出的五公主成亲也有十二年了,却还未有过一个孩子。好不容易怀上了一个,却又没了。

「皇祖母,为何王岁思和李長煦的祖母都是头发花白、满脸褶子,都不及您好看呢?」

我都这个小家伙逗乐了,笑道。「哀家比她们小许多,二十年后便同她们一样了,挚儿日后会嫌哀家丑吗?」

宋挚摇了摇头,「先生说,这是妄自菲薄。父皇说,我应该叫您娘亲才对。」说完,他还斜眼看看宋凜。

「挚儿,你父皇惯会逗你,这种话下次不能再说了。」我忍住不去瞪宋凜,极力温和地同宋挚说着。

「好了挚儿,你先去那边找刘肆喜,让他带你回宫做功课。」宋凜奖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往外面走。

望着宋挚小跑离去的背影,「宋凜,何必将挚儿也牵扯进来。」

日光映在他的半张脸上,琥珀色的眸子格外清澈,原本棱角分明的下颌也变得柔和了起来,配上月色袍子,整个人宛如月光般温柔。

可惜,这样好的皮相下却是一颗令人捉摸不透的心,一如现在。

「既然都笑了,就别再同朕怄气罢。」他说完,我发现手腕上多了个镯子,玉质通透温润。

「 果然,正好合适。」他满意地握着我的手腕。

「哀家库房里有很多,不必再送了。」我收回手,避开他的目光。

「念慈,你上一次朝朕笑还是七年前朕出征那次。」

「哀家想起行宫养病,宫里人多嘈杂,哀家喜静。」我低下头去转手腕上的玉镯,平静地说。

「念慈!」

「请皇上恩准。」

许久,宋凜才开口道:「行宫幽适多花,冬暖夏凉,的确是养病的好去处。既念慈你想去,那便去罢。」

「多谢…」皇上二字还未说出,人已被他拥入怀中。

「夏日夜短,梦里闲时记得想朕。」说着,他将我抱得更紧了些。

梦里闲时记得想我,曾经我也曾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还记得那一年,大暑。已经夺下南嵊二十座城池的先帝并不满足,正准备再次起兵,企图一举攻下南嵊。

宰相一党在先帝面前磨破嘴皮才让太子得以获得带兵之职,皇后已废,不能再失去太子了。先帝为保胜算,下旨钦点阿兄随行。

皇后被废,我为新后。凤印之下,压的是我阿兄的性命,是如今顾家的主心骨。

那一刻,我竟想到了宋凜。那时我想,宋凜在,说不定能帮我护住阿兄。若宋凜平安归来,也算是有军功在身,日后也有了争位的资本。

我吹了几次枕边风,这事就算成了。

宋凜向来喜欢在夜里寻我,那日他来得急,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

「明日便要启程了,怎么还来?」我急忙下床,丢给他一方丝帕。

他接过,边拭边道:「今日父皇突然下令,我不太懂?」他佯作神色疑惑,双眼无辜。

「那个位置,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吗?这次便是最好的机会。」

「念慈这般为我着想,甚是感动。」凤眸弯弯,如朗月入怀。

「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歇息罢,明日可别误了时辰。」我推着他往外走。

「好。」他微微颔首,蜻蜓点水般地在我额上落下一吻。

在他转身离去之时,我叫住了他,「宋凜,此去多艰,梦寐闲时,记得寻我。」

只见他身形一顿,随后翻窗离去。

—————————————

我在行宫一住就是两个月,夏去秋来,秋风渐起,细雨带凉。

挚儿时常给我写信,有时一日便是一封。不用猜就知道是宋凜在一旁看着他写的,两三岁的孩子哪会满纸地写「娘亲」。

今日正午,外面太阳正好,本打算去外面走走,临出门前阿兄派人捎来念轩高中的消息。

我顿时便明白了宋凜当时为何一口应下我来行宫的请求,说到底,还不不愿意放过顾家。

「我要回盛京。」念轩心思单纯,是最好用的棋子。

「太后,从行宫回京最快也要两日,如今您身子弱,慢慢来也要四五日。再说,皇上又岂会同意。」云琉担心地说。

「那便不要让他知道。这次我一定要回去。」

最后云琉还是拗不过我,和我一起遛出了行宫。

三日后,我回到了承载着我十四年回忆的顾府。我娴熟地翻墙而入,一切都还是我入宫前的模样,只是没了阿爹。

我根据以前的记忆,很快就走到了念轩的院子。

他正背着我练剑,一招一式有着阿爹的影子。

「念轩。」

他惊讶地回过头来,「阿姊?你怎么在这里?」

他眉眼已经长开了,像极了阿爹,但仍是一副孩子性子,心里想的全都映在脸上。

「知道你高中,想来看看你。」

说到「高中」他脸上激动的神色散去了大半,「皇上说,阿兄和你都不愿我高中。」

「是,朝中险恶,为官打仗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念轩,我今日来,便是来劝你的。」

「阿姊。年幼时,阿爹便教我,男子汉有一身本领却不用,是懦夫。我知道你和阿兄是为我着想,但我已经是大人了,我不想一辈子都要你和阿兄护着。我希望,我能保护你们、保护顾家一次。」他高出我许多,要低下头才能与我对视,眸里坚定的眼神让我说不出话来。

「阿姊,此事,你勿要再劝我。若我日后真出了事,定不会连累你、连累顾家。」说完,他避开我的眼神,收起剑入了里屋。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披风,原来是嫂嫂。

「你回来也不从门进,若不是若清听到声响喊我过来,我都不知。天凉了,小心着凉。」

「这次偷偷回来,从门进未免太过显眼。」我勉强扯出几分笑意。

嫂嫂像是看出我的担心,安慰我道:「你阿兄也劝过他几回了,都不听。想来如今他也不小了,做事会有分寸的。」

「但愿罢。」我长叹一口气。

此时我余光注意到院子门处正有两个孩童探出半个头来,想必是若清和若泫。

「你们两个怎当着姑姑的面也害羞,快过来!」嫂嫂朝他们招手,他们小跑过来,怯生生地唤了我一句「姑姑」。

「娘亲,为何我们从未见过姑姑?」若清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嫂嫂。

「你未出生你姑姑便进了宫,你出生时你姑姑还给你做过衣裳呢!」

「是那件樱粉色的外衫?」

「若清竟还记得。」我蹲下与她说话。

「那件衣裳真是好看,但我如今穿不下了,姑姑能否再给我做一件?」若清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十分讨喜。

「我也要!」一旁的若泫奶声奶气地说道。

「你们两个,净会劳烦姑姑!」嫂嫂是又气又笑。

「反正我也是闲着,做几件衣裳而已,不算什么。」我看着这两个孩子也是喜欢得紧。

———————————

嫂嫂原想留我住一晚,但为了避免给顾府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我还是执意要走。

翻墙离去时,发现云琉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辆不显眼的马车,旁边站着宋凜。

「没想到念慈还会翻墙,定是以前未进宫时经常偷跑出去玩。」天色渐暗,我有些看不清宋凜脸上的神情,但他必定是笑着的。

我自是不想理他,他明知我要护着念轩,却偏偏和我反着来。

「你来做什么?」

「你这几日忙着赶路,药定是没喝。先喝了药再说。」他示意我上马车里喝药。

「云琉呢?我同她回行宫。」

「来回行宫这样奔波,你身子受不住的。念慈,把药喝了罢,喝完随朕回宫。」他见我不应又道:「如今多少双眼睛在顾府外面盯着,你一刻不上来,顾府便多一分危险。」

我咬牙瞪了他一眼,越过他上了马车。

马车上有一个莲纹木盒,里面温着一碗药。宋凜便扶门看着我,「要朕喂?」

我端起碗一饮而尽,「可以走了罢?」

他放下帘子,开始驾车。马车走得很慢,眼皮在细小的颠簸中渐渐变得沉重,许是这几天赶路太累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时,月色朦胧,我被宋凜抱在怀里,抬头便是他俊美无俦的侧颜,左耳是心跳,右耳是晚风。

「宋凜,能否放过顾家?」

———————————

我说得很轻,他似是没听见,我也没有勇气再问一遍。

乾安宫里灯火通明,金兽中熏了檀香,渐渐又唤起了睡意。

宋凜将我放到床上,「念慈。」

「哀家要睡了,皇上也请回罢。」

「念慈,朕知道你在怨朕顾念轩的事。」

「皇上想说什么?」我冷笑道。

「你离宫前,他曾来找过朕,他想朕给他一个机会。他即心有大志,念慈你不如就放手让他闯一番?」他欲伸手理我鬓边的碎发,却被我拍开。

「放手让你送他去死?」我气涌上心头,忍不住咳了两声。

宋凜轻叹一声,「念慈,太医说你忧思过度、心气郁积,需要静养。信朕一次,勿要再忧心罢。」他握住我的手,暖意融在手心。

「朕何时骗过你?」

仔细想来,他确实没有骗过我,也不曾向我承诺过什么。

这一次,我该信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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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11-10 12:5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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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衣袖:戎马刀兵为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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