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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太后失踪了

所属系列:春风扶腰:那些温柔乡里的蜜糖刀

知乎盐选 太后失踪了 1 1

太后又失踪三天了,侍卫把皇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这位千岁娘娘的踪影。

摄政王姜霆班师回朝的当天,气冲冲从太后卧室窜出来,一鞭子抽翻了宁寿宫太监,翻身上马就直奔京都中街闹市。

「要说咱们这位二十五岁的太后,貌美条顺,倾国倾城,是民间流行话本《风流债》上的常客,那风月花边故事名扬天下,如果哪个读书人枕下没有一张太后的私藏画像,那都称不上文人风雅……」

长春院的说书先生眉飞色舞,听得姜霆轻握拳头,这京城第一男欢馆他来过三次,次次皆是寻她。

他轻车熟路上了天字号房间,一脚踹开了房门。

莺莺燕燕的软语小曲传了出来,接着一个衣衫凌乱以丝覆眼的纤细身影撞入了他的胸膛。

「臣,来接太后回宫!」姜霆的声音冷的骇人,哪有半分恭敬。

陪客的七八名男妓被赶了出去。纤凝摘下丝巾,露出一对含羞带点的桃花眼,醉月迷离,朱唇轻笑,她伸出凝脂如玉的手指,点在姜霆胸口上。

「风花荡入长春院,灯烛交辉不夜城。我的摄政王,你来的可正好……」

「魏纤凝,你闹够了没有?」姜霆脸黑得能拧出水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别忘了,你可是我大梁的太后!怎么自轻自贱到这个地步?」

「摄政王和我夜夜笙歌的时候,怎么不提我是大梁的太后了?」

魏纤凝攀附上他的脖颈:「相对于太后的尊称,我更喜欢摄政王姘头这个身份!难道王爷在关外打了三个月的仗,真就不想我吗?」

「妖精!」姜霆眼睛染上猩红,一手抄起魏纤凝就扔到踏上,粗劣的大手在她凝脂的肌肤上游走。

天雷勾动地火,何况还是国之柱石当朝权柄第一的摄政王爷姜霆的怒火。

大梁太后就这么被焚了身,这一夜差点溺死在欢馆床榻上。

做罢,姜霆的怒气似乎没消减多少,他一刻也没停留,亲自护送魏纤凝回了宁寿宫。

关上宫门的那一刻,姜霆扔下一句话。

「魏纤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想让我废后,除非弘毅死了!」

弘毅是小皇帝的名字,也是魏纤凝的亲外甥。

没错,当今皇上是她姐姐的孩子,魏纤凝这个便宜太后,是姜霆施舍来的。

2

五年前她还是相府二小姐,早就有了离经叛道不尊世俗的名声,皆因她私定终身把相爷气吐了血。

老皇帝突然驾崩,俩皇子为了争那位子血洗了皇宫,魏贵妃死于非命,正赶上她进宫探望姐姐,刀光剑影中,她抱着仅仅三岁的三皇子弘毅躲在软塌下,整整躲了三天三夜。

就在她觉得就要饿死的时候,姜霆出现了。

这个男人眉眼如锋,俊朗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可又那样霸道凌冽,高高在上。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你是魏纤露?魏相国的二小姐?」

魏纤露慌得把小弘毅藏在身后,强压着恐惧与他对视:「我知道你是大将军姜霆,你是哪个皇子的…… 手下?」

「我是三皇子的手下!」

「三皇子?弘,弘毅……」

魏纤凝觉得这人瞎话都不会说,三皇子小屁孩一个,根本都没有参与争位的机会。

姜霆告诉她,魏丞相为国捐躯了,魏家百口被斩杀殆尽,想让三皇子活下来,就忘了魏纤露三个字。

从那之后,大梁再没有魏家二小姐魏纤露,却多了一位性格乖张行事泼辣的太后娘娘魏纤凝。

3

宁寿宫内烛光摇曳。

姜霆离开了,连空气都柔和了下来。

弘毅已经八岁了,他拉住魏纤凝的手唤她:「姨娘。」

也只有在无人之时,弘毅才会这样喊她。

「王叔找不到你急死了,我也急死了,你能别出去玩了,永远在宫里陪我好吗?」

「弘毅乖,好好读书做一个好皇帝,你王叔就高兴了!」

「姨娘,王叔是不是喜欢你……」

「瞎说!哀家是太后,姜霆是摄政王,他怎么能喜欢我?」

他也不可能喜欢,那些跗骨蚀肉的耳鬓媾和,不过是一场交易下的宣泄罢了。

弘毅却红了脸:「可他们总说,总说王叔在你寝宫留宿……」

魏纤凝拉过弘毅,告诉他不要听那些流言蜚语,少说话多看书终于把小皇帝打发去睡了。

可魏纤凝却一宿没合眼。

她曾经也觉得就这么依附在姜霆之下,舒舒服服的过这一生也挺好,肉体交易要是能交易一辈子,或多或少也沾染点爱情的味道,这点味道就足以让她满足了。

何况,能保住弘毅,对得起姐姐死前地嘱托,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有一次,姜霆寻了刺激,玩了一把金屋藏娇,把当朝太后藏在卧房里白日宣淫。魏纤凝意外看到了一份手札。

那是姜霆亲笔所写,大概的意思就是姜霆苦心经营,要在弘毅十岁诞辰亲政礼的时候,处理了魏纤凝和弘毅。

「亲政之礼,江山易主。」

姜霆野心勃勃,魏纤凝知道。他从成为摄政王那日开始,就一直在分食瓦解支持两个皇子的势力。

当年他没有直接坐上那个位子,只是时机不成熟。

而魏纤凝和弘毅成为了他休养生息壮大势力的最佳接口。

姜霆想把她作为权位的垫脚石,弃之不用的时候杀她和弘毅,姜霆眼都不会眨一下的。

他做得到,她不过是他豢养多年的宠物而已,从那次开始,魏纤凝就人间清醒了。

烛光斑斓,魏纤凝坐在铜镜前,手指摩挲着脖颈处被姜霆啃咬的斑斑红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4

之后的几天皇宫很太平,太后也没有作妖,魏纤凝一门心思扑在了姜霆的庆功宴上。

大梁和西晋打了那么多年的仗,姜霆的雷霆一击终于换来了两国的休战,对整个国家和百姓来说确实是功德一件。

正德殿里,灯火通明,魏纤凝坐在御座上,看着众大臣对姜霆频频举杯,高声颂扬,她突然站起来,端着御酒踱到姜霆面前。

姜霆酒喝了不少,可目光从未从太后身上移开。魏纤凝今日打扮的异常惊艳,发髻高耸鎏衫环绕,珠鸣玉翠,一动娉婷袅袅,如无骨纤巧,一颦一笑皆是摄人心魄的迷药。

「摄政王劳苦功高,为我大梁立下不世之功,哀家也敬你一杯!」魏纤凝说着把手中的玉樽对着姜霆的酒杯轻轻一碰,手指划过时不落痕迹的在他手背上轻轻一勾。

这个妖精,姜霆闷了一口气,差点把酒杯攥碎。

「这是臣的本分,太后厚爱,臣无以为报,一定尽心竭力身体力行的为太后效劳!」

尽心竭力,身体力行几个字咬的极重。

魏纤凝却轻笑一声,毫不在意,扔掉了御樽,笑道:「摄政王为我大梁打下十年太平,哀家今日就为摄政王舞上一曲,聊表敬意吧!」

大殿上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大臣们脸色红白相间了。

纵使所有人都知道,太后不过是摄政王扶持的傀儡,这么多年魏纤凝哪里拂过姜霆的意。

可魏纤凝再不济,她也是大梁的太后,逼得她当众脱衣献舞,姜霆真是做得出来。

众大臣敢怒不敢言,一时间气氛压抑到极致。

效果不错。魏纤凝暗笑一声,不再看姜霆阴晴不定的脸,伴着宫乐,一展衣袖就翩翩起舞。

跳的真是美极了,可姜霆的脸黑成了锅炭,这个疯女人,又在挑衅他。

大臣们纷纷跪倒,小声地啜泣起来。

舞毕,魏纤凝看着跪倒一片的大臣,突然高声说:「皇帝年幼,少不更事,哀家德才薄浅,也难当太后大任,为了江山社稷,哀家有意让皇帝禅位,我也不做太后……」

砰的一声巨响,姜霆踢翻了面前的桌子,将魏纤凝后面的话生生截断。

「太后醉了,今日这宴会就到这吧!臣送太后回宫!」姜霆扔下一句话,全然不顾吓傻了的大臣们,就钳住魏纤凝的手去了后殿!

5

宁寿宫大门被一脚踹开,姜霆把魏纤凝扔到了寝床上,双目血红地撕扯她的衣服。

「魏纤凝,你怎么敢?」

饶是知道魏纤凝的言语乖张,他也完没有料到,她竟然说出辞后的话来。

魏纤凝知道他会雷霆震怒,她只想置之死地而后生,她依着姜霆在她身上肆意妄为,咬着牙玉腕和他恣意纠缠,低声呜咽和婉转地呻吟,都比平常来的更凶更激荡。

魏纤凝很疼,姜霆是带着报复的戾气肆意刺入,没得半分的怜香惜玉。

不知多久,魏纤凝觉得身体都疼麻木了,姜霆才喘着粗气捏住了她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

「养了你这么久,养出白眼狼来了吗?魏纤凝,本王让你和那臭小子活着,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非要本王废了你?」

自然,废了她,她还能活命,当他的傀儡,早晚会葬身朝堂。

「王爷息怒,我就是觉得你来做这个皇帝会更好。弘毅他不是当皇帝的料,我看得出来。」

「王爷胸怀大志,心有天下,你做皇帝,大梁百姓会过得很好。」

「王爷说过,你我不过是月夜露水,连个情缘都谈不上,可我不想做露水了,我也想见见阳光,晒晒太阳。」

魏纤凝的声音越来越低,看他的眼光透着哀恸。

「姜霆,我只是累了,也怕了!」

一颗泪珠滚落在他的手心。

6

庆功宴太后辞朝一事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再没有人提及。

只是第二天,大量的奇珍异宝从摄政王府成批成批地送入了宁寿宫,据说这是摄政王从边塞带回来的西凉宝物,专门孝敬太后的。

魏纤凝也没料到,姜霆非但没掐死她,还态度大变,最关键的,摄政王改了祖制禁令,太后可以随意出入皇宫。

魏纤凝开始大摇大摆的招摇过市,三天两头流连在欢馆茶肆。姜霆告诉她,男妓面首随意她摆弄,但只能动情不能动心。

魏纤凝轻笑,第一次觉得姜霆竟然有点幼稚。

心这个东西,她魏纤凝自己都不知道有还是没有,又怎会动呢。

没了姜霆地跟踪眼线,魏纤凝觉得方便多了,这日在长春院里,她见了一个人。

那人打扮的和食色客没什么区别,他关上门的瞬间,就跪倒在地。

「主子,刘尚书已经答应,兵部也是我们的人了。」

魏纤凝懒散地依偎在软榻上,伸出玉指敲了敲胡床:「知道了。」

那人退下,魏纤凝喝了一杯酒。

这几年的疯披做派,不是白做的。没错魏纤凝也在培植自己的势力。

确切的说,从她被迫成为太后的时候,就开始大肆敛财收拢亲信了。只是从发现姜霆把她做盾的时候,她终于下定了抗衡的决心。

姜霆前脚送礼物,后脚就把宴会当天哭泣反对的人全都控制了起来,依附于他的人开始加快活动。

与其那日的示弱让姜霆动了恻隐,魏纤凝更相信他只是为了稳住自己,加快布局罢了。

他快,她自然也不能慢。

何况姜霆现在心思放在国事上,西晋太子亲自来和谈了。

这是出其不意拿下姜霆的绝佳机会。

7

半月之后,西晋使团终于到达都城,但是和谈当天出了一点意外。

西晋太子偶感风寒,没能出席,由副使者代为商谈。太子娇贵可能水土不服,梁国表示了极大的理解,和谈结果很不错,两国百姓得到了十年的和平,皆大欢喜。

之后宫宴,觥筹交错,宾主奇欢。

魏纤凝高坐珠帘之后,盘算着时辰,手心越发冒汗。

约定的时辰已经过去三刻,为什么殿外还没有任何动静。

姜霆一挑珠帘走了进来,看似给太后倒酒,衣袖下的手却钳住了魏纤凝的玉腕。

「太后,是累了?这一身的汗可让臣心疼了。」

魏纤凝心里的期待砰的一声碎了,脑袋里轰隆作响。她太了解姜霆这个眼神了,和他当年平叛宫乱的那个自信桀骜,一模一样。

难道她这些年设置的暗装,连露个脸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拿下了?

魏纤凝强撑着一口气:「王爷说笑,我答应王爷做好太后,这么重要的场面怎么会嫌累唔……」

姜霆握住她的手突然撩开了她朝服裙摆,毫无预兆地攥了进去,一把握住了魏纤凝高耸的雪峰,力气之大疼的她脸色发白。

「魏纤凝,所有骗我的人都死了,你觉得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骗我的人,我会怎么处置?」

粗砺的手指肆意按压,似雷电划过一般,疼痛和情欲让魏纤凝浑身战栗。

他知道了,他果然都知道了。

这样的场合,姜霆敢肆无忌惮,他都准备好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魏纤凝叹了口气,媚眼如丝挤出一丝笑意破罐破摔道:「王爷,哀家知错的话,王爷还能给我一条活路吗?」

胸前的手被抽了回去,姜霆重新站起:「会有人替你死。」

魏纤凝慌忙看向一旁御座,刚刚还端坐在上面的弘毅此刻不知道去哪里了。

她心脏发紧,抓住姜霆的袖摆哀求道:「姜霆你要怎样都依你,不要杀弘毅,他什么都不知道……」

8

弘毅是她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不能失去他。

姜霆的狠,魏纤凝清清楚楚,他说杀就一定不会放过,有那么一刻她都想抽出怀里的刀刺上去拼个鱼死网破。

就在这时候,宫乐停了,欢笑声也戛然而止,西晋副使走上前来跪倒在地。

「下臣还有一事,特请奏大梁太后千岁。」

魏纤凝愣住,握住刀子的手还在抖。姜霆已经走出珠帘,神色如常。

「此次下臣是替我西晋太子殿下提亲,请太后赐婚,已结梁晋两国秦晋之好。」

大臣们附和称赞,姜霆点头:「那就选一位公主郡主的宗室女嫁入太子府下……」

「摄政王体谅,孤此次来是有意中人的!「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伴着玉珏珑璁,西晋太子缓步走入大殿,对着御座合扇施礼,「孤的意中人,是贵国魏询丞相的二小姐,魏纤露……」

9

魏纤凝感觉自己在做梦,这个声音太熟悉又那么遥远。

她走出珠帘,就看到一身白衣锦袍的修长身影,还是那样的温润如玉的书生面孔,只是身上的金线龙秀衬得那人多了几分贵气。

魏纤凝觉得老天爷是在跟她开玩笑,当年她不安深闺,偷跑去繁花巷柳晃荡,和书生晏恩一见倾心,俩人私定了终身。

魏相爷大怒,硬要将她嫁给她最烦的世家子弟,魏纤凝负气逃走,拉着晏恩在一座小庙里赌气拜了堂。

之后她进宫,想要求从小宠爱她的贵妃姐姐说情,就赶上了皇子叛乱。

这一乱,就乱了整整八年。

晏恩看着面前的年轻太后,彻底愣住了,薄唇有点发抖。

「请问太后,可认识纤露小姐吗?」

魏纤凝深吸一口气,一道如刀一样的目光扫在她身上,她知道今日给姜霆地刺激实在太多了。

「认识,她是我妹妹,只是福薄早殁了……」

「我游历贵国的时候,和她一见倾心。她是我的妻,我们已经拜堂了。既如此,是我回来晚了……」

晏恩说的眼光泛红,魏纤凝却不再看他,而站在他身侧的姜霆,拢在袍袖里的手已被攥的满是青筋。

10

那天宴会之后,魏纤凝就没有回宁寿宫,而是被姜霆带回了府。

魏纤凝早就做好了被各种折腾的准备,可是这次姜霆却没有碰她,只是在她面前,一件一件把屋子里的礼物砸了个稀巴烂。

这是姜霆第一次在她面前失态,魏纤凝有点看呆了。

砸完了姜霆坐在床榻上,半天不语。

魏纤凝深吸一口气,踩着珠宝玉器的残渣抱住他的后背。

「王爷,这些东西我赔你,能放过弘毅吗?」

「晏恩是谁?」他突然梗着脖子问道。

魏纤凝一愣,他不问她如何筹谋,不问她如何费尽心机对付他。

「他是西晋太子!」

「骗我,你还在骗我!」姜霆翻身把魏纤凝箍在怀,一把掐住纤细的脖颈,「西晋太子,看你的眼神为何那么深情,西晋太子,怎么会递上国书婚约,和你魏纤露拜了堂成了亲?」

「魏纤露早就死了!「魏纤凝被掐地喘不过气,脸色憋红,「那都是陈年往事了,年少无知一厢情愿,情思小事,不值一提,王爷如果想杀我直接杀便是,不必找这由头……」

「我说过,你可以随便玩随便疯,但是你不准对别的男人动情!」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 这个女人已经死了千万次了,姜霆忍了又忍。

「魏纤凝,我对你不够好吗?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自由!「魏纤凝突然红了眼,眼角带着讥诮地挑衅」摄政王,你舍得给吗?」

魏纤凝哭了,哭的猝不及防。

姜霆攥紧的拳头忽地松开了,他抱起魏纤凝将她放到床上,栖身压了上去,抚摸着她的肩头,舔干她眼角的泪水,一遍遍地做着。

之后,姜霆穿戴整齐,看着一地狼藉说:「从今天开始不许离开这个房间!太后不是爱消失吗?这一次就消失的久一点把。」

魏纤凝扑倒在地上,任凭碎裂的玉石割伤了膝盖,汩汩鲜血渗出,她全然不在意:「弘毅,你打算怎么处置弘毅?」

姜霆没有说话,余光晃过她膝下的血迹,跨步走了出去。

11

魏纤凝被软禁了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姜霆没有再找她。

外面没有江山易主地传闻,弘毅暂时应该还是安全的。

魏纤凝觉得有点看不懂姜霆了,就在她觉得要在这摄政王府关一辈子时候,侍卫告诉她可以出去了。

魏纤凝重获了自由,她立刻赶回宫,发现一切如常,直到看到活蹦乱跳的弘毅她才彻底放了心。

「姨娘,这些天你去哪里了?我好想你!」

「弘毅乖,这些天你过得好不好?王叔可训斥你了?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我很乖,王叔答应我,等他大婚后,就带我去打猎,还要教我射箭……」

大婚……

魏纤凝再也听不清后面的话了,姜霆要成亲了?

她叫来宫人,问了个仔细。大梁的摄政王,三日后成婚,娶左丞相贺简之独女贺迎为妃,这个大梁太后,他姜霆耳鬓厮磨了五年的第一姘头,竟然毫不知情。

今天离开摄政王府她是走的后门,想来那时候门前王府奴才正在高悬大红灯笼,原来是为了迎新人的准备。

连他大婚都不屑于告诉她,在姜霆眼里,恐怕她魏纤凝连个挂灯的奴才都不如的吧。

12

姜霆婚前的一次大朝会,从未有过的大和谐,摄政王准岳父贺简之同意了姜霆的所有政治策略。

朝会结束,大殿之上又留下姜霆和魏纤凝。

「先给摄政王道个喜,就是哀家知道的消息太晚了,不然一定给王爷准备一仗长的礼单,把成亲排场搞得轰轰烈烈……」

姜霆忽地抱住她,低头一个吻堵住她的嘴,半天才放开,目光在她身上游离。

「本王成亲,太后似乎很高兴?」

「贺迎名门闺秀,相貌品行都是人中极品,自然是配得上王爷的。听说贺小姐对王爷很是仰慕,得这么一个可心儿的人,纤凝委实替王爷高兴!」

姜霆眼神暗了又暗,双手却抱起了她放倒在御座上:「名门闺秀本王不稀罕,偏偏喜欢你这野花尖儿。我问你,这五年,你就没喜欢过我?」

「喜欢?姜霆你喝大了吧?你明日就要大婚,今天跟我聊这个有意思吗?」魏纤凝咬了嘴角,「这是朝堂圣地!咱们这登不得大雅之堂的,你还是等你的洞房花烛吧!」

「你也有知羞的时候?」姜霆身体僵了又僵环视了整个大殿,目光又落回她身上「这天底下最藏污纳垢的地方就是这里,配你!」

藏污纳垢,魏纤凝心中薄凉,却反手勾住他的脖子,索性吻上去:「既要,那便给你!」

13

那一天魏纤凝和姜霆在大殿之上肆无忌惮,她感受到了姜霆似乎有无穷的力量,想要把她生吞活剥揉碎吃进肚子里。

当天守在外面的太监侍卫,一夜之间全被杀了。

魏纤凝险些忘了,手段毒辣才是摄政王的本性。

她刚刚得知,贺简之是先皇留下的最大的筹码,也是姜霆最大的顾忌。

姜霆成了贺简之的女婿,用这种方式将最后的顾虑一扫而除。

军队已经向京城靠近,姜霆终于是要动手了吧。

14

摄政王府礼炮隆隆,魏纤凝却醉卧在长春院里。

摄政王大婚,魏纤凝没有去,她很难想象姜霆和另一个女人拜天地的样子。

直到一个暗哨地出现,交给她一封信件,魏纤凝的双目才从醉眼迷离里清醒。

那是她派人调查了整整五年的真相,当年皇子内斗,整个魏家成为牺牲品全是拜姜霆所赐。

她魏纤凝竟然和仇人整整睡了五年。

最让她难以接受的事,她对姜霆的感情说不清道不明。

魏纤凝突然觉得没了力气,她踉跄着推开房门,想要出去吹吹风。

门外,却站着一个白衣男子,临风而立遗世出尘。

「纤露,我等你好久了。」

14

西晋使团早就回国了,而西晋太子却没有走。

从见到魏纤凝,晏恩向来清净的心被种了草,发荣滋长一发不可收拾。

他留在了梁国京都,整整一个月,只为了找机会见到魏纤凝。

还好,终于让他等到了。

魏纤凝拉着晏恩立刻出了长春院,她觉得这个地方不配让晏恩待上一刻。

年少懵懂,情爱炽烈,芳心悸动,竹马青梅。

晏恩,是活在魏纤凝心底最纯洁的记忆。

只是,纯洁这种特质和她魏纤凝相去甚远了。

所以当大殿上,魏纤凝看到晏恩惊讶过后,她很快归于平静。

「晏恩,你知道吗?大殿之上我说的魏纤露死了,是真的死了!」

再也回不来了。

「我都知道了。」晏恩摇头,却拉起了魏纤凝的手:「我没骗你,那年我真的是要进京赶考的,我从没想过我会是西晋皇帝流落在外的儿子。」

「他们寻回了我,把我推上太子之位,可我不想当太子,我只想做个书生,当年能牵着你的手走在小溪边给你吹曲子的书生晏恩。」

「晏恩别说了,别说了!」那些事时隔遥远,魏纤凝不敢去想。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晏恩策马带着魏纤凝直奔京都郊外的土地庙。

早就破败不堪的土地庙已经被翻修一新,主殿上摆着大红喜字香烛喜案。

和他们当年私定终生拜堂成亲的场景一模一样。

魏纤凝缓步走过摇曳的烛台,恍惚看到两个未经世事的少年少女,跪在喜案前局促地叩首对拜。

心里的铉,终于被拨动了。

窗外炮声隆隆,烟花把天空染的五彩缤纷。

姜霆的婚礼礼成了,此刻他应该和他的新娘入了洞房。

魏纤凝突然转过身,抱住了晏恩,把脸埋在他胸口:「晏恩,我们今天洞房吧?」

被抱的身体明显一颤,西晋太子脸颊绯红,支支吾吾说不圆一个字了。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知道我现在配不上你……」

「不,不是!」晏恩连连摆手,慌张的额角冒汗:「太突然了,只是太突然……」

魏纤凝一个吻就堵住了他的局促。

晏恩还是当年的那个晏恩,魏纤凝觉得没什么能给他了,趁着还没死,那就和他当年没举行完的婚礼,做完整吧。

15

晏恩回国一月有余,魏纤凝怀孕了。

她当时晕倒在姜霆的怀中,当她醒来的时候,姜霆的脸色晦暗不明。

和姜霆宣淫了整整五年,她肚子都没有什么动静,可见这个孩子,是晏恩的。

突然涌入心头的喜悦只有那么一瞬间,魏纤凝就重归清醒。

哪怕这个孩子是姜霆的,也不可能留下。

梁国太后怎么能生孩子?那梁国会成为天下笑柄,中原耆老名宿的口诛笔伐会拼死殉道的。

那一刻,魏纤凝轻摸着小腹想过了万千理由,竟然没有一件理由能让他留下来。

魏纤凝红了眼,却没有让泪水滚落。

「不劳摄政王费心,给我一碗打胎药吧。」

姜霆脸上的僵硬又明显了几分,他盯着她似要看穿骨髓一般:「魏纤凝,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年没有让你坐上这个位子,而是把你带入府上,你会不会对我有半点真心?」

魏纤凝心中刺又被扎入了一分,她盯着他没有半分让步。

「哦,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年没有文嘉之乱,我想我现在的孩子应该能替他爹打清酿了吧。」

文嘉之乱,魏纤凝咬的极重。

如果不是你摄政王策划了文嘉之乱,她的父母不会死,她的亲姐不会死,魏府阖家一百多口都不会死。

或许,她可能跟着晏恩回西晋。

「嗨,原是我不配做个母亲罢了。王爷不必故作为难,恶人让我一人做到底就是了。」

「只是我想求王爷个恩典,这孩子能不能留到中秋弘毅亲政礼之后?让我全上一个月的母子缘分?」

姜霆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不知道为什么,魏纤凝觉得摄政王向来高大雄伟的背影,竟有一丝落寞消瘦。

一个月他就能龙登九五,还有什么可落寞的呢。

16

梁国有祖制,皇帝年幼太后摄政王辅政,待到皇帝十岁亲政,太后卸了锤炼,再也不过问朝事。

所以今天的主角是皇帝和太后。

可大殿之上,仪式已经开始,礼官催促了好几次,皇帝不见了,太后也不见了。

太监踉跄着跪倒禀报,姜霆握着玉玺的手紧了又紧,险些把国宝捏碎。

「继续宣读,不准停!」

姜霆是用吼的,整个勤政大典按照既定流程进行,礼官擦着额角的汗,颤抖着拿出了诏令:「钦定抚远大将军摄政王姜霆诏令……」

听着礼官读完,姜霆才脚步如风的走出大殿,全然未管跪满大殿痛哭流涕的文武百官。

17

魏纤凝这次是真地逃了,就在亲政大典的前一天,她坐着凤撵还跑去长春院。

宫内侍卫早就习以为常,自家太后就是疯披惯了,爱玩爱闹,摄政王那么纵着,他们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只是平时太后出宫都是骑马,只是这次做了车轿。

谁也没想到,这轿子里藏了小皇帝。

魏纤凝养了那么多年的眼线死士暗哨,哪里是为了搬倒姜霆,无非是为了逃出皇宫的这一天。

这一招灯下黑,连同摄政王都完全骗过了。

马车昼夜不停换马不换车的足足走了二十天,终于出了梁国边界,进入了西晋边陲小镇。

魏纤凝紧绷的弦终于稍松了一点,她故意绕道多走了五天的路程,就怕姜霆的眼线追兵发现蛛丝马迹。

哄睡了弘毅,她觉得腹中饥饿,安全起见进入西晋她身边再没有安排任何一个仆从,索性她就下楼去找点吃的。

一路上,她打听了不少西晋的风土人情,打听了晏恩很多轶事,心情不由得轻松起来。

没错,她在见到晏恩的那一刻起,就有了西逃的打算,何况她腹中还有了晏恩的孩子。

想必,晏恩看到一定会高兴的。

魏纤凝吃着开胃小菜,耳边传来西晋百姓的热闹交谈。

「你们听说了吗?大梁的太后拐跑了小皇帝,这可真是天下奇闻啊!」

「嘿,这算什么,他们那个摄政王够黑的。据说亲政大典上,他杀了好几十个大臣,就因为他下旨休了新婚妻子,那个贺王妃,可是才娶过门几天啊……」

什么?姜霆竟然休了贺迎。魏纤凝不由得停下了筷子。

「你们知道什么,他杀大臣可不是反对他休妻。他还下了另一道诏令,你们都想象不到?」

「什么诏令?别卖关子,快说!快说!」

「这位摄政王爷让礼官当众宣布,他要做皇父摄政王, 要把太后娶回去当王妃啊……」

大堂里瞬时喧闹起来,有称赞其神勇无敌的也有痛骂他厚颜无耻的。

魏纤凝的筷子掉到了地上,她就觉得一颗惊雷掠过刚刚平稳的心田,刹那间爆了开来,炸出了和姜霆相处的无数个碎片。

每一个碎片都是一把小刀子,刀刀催人血。

姜霆,亲政大典是为了…… 娶她?

18

魏纤凝如愿见到了晏恩,但不是在西晋皇宫,而是在边陲小镇的客栈里。

晏恩眼中的欣喜都要溢出来了,他近乎失态抱着魏纤凝,激动的要说不出话来,却完全没注意跟在他后面大队人马。

人马里走出一个俊朗男人,打量了魏纤凝一眼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梁国太后不辞劳苦,亲临我西晋,我真是倍感荣幸。魏太后,你们大梁的小皇帝在哪里?」

「相国,你要做什么?」晏恩将魏纤凝挡在身后。

魏纤凝探口气,怎么想过个平静的生活就那么难?

晏恩啊晏恩,他说他过得不好,看来在西晋也是和她同命相连,被权臣压制身不由己。

「方丞相你认错人了,太后是我姐姐,我是你们太子当年的旧相识,魏纤露。」

「这是我大梁的国界,你在这里嘴硬有趣吗?给我搜!」

卫兵搜了,却全然没看见弘毅的影子,魏纤凝有点慌,明明刚还在房间,弘毅到底去了哪?

「难道线报有误?算了,来人把魏太后带回宫去。」

嗖的一声,晏恩突然握住了一名卫兵的刀,横向了自己的脖颈,重重一压,白皙的脖子渗出鲜血。

」太子你要干什么?」方毅惊得眼跳,他虽是权臣,可毕竟晏恩是西凉皇帝仅存的儿子,如果死在这,皇帝怎会容得下他们方家。

晏恩紧紧握住魏纤凝的手看着方毅:「孤再说一遍,她是我蒙尘的结发妻子魏纤露!也是将来西晋的皇后,太后!方毅,你可听清楚了?」

19

方毅和晏恩互相让了一步,魏纤凝被带回了太子府,以太子妃的身份暂时安居。

弘毅失踪了,晏恩派人查了全无下落,直到大梁消息传来,摄政王迎回皇帝銮驾,魏纤凝才恍然大悟。

那日驿站,姜霆的死士竟在敌国丞相护卫的眼皮子底下,把弘毅掠走,可是他没有带走她。

魏纤凝看不明白姜霆到底要干什么了,如果他想篡位,亲政大典是绝佳机会,可是他没有,又把弘毅偷回去昭告天下,皇帝复朝。

不管怎样,弘毅暂时是安全的,可是魏纤凝却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直到晏恩拿出一份邸报,大梁皇室宣布,太后魏纤凝薨。

魏纤凝觉得心里一下子就空了。

她明白姜霆的用意了,姜霆彻彻底底告诉她,爱也好恨也罢,她魏纤凝从此从姜霆的世界里,消失了。

20

晏恩给魏纤凝倒了一杯酒:「纤露,你来了一个月了,却未曾尝一尝我们西晋的丰稞酒。」

「纤露,我跟父皇请了旨意,他老人家要给我们重办婚礼,日子就在月底,虽然仓促,可我觉得甚好。」

「晏恩!我想告诉你一件事」魏纤凝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轻轻地放到了自己的腹部「我有孩子了,是你的。」

晏恩就是一怔随即脸颊绯红,握住小腹的手不由得发抖:「真的?我们,我们有孩子了……」

「是的,有孩子了,可是我心里也有别人了。」

被握住的大手僵住了,晏恩慢慢抽出了手,眼中的光彩暗了下去。

「其实我知道,还是谢谢你告诉我,纤…… 凝!」

「对不起晏恩,我这一辈子骗了很多人,我不想再骗人了。」

魏纤凝抹了一把眼角突然笑道:「晏恩等我生下孩子,等他长大我就离开,你对咱们的孩子好一点,尽量少提及我吧,我怕他不喜欢我。」

「不会,你那么好,他怎么会不喜欢你……」

「太子爷不好了,大梁突袭我西晋,他们摄政王亲自带兵攻到皇都了,皇上,皇上怒急吐了血,驾崩了……」

21

姜霆的猛可不止是床上,魏纤凝清清楚楚,他当年可是举世无双的大将军,他的父亲就因战功差点封了异姓王。

他发起疯来,没有人能挡得住,西晋破城只是时间问题了。

晏恩临时登基,坐镇御敌,这生死存亡之际,相国方毅却跑了,不知所踪。

晏恩颁布了血战文书,站到魏纤凝面前挤出一丝苍白的笑:「对不起了,可能孩子要没有父亲了。纤凝,替我照顾好她。」

「我想见姜霆一面!」

晏恩红了眼握着拳头:「不可能!」

「晏恩,我想见他!」魏纤凝轻声说「不只是为了西晋百姓,也不只是为了你。」

22

魏纤凝站在军帐内,见到了身披重甲的姜霆。

和她想的不一样,姜霆没有威风凛凛也没有意气风发,反而脸色憔悴,胡茬都冒了出来。

「多日不见,王爷可是消瘦了不少。」

「多日不见,太子妃…… 肚子可大了不少。哦不,现在应该称呼西晋皇后了?」

魏纤凝忽略了他话里的刺耳,「王爷可否退兵?」

姜霆的怒意肉眼可见的从他那张俊朗出奇的脸上扩散开来,他捉住魏纤凝的手猛地带入怀里,却在撞到她肚子前半寸,站住了身体。

「你来这,就是为了替晏恩求和的?你就没有什么想问问我?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娶妻休妻,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做皇父摄政王?」

字字如斧落在魏纤凝的心上,她张了张口叹了口气「知道又怎样呢,大梁太后都薨了。」

「王爷,我现在怀有身孕,不能做,其他退兵的条件,你随便提。」

姜霆恨不得把怀里的人掐死了揉碎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王爷喜欢我!」

「就凭你姜霆,喜欢我,行吗?」

23

寝帐的灯要燃尽了,光线一下就暗了下来,魏纤凝看不太清姜霆的脸。

只是觉得,握住她手腕的手,不可抑制地抖了又抖。

「跟我回去!」半天,他憋出一句话。

魏纤凝叹了口气,「姜霆,我跟你虚与委蛇了那么久,没办法,为了活命,我以为你想杀我的。我想活着,我也得活着,可我从现在起,不想骗你了。」

「我告诉你,我肚子里的孩子……」

突然灯燃尽了,一刀精光射了过来,魏纤凝就觉得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她栽倒在地,被一个怀抱抱住,滚热的血低落到她的脖颈上。

外面喊杀声四起,一批一批的弓箭穿过大帐,砸落在魏纤凝的面前。

外面想起了方毅地喊杀声,方毅带人偷袭了军营。

「姜霆,姜霆…… 你没事吧?」

魏纤凝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已经抖了多久,她在黑夜里抱住那个还在流血的身体,拼命呼喊,声音嘶哑,带着血的味道。

24

晏恩也带人赶到了,他的人亲手捉住了方毅。

梁军围城,本就是他和姜霆的一个局,只为了把西晋根深蒂固的巨奸方毅彻底铲除。

两国的战火全都是方毅和贺简之两个权臣挑起的,只为了从战火里掌握权柄谋取财富。

这些都是魏纤凝后来才知道的。

25

摄政王姜霆是死在魏纤凝的怀里的。

魏纤凝带着他的遗体返回大梁。

临行前,晏恩跟她说了对不起,他们都没有料到,当天的所有戒备都放在他的宫中,以为方毅会来袭击他。更没有想到方毅带着一只弓箭军来偷袭姜霆。

「晏恩,我可能要食言了,我带他回去,就不回来了。」

「我有好多话要跟他说,太多了,可能我得说一辈子,一辈子时间要不够,那就说两辈子,三辈子。」

「对不住了,我的孩子从小命苦没了爹,他爹的事我得跟他慢慢讲。」

26

魏纤凝恢复了太后的身份,辅佐弘毅整整十年,大梁百姓富足,国泰民安。

十年后,太后辞朝,住进摄政王府,一直住到薨逝,和摄政王合葬皇陵。

小摄政王姜笃年仅十岁就英明神武,颇有大将之风,皇帝对他宠之又宠。

又十年,姜笃代表大梁出访西晋,两国签订互通有无的和平国书。姜笃还拉回了几百车礼物,给他娘带来一封西晋皇帝的信。

魏纤凝去了姜霆墓前,把那封信烧了。

那封西晋皇帝的亲笔信,只有短短两句话。

「你陪他三生三世,我守这百年太平。」

「母亲,我爹和晋帝的关系这么好吗?」

「好什么呀,他们是情敌!」

「啊?母亲你这么厉害啊?给我讲讲你年轻时候的爱情故事吧。」

魏纤凝看着眉眼轮廓几乎和姜霆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儿子,媚眼一笑,仿佛又变成当年那个恣意张扬的姑娘了。

「你爹啊,当年可对我是一见钟情……」

(完)

番外一姜霆自白

1

纤凝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因为我不能生育。

这都是拜大梁的皇帝萧氏所赐。我爹是大梁的大将军,差点封了王的大将军,可是老皇帝生性多疑,把我爹搞死了,还给我下了药。

不能有后代的药,多损,对吧。

我恨透了老皇帝,他那俩草包儿子又为了皇位大打出手,我将计就计,加剧了那场宫乱。

我成功了,只是那场宫乱确实死了很多人,包括纤凝的父亲。

当时朝局复杂,我还不能上位,决定扶持了一个小皇子,还给小皇子找了个妈,就是纤凝。

2

从桌子里拽出纤凝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姑娘与众不同,她也有恐惧,可是眼里更多的是拼死的英气。

她表面顺从我,内心里的小九九我清清楚楚。你别看她跟我嬉皮笑脸曲意撩人,她骨子里是硬的,她怕我,也防着我。

一开始,我确实就是利用她。

我知道她看了我的手札,但没想到她会觉得我是要杀她,可能我平时表现的太凶残了。

其实,对于纤凝,我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3

那次庆功宴,她突然说不做太后了。

我是气炸了,可是我也有点怕,这种怕只在我爹被害死的时候有过。

噩梦一般。

仿佛她不做太后了,就不是我的人了。

那天,我做的有点狠,把她弄哭了。

这是她第一次对我哭,那颗泪珠滚落到我手心的时候,灼的我心疼。

我把这次大战带回的宝贝给她送了一车,就算…… 哄哄她好了。

我实在不会说话,每次想和她好好谈谈的时候,都会把事情搞糟,最后只能床上解决。

可是,我们俩似乎都上瘾了。

4

我挺喜欢弘毅那孩子的,从小就聪明懂事,总是追在我屁股后面王叔长王叔短,我爱听他跟我说点魏纤凝的日常趣事。

剪窗花放风筝看话本荡秋千,笑的她,闹的她,静悄悄的她,我都想了解。

大梁看似我说了算,可这复杂的朝局是会吃人的,我需要时时刻刻清醒,挺累的,但是看到纤凝,我就很舒心。

晏恩出现的时候,纤凝的眼神让我明白,我彻底爱上她了。

因为我当时嫉妒地发狂,想砍死这个西晋太子。

纤凝最鲜花烂漫的年岁,是和晏恩度过的。

我第一次在纤凝面前失态了,我砸东西,哪里还有个摄政王的样子。

纤凝暗地里招兵买马想跟我动手,其实我不是很生气,她跟我说她要自由,我就爆了。

跟我要自由,跟晏恩青梅竹马眉来眼去,哎呦,戳了我的肺管子。

那时候我正在和贺简之那个老狐狸斗智斗勇,心思乱的很,我把纤凝软禁了。

软禁了一个月,是因为我估计着那个书呆子太子回到西晋了,我才给她放出来。

其实我成亲这是是临时起意的权宜之计,贺简之三朝元老门生故吏特别多,这老贼还是个彻彻底底地卖国贼,和西晋那个叫方毅的玩意儿一样难弄。

5

成亲这件事,我有点怕纤凝知道,又想看看她知道后的态度。

谁知道这丫头,太刚了。

我咬牙终于问出口喜不喜欢我,这比我上战场杀人要难的多。

我得出的结论,她是真不喜欢我,那蔑视的语气眼神给我伤透了。

魏纤凝跟那书呆子太子睡了,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太医告诉我,太后有身孕了,我真是百感交集,我挺自卑,毕竟我这辈子不能有孩子的。

可哪个姑娘不想当母亲呢,她说她不配做母亲的时候,我心疼到极点了。

我决定了,拔掉贺简之这个毒瘤后,我就娶她,把孩子当我地养。

6

我千算万算,真没想到纤凝能带着弘毅跑了。

灯下黑吧。

我有一种彻彻底底被甩了的感觉。

那一刻我很愤怒,但是我有点想放手,其实我挺想让纤凝高兴幸福的,我可能有点做不到?

但是朝堂的事还得办,我彻底灭了贺简之一派,搜到了他和西晋丞相方毅的往来书信。

我才知道方毅几乎已经控制了整个西晋政治。

那纤凝在西晋是有危险的,我心里长了草就想赶紧奔过去找她。

可弘毅却被送回来了,是宴恩派人干的。

我挺意外的,那书呆子太子还给了我一封信,请我解方毅之难。

开始我是不信的,我怀疑是宴恩给我下套,可是他万没有理由把小皇帝给我送回来。

我不敢赌真假,纤凝的安危重要,我一路有宴恩手下地接应,兵不血刃地来到西晋都城,装的声势浩大。

方毅上套了,我心里却不安起来。

7

我怕纤凝来,又怕她不来,直到她出现在我的寝帐,短短几个月未见,天知道我用了多大的毅力才能没扑过去,抱住她。

这次地谈话不一样,我感受到了,她哪怕话里带刺眼睛里是有光的,那个光不是撩拨和试探,而是带着几许真心的。

她捅破了窗户纸,她知道我喜欢她了。

她话锋一转却提到孩子,她不想骗我我很高兴,可是我不想让她说出口。

我早就决定了,她的孩子自然就是我的孩子,我得拿命疼的小家伙。

只是我千算万算,这箭雨来的太突然。

突然到将我要宣之于口的表白,压回了嗓子里。

以我的身手确实能躲过,可我怎么能躲,替纤凝挨了几箭,我乐意。

她抱着我哭的很惨,后来我就在她温暖的怀抱里睡着了。

那时候我身子还没冷透,我还能听见她抱着我说话。

「姜霆,你问我喜不喜欢你,我重新回答,我喜欢,喜欢的。」

她一直重复着喜欢,呵,平时那么伶牙俐齿的丫头,这时候却嘴笨了。

对不住啦,都决定了以后想给你幸福的,最后还是让你哭了,还哭的那么伤心。

8

再后来,我在墓里睡了好多年,纤凝牵着笃儿的手来祭拜我。

我看到那个孩子,简直就是我的翻版,我差点从墓里跳出来。

书呆子太子那家伙怎么可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儿子。

我从不信命,但是我也悄悄地感谢了下老天爷。

也许当年我被下的药分量不足,也许是失效了?

不管怎样,我看着纤凝握着笃儿的手,静静地听他背诵诗经,那细眸里的点点笑意渐浓。

她过得安好,我足以慰藉。

番外二晏恩自白

1

我是晏恩,一个穷书生。

当年的穷是真穷,赶考的时候被偷了钱袋,要不是纤露,哦她应该还是喜欢我喊她纤凝吧,她给了我一块甑糕,我就饿昏过去了。

他们跪在我面前说我是太子的时候,我其实特别抗拒。

我自己几斤几两,很清楚。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不能上战场也不会什么庙堂权谋。

我就是个死读书的,我觉得遇到纤凝用尽了我平生的运气。

她不嫌弃我,竟然还觉得我有趣。

她第一次拉我手飞奔在柳河岸边的时候,我都呆傻了。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玲珑朝气不谙世尘的姑娘啊。

2

那次出使大梁,是我请了父皇旨意,我知道他们家发生了巨大变故,但是我还想去赌一赌。

她在大殿上是那么雍容华贵,她说她是太后,可她眼里的情愫隐的在深,我也看的一清二楚。

我没有回去,躲在梁国都城等她,我知道我可能在玩火。

她和姜霆的事我都听说了,旁观者清,虽然我不愿承认,她心里有姜霆。

那日在长春院遇到几乎宿醉的她,我知道她心里难过,因姜霆那日大婚。

我带她去了土地庙,她似乎很感动,对于她提出的圆房,我真的惊到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我搜肠刮肚的给自己下暗示,纤凝她还对我有感觉有感觉……

可是宽衣解带的时候,她哼出了一句…… 姜霆。

我是个读书人,我不是圣人,我不可能坐怀不乱,可是我更不想我成为她清醒后不可回忆的伤。

那晚我及时抽身,用了重香,她昏睡了。

3

所以,当她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孩子是我的时候,我心里百感交集。

孩子根本不是我的,但是却是个好借口,因为方毅想那她做人质,但是有了皇室的孩子,方毅暂时不敢明目张胆的下手。

方毅的狠辣我知道,如果他得逞会屠杀整个皇室,两国会全面交战,我会死…… 纤凝也会受连累。

我向姜霆开了口,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我其实也很厌恶他。

厌恶归厌恶,我不得不承认,只有他能带给纤凝安全。

姜霆的死,我实在自责,可我又隐隐觉得我是否还有机会。

我从来没发现,骨子里的晏恩也会这么无耻,这么趁人之危。

可当我看到纤凝抱着姜霆不断重复着爱他,喜欢他,喜欢他……

我知道,这辈子我都没机会了。

我最后也没有说破孩子的身份,我藏了一个私心。

这辈子我不会在娶妻生子,西晋皇室如果认那孩子为皇族血脉,也许天下会有一统的一天。

4

人生若只如初见,奈何初见人不同。

5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书生,胸无大志,曾经愿和心仪之人夕阳西下流水人家。

奢望,不可得。

如今繁华落尽,只愿在位一日,替她还有她爱的人,守着这半壁江山的清明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