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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玫瑰女人

所属系列:春潮下的冰山:她们从未放弃(已完结)

玫瑰女人

春潮下的冰山:她们从未放弃

我常住的房子在金茂府,是一套 800 多平的大平层。而我拥有的房产,可不止这一套,在顺义还有几套别墅。

我年轻,有钱,有事业。

你可能会问,你是一个富二代吗?

我不是,我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人,我只是遇到了一个贵人,他改变了我的一生。

此时此刻,我的贵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我洗完澡又吹干了头发,换上品质极好的真丝睡衣。多年来精心保养的皮肤随着时间的沉淀,越发呈现出保养的效果,它摸起来,和真丝一样的滑。

「玉红。」贵人喊我的名字。

也就是他爱喊我这个土气的名字,我有英文名,叫 rose,也许你会说,rose 难道就不土吗?没关系,rose 这个称呼很土俗,但玫瑰很好看,我就是个如玫瑰般的女子,再没有人比我更像一朵玫瑰花。

「你现在就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满意、有着迷、有欣慰、有占有欲,有许许多多说不清的情绪,我理解他,再没有什么比自己亲手开发打造出一个完美的艺术品,更令人有成就感了。

「都是你的功劳。」

「玉红,我们结婚吧?」我坐在贵人的腿上,他揽着我的腰,手在我背上轻轻地摩挲。

「你怎么又开玩笑?」

嫁给他?那怎么可能?他都六十多了,我才多大?我现在才 28 岁,我不愿意。

「我可以离婚,你也知道,她们一直在国外生活,我们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我给你个名分,然后我们一起平平淡淡地生活,不好吗?」

不好。

我现在正是鲜花似锦,烈火烹油的高光时期,去跟他过平平淡淡的生活?他做梦。

我早就不再是以前那个刚从村里出来的玉红了,我现在不用依靠他,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我们就保持现在这样的状态,不是很好吗?为什么非要结婚呢?」

「你嫌我老?」

「我没有,但是我不想结婚。」

他捏过我的下巴,环着我腰的手也收紧,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虽然他年纪大了,但是不得不说,我从没有再见过比他更儒雅的男人了,他除了岁数大点,却满足我对男人的所有想象。

「你不是不想结婚,你是不想和我结婚吧?」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我轻飘飘地说道,反正现在是他离不开我,又不是我离不开他。

「玉红,你变了!你变得一点儿也不朴实了,你不要忘了,没有我,就没有今天的你!」

他很愤怒,说起愤怒这种情绪,是以前在他身上绝对看不到的东西,因为他是一个极其平和的人。

但是近些年来,他对我越来越愤怒了。原因在于他慢慢掌控不住我了,他害怕我像一只羽翼丰满的鸟一样飞走。

一个自己一手调教成长起来的女人,正是果子熟了要摘的收获时期,他怎么舍得放手呢?

他把我推倒,想要在床上征服我,一番云雨之后,他抱着我低低地说道,甚至有一丝祈求的意味:「玉红,你是我的,你要一直陪着我。」

我对他不是说一丁点感情都没有,毕竟,当我还是一个农村妹的时候,是他带我见的世面,是他叫我继续读书,也是他给了我第一笔财富。

他对我的意义不可谓不大,如兄如父,但我真的不能嫁给他。

你说我是臭不要脸的小三也好,内心狠毒自私的捞女也罢,我可从来没破坏过他家庭,他就算没我,照样也会有别人,他婚姻的问题不在于他婚外有没有人。

而且世界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世界是一道宽阔的灰,里面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习惯你了,我现在每天都是习惯性地想你,想你在忙什么,有没有吃饭,过得开不开心,我无法想象有一天你从我的生活抽离,我会是什么样子。」

听了他的话,我轻轻笑了,真可怜。

不管男女,只要动了真情之后,就真的是可怜呐。

我们的关系也由刚开始的我依附于他,到他慢慢依赖我,情感的依赖其实比金钱依赖更让人戒不掉,所以我想甩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你不要觉得我快退休了,就没什么权力了。」他点了支烟,吞云吐雾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忙什么,我要是想掐掉你忙活的那点事儿,现在照样能给你截了。」

我最近在忙什么事儿呢?我给一个练习生的节目,冠了名成为了赞助商,其实真实目的是为了帮我的小男友出道。

这种节目不是你想赞助就能有机会赞助的,因为我跟这个练习生公司的大经纪人丽姐很熟,精心处了好几年的关系,她给我抛了橄榄枝。

冠名之后,总是有机会和那些练习生吃饭的,都是些十七八岁的男孩,他们拥有极好的外貌和身材,最主要的是,他们对我极尽讨好。

加了我的微信之后,总是有不小心把裸照发给我的,然后又无辜懵懂地对我说:「不好意思 rose 姐,我发错人了,刚刚点撤销不小心又点了删除,没打扰你吧?」

这种试探的小把戏,是姐我当年玩剩下的东西了,我怎么会不知道他们什么意思呢?

但是我也不反感他们这种小手段,这是一种争取的表现,他们想要机会,一如我当年也很想寻求机会改变现状一样,我喜欢看他们争抢。

我会挑我感兴趣的男生回复:「身材不错。」

得到我的肯定后,他们就像摇着尾巴的小狗,话也多了起来,每天对我嘘寒问暖,然后再把内心的小迷茫小惆怅透漏给我,想从我这里得到一点关照,好在舞台上多留几期。

没有人不喜欢年轻而新鲜的东西,就像我的贵人当年挑中我一样,我现在也喜欢那些除了年轻而一无所有的人,看着绞尽脑汁的攀爬,这让我很有成就感。

我和小男友也是通过丽姐认识的,我打算保他进前三名,这样他就能成团出道,然后公开我们的恋情。

小男友长得很英俊,不是那种粉面小生任人揉搓的主儿,他很有性格,硬汉又坏坏的,但他对我温柔。

虽然有时候我分不清这种温柔是冲我的钱还是冲我的人,但是我很享受,管他冲什么。

而且最主要是他答应过我,一定会和我结婚的。我早就想过过正常的情侣生活了,不想再跟贵人纠缠下去。

「你不能这样,如果你想把我变成一只听话的金丝雀,那你当初就不应该教我变强。」

「我教你变强,不是教你对抗我!」

「变强的同时,就是有对抗你的可能,这个道理你不明白吗?」

贵人把我手机拿过去,我来不及抢夺,他就翻出了我的微信,找到了我和那个练习生的聊天对话框,说道:「就他吧。」

「玉红,你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你眼神不好。」

「不管怎么样,你最好不要插手我的事儿。」我警告地说道。

他翻着我们的聊天内容,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知道他生气了,所以我态度要软下来,我委屈地说道:「我十八岁认识你,二十岁跟了你,你是我第一个男人,而且我跟你相处后,一直就没再找过别的男朋友,你不能这么自私地想困住我吧。」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嘲讽地问道:「没找过别的男朋友?玉红,我只是不想提而已,就是因为念及你年纪小,我不想束缚你,所以从没有干涉过你的生活和交往,我对你厚道,但是你不能当我是傻子。」

我愣了一下,他没有点得很透,这是他一贯的风格,话不会说得太过,但我是听懂了的,他什么都知道,其实就是懒得说我。

他不干涉我的前提是我不能跟了别的男人,一旦我有想离开的想法,他就会采取手段。

他看我沉默,说道:「人还是简单点好,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除了我,没有男人会用真心喜欢你。」

我身心俱疲地下床,周旋在两个男人中间,其实很劳神。

来到卫生间,镜子里的我长发有些凌乱,皮肤白皙嫩滑,五官精美比例匀称,这是男人看到会很喜欢的样貌,但是这种喜欢和想对你好一辈子,不是一样的东西。

贵人离开之前再次警告我:「你一直是个很聪明的人,我给你时间收心,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不以为然,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看着大大的落地窗外的景色,万物都被夕阳笼罩,仿佛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安静而祥和。

北京真是一个好地方,你住的地方好,那看到的景色也就好,煎饼果子的三轮车和麻辣烫的小脏摊儿,是绝不会出现在这里的,这里只有干净、高级、贵气。

我端着酒杯,回想起了刚出村时一无所有的我。

我没怎么上过学,高中毕业后经过人介绍,来到一家星级酒店当服务员,在客房部干打扫卫生的活儿。

因为学历低年纪又小,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所以打扫卫生虽然很累,但是我很满意,这样我爹就不用总是骂我赔钱货了。

在酒店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儿,却每天见着最光鲜亮丽有钱有权的人。我羡慕他们,羡慕他们有钱住豪华的总统套,羡慕他们吃奢侈的大餐之后手一挥就签单,却从不看花了多少钱,更羡慕他们前呼后拥,周围环绕的都是鲜花和笑脸。

我不知道如何才能过上这种生活,我做梦都想体验一把,我觉得那才是灿烂的人生吧。如果像我这样每天铺床吸地刷马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蹉跎青春,那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

而改变往往发生在人有强烈的企图心之后。

我直到现在都对心想事成这句话一直抱有敬畏之心,因为我发现当一个人特别想突破沉闷不变的状态时,老天就会发给你一点线索,咱们老祖宗早有古训,天机不可道尽,所以上天即便是想给你机会改变,那个机会也不是那么明显,它会变成一丝线索,一点启示,就看你能不能发现,能不能抓住。

我念念不忘地想过好日子,然后终于迎来了机会,并且抓住了它。

我清楚地记得,那是 2008 年的夏天,酒店入住了一批超级 VIP。他们重要到什么程度呢?一位 vip 住一间总统套房,环绕在周围的标间住的都是他身边的工作人员,比如司机、助理之类的随行。

按说,如果他们有什么事儿,也轮不到我凑跟前去,但那天就是那么巧,8888 号总统套房打电话给客服中心,要求上去一个服务员帮忙连一下网线。

然后客服中心就通知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儿,接着,故事就从这里开始了。

我敲了 8888 的房门,开门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但长得相当儒雅的男士。他气质非常好,面容慈祥和蔼,眉宇间又带有一丝严肃,戴着一副眼镜,模样很斯文。

我走进书房,帮他把网线插好连在电脑上,又给电脑机房的人打了电话,确保开通了这间房的网络,帮他联上了网。

他是一个很客气的人,对我连连道谢,我那时候很腼腆,对着他一直摆手说:「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然后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脸红了。

他问道「你多大年纪?」

「18。」

「这么小,为什么不上学?」

「家里条件不好,我爹觉得生女儿赔钱,就没再让我念书了。」

「是农村的?」

「是,而且家家户户都生儿子,然后把女儿出嫁的彩礼钱,再拿去给儿子娶媳妇用,我也有个弟弟,所以我爹就希望我早早出来赚钱养家。」

他听完之后,答非所问地说道:「农村好啊,我也是农村人,而且我对土地一直抱有热情,农村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就算现在我在大城市生活,我也还是向往农村。我时常对大城市感到很厌倦,想着退休后盖几间大房子,然后再弄几块地种种,最好院子里养几只鸡。」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仿佛真的很向往一般。

「农村没什么好的,干不完的农活,而且又脏又累,我喜欢大城市,到处都干干净净的。」那时候的我年纪太小,所以直言不讳,而且我来到大城市之后,对农村就很嫌弃。

「你叫什么名字?」

「王玉红。」

他听了我的话,笑了笑,说道:「这个名字好,一听就是个劳动人民的名字,方便给我一个你的电话吗?」

酒店其实有规定的,不能私下联系客人,更不能私下收客人的东西,不然出了什么事情,后果自负。

但我给了,还能有什么比穷更可怕的后果吗?

而且如果我错过了这一次机会,也许就没有今天的我了。

因为他就是我的贵人。

我和他,就这样相识了。

他第一次约我出去,是我休息的日子,他的司机来接的我。

我从员工宿舍走出来,上了他的车,那会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的车,只觉得车子里很宽敞,很干净,到处都透着贵气。

我拘谨地坐在车子上,脚尖都紧张得勾在一起。既兴奋,又紧张,还有一丝的忐忑。

因为我就算年纪再小,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坐上他的车子,到他指定的地方,然后再发生什么,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但是我心甘情愿尝试。

司机也不跟我说话,一直把我带到了一栋四合院跟前,然后为我拉开车门,说道:「到了。」

「来了。」他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坐。」他指了指椅子,让我坐下。

我环顾了一下周围,院子的正中央有一套茶桌,四周有走廊,走廊边上有的房间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的书架,到处布置得都非常典雅,我本来以为这是一个茶舍或者小饭店,没想到这是他的家……

而且还只是其中的一个家,他在北京,不止一个住处。这个四合院他也是偶尔过来,跟自己相熟的朋友过来喝茶下棋或者打牌消遣用的。

「喝茶。」他端着茶杯递给我,我赶忙接过。

我不懂品茶,一饮而尽,然后局促不安地看着他。

「紧张?」他问我。

「没有。」我自以为镇定地摇摇头。

「那我带着你转转,你放松放松。」

他起身 ,我也赶紧跟着起身。

我跟着他来到书房,他打开几个很古朴的盒子,跟我说道:「看看。」

里面放着几只玉镯,我也不懂玉,但是玉镯在自然光下,已经透出温润的光晕。

「挑一个。」他示意我自己拿一个。

「不……不用了。」我摆摆手。

他拉过我的手,拿起其中一个给我戴上,说道:「这个适合你,就当给你的见面礼了。」

给我戴上玉镯后,他却一直握着我的手,我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只是干巴巴地说了句:「谢谢。」

「对以后有什么打算吗?」他问我。

我犹豫着不敢讲,我喜欢城市,永远也不想再回到小山沟了。

「你可以直接说,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就像那天在酒店房间一样。」

「我不想回村里去了,我喜欢北京。」

「那你觉得你该如何留在这儿,而且你连大学都没上过,当服务员可是留不下来的。」

「等我攒点钱之后,我就去做个小买卖。」

「嗯,很好。」他点点头,继续说道。

「西三环那边新盖起来一个市场,里面的店铺还没分割出来,不过已经在招租了,那位置还不错。」

「可是我现在还没有钱开店。」我以为他说的意思,是让我去那里开店。

他听完爽朗地笑笑,说道:「不是叫你去开店,那赚钱太慢了,而且你现在也不一定就能做得好生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

「送你一份大礼,敢不敢要?」

我隐隐约约猜出来,这可能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

「那我要付出什么?」我问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给予,他也一定有他想要的东西,我一无所有,唯一就是有一具年轻的身体。

「我要你跟着我。」

他岁数不小了,虽然保养得当,看起来不老,但是这个年纪,不应该是单身的。

「你还没结婚吗?」我问道。

「家里所有人都在国外呢,也不回来了,我不喜欢国外的生活,所以我一个人在国内工作。」

那意思就是说,做他见不得光的情人。

「我不会亏待你的,你想要的东西,我不会一下子给你,但我会慢慢给你,还会教你成长,教你如何获取财富,你跟着我,绝对不吃亏。」

「为什么选中我?」

「因为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身上有一种很朴实的气质,这是城里姑娘们所没有的,我说过了 ,我对土地很眷恋,更喜欢从村里出来的孩子。」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子?」

他听完又笑起来,说道:「你试试呢?验证我是不是骗子?」

「愿意吗?」

我承认我是一个 极其幸运的人,像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今天,那百分之百会是一个骗局。

现在网络发达了,人的心思也活泛了,找乐子的渠道更是非常多,所以,我的事情放在今天,那只会是一个悲剧。

可是那会那个年代不一样,那会网络还不发达,人的心也还没这么凶险,又或许,我真的遇到了一个好人,一个十有八九会上当,但唯一的十分之一走运的几率,被我捡到了。

「我愿意。」

「好,如果你做不到忠诚,我也会把我给你的一切,从你这里拿走。」

「我会好好跟着你的。」

接下来,我辞去了酒店服务员的工作,住进了他 的一栋闲置的房子里。

他除了见面送给我一个手镯,就再没给过我任何东西,更没有直接打钱给我。

我也没有开口要什么,我不知道怎么的,张不开嘴,也不好意思主动要。

他不找我的时候,我就安静地住在他的房子里,看看他书房里的书。

大概这样过了一个月之后,他叫司机接上我,带我到了西三环的那个市场。

在一间办公室里,他和市场的老板已经坐在那里。

「没问题的蒋总,这么点小事儿,您还亲自跑一趟,直接给我打个电话我就安排了。」

市场老板见我进了屋,笑容满面地说道:「这就是咱侄女儿吧,来来来,合同都给你准备好了,签个字就行。」

原来,这块儿地就是贵人帮着市场老板拿下的。

市场的整个三层是打算卖服装用的,贵人直接让我把三层都租了下来,我跟市场以每平很低的价格签的第一手合同,但市场也不算亏,因为招商不一定能招满,而他签给我之后,尽管少赚点,却是等于全部都租出去了。如果市场行情好,那第二年跟我续签的时候,再涨租金就是了。

我租下来之后,所有想在三层开店的人,就只能来找我租,我再跟他们签单独的合同,这时候每平米的价格就涨上来了。说白了,我成了二房东一样的存在,赚中间的一个差价,只是我租的不是房子,是商铺而已。

签合同第一年的租金,我不知道谁出的,总之市场老板没跟我要,贵人也没跟我提。

我签完了合同之后,就每天忙得团团转,因为租店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我没有想到财富到来的时候,就是这样凶猛而迅速。那个时候网购还不发达,所以大家买东西都喜欢去市场,三层的店铺很火爆,到了一铺难求的程度,服装零售商在那个时候很赚钱。

不到一年时间,三层的店铺全部开满。

而我银行卡上的余额,是我这辈子不敢想象的数字。

这样的获取财富的速度,让我大开眼界,原来有钱人赚钱竟然这么容易。

我也是这会儿才明白,攒点钱开个小店,那是穷人的思维。

贵人没给过我一分钱,但是我却实实在在赚到了一大笔钱,而且这笔钱来得明明白白,干干净净。

在我二十岁生日这天,贵人陪我一起吃了饭,回到家后,他问道:「怎么样,和我在一起,开心吗?」

「开心,也感激。」我点点头,我真的很感激他,如果不是他,我恐怕这辈子也赚不了这么多钱呢。

「那你今天可以把你交给我了吗?」

把我交给他,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两年来,他带着我赚钱,带着我玩儿,却一次没提过要我陪他睡觉。我曾问过他,他说这种事情不能着急,他想让我信任他。

如今,我对他不止是信任,还有依赖。

「我愿意。」

然后,20 岁这一年他成了我的第一个男人。

这样赚到第一笔财富之后,我的眼界就打开了,触类旁通,那时候北京很多叫的出名字的市场,都有我的地盘,拿不到大面积的就拿小面积,总之拿下之后,我就安安心心地收商户的钱。

贵人提醒我,钱赚到够花即可,不要忘了提升自己,让我趁着年轻,把学历再往上考考。

那时候我是一个很听话的小女孩儿,他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我又正经八百地考了个学历。

总是跟着贵人出去,多多少少地也交到了一些朋友。

虽然他对外说我是她侄女儿,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谁也不会去说破这件事儿,毕竟大家都巴结他,顺带也会讨好我。

曾经在一个饭局上结识了一位年长几岁的姐姐,她是个卖房子的。

她告诉我:「妹妹,买套房子吧,钱在银行卡里不值钱,要把它变成不动产,这样谁都拿不走了,只要房本上是你的名字,那就是你名下的财产了,而且房子以后会升值的。」

就这样,我在熙府桃园全款买了第一套属于我自己的房子,那个时候北京还没有限购,不然放到现在,像我连社保都不够五年的人,基本都没有买房的资格。

升值不升值我不知道,但我不能一直住在他的房子里。

就像那个姐姐说的一样,他现在喜欢你,你就什么都有,但要是哪天他不喜欢你了,就会把你赶出他的房子,你的那些资源,也会被他拿走。

我仔细想了想,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我买了房之后就有地方住了,就算将来有一天被他赶走,我也不至于露宿街头。

而在我买完房子不久之后,北京就出台了限购政策。

后来也是靠着这套小房子房价猛涨,慢慢换的金茂府大平层。

从 2011 年开始,微信慢慢流行,随即起来的就是微商。

我又一次抓住了机会,靠着卖面膜,完成了财富的积累。

也许你会问,怎么机会都被你抓住了呢?

这取决于一个信息差的区别,就是你获得这个信息时间比别人早,那么肯定要早一步在别人之前行动,而往往获利的人,就是行动最早的那一批人。

我跟着贵人一起,总是比别人更早地获取一点儿消息,了解其中的资本玩法,自然就知道了经营之道。

从 2013 年开始,我又从贵人那得知,北京有疏散人口的政策计划,第一步就是拆除人口聚集严重的几个大市场,就比如动物园、大红门、天意等。

我早早地把手里之前租的那些店铺,全部都转让了出去,狠狠赚了一大笔转让费之后抽身离开。

因为这个时候人们都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市场火爆的假象,让他们还以为能靠着开店卖东西赚大钱,等疏散政策下来之后,只会傻眼。

2015 年之后,微商式微,大家都搞明白了其中的套路,并且微商的口碑都不怎么好,加入的人越多,钱就越不好赚了,而我转战了新兴的医美行业。

我去整容大国那里培训了几个月,回京开了一个医美工作室。

也就是这个行业,让我结识了娱乐圈的大经纪人丽姐,因为很多未出道的小模特、小明星、小练习生,都多多少少有一些整容的需求,而且我开的店早,店面又大,慢慢地有了名气,来我这儿整容的人就多了起来。

而走到这一步,我已经开始有自己的人脉资源了,也就是说,我已经脱离了靠着贵人的人脉得到消息赚钱的路子了。

有钱,有事业,有美貌,我正处在一个昂扬向上的时期。

但贵人他老了,再过几年就要退休安享晚年。

我以为这些年来我在外面折腾的这些事儿,他不懂也不了解。这都是年轻人的玩法,他一个六十多的人,懂什么呢?

但是我低估了他,他不是不懂,他只是懒得说我罢了。

可这个时候让我跟着他退休弄几间房子种地养鸡,我是非常不甘心的,我还有我蓬勃的事业,和听话又帅气的小男友呢!

贵人明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但是最新一期练习生的节目排名,我的小男友名次跌出了前十。

看着屏幕上他略微有些惊讶的眼神,我知道是贵人采取了行动。

夜里将近十二点的时候,我门铃响了。

从门禁里看,是小男友来了,我猜,他是想跟我要个说法。

我打开门禁让他进来。

进屋后他抱着我,在我耳边说道:「rose,我想你了。」

他没有直接问我原因,而是想卖力地伺候我讨好我,我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一个在粉丝面前立的高冷硬汉形象的人设爱豆,在赞助商面前,如此的卑微。

我于心不忍,推开了他。

他霸道地把我壁咚在墙上,挑着我的下巴问道:「你看上别人了?」

「没有。」

「那今天是什么意思,我名次怎么掉了?」

不得不说,练习生真的烧钱,每一期都要用钱帮他把名次推上去。一期金钱没跟不上,名次就会降下来,所以说,如今的娱乐圈,确实不是穷人能进得去的。

但我有钱,愿意给他烧,只是现在有贵人在中间施加压力。

「名次重要,还是我重要。」我开玩笑地问道。

「rose,什么意思?」他奇怪地看着我。

「如果我不继续砸钱推你,你会离开我吗?」

他听完我的话,眼神复杂地看着我,问道:「那你觉得我还有什么理由跟你在一起呢?」

我听完后愣住,什么理由?我有钱不是理由吗?我长得好看不是理由吗?

「我从来不缺漂亮姑娘睡,而且她们还都比你年轻。如果你的钱不能让我出名,那对我来说也毫无意义。」

我没有想到,小男友说话竟然如此的直白,我所拥有的一切,原来在他眼里看来,如果不能让他跻身顶流,那就是毫无用处。

刚刚我还觉得他可怜,明明我才是那个可怜人!我竟然觉得我们是情侣,他是我以后要携手相伴走过这一生的人。

可他却只当我是一个跳板?

「那你对我,就只是条件交换吗?有没有一点感情在呢?」

「我现在不是谈感情的年纪,我要出道,练习生没几年可以浪费的。」

我听完冷笑,骂道:「妈的,不知好歹的东西!」

「滚出我的房子!」

砸了那么多钱,扔进水还有个响动呢。而这个白眼狼,还只是一期节目掉了名次,他就沉不住气了。

小男友冷静地说道:「rose,既然你不能再给我砸名次,那我就找别人了,毕竟,看上我的人那么多,我不能在你这儿一直耗着。」

小男友走后,我发狂地笑起来,笑着笑着,我就哭了。

贵人说得真对啊,我现在这个状态,没有哪个男人会真正喜欢我。

钱太多了,会挡住别人的眼睛,让他们除了钱什么都看不到。

小男友的名次掉了之后,别的练习生闻风而动,以为我玩腻了他,纷纷都来花样百出地试探我,企图让我从中挑中他们一个。

我看着微信上几百条未读消息,忽然觉得很恶心。

我只是一个被人惦记着钱和资源的女人罢了,他们喜欢的绝对不是我的人。

我猛然间发现,身边聚集的全是笑脸和赞美,也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了。

因为那不是发自内心的,他们都有各自的目的,笑脸和赞美,只是最容易做到的廉价行为罢了!几句甜言蜜语有什么成本可言呢?

我现在已经很难再接触到真心实意的情感了,更不敢想还会不会有人愿意慢慢了解我,爱我,把我当成真正的女朋友或者妻子一样。

我终于知道这十年来,我丢失了什么。

我丢失了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状态,我所遇到的所有关系都是病态的,从我接受贵人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个病人了。

一个病人遇到的人和身边的人,当然都是病友啊。

小男友的那些话让我备受打击,之前也不是没谈过年轻男孩儿,但都是我甩他们,他是唯一一个把我甩了的。

我大概还是有些不甘心的吧,自欺欺人地想,他也许在说赌气话,没准儿今晚就又跟个狗一样巴巴地回来求我。

等了一天没动静,直到晚上等到塑料姐妹花给我打来电话。

「rose,来酒吧玩吗?带你认识一个很火的古装剧的新晋小生!」

我兴趣缺缺,提不起劲,所以说道:「不想去,也不感兴趣。」

长得漂亮又长期混迹于酒吧的女孩儿,很容易认识到明星演员的,而且只要你嘴严懂事儿,那以后他们有聚会活动,还会主动叫上你。

「你跟萧天是怎么回事?我刚刚看见他陪着一个岁数很大的女的进包厢了?」

我一听来了精神,问道:「哪个酒吧?」

要了酒吧名字,我开车前往,一路上我非常愤怒,萧天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个吃软饭的罢了,哪来的底气?我还没对外说分手,他就找了别人,不是打我的脸吗?

一进酒吧,塑料姐妹花小晴晴就迎上来了,问道:「你们是吵架了,还是分了?你先别冲动。」

我现在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我要问问这个渣男还有没有良心!

「他们在哪个包厢?」

「rose,别惹事啊,不行你下来问问他呢?」

「他从参赛到现在半决赛,都他妈的是靠我的钱撑着,他花我的钱还找别人,我看他是活腻了!」

「rose,那个富婆我见过,是个狠人,我劝你真的不要去惹,她专门玩小男生,萧天跟她在一起讨不到好的。」另一个姐妹劝我。

「不行!我今天就是要撕烂他的狗脸!」

我问到了包厢的号,然后闯了进去。

里面有四个女人,各自都带了一个年轻的男孩儿,而萧天正在给一个女的倒酒,看样子在我进来之前,他们已经喝了好几轮了。

「这谁啊?」被打扰了雅兴的富婆们,非常不悦地问道。

「萧天!你这个渣男!」我冲上去,端起桌子上的酒杯就朝他泼了过去。

「你吃我的用我的花我的,你他妈还绿我!」我揣起酒瓶,想打爆他的头。

富婆拦住我,说道:「原来是抢男人来的,我可告诉你,还没有哪个小婊子敢跟我抢。」

她说完,还从钱包里抽出来一沓子钱甩给我,说道:「你男人我看上了,你拿着这些钱滚蛋!」

我怒发冲冠,受不了这个侮辱,说道:「老娘有的是钱!你算哪根葱?」

然后我们就撕打在一起,众人把我们给分开。

富婆气喘吁吁地看着萧天,恶狠狠地问道:「萧天,你说,她是谁?」

萧天轻描淡写地回道:「她只是一个想白嫖的女人罢了,哄我能出道,又半路没钱给我买名次了。」

「那你告诉她我是谁?」

「你是我的老婆,我的宝贝,我的女神。」

「再告诉告诉她,你是我的什么?」

「你让我当你什么,我就是你什么。」

「小婊子,你听见没有?没钱就别出来玩男人!」

「萧天!你会遭报应的!我诅咒你出不了道!当不了明星!我诅咒你,诅咒你被她玩死!我诅咒你……」

萧天上前狠狠扇了我一巴掌,说道:「你要是阻挡我前进的路,毁我前程,我弄死你!」

塑料姐妹花们把我拖出去,一直拖到停车场。

她们都安慰我,不过就是个男人罢了,他要离开就让他离开,再找下一个还会更乖。

我狼狈地开车回家,到了浴室换衣服,我看见镜子里的我,头发乱蓬蓬的,还鼻青脸肿。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子。

我本以为,我有钱之后,我会变得知性、优雅,行走在成功人士之间,过上阳光明媚的生活。可现在的生活和我想象的相去甚远,我的确是有钱了,可我的生活却很荒唐。

我在浴缸泡了澡,我不知道是刚刚情绪太激动了还是什么原因,我发现我浑身无力,爬不起来,眼前发黑,看东西都看不清。

身体慢慢滑下去,我想拔开浴缸的塞子把水放出去,但是却使不上一点劲儿。

我很害怕,怕我晕倒在浴缸淹死, 凭着最后一点清醒意志,拨通了贵人的电话。

「我不行了,我头好晕……」说完之后,手机就掉进了浴缸,随即我也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在医院,贵人坐在旁边。

「醒了?」他脸色很不悦。

「我这是怎么了?

「你问问你自己!

「还跑去酒吧打架?你看看你现在像个正常女人吗?」

他应该是知道了晚上发生的事儿,非常生气。

我听了之后,情绪特别激动,心也跳得很快,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特别容易暴怒、激动。

「我本来就不正常,正常女孩儿会找个已婚老男人吗?你是现在才觉得我不正常吗,那你走啊?」

「玉红,你看看你十年前的照片,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贵人把照片扔给我,那是我第一次跟着他出去旅游,我们第一次合照,我青涩稚嫩的脸上满是单纯,眼神里还透着拘谨,规规矩矩地和他站在一起,立得也是板板正正。

他的模样一直没什么变化,气质还是那样斯文,面目祥和。

我看着照片出神,如果十年前,我没有答应和他在一起,那么现在的我,此时此刻在做什么呢?又会过着怎样的生活?

「你变成这个样子,我也有责任,所以我会对你负责给你个交代的,你先养着吧,有什么事儿找不到我就找我助理。」

他交代完之后就去忙工作了,我问了问医生,我到底得了什么病?

医生说不是身体上的病,是精神上的,俗称精神病。

怪不得,我越来越像个女疯子了。

我躺在床上,无聊地刷着朋友圈,我的朋友圈刷一天也刷不到底,因为我好友众多。

但是朋友圈内容都非常一致,不是自拍就是买买买,或者在酒吧玩儿,或者旅行,类似的文案,类似的表达,相似的话术。

我甚至都找不到一个正常上班的人,放眼望去,全部都是不知道在做什么工作,但却看着很有钱的漂亮男女。

沉思间,大经纪人丽姐打来电话:「rose,萧天要被退赛了。」

被退赛这个说法,很有意思,其实就是艺人在参赛期间犯了错,节目组不想用了,对外给艺人个面子,说他们是自己退赛。

「为什么?」我问道。

「昨天在酒吧打架的事儿,被人给拍了,这年头你也知道,粉丝对爱豆要求很高,别说找富婆了,找女朋友都不行,闹上热搜了,影响很坏。」

「哦。」我淡淡地回应。

「你还继续保他吗?」丽姐问道。

「不了。」我也不是吃饱了撑的闲得蛋疼,为什么还要保他?

「好,那我们就放弃他了。」

「丽姐,我有一个问题很好奇。」

「什么问题?」

「萧天不是你签的练习生吗?这时候公司说放弃就放弃他吗?」

「练习生太多了,而且他这个人没什么底线,还没红黑料就一堆,要是等他红了再出事儿,公司光是各个品牌的违约就直接赔倒闭了,不如趁现在让他自生自灭吧。」

「他新找的富婆没给他想想办法吗?」

「呵!」丽姐轻轻一笑,说道,「你不是圈里人,到底是不太懂圈里事儿,要是陪睡就能出名,那当明星的人得占全国总人口的一半儿了。」

也就是说,实打实地花钱给萧天买名次的,也就我这个冤大头了,别人才是跟他玩玩儿。

萧天就这样被退赛了,然后这个本来之前还有些热度的练习生,忽然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没了动静也没人讨论。

观众和粉丝都太健忘了,糊掉一个,他们总是能迅速粉上另一个。

这段时间我在家养病,不怎么出去社交,也不爱看书,我骨子里并不是个爱学习的人,书现在更是一页也看不下去,注意力很难集中。

心情总是莫名地抑郁,无论做什么都觉得没什么意思。

贵人说可以给我安排个工作,让我试着干干。不为赚钱,就是为了回到一个正常人的生活状态里去,我摇摇头拒绝了。

他很生气,说话语气就重了点。但我反应更激烈,我听了重话就会很焦虑,一焦虑我就想发疯,难以控制情绪,所以他也没勉强我。

他很无奈,看我的眼神,充满自责。

贵人一有空了就带我出去散步,我看到路上一对对的年轻情侣,我总是会类比,假如我当年没有为了钱当小三,那现在会有一个爱我的男孩吗?

如果一个男的知道我当过小三,会选我?还是选一个干净的像白纸的姑娘?

我一想这些问题就很无助,在大街上就能崩溃大哭,忍不住了还会扇自己两巴掌。

我真的病了。

九 故事就是一个圆,又回到起点

「玉红,我离婚了。」

贵人拿着离婚证给我看,我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能离婚。

老男人的感情,就像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他是铁了心,要定我了。

我这些日子没什么精气神儿,感觉丧失了人生的意义一样,陷入了一个怪圈。

我总是忽然号啕大哭,有委屈 、有不甘、还有更多的恐惧,不知道恐惧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像个浮萍一样,没有落脚之地。

贵人抱住我,安慰道:「别哭玉红,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永远都是为你托底的人,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我也是真的爱你。」

我哭了好久,最后抽抽搭搭地靠在他怀里。

「你不可能再会嫁给别的男人了,你是我一手调教起来的女人,普通男人入不了你的眼,粉面小生都是吸血鬼,只有我,我才是那个真心实意为你考虑的人。」

「让我好好带着你走下半生的路好吗?你会好起来的。」

他可能真的快要退了,空余时间多了起来。

而且,他竟然真的在郊区租了座山头,并且租了二十年。

他固执地认为,回归土地,过上耕种的生活,就能让我变回正常状态。而且在山里面,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离婚,租山头,种地,他真的能给我的都尽力在做了,我从来不否认他是真的爱我,但我却真的回不到过去那个单纯的状态了。

我跟着去看过郊区的山头了,山里面建了栋小别墅,装修是他一贯喜欢的典雅风格。

外面有几亩地,也养了好多鸡,它们在山间跑来跑去,不知道会不会变成野鸡,但是自由自在的也挺好的。

我们上下山全靠开车。

贵人戴着草帽,拎着锄头刨地,他兴奋得像个老农民。

「这个时候正是种玉米的时节,我要亲手种,我们一起种!」

「玉红,等收玉米的时候,我们也一起摘!」

我坐在地头儿,根本就笑不出来,这不就是我心心念念想逃离的农村生活吗?现在又过回来了?

晚上,我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身边点了好几只蚊香,因为山里虽然凉快,但是蚊子很多。

贵人在厨房,非要亲手和面,他想做手擀面给我吃。

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玉红,玉红,来吃饭了。」

我睁开眼,看着黑色的夜幕,上面布满了亮晶晶的星星,手边是一碗西红柿手擀面。

就像当年我 18 岁离开村子的前一晚,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

我吃了一小碗面,然后浑浑噩噩地进了屋,其实我并不困,但就是头很疼。

贵人给我放下蚊帐,他去了隔壁的屋子睡。

我睡的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手机在响。

竟然是小男友萧天打来的。

「rose,我想你了。」他的声音传来。

「想我的钱?还是想我的资源?」

「都不是,我想你。」

「我只是钱多,但是我不傻。」我说道。

「我知道之前伤害了你,现在说什么你也不会信,但你是在众多女人里面对我最好的一个。我不是没有心,我心里都清楚,我只是太想出名了,我也不想一直过着靠你包养的日子,我想等我出名后,我们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这话很动听,我差点就信了。

但是他现在是穷途末路之际,一无所有,如果说的再不动听点,那算是真没救了。

可我并不打算救他。

「萧天,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说完之后,我挂了电话。

没错,我也要为我的选择负责,为我当初为了钱选择走捷径,现在就得承受无尽的精神折磨。

早上,太阳升起。山里到处流动的雾气,在阳光照射下透着神圣的光芒,院里树木的叶子上,我看到了久违的露水。

我轻轻拨动叶子,露水啪地一声摔在地上,惊动搬食的蚂蚁。

贵人早就起来了,他书房的窗子开着,正在练书法。

「玉红,你醒了?怎么样, 感觉好点没有?喜欢这里吗?」

我没有感觉这里和金茂府的房子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牢笼罢了。

或许,我也该认命吧,和他结婚,名正言顺地生活在一起,然后我伺候他直到他死。

我以为,他永远会对我不离不弃,永远在我身后为我托底,可是我发现现在命运特别爱跟我开玩笑。

我虽然拼命想挣脱开贵人,但我也很习惯他。

可他到底是岁数大了,跟我过不成山间隐居的神仙日子,我真正的噩梦来了。

十 一切皆有法,如梦幻泡影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我接到他助理的电话,贵人住院了。

他最近总是感到心脏不舒服,到医院做了检查之后,需要做开胸手术装支架。

医生需要家属签字,我看着家属知情同意书,猛然意识到,我和他在一起十年,可我并不是他的家属。

因为从法律上来讲,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了解到情况后,医生说道:「那要尽快通知家属,虽然装支架是个很成熟的手术,一般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不是百分之百保证就没有问题,主要是他岁数在这摆着呢,风险也会加大,况且,术后恢复需要一年时间,前三个月更是需要人伺候,还是尽快想办法让家属来吧。」

在我犹豫间,贵人自己拨通了远在国外的前妻的电话。

他说,不管他手术成功与否,他都要把我摘出去,不让我牵扯其中,即便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家人不会知道有王玉红这么个人。还叮嘱如果碰上他家人来,就说我是他公司的员工。

我听到这些话,忽然泪如雨下。

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在为我着想。

他是真的把一切都想到前头了,细细回想,他没给我转过账,没给我送给房产,没暴露过我任何信息。因为他知道他岁数大了,说不好哪天就走了,不想给我留下一堆是非,更不想看到他的家人为了财产和我对簿公堂。

他对我真的真的太好了,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对我这样好了。

我害怕起来,害怕失去他。

「你不要有事,等你好了之后,我们就结婚。」

他的女儿在两天后回国,我这才知道,他有一儿一女。

前妻岁数也大了,奔波不得,就让女儿回来忙手术的事儿。

我在病房外看到,女儿和他说说笑笑,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并没有我想象中关系那么对立。

她出病房来,看到杵在门口的我,笑道:「你是我爸的秘书吗?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爸。」

「不用……不用客气。」我紧张地摆摆手,小三天然的负罪感,让我面对他女儿时无颜又羞愧。

他女儿三十多岁的样子,瘦高个子,看起来非常有文化有气质。

「我和弟弟商量过了,打算手术之后,就把爸爸接到国外去,他反正也快退休了。」

「去国外?」我诧异地问道。

「是啊,爸爸虽然过不惯国外的生活,但是国内就他一个人,我们也不放心,而且我们也要尽尽孝道的。」

尽尽孝道?可见,他的孩子们都非常爱他,而且孩子们素质也都非常的高。

「你们家家庭氛围真好。」我说道。

「那当然了,爸爸他虽然没有陪伴在我们身边,但这不妨碍他是一个很好的父亲,他从未停止督促我们学习,还有工作上的帮助,他是一个很有智慧的老人,你们跟他共事,应该也能有所体会。」

「那你母亲……」

「妈妈她是一个很传统的女人,她总是说,等爸爸老了就回来啦,虽然他们性格不搭,也很少有话题,但妈妈也有自己的事情做,她不拘泥于两性关系中自扰,他们的婚姻,在我看来可以说是经营得还不错的。因为他们两个不管怎么有问题,但是从未波及我们。」

竟然是这样。

我还以为,他是一个妻子不爱,孩子不疼的孤家寡人呢。

谁承想,我才是个笑话。

接下来,就是术前准备、手术、术后护理。

我也庆幸,幸好是他家人回来了。

因为手术尚且算成功,但是他年纪大了,手术对身体损害很大,以至于术后几天,他都处于昏睡状态。

大女儿着手照料一切,并且严格遵医嘱进食,每天亲手做他需要吃的东西。

她平静地忙碌着,有空闲的时候会打开笔记本处理工作,接电话了解工作进度。

我看着他女儿的样子,忽然明白我之前一直想要的状态,可能就是这个样子的吧,从容、优雅、有爱的能力、稳重……

可我现在就像一个见不得阳光的人一样,阴暗、焦虑、混乱。

一周之后,贵人总算是有能清醒的时候了,但是他好像很容易累,也非常虚弱,醒不到半小时,就又进入睡眠状态。

我不能总是在医院晃悠,怕引起他闺女的怀疑,所以我隔三差五地去一趟。

我隐隐约约间感到不安,我可能快要失去他了。

他一旦被接到国外去,我不会跟着过去,那就是我们说再见的时候了。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这期间,趁着她女儿不在病房的时候,我总是偷偷握着他的手,止不住地哭,他绵软宽大的手掌,让我异常眷恋,仿佛这是安全感的来源。

他醒来过,安慰我:「不要哭,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真的要去国外吗?」

「玉红,我老了,这个手术也让我明白一个道理,不能耽误你,你才多大,还有大好的前程呢,听话,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

人可以不服输,但是得服老。

他被接走的那天,毫无征兆。

我照常开车到了医院,想去看他,但我看见医院门口有一辆房车,然后还有一大堆的人,他的儿子也回来了,他正被推上房车。

我坐在车里,甚至不敢下去,我心生胆怯,面对他的家人,我没来由地心虚。

我开着车子慢慢跟在房车后面,我发现这是去机场的路。

我的心逐渐地慌了起来,我从来没想到过,我们的分别,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悄无声息。

再然后,我就跟不进去了。

我下了车,疯了一样往里面跑,可我也只能在机场的大厅打转,哪里也去不了。

我的心口开始疼了起来,然后徒然地坐在地上,我就遗弃了……

以后就没有他了,也没有人整天唠叨我,更没有人听我说话,这世上再也无人爱我……

我被大厅的保洁员扶到座位上,一直缓不过来神儿,脑子像是停住了一样。

王玉红从此再没有羁绊了,是一个自由人。

可笼子打开了,我却不知道要去哪儿。

我一直坐到晚上天黑,我想,贵人他现在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明天他就会和他的家人团聚了。

我找到我的车子,打算回金茂府,深秋的晚上凉了起来,一阵风吹来,我哆嗦着拉开车门。

我看着车窗上映出我的影子,佝偻,站不直,像一个失去了支撑的人一般。

是呢,以后就没有人在身后扶着我了,北京也再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北京,没了贵人的北京,变得让我感觉很陌生。

贵人自从离开后,再没有联系过我,也许是他还没恢复好,也许是以后就不会再联系了吧。

我住在八百多平的房子里,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并且莫名地悲伤,到了需要吃药抑制情绪的地步。

尤其是到了晚上,很想一了百了。

别看我现在 28 岁了,可是从 18 到 28 这十年,是贵人领着我走的,没有他,我就完全失去了方向感,也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下去。

我像一只被卷进狂风里无力招架的鸟,筋疲力尽地扑棱,却没有支柱。

这天,我正准备吃安眠药睡下,门铃响了,我从门禁里看,是萧天。

我打开了门,让他进来。

他穿的很单薄,面容憔悴,和曾经的人气爱豆形象相去甚远,留下一副颓势。

娱乐圈讲究红气养人,他现在这个面相,别说红,就连个正常人的样子都没有了。

他很饿,跟我要了吃的,并且吃得狼吞虎咽。

「萧天,不行去找个厂子上班吧。」他没什么学历,小小年纪出来闯社会,现在明星当不成了,又不肯好好工作,迟早会误入歧途。

他抬头惊愕地看着我,我说道:「厂子没什么不好的,一个月也能赚个七八千,养活自己没问题。」

「我不想去厂子,我当你男朋友行不行?」

我拿出来一沓子钱,放在桌子上,说道:「吃完就走吧。」

「王玉红!」萧天吼道。

我回眸看他,发现他面露凶相。

「你他妈的装什么清高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黑历史吗?你靠着伺候老男人,赚钱也很辛苦吧?」

「你伺候老女人,连钱都没赚到,还是你比较辛苦。」

「我他妈的杀了你!」他掐住我的脖子。

我一丁点都没挣扎,反正我也早就不想活了。

「拿刀,拿刀杀我。」

他松开手,我把桌子上的水果刀拿起来递给他,发疯地吼道:「快点!快杀了我吧!」

「杀不杀?啊?在这儿,给我来一刀。」我狠狠划着自己的手腕,然后有血流出来。

他看我的眼神逐渐害怕起来,抓起桌子上的钱,骂了一句疯子,然后夺门而出。

我看着血涓涓流出,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我忽然觉得不沉重了,心像是飘了起来,这些年从来没有这么安宁过。

我靠在桌角下,感到眼皮越来越沉,我好像听到手机响起,我应该是按了接听,然后我听到:

「玉红,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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