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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我说要有光

所属系列:傲娇小仙女的天庭作死事件簿 砚水

我说要有光

前任飞升我下凡:傲娇小仙女的天庭作死事件簿

他站在九天之上,冷眼望着坠下诛仙台的我,面无表情。

对了,他是我师父,亲手把我推了下去,动作又快又狠厉,仿佛百年来的师徒之情就是一场空。

「火莲之身属魔,你本不配得此仙根,为师不便动手,便让诛仙台替你除了罢。」

师父依然是一袭白衣,直披的长发已用白玉簪绾成雅逸的发髻,宽袖在风中轻轻飘摆,清绝如玉的手腕从袖中露出一截,手心还残留着法术的痕迹。

那一掌拍在心口,还挺疼。

2

「阿辛,留你一命,勿要有怨。」

师父的声音自上空悠悠而来,盘旋许久,然后化在虚空之中。

慢慢地,诛仙台的戾气缠绕着我,寒气丝丝入骨,凛冽得让人喘不过气。

耳边也充斥着千万年来无数怨灵亡魂一起愤怒的嘶吼,那是被抽取仙骨时的绝望和痛恨。

随之就是痛彻骨髓的疼痛,贯彻全身。

为什么劝我不要怨?

我有怨,长久怨,放不下,不报不快。

3

我重重地下坠、跌落,血汨汨地流着,雪地看起来就像是贪婪地吮吸着血液,直至染红一大片,然后再如密密麻麻的血管一样向四周扩散。

昏迷之际,我死命抓住了一抹天青色衣角,这是修道之人常穿的宽大衣袍。

「救我。」

路过的人脚步一顿,却是沉默。

头顶上久久没有传来回应,只剩下呼啸的风在耳边划过,冰寒得让人如坠冰窟,渐渐麻木。

正当我以为没戏的时候,声音再次响起:

「救你,有什么好处?」

我凭着最后一口气,吃力地道:「我能,助你成神……」

4

此处乃是苦寒之地,三月阳春,仍存白雪,青冢并立。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以不算优雅的姿势趴在山洞的石块上,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洞外已经停了雪,阳光洒入,静谧得一时间让人有些恍惚。

丹田之中已经感受不到半点灵力,我一时间觉得十分不忿。

红莲属魔,但我依旧在师父身边修炼百年,悟性极佳,得了仙根。

对了,天宫有几种品质上乘的绿茶,师父都很喜欢,比如说碧螺春、云雾、毛尖,还有白莲仙子碧凌。

当日明明是她失手打碎地府的轮回镜,却要构陷于我,我便直接送她诛仙台一日游。

关键时刻师父出现,以为我入魔,便亲手将我推下诛仙台。

诛仙台上,师父劝我莫有怨气,他是个圣人,我不是,至少从被他推下去那一刻就不是了。

5

我挣扎着坐起来,看着那边拿着书卷在读的男子。

他一身天青色道袍,不知是哪家修仙门派的弟子。听闻凡人修仙之路极其坎坷,只有万中之一的人能真正大彻大悟,一脚跨入南天门。

许多情况下,走修仙之路的人还没踏出第一步,就先走上了黄泉路。

我在天庭的时候,时常会蹲在南天门看刚刚飞升的小仙们,他们脸上无一不是笑容灿烂。

「按理来说,修道之人当选灵气充沛之地修行。此地戾气极重,何故在此?」我忍住背上的疼痛,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此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连通诛仙台,诛仙台的戾气,十万年不散。

他抬起头来,侧脸沐浴在阳光之中,眉眼英挺。五官算不上极其精致,但整体是一股子张扬的帅气,天青色的朴素道袍也掩盖不住的那种。

「我根骨绝佳,既得同门嫉妒,也遭多人暗算,所以被流放到这个破地方。」

说这话的时候,他满不在乎,语气更像是嘲弄和不屑。

「所以,你就这样撞到我了?」我有点不敢相信就是这么的……巧。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纠正一下,是你撞到我了。当时天空一声巨响,你就闪亮登场了。」

我:……哈?

6

他叫裴季凌。

他说他是爽文男主,金手指在身,根骨绝佳,有天帝之姿。

我当场就笑了,且不说别的是什么屁话,很不巧,我师父就是天帝。

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我不禁感叹了一下,真是个傻逼,可惜是个帅哥。

「你说剔你仙骨还推你下诛仙台的王八蛋是天帝?还是你师父?」裴季凌不可置信道。

我没说话,就当是默认了。

「操。」他骂道。

「不能文明点?」我皱眉,这货要是不说话,会更有魅力的。

裴季凌睨了我一眼,一本正经道:「当所有的不屑、愤怒、激动、狗血和无语都能用一个『操』字来表达的时候,我为什么还要说这么多话?」

……好有道理哦。

7

「不如这样吧,我看你也不算善类,这仇你必须是得报的。不如你助我成神,我帮你报仇?」

裴季凌听我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眼睛亮了亮。

虽然他说话不算好听,但句句都是实打实的。

「助你成神可以,仇我喜欢自己报。」我一摊手道。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男人的好看分很多种,一种是像我师父,第一眼看上去并不惊艳,但耐看;裴季凌这种是整个人散发出让人眼前一亮的气质,目光漫不经心,唇角那点笑痞气却不乖戾,漫不经心和少年气结合得还不错。

「你进存神了吗?」我随口问道。

修仙之路共有九境,也称为登仙九重天。

前三个阶段,练气、筑基、存神。这基础的三境,只要下功夫即可修到存神之境,只是时间多少而已。

再者便是第四阶段,也称为蜕凡阶段,修仙者将自身的精气神融为一体,从此蜕去凡胎肉体。但这个阶段开始便要看悟性和机缘,大多数人终此一生都无法进入此阶段。

「你瞧不起谁?」裴季凌微微眯眼,稍有不满,「实不相瞒,我卡在蜕凡了。」

啊?我就稍微那么一问而已。

本想拿灵力去探探他的深浅,但是我抬起指尖才发现没有这东西。

我不禁敛眸叹气。

「那你呢?」

裴季凌忍不住问我道,顺便还站起来绕着我转了一圈,仔细看了看我背后的伤口,确认没出血之后才重新坐在我对面。

「我本不属凡体,不需要这些有的没的。」我无奈摆了摆手道。

「那你的意思是,你真的是神仙,而且动动手指尖就能以一敌百?」

我摇摇头,自嘲道:「不行,没有了仙骨,也没有了灵力。」

「以为能镇宅,没想到是废柴。」他也很无力地感叹了一下,「其实不应该啊,上一个自称为神的,坟头草都长了两百多万字了。」

虽然我听不懂他独自念叨的是什么玩意,但半晌之后他终于反应过来了,大手一挥,豪气道:「没关系,一根骨没有了,还能再长;灵力没有了,还能再生,总有一天都会回来的。」

再生……被他这么一说,我突然顿悟,心生一计。

「你运气真好。」

我欣慰道,只要进入蜕凡,我便有个办法让他走捷径。

至于走不走得通,就得看他的天赋和运气了。

「我不是说了,我是有金手指的人。」裴季凌又强调了一次。

「金手指是什么?」我终于忍不住问了。

「就是,某种能预知未来走向和其他的特异能力。比如,我预测到我能当天帝。」他还是那么自信。

……

挺好一帅哥,可惜是个傻逼。

8

我看了看山洞外的太阳,日上中天,有些刺眼。

「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你口中所说的助我成神,到底是什么吗?」裴季凌终于问到了点子上。

「极西之处,有座招摇山,其中封印的赤霄长戟,它的气和力能让驯服它的人修为一步到位,强行突破瓶颈。如果你运气够好,一柄长戟登天,绝非天方夜谭。」

裴季凌面上没有惊讶,脸色有点沉,明显是存疑了的。

「如果有这宝物,为何世上欲成仙的人都不尝试去得到它?这不合理。」

不错,还有点头脑,不至于被人忽悠到。

他想的方向是没错的,考虑也是很周全的,只是忘记把我作为变数考虑进去了。

「用来封印赤霄长戟的是红莲印。想强行解开这个印记的人,都被山底的幽莲狱火烧得七魄只剩一魄。这样他大概就能直接跳过黄泉路,进畜生道去了。」

……

「红莲,印记。」

沉吟半晌,裴季凌很快就抓到了两个关键词,看着我的眼神顿时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不过,这不比白莲花有趣?」他旋即轻笑一声,关注点又跑到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地方去。

但他有他的私心,我有我的打算。

赤霄长戟我不在乎,我要的是幽莲狱火,这至寒的火能助我重长灵根,彻底恢复被压抑了许久的灵力,只不过这次不再是仙力而已。我这叫坠魔吗?当然不是,我本来就是魔。

师父让我修行百年就是为了阻止我走上这条道,但没想到最后还是他老人家亲手送我上路的。如果不是百年师徒情分,我早该这么做了。

「对,我能解开封印。但你的运气需要足够好,赤霄长戟,桀骜不驯。」

思索再三,我还是又提醒了他一下,否则反噬的时候,谁都帮不了他。

9

我和裴季凌走了将近一日才见到个边陲小镇,总算是有了些人间烟火气。

这个伤口需要养,主要是凭裴季凌现在这点灵力,不足以让它恢复,能止血就不错了。

这个小镇修道之人也不少,大概是因为这个季节雪山上的雪莲长了,人们都来碰运气。

「陶辛,为什么天上这么多鸡飞来飞去?上面还坐着人?」裴季凌像一个刚刚出村的人,不停向我问东问西。

我叹了口气,「那是飞鸡,寻常修道之人的坐骑而已。」

「那山脚下那块绿色的草坪,好像是专门给这些鸡降落的,不会就叫停鸡坪吧?」裴季凌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我道。

我点了点头,这小伙难道没见过世面?

他的表情一时间有点怪异,眼角狂抽。

「你现在与常人无异,伤口需要上药对吧?」裴季凌问我。

我点了点头。

他摸了摸口袋,顿时面露难色,「完了,我忘了刚刚穿过来没钱!」

啊?这……这场面,我还真没遇到过。

「不过你放心,赚钱没这么难。」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自信地道。

「怎么说?」

「这件事情关键你要用头脑,比如说刚刚客栈里面喝酒的人和吃饭的人吵起来了,脑袋挨了一酒瓶,对方顿时赔了三百两。你看,用头脑赚钱就是这么简单。」他一本正经道。

我朝他微笑了一下,差点就抬起手给他脑袋来一掌。

「裴季凌,钱没有可以赚,但良心没有了……」

「那就能赚更多钱了!」他打断我的话,兴奋地道。

操。

10

我发誓,裴季凌绝对是我见过含狗量最大的人。

「你打算怎么赚钱?」我问道。

他四处张望,似乎正在寻觅目标,「所谓智者一时三刻,成者胸有沟壑,智者不入爱河,年轻人不讲武德……我知道了。」

裴季凌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赌场上面,唇角弧度有点坏坏的感觉,显然是不怀好意。

「你不会是,打算去抢吧?」我试探性问道。

「抢多累,去捡钱。」裴季凌一挑眉,示意我跟着他进去。

赌场门口挂着的旗子随风飘摇,里面时不时传来吆三喝四的人声。走进这个昏暗的赌场里面,赌徒三五成群地聚在赌桌面前。银钱的撞击声、骰子在碗里滚动的声音十分不协调地传进我的耳朵里,中间还夹杂着人们或欢呼或叹气的声音。

有些人手上沾满了铜锈,手拿酒壶,赌赢了喝酒,赌输了更要喝酒。

「有这么好玩吗?」我第一次见这场面,实在理解不了有些人为什么宁愿压上最后一块铜板也要赢一把。

裴季凌不知道从哪借来了一块碎银,在一张赌桌前站定,「不好玩,但迫不得已。」

随后,他垂着眼看着摇骰子的那个伙计,只见那个伙计右手端起瓷碗,左手一扬之后骰子相互碰撞的稀里哗啦声就起来了,半晌之后猛地放下瓷碗,碗底砸在桌面的声音沉闷闷的。

「他为什么摇这个碗?还摇得这么快?」

我看着裴季凌很潇洒地把碎银块丢在桌上写着「大」字的方框里,然后负手站在旁边看。

「可能是,怕你看清楚吧。」他半调侃道。

我估摸着,这东西就是玩个运气,我还真不信了,这货运气这么好?

「押大押小,买定离手,各位大爷们别再犹豫了!」伙计的声音有点尖锐,催促着人们。

等到人们纷纷地放下银子,伙计才掀开碗,三个骰子加起来十二点。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裴季凌,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然后开始了第二把,第三把……

到了最后,人们都发现了这个几乎每一把都中的人,纷纷跟着他下注。

摇骰子的伙计脸色越来越难看,看裴季凌的眼神也越来越愤恨,第十把的时候,他额上冷汗已经止不住流下脸颊。

「你的运气,过分了。」我咽了咽口水,看着堆起像小山一样的银子。

「这叫开局一把刀,装备全靠捡。」

他也没贪恋,说完之后见好就收,抓起银子就往门外走去。

但可惜的是,我俩还没走出小巷,就被三五个大汉扛刀拦下了,赌场老板站在前头,凶神恶煞,杀气腾腾。

「那这又叫什么?」我问。

「这叫……是兄弟就来砍我。」裴季凌道。

11

「你这小子,老夫开赌场将近十载,从来没见过敢出老千的!把银子交出来,还能留你一条狗命。」赌场老板昂着头,就像打了胜仗的公鸡。

我看了看裴季凌手上鼓鼓的钱袋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主要是那个老板有点凶,我们可能打不过。

「证据呢?血口喷人!」裴季凌却不怯场,站在原地微微颔首质问。

老板身后的其中一个大汉走上前,脸上的刀疤显得有些狰狞,「从来就没有人在赌场连赢十把,若非出老千,怎么可能?」

我暗搓搓地戳了一下裴季凌,「你看我们是破财消灾,还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他凉凉地扫了我一眼,「亏你还是个神仙,就这么几个人不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我沉默了,天宫的人都是表面笑嘻嘻背地捅刀子的,哪有像这样一上来就扛大刀的?

「你们这不是和尚打架扯断辫子吗?」裴季凌说着,把那袋碎银丢给我,卷起了袖子。

这架势,难道直接开干?

「什么意思?」那个大汉愣了愣,下意识问道。

「没有的事,瞎扯呗。」

裴季凌这个语气,别说前面几个大汉了,连我都很想揍他。

「跟这种黄口小儿废什么话!给我上,狗命不留!」赌场的老板脸色一青,直接挥手示意。

几个大汉拿着刀就上前一顿胡砍,反正刀刀都朝着裴季凌的脸上去,他横刀一立挡住了一击,不退反进,横刀一抖,划出一道弧线拦住了迎面杀过来的刀光,同时还砸向对手的手腕。硬碰硬哐当一声,震得其中一个大汉顿时丢掉了手中的刀,手臂发麻。

另外一个大汉虽然也被弹开,但立马又拿着刀继续上前,裴季凌微微一个侧身,一步斜跨,刀就刺入来者的右肋骨。

刀锋过处,鲜血淋漓。

赌场老板见情况不妙,亲自上阵,只是他不拿刀,而是挥手掐了一个诀,竟然操控三把小飞刀直奔前方,但由于修为的问题,速度在我眼中跟老牛拉破车似的慢慢吞吞。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一把拉着裴季凌躲过三把小刀,这个老板连同时控制三把刀都做不到,这个气势也只能用来唬住凡人而已。

「石头打他手腕,阻止施法就行了吧?」他问我道。

我让他赶紧的,主要是再慢一点,那三把飞刀就成功掉头了。

最后的最后,三五个大汉搀扶着他们的老板,颤颤巍巍地放了狠话,跌跌撞撞离开了小巷口。

「真的是,什么西语俄语日本语,都不如他们让我无语。」裴季凌捡起刀,叹气道。

12

「我刚刚大意了,没有躲。」

我们一起坐在医馆里,他看刀伤,我看后背伤。

街角的医馆冷冷清清,只有一个大夫,就先行帮他包扎,我看着他的伤口调侃道。

褪去了衣裳的累赘,他上半身完美的线条流畅而诱人,每一分都很匀称,实在是看得我有些脸红心跳。

「我大概有点知道你为什么能这么自信了。」我调侃道。

「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妹妹肯定一大堆。」很快药上好了,他穿好衣服后自顾自地道。

我求他闭嘴十二个时辰。

轮到我的时候,是一位身着粗布麻衣的大娘来帮我上伤药。

等到大娘粗糙的手指碰到我后背的时候,我终于感受到那股疼意席卷四肢百骸。

只听「咔嚓」几声,纱薄衣衫在伤口中被撕裂,扯起一阵剧痛。

「姑娘,你经历了什么?怎么伤成这样?」

大娘惊呼一声之后,连带着问我的语气都有点发抖,拿药的手哆哆嗦嗦。

裴季凌以为发生了什么,连忙推开门进来,当场怔住。

他握紧了拳,呼吸似乎有点重,不知道是不是震惊得说不出话。

我也猜到了,伤口很难看,外加刚刚打了一架,凡人的身体就是如此朴实无华不耐打。

可惜,我连用灵力自愈的机会都没有,师父就是这样留我一命的吗?

我笑了笑,「没事啊,一副躯壳而已。」

「姑娘,会很疼,可千万要忍住了。」大娘暗暗叹了口气,心疼道。

然后,烧烫发红的尖刀一点一点将伤口凝固的血浆剐去,万剑穿身,又如无数白蚁在伤口处撕咬,极痒极麻,渐渐疼得麻木了。

我比我想象中的要能忍,忍不住的时候死死掐住被子,手上早就青筋暴起了。

生而为人,我不在意,但可惜我还真不是个人。

13

由于我实在是累得走不动了,只能选择在这个小镇上多逗留一日。

小镇日落很好看,山山岭岭都被艳丽的晚霞笼罩着,沐浴着金色的光芒。

我看着天边最后一丝夕阳消失,一时间有点唏嘘,等我回去了,一定要把那朵小白莲丢下来,让她体验一下在人间看着天上却不能归去的感觉。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我问裴季凌,他也正看着夕阳。

「学法的。」他就回答了我三个字。

「法师是吧?那你会烧纸人下诅咒吗?」我追问道。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我擅长的是,有理有据以德服人,把骂我的人骂到再也不敢来骂我。」

他最后还是解释了一句,虽然我也没太听懂。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很陌生?」

等到月亮渐渐升起来的时候,裴季凌似乎有点感触,问我道。

他的目光之中有种难以形容的东西,像是怀念,像是疲惫,看上去很惆怅。

我实诚地点了点头,其实这相比起天宫,确实是朴素了点。

「我也是。」他笑了笑,看着天边的月亮,「你看,咱们同是天堂沦落人。」

我瞥了他一眼,不屑道:「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

「为什么?」

「我是坠落人间的仙子,你是螺旋升天的沙雕。」我毫不留情道。

裴季凌:……

除了看日落之外,我们还看了一场好戏,裴季凌将其命名为:

慈母手中剑,游子身上劈。

「你个逆子,有本事出去修仙了便别再回来!踏踏实实做人不好吗?非要念着些有的没的。」

「娘!等我长生不老了,一定回来!」

一个年轻人背着行囊,后面跟着中年母亲,母亲拿着刀在街上大喊道。

据说这种戏码每个月都有,太多年轻人会想修仙一事,背井离乡,投入修仙门派拜师学艺。

「不会真有人觉得修仙简单吧?」我感叹道,「你要不去劝劝他?看这样子,像是被迷了心智。」

「不去,干涉这里任何人的人生轨迹我怕遭天谴。」他走开了,话里多了几分无奈。

我站在窗边看了许久,最后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明天就能回到招摇山了,马上就是一个新的开始。

14

我发现裴季凌手上经常会出现一卷书,他时不时会翻开看看,然后陷入沉思,眉头紧皱。

「这里面写的什么?」某一次,我终于忍不住凑近问道。

他把书合上递给了我,「我说的金手指,就是它。」

这厚厚的一卷,里面小字密密麻麻,翻了几页之后我就没耐心看下去了。

「你直接跟我说吧。」我把书还给裴季凌,搬了小凳子坐在他的对面。

裴季凌顺手给我倒了杯热茶,可惜是绿茶,我在犹豫要不要喝。

「简单来说,这讲述的是一个天赋过人的靓仔斗兄弟斗同门、斗天斗地、斗神斗魔直至斗破苍穹的励志故事。」

什么玩意?我的注意力落在了「靓仔」两个字上面。

要是我没理解错,他说的是他自己。

「那你折起来这一页是为什么?」我又翻开了他的书,有一页是被专门标记过的。

他拿过看了看,「我到的时候,进度条刚好是读到这里,」说这话的时候,他手指放到了书中「流放」二字上。

我思索了一下,当时在雪山见到他的时候,他就说因为遭人嫉妒被师门流放到雪山。

莫非这本书所记载的,就是他的过去或者以后将要经历的事情?

正在我意图从那一页往后翻的时候,他制止了我的动作。

「怎么了?」我只是想看看后面会发生点什么。

「没必要了,」他摇了摇头,「从这一页开始,剧情就都对不上了,而且偏离得越来越远。」

我猛地抬头,疑惑地看向他,就差把为什么三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其实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明知道在冥冥中一切都安排好了,人不得不按照这个方向一条路走到黑,但某一天因为某些变数,让人有机会挣脱了这个所谓的「天注定」。

只不过这个挣脱是好事还是坏事,实在不好说。

「举个例子,按照正常故事发展,我现在是不可能会遇到神的。但如果你真是坠落的神,那你就是把这一切搅乱的变数。」

他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锐利,我心底蓦然一惊。

顿了顿之后,他继续道:「我不愿意去改变这里任何人的人生轨迹,也不会干涉他人或对或错的选择,因为我不想这一切变得越来越不符合预期。」

裴季凌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淡淡,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方才那个喊着要去修仙的年轻人,资质不佳,修仙之路必定十分坎坷,甚至终其一生都没有结果。而裴季凌连劝的念头都没有,只是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那一刻他太冷静、太镇定,甚至看起来有点无情。

「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书里写这个靓仔周围是一堆莺莺燕燕,还说是个个绝色呢?」我玩味一笑,幸灾乐祸地问道。要是真的话,这货艳福不浅呀。

裴季凌怔了怔,随后讪讪地笑了笑,「咳咳,别在意,其实这些文章都这样。」

看我的笑容还是不对劲,他顿时正色补充了一句:「相信我,她们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我眨了眨眼,勉强认同了他的话。

其实吧,他这丫的眯眯眼才能看出个人形,还爱情……

爱情个麻花。

15

第二日清晨,我和裴季凌就踏上了招摇山的路途。

途中很顺利,主要是裴季凌打了个飞鸡,飞过去总比两条腿走过去要快。

「下次我带你驾云,肯定比飞鸡快。」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下次我还能带你玩闪现呢,你信不?」他转头对我道,连眉梢都是笑意。

他看我的表情就知道我没听懂,他管这叫那什么……跨服聊天,对,就是这个。

阴沉的苍穹之下,招摇山山顶的红莲印就像是焰红的岩浆,放出妖冶的烈火,将半边天照得如白昼,一眼看过去就像是火焰山一般,还没靠近就能感受到那股烧灼。

「有道屏障。」我提醒裴季凌不要靠这么近,于是我们便先跳下了飞鸡,再慢慢步行靠近。

幽莲狱火将周围的空气烤热,不远处扭曲的光就像是升起的烟,其实是一道无形的屏障。

本想直接带着裴季凌穿过屏障,直奔红莲印,只是招摇山前出现了几个修仙者,明明是强闯我地盘的生人,脸上却还敢挂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哟,不是冤家不聚头,一聚我就想直接抢人头了。」裴季凌看到守在招摇山下的几个修仙者,唇角微勾,话里意思十分嚣张。

我瞥了他一眼,「这些人你认识?」

「同门师兄,就是他们设局暗算我的。这些都是掌门座下大弟子,如果他们出现了,掌门就离得不远了。」裴季凌远远地看着那几个天青色道袍的人,若有所思道。

果不其然,马上就有个白发白须白眉高耸的老人驾鹤而来,缓缓降落在山前,身着白麻布衣,精神矍铄。

他降落之后,几个大弟子行了个礼,低眉顺眼,恭恭敬敬。

「要是我猜得不错,你这个掌门师父也想要赤霄长戟吧?」我道。

裴季凌没回答我,我就当他是默认了。但要拿到长戟,这位老人家首先要强闯屏障,然后再强行解开红莲印,最后驯服赤霄长戟,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他在是第五阶段修神境了。」裴季凌补充道,修神境的神指的就是神魂,修出神魂,就有使用神通的资格,也难怪这么傲。

「但凭着神魂就敢来闯红莲印,会不会是以卵击石,太不自量力?」我冷笑一声,看着招摇山前十分招摇的老头说道,他还真明目张胆,当这里的主人不在是吧?

「这叫高手在民间,失手在阴间,手滑躺在太平间。」裴季凌道。

于是我俩就地盘腿而坐,秉承着不去干涉任何人选择的原则,心安理得看戏。

很快,屏障将老头狠狠弹开,尖锐而痛苦的啸声响彻整个山谷,试图闯入这座山的人被地下的幽莲狱火焚烧,若不是飞离得够快,怕是全部人都要被吞没。几个大弟子天青色的道袍都染满了血,方才还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的掌门顿时半跪在地,五脏俱震,双目赤红,浑身颤抖。

裴季凌甚至不需要出手,就能看到几个仇人躺在地上捂着胸口吐血的狼狈样子。

「你说,和赤霄长戟彻底融合是一种什么样的境界?」裴季凌没有太多的触动,只是转过身扯到了另外的话题去。

我思索了一下,摇摇头,这个我倒是没试过。

「难道是那种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然后七窍生烟、九转功成的感觉?」他托腮道。

说起这个,我又想到个事。

「裴季凌,如果赤霄长戟实在无法拿到手,尽快跑,能跑多远是多远,我会尽力给你争取时间的。」我一把拉住裴季凌的肩膀,凝重地道。

毕竟,幽莲狱火一旦放出来,不是凡胎肉体能抵挡的。这火一出现,就像是张开的血盆大口,淹没黑暗,也吞噬生命,搞不好,连魂魄都要湮灭在这个世间。

除非是赤霄长戟彻底被收为己用,不然它只会疯狂地吸收一切。

「你别跟我说有什么金手指、能预测未来这些虚的,在小命面前这些屁都不是。」我语气沉重,本来我已经提醒过他两次了,但最终还是忍不住再说一次。

没办法,我这人就是唆。

「对于未来的预测只有两种结果,一种叫作错误,一种叫作幸运。」

裴季凌接下我的话,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招摇山,缓缓继续道:「我的运气会足够好,甚至天赋在我的运气面前……不值一提。」

他说这话的时候,明明只是简简单单一个挑眉,却从骨子里散发着盛气凌人的傲气。

但愿如此。

16

「走吧,你师兄们正等着你呢。」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道。

「虽然我不当大哥好多年,但还是想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社会险恶,落井下石。」

裴季凌大摇大摆地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就差没把一个拽字刻在头上。

勉强支撑着站起来的几个修仙者看到裴季凌的一瞬间,无不是震惊加颤抖。他们也许很难想象被流放到雪山还身无分文的人,居然完好无损地立在他们面前,意气风发。

加之裴季凌那个戏谑的眼神,更加让人觉得嘲讽。

「你――」为首的一人大喊,「你居然还能活着?!」

那人的惊呼声引来了白眉老头的注意,老人家的眼神往裴季凌身上一放,似乎又被气到了,硬生生又吐了一口血。

「师父!」

众弟子强撑着喊道,随后愤愤不平的眼神又落到裴季凌身上了。

「大师兄,你觉不觉得你们现在的样子有点像小丑?」他故作无辜地说道。

说完还走到掌门身边,好心地扶了老人家一把,但是老人家不领情,一把甩开他的手。

裴季凌不怒反笑,「不过现在谁又不是小丑呢?贪婪,晦涩,恬不知耻。」

话中指向十分明显,攻击力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你个逆徒,还有脸回来见为师,当初若不是你偷走了血灵珠,为师何至于此?」老头颤颤巍巍抬起手指着裴季凌的脸,面容狰狞,眼神就像是要将他大卸八块。

我看了看他,眼神询问他是不是有这回事,他耸了耸肩,一摊手,表示什么都不知道。

「师父,您还真是老糊涂了,是不是我偷的,您心里清楚。」裴季凌后退一步,语气平和,「不过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吧,您老人家不如找个风水好的地方,看着我取这赤霄长戟如何?」

掌门脸色一沉,冷笑一声,「我看你这小子不过蜕凡之境,别怪为师没提醒你,你连屏障都闯不过,最后还不是白白送死?」

也许是越想越气,身后有位同门居然还想趁裴季凌不注意的时候抬起剑来砍他,裴季凌一个侧身躲过了,顺手还给他头上来了一记爆栗,那个力道我听着都疼。

「好听吗?」他转头问我。

「好听。」我道。

「好听就是好头。」他顿了顿道。

17

于是,掌门还真的就不走了,仿佛不看到裴季凌被反杀就不罢休一样,明明伤得厉害还要停留在原地。

我深深地吐纳气息,稳定心神,将手掌置于屏障之上,半晌之后周围倏地一暗,屏障的光芒渐渐黯淡,气流也停滞了,我一把将裴季凌推入屏障之中,自己也成功越过。

对,轻松得就像回自家似的。

「裴季凌,你无耻!」其中一人在身后破口大骂,怒吼的声音刺耳极了。

裴季凌转身一笑,故作无辜,「这不都跟你们学的?」

背后的师徒几人脸色铁青,又气又急,却无可奈何。

「我就是喜欢他们这种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裴季凌摇了摇头,无所谓地道。

怎么说?我一时间就是不知道用什么形容词形容他,要是真的有,那就是贱。

我叹了口气,痛快是痛快,但真特么太贱了。

正在我打算以血祭出赤霄长戟、解开红莲印的时候,一道白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断了我,如果不是裴季凌眼疾手快拉了我一下,那道法术瞬间就能把我从脑门中间对半开。

谁?!

我警觉地向半空中看去,看看是谁跟切五花肉似的,下手那么凶残。

半空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浮现眼前,一袭白纱衣临风而飘,一头长发倾泄而下,说不尽的典雅高贵,美丽绝俗。

「白莲花?」裴季凌突然脱口而出。

我愣了愣,「你认识她?」

他摇摇头,「不认识,就是突然记起这么个词。」

不得不说,他的直觉很准确呢。

就是这朵小白莲,清纯可爱,不知道我一刀下去她会不会哭。

碧凌仙子眼中只有不屑,用看蝼蚁般的眼神俯视着我,「陶辛,仙骨已剔,说明你并没有这个机缘得道成仙,你又何必强求?明知道强扭的瓜是不甜的。」

她清亮的声音自半空中传来,话里嘲讽之意明显。

「所以,你是来阻止我夺幽莲狱火的?」我挑明了她的来意,抬头直视她的目光。

她冷哼一声,被我看得有点心虚,移开了目光,「我之前跟师父说了,你这种祸害就不该留在世间,谁知他慈悲,留了你一命。」

说到这,她看向了招摇山上的红莲印,不忿地继续道:「现在倒好,陶辛你居然敢放出万恶的幽莲狱火,意图重长灵根!你已经堕落到要入魔了吗?」

她说得咬牙切齿,字字仿佛都是从喉咙下挤出来的一般,仿佛下一刻就要把我杀了。

「其实她说得不无道理,放火烧山,牢底坐穿的。」裴季凌轻笑,转头调侃我道。

我忍不住给了他一记爆栗,声音清脆。

「碧凌,今天就算是师父来了,也阻止不了我。」我说完,猛地祭出血气冲向红莲印。

碧凌没想到我动作如此之快,连忙握着仙剑飞身而下,意图阻挡在我面前,避免血气引入红莲印之中。

但晚了一步,红莲印感受到了我的血腥气,渐渐有了崩裂的趋势,血色越来越浓。

然后,红莲印爆发了,火光极艳,照得天地间一片血红的透亮,席卷了整个山顶。

那一刻,巨大的冲击力将我和碧凌都弹了出去,周遭的空气仿佛都扭曲了,山腰上的屏障也应声而碎,巨石松动,飞沙游走,灼热感扑面。

我趁着碧凌愣住的空当,再狠狠地将她往后一推,让她远离赤霄长戟和招摇山顶。

「裴季凌,关键时候别愣着啊,赤霄长戟不会取?」我怒骂道,随后转身继续拖着碧凌。

碧凌被我朝后一推,重重地摔了出去,倒在地上。

等她反应过来准备起身的时候,我的断魂匕已经架在她娇嫩的脖子上了。

「强扭的瓜甜不甜我不知道,但扭下来我就舒服了。」

18

「断魂匕……陶辛,你身上竟然还带如此禁物,你卑鄙!」

小白莲被我吓得连声音都在颤抖,那不是一般的兵器,而是一刀下去直伤魂魄的匕首,运用妥当,还能摄取生魂。

这种杀伤力太大的兵器我本来确实不该有的,在天宫之中更是被当作违禁物封存了起来。

我能拿到,那当然是因为我不是纯粹的仙呀。

「反正我都这么坏了,再卑鄙一点又有何妨?」我的匕首每靠近她一分,她的身体就忍不住抖一抖,就像是被风吹落在瑶池里的莲花,「不过小白莲,我到底是挖你家祖坟了还是挖足了十八代,你这么恨我?」

「陶辛,你觉得你很幽默吗?仙魔本就是分立的,我恨你需要理由吗?更何况满堂的白莲花如此美好,你为什么就要出现,还成为那个碍眼的存在?」她冷笑一声,明明害怕得颤抖,却还是嘴硬,真不怕我手抖给她脖子来一刀?

低情商:她就是欠揍 ×

高情商:她需要接受社会的毒打来认清现实 √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我不喜欢绿茶,喜欢红茶;我不喜欢白莲花,但喜欢染了血的白莲花,因为它也是红的……」我朝着她一笑,她顿时脸色发白,想后退却被我抓住了肩膀,刀尖一偏,当即划破了她雪白的皮肤,一丝血登时沁出。

「啊――」她的尖叫声差点把我耳膜都给穿透了,她睁着发红的双眼道,「陶辛,师父不会放过你的!」

我动作一顿,当然不是因为她这个不痛不痒的威胁,而是因为后面的一声巨响。

19

赤霄长戟出世了!

招摇山顶,如枪状的幻影缓缓上升,到达半空中,红光陡然四散,长戟化为一道红色闪电划破天际,最后伫立在招摇山顶,仿佛神一般睥睨这世间,带着上位者隐隐的威压。

只见裴季凌纵身一跃,人已跃至半空之中,踏着飞石,几个纵落之间,他已经飞至赤霄长戟跟前。但长戟周围的火势熊熊,雷火星飞,一时间让人不好靠近。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谁都不相信这股威压只是一把长戟露出来的。

灿烂的火光之下,我回看了一眼天际中的人影,他双手合十,红光之中还有一股金色灵力隐隐交错着,那是裴季凌的气息。

耀眼的金色光芒从他身上四散开来,比赤霄长戟的更为夺目和威严,同时也挡住了幽莲狱火的烧灼。渐渐地,空中交错的灵力已有突破的迹象,金色光晕逐渐包围在赤霄长戟的周围,将长戟牢牢地堵在了光晕里头,长戟欲挣脱这道金色光晕的桎梏,但无果。

一番纠缠和争斗之后,长戟的气势开始弱了下来,逐渐落了下风。

我暗暗替裴季凌捏了一把汗,长戟周遭的幽莲狱火也不是善茬,虽然裴季凌身上有我的气息,会比旁人容易靠近长戟,但我还是愿意相信他口中所谓的运气。

随后,裴季凌尝试性地接近赤霄长戟,越过了金色的光晕,也越过了长戟周身的幽莲狱火,速度不快,可见有些吃力。

靠近之后,他陡然间伸手一握长戟,一瞬间,炙热的幽莲狱火在他的周围就开始消散,红色的火焰化为火种从半空中跌落。与此同时,长戟杆上的红锈一寸一寸地脱落下来,炙红色的枪身出现在面前,妖冶火红灵力和耀眼金色灵力渐渐交融在一起,形成一个小旋风。

我不禁一惊,这个过程竟然顺利得那么过分,这个长戟就像是摆在这等他来取。但不管如何,这个过程是扛下来了,我舒了口气,赤霄长戟的灵力因为幽莲狱火的原因至精至纯,可能融合之时需要点时间,融合之后就好了。

20

小白莲一直被我用断魂匕威胁着,神色慌乱。

「陶辛!你可知你已犯下大错!」

虚空之中,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响彻天际,吓得我没忍住颤了颤。

那道声音刻骨铭心,我听了将近一百年,熟悉得很。

这个声音让小白莲浑浊的眼神变得清亮,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大喊出声:「师父,陶辛她……她不仅放出了幽莲狱火,还想杀了我!」

我看到了一袭白衣,还有白衣上的五爪金龙刺绣,那人的容颜逆着光,威压却不容小觑。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紧接着就是一道神光袭来,力道极大,直接把我往后掀翻。

「嘶――」我重重地撞上巨石块,疼得差点眼泪都出来了,背后这伤口竟然愈合得如此慢,这一掀翻摔倒在地的工夫竟然又裂开了,这就是凡人的自愈能力吗?

呵呵,那我可太喜欢当人了。

师父的出现是我没料到的,但转念一想,招摇山动静如此之大,没惊动他老人家才奇怪。

「陶辛,怎么这么弱呢?瞧我,应该把你当人看才是。」小白莲故作无辜,迅速爬起来躲到师父后面,娇娇柔柔地说道。

她此举让我很清楚地认识到了什么叫作狗仗人……不对,仗势欺人。

与此同时,赤霄长戟被裴季凌成功握住了之后,周遭卷起风火的声音越来越猛,宛如山崩地裂,招摇山终于不堪重负,以山顶中央的赤霄长戟为中心开始朝里坍塌,一个小型的黑洞正在形成,黑洞里渐渐露出幽莲狱火凶残的面目,火势开始吞噬它周围的一切。

我师父解救了小白莲之后,根本没来得及对我动手便飞身靠近招摇山,朝着招摇山顶那股交融的两色灵力而去,抬手之间便是一道法诀。

他想毁了赤霄长戟!

这个念头一起,我心头大骇,要幽莲狱火不再蔓延,除了收服赤霄长戟之外,就只有毁了它。

但裴季凌还在里面,这时候阻断施法,无疑连他都……

「师父不要!」我转身喊道,只是声音淹没在一片混乱之中,无济于事。

绝望逐渐充斥在心头,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白色的、如箭矢般尖锐的神力朝着旋风中央的裴季凌飞驰而去,一点办法没有。

角声满天秋色里,小丑竟是我自己。

21

有转机。

在那道神力即将靠近赤霄长戟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金色屏障,将那道神力拦截在外,哪怕神力势头迅猛无比,在屏障拦截之下也再难接近半分。

这个转机连天帝都微微一愣,他没料到这道屏障竟然能挡下这一击。

「看来还是来晚了,竟让这股邪力释放了出来。」他不屑地冷笑一声,脸色更沉了。

而后,我看到裴季凌从金色和火红色的旋风中央挣脱出来,手中的赤霄长戟周身燃起金色的火焰,枪身轻颤,金色屏障消失,将那道白色的神力尽数吞噬。

天帝眉心一紧,但动作丝毫没有停顿,掌心从虚空中抽出银白长剑,继续逼近他。

不远处的半空中,一道白光和一道金光交错,光耀夺目。

裴季凌竟然能承受住师父的一击,这是我意想不到的,我开始觉得我低估了这个男人。

嘴上一天天的不着调,净是胡说八道,到头来竟然能硬抗天帝一击。

天帝终于开始正眼瞧这个凡人,毕竟这不是蜕凡之境应该有的实力,凡人就算修成正道也不过是普通小仙,和天帝压根不能摆在一起说。

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走神了,突然想起他那句「根骨绝佳,有天帝之姿」,都……都是真的?!

天帝挥剑斩去,裴季凌并不躲闪,手中的长戟死死接下,流光四散,空中人影缠斗的节奏越来越快,不分轩轾。我已经快分不清哪层是剑气,哪层是影子,表面看似缠斗,实际上生死就在刹那之间,稍有不慎,根本无侥幸可言。

趁着这个空当,我也没傻愣着,拔腿就朝招摇山山底的幽莲狱火方向跑去。

裴季凌,撑住了,至少等我触碰到幽莲狱火,我才有重新再来的机会。

22

我越跑越心感不安,按理来说赤霄长戟被收服了之后,幽莲狱火就自动消退,退回招摇山山底去。

但现在的情景,这场大火是越烧越旺,蔓延得越来越快,吞噬的东西越来越多。

肯定有问题!

难道,长戟的神力和裴季凌的没有很好融合?我又想起了方才裴季凌从双色灵力中挣脱出来的情景,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这股力量就被打断,迫不得已之下只能出来应战。

要是这样,此时此刻的他自然是不能完全抵挡身为天帝的师父凌厉的招式,更别说打败他。

天帝每招每式都直逼死穴,似有不死不休的气势。即使两人一时间尚能平分秋色,也不能掩盖住裴季凌渐渐显现出的颓败之势。

最后,银剑比长戟要快,狂风骇浪般的剑气将裴季凌扫落半空之中,他跌落至我后方,就像我当初从诛仙台上坠下一样无力,剑锋紧随其后,朝他奔来。

我连忙护在他面前,师父的剑尖不断逼近,一道剑光划破四方,但最终停在距离我眉心不到一尺的地方。

「陶辛,为师本不想杀他,但赤霄长戟必须毁掉。现在长戟将和他的灵力融合,无法彻底分离,所以……」师父敛下眸子,语气冰冷,「他,只能毁灭!」

我只觉眼前发黑,但还是咬牙撑着,抬眼直视威严而冰冷的天帝,手心尽是冷汗。

在这样黯淡压迫的环境下,背上的伤口越疼,我就越清醒。

「要怪,就只能怪他生不逢时,遇上了万恶的赤霄长戟。」师父冷哼一声,俯视着我。

赤霄长戟和万恶两个词到底有什么联系?我心下虽然疑惑,但面前局面已经不容许我多想。

「师父,你要杀他,不如先把我杀了,反正这条命当初就是你在这救的。」

我说完回头看了一眼裴季凌,他嘴唇颤了颤,不知道是不是被我气的。

我依稀辨认得出他的嘴型,他说,你走啊。

就说他是个傻子吧,我师父和小白莲就挂天上,就两条腿怎么跑?给我一百只飞鸡都飞不赢。

裴季凌死了,下一个被对半开的就是我。

「陶辛,让开。」

半空中的师父隐隐不耐,他明显是想先收拾了裴季凌再来收拾我。

「师父,我来帮你拖住陶辛。」

他身后的小白莲仙剑一挥,差点就扑下来给我来个滑铲,但被师父伸手制止了。

「你的命虽是我救的,如你还是执迷不悟,为师便不再手下留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眸子里逐渐生起杀意,寒意彻骨。

「为师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他见我站在原地丝毫不动,怒而催促。

当年身为太子的师父路过此地,看熊熊燃烧的幽莲狱火之中竟还幸存一朵红莲,便心生怜悯,将那朵红莲带回天宫。天宫的瑶池莲花本只有单调而枯燥的白色,那日之后多了一抹红。

这朵本该属魔的红莲在百年教化之下,逐渐生了仙根,瑶池中力压一众白莲。

多朵白莲大多时候一蹶不振,营养不良。

「师父,为什么有些东西失去了,却还要被惩罚呢?」我自嘲地笑了笑,「而且师父,我本来就是扎根在火里的。」

说完之后,我平静地面对他手里逐渐燃起的银白术法。反正这具躯壳早就千疮百孔,原来的陶辛都不一定能承受这么一击,更别说现在了。

「阿辛,你的意思是,为师当年还救错你了?!」师父不怒反笑。

我沉默不语,对错都没关系,反正我又不是玩不起。

正想继续反驳我的时候,染着血的枪头竟然从我后方飞出,长戟刹那速度暴增,从我眼前化为虚影。师父连忙抬起手架起白色屏障,但速度还是慢了一步,被尖利的枪头刺入掌心,鲜血淋漓。

师父勃然大怒,反手握住赤霄长戟便施法意图将其折断,但没想到在握住赤霄长戟的一刻,长戟竟化作一道青烟,愣是消失在眼前。

身后,裴季凌单手按着胸前的伤口,强撑着站起来,嘴角溢出的鲜血甚至还未干涸,手上握着方才化为青烟的赤霄长戟。

「陶辛别怕,他前摇过长,我打断他吟唱了。」

23

回头看着裴季凌,我一时间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境界,修仙的最终归宿是天命三境,他此时此刻似是强弩之末,但又更像是不服输的新生境界。

师父准备对裴季凌再出手的时候,却发觉已经来不及了。

「不好,阿碧莫要上前,邪火压上来了。」师父一把将欲上前的小白莲制止住,然后不断飞身退后,远离我所在的位置。

因为幽莲狱火已经蔓延到我身后,我毫不犹豫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靠近火势蔓延到的地方,我回头看了一眼师父和小白莲,他眼底情绪有些复杂,杀意消退,还在救我与不救我之间挣扎。至于小白莲则是单纯多了,幸灾乐祸,笑意都快从嘴角溢出来了。

「罢了……」他最后还是没有选择上前救我,还是和坠下诛仙台那刻一样,只是看着。

师父大概没想到,他到最后还是没有感化我,倒是我先把我自己火化了。

那股久违的熟悉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我站在招摇山脚下,任由火焰凶猛袭卷而来。

「陶辛!」

万万没料到的是,裴季凌飞身上前,也随我一起跃入幽莲狱火当中。

我一转眼,他已经看不到人了。

火焰很快也一起吞没了他,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也许是这个原因,半空中的师父没有再出手,看着消退到招摇山底的幽莲狱火重重地叹了口气。

天帝的叹息声幽幽,既有沉重,但更多是释然,随后身影消失于天际。

他走了之后,我却忍不住笑出声了。

师父,要是你知道我还会回来的,你会不会后悔最后的剑尖停在了我的脑门前?

幽莲狱火中,吞噬的火蛇凝成绚烂的火焰,我准备迎接火焰深处最炽热的地方。火苗剧烈的闪动之中,我片刻间就能感觉到灵力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入身体之中,和丹田之中再现的内丹合二为一。

这具普通的肉体是经不住高温的,滚烫的浪潮将会吞噬掉千疮百孔的肉体,无情灼烧所有的感官,直至肌肤拆裂,连同那些好的、坏的皮肉都消失。你要是问我痛不痛,那当然没有被剔仙骨的时候痛。

痛归痛,但渐渐地,光柱划开了阴沉的黑雾,新生的躯壳只觉一瞬间灌满了气力,自诛仙台跌落之后沉睡了的感受被唤醒了,朦胧的思绪也清晰了,连后背隐隐的疼痛也消失了。这种感觉比修出仙根的那一刻痛快多了,可能这才是本来的我,魔障了的陶辛。

也许是红莲和瑶池里的白莲不一样,经受过狱火的洗礼,才配绽放得更加妖冶。

总的来说,我终于不当人了。

24

招摇山的动荡还没有平息。

我轻巧地从火中飞身而出,站在招摇山顶,看着幽莲狱火烧剩下的灰烬,默念了三秒,就当是提前哀悼一下根本不想回顾的过去。

而且我还意识到了个问题,裴季凌呢?

正在我焦急寻他的时候,一声龙吟乍响,从山底翻腾起的幽莲狱火之中一道光柱射出,和我残留赤红的灵力格格不入,我虽然感受到了赤霄长戟的气息,但心下疑惑。

就在此时,两道金龙虚影从不远处的山头盘旋而出。

我有点惊讶,足足两道,相互盘旋而出,就连我师父都只是一道。但我师父修炼的时间够长,内力才足够深厚。

飞身向前,我依稀辨认出金光中那道人影在渐渐朝我飞来,直至停在与我持平的高度,他周身燃起金色的火焰,甚至有点刺眼。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金色传说?

「靓仔你谁?」我明知故问。

他身上的变化很明显,当他手里祭出赤霄长戟的时候,周身本是只有纯粹的金色,但现在金中隐隐带了红,两道灵力融合得很自然。

我掌心红光一闪,挥出几枚红色的符文朝着他的方向飞去,尝试性地探一探他的内力深浅,却没料,到我这符文一去就跟进了个无底洞似的,再无回音。

要不就是太菜,要不就是太强。

「陶辛,你是不是要报仇?」他朝我走来,手中长戟隐去,声音如地狱寒霜,那股不服输的倔强味道,有些骇人。

也许年轻人都这德行,碰过南墙不回头,反而更想把南墙砸碎。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尝试性地掐了个诀,只觉体内一股无名烈火从心脏奔向全身,最后汇集到指尖,红色光焰带出的火星四散。

往常掐出这诀的时候,尚还做不到动念即知,现在居然如此游刃有余了,我不禁舒了口气。

「是。」我抬头看着裴季凌的眼睛道,笃定而执拗。

「别愣了,走。」他望向阴沉的铁灰色的天空,这句话说得干脆,不留丝毫妥协。

我跟上他的脚步,他的动作神速,捷如雷电,片刻之间已入云端。

「我就说吧,驾云快多了。」我端坐云上,望着脚下时不时扑棱着翅膀经过的飞鸡。

而且这飞得高,视角好,宽敞。

「你这样说是不是有点飘?」他的坐姿并不算端正,一番若有所思之后还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你这样问是不是来找削?」我一脚把他踹下云端,他居然一个没坐稳还真就跌下去了。

啊这?难道那道金光都是虚的,这么一摔不会跌成肉泥了吧?

疑惑归疑惑,我坐在云上连忙往下看,没承想他突然从云下探出头来一扯我的手腕,吓得我也没坐稳,差点掉下去。

「裴季凌,看来在做狗方面我还是得向你学习。」我一翻身站稳微笑道,拧了拧拳头。

「我这不是配合你演吗?」他调侃我道,「好好说话,你现在打人已经不是疼不疼的问题,而是会不会死的问题了。」

我又忍不住笑了,「我以为你会扛不住幽莲狱火的,实不相瞒,我都准备顺手把骨灰给你扬了。」

裴季凌:「……」

「对了,我等一下可能会惹到我师父,你记得帮我拖住他一下,等我收拾了小白莲就回来。」快到南天门的时候,我突然一拍脑门道。

「怎么个拖法?拖至诛仙台再踹下去那种?」他调侃道。

我认真思索了一下,「也不是不行,只要你打得过他。」

25

我踏入南天门的一瞬间,守卫愣了愣,随后嘲笑了一声。

「你不是那个陶……陶辛?你不是从诛仙台掉下去了?教教我怎么没了仙骨还能上天呗。」

天兵对我没有防备,我还记得说话的这位大哥,当时帮着小白莲「指证」我将轮回镜打翻,影响了轮回道和地府诸多鬼灵的投胎。还有一些更惨的,被困在轮回道里面生生世世,不得修成正果,也不得跳脱。

我身影一闪,断魂刃出鞘了,威胁他:「要不魂留给我,要不带我去找白莲,你选一个。」

「你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还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表情很精彩,从嘲弄变成不敢置信,直至大骇哆嗦。

天宫来往的人不多,这会子众仙君都在和天帝上报人间诸多琐碎事宜,我挑的这个时候恰好人少,走得顺利一点,加之这位大哥领着我往里走,动静更小。

瑶池前,凉亭下,小白莲背对着我正在弹古琴,乐曲断断续续的,声音刺耳。

「又错了。」我倚在凉亭之中,等她弹完之后才开口提醒。

她明显身体一僵,怒喝一声:「谁?!」

「还能有谁?除了陶辛。」我走上前,手触碰到她的瞬间,她像是触电一般弹起来,连连后退几步,与我拉开距离,直到退到瑶池边,再无退路。

瑶池仙气袅袅,里面的莲花含苞待放。

「陶辛已经死了,灰飞烟灭了,你冒充她做什么?」

她努力压抑着恐惧,强作镇定道。

除此之外,她的右手指尖还悄然燃起了白光,那是通风报信的法术,她给还在议事的师父去了个信息。

「陶辛说化成厉鬼也要找到你报仇,所以我就来了。」

说完这话,我再懒得跟她废话,直接闪到她的跟前隔空掐起她的脖子,将她拎到半空中,看着她的脸涨得通红。

「你放开我,有本事……你放我下来,咱们打一场……」她断断续续愤怒道,手中仙剑逐渐握不稳了。

我嗤笑一声,「不要,我要是有本事,你就不会站在这里这么久了。」

「陶辛……你无耻……」

她话还没说全,脸色逐渐变得痛苦。

余光之中,我瞥到了熟悉的白色神力朝我而来。

但那道神力没有打到我身上就已经被站在身边看戏许久的裴季凌轻巧抬手挡下了,他那副懒懒的模样终于端正了点,转头对我道:「我以为你打架会薅头发呢,没想到一上来就直接把人往死里带,没劲。」

我狠狠瞪了他一下,算了,不气不气,我可不想气死在这,这风水不好。

说完之后,他没在我面前多停留,脚尖一踮就直朝师父那去了,背影凌厉。

「这回没有人来救你了呢。」

我故作惋惜道,还是把小白莲放下来了,她捂着胸口喘着粗气,连喊救命都喊不出声。

26

我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裴季凌和赶来的师父那。

远远地,我听不清两人在说些什么,只看得到裴季凌最后余下一个笑容便向前冲出。

伴随一声轻响,他手中赤霄长戟现出,枪头反射出冰冷的寒光。某种薄雾般缥缈无形的压力顿时以这杆长戟为中心,向四周迅速扩散。

众仙君来得晚,但纵使到场也没有人敢上前。

天帝的长剑再次现出,倏然靠近裴季凌之后狠狠往心脏方向刺去,裴季凌不躲反向前,他右手一把抓住此剑,蓦然拽出,向着其中一人一剑横扫,左手掐诀,一股大力爆发。

漫天金光和白色仙力碰撞在一起,起初本是不分伯仲,但强硬的金光终究盖过白色仙力,当两道金龙虚影再起之时,仙君们顿时被压得冷汗滴落,后退几步。

多少年来都没有这般壮观情景,双龙既出,龙鳞辉金映日,神态不可一世,仰天长啸之姿若要腾空而去。

「双龙!竟是双龙出手,比起单龙盘旋更胜一筹!」

「擎天柱下,当有此少年之名罢!」

人群之中,众人皆或惊或恐地说着,为了避其锋芒,众人甚至往后继续退开。

我目光转回手下动作,小白莲似乎缓过来了,仙剑握起。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近我身,「你的灵力……怎么变得如此骇人?难道你之前都是装的?!」

我用力握住她的手腕,她疼得面容扭曲,死命挣脱都无济于事,「这其实还多亏了你呢。」

她不懂我的话,「陶辛,你费这么大工夫,就是为了来羞辱我?」

「不是,」我摇摇头,纠正她道,「其实也没费很大工夫。」

她的脸色白了又白,眼看不远处的师父被裴季凌纠缠着,分身乏术,目中渐渐有了些绝望。

其实不仅是她,很多人都靠近不了裴季凌和天帝两人,那股气场太强,一靠近就让人喘不过气。这真的就是飞云之下,神仙打架,靠近遭殃。

认清这个现实之后,她干脆眼睛一闭,仙剑一甩,放弃挣扎,「既然如此,给个痛快吧。」

痛快?

「哪能啊?你痛快了我就不怎么痛快了。」我笑容有多坏我自己都不能想象,主要是这口气憋太久了,不吐不快。

但我又不是那种嗜杀的人,于是我便反手掏出了轮回镜。镜子纵使阳光底下也像蒙着一道化不开的霾,阴阴沉沉的,表面还有一道裂缝,将本就不平整的镜面撕裂开来。

小白莲顿时睁大双眼瞪着我,而她看到轮回镜的一瞬间,仿佛猜到了我要干什么,又开始焦躁不安地挣扎起来。

众所周知,这面镜子是我跟她的梦开始的地方。

对了,是噩梦。

27

「陶辛,你不会是想……」她哆哆嗦嗦地问我,「我不要去走轮回道,不要被永生永世困在里面,你不如让我坠诛仙台灰飞烟灭,至少我还不用这么可怜!」

我冷笑一声,「当初你打翻它嫁祸我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有人会因为你的私心被困在轮回道里面逃脱不出来?难道那些人就没你可怜吗?」

我毫不留情地用断魂匕直接套取她的生魂,随手往轮回镜里面一塞,她的魂脱离肉体后在我手上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我摆布,比起杀她,我更想让她的魂魄就留在无限轮回道里。

我最后看了一眼轮回镜,镜子中我红色的身影异常模糊,确实很像个魔鬼。

瑶池中的莲花在我靠近的瞬间花苞都抖了抖,明明此处无风,动作却出奇地一致。

「有缘再见。」我朝她们一笑,她们集体往后一仰。

都是些修出灵根即将化为人形的莲花,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像某人一样的小白莲?

望了一眼裴季凌那边,却是望不到人了,但远处的金光还在。

我向着金光的方向飞身而去,越靠近,戾气越重。

不是别的什么原因,主要是诛仙台就在那里,常年来充斥着彻骨的寒意。

战斗似乎结束了,走到师父那,他半跪于地上看着靠近的我,面上尽是自嘲。其实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师父鬓发微乱的狼狈模样。

「也许,为师当初不该留你。」他无力道。

「也许,师父当初真的救错了我。」我兀自点了点头。

裴季凌给了我个眼神,问我想怎么办。

那当然是,师父教过,做事要有始有终。

28

所以,

我站在九天之上,冷眼望着坠下诛仙台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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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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